從某一種角度來說,她和年亞瀾挺像的。都想到了要繞路走,往與流火城相左的道路上跑,還都選的最偏僻的小道。
銀連只覺得頭皮發麻,背後他的視線像是要把她看穿一樣。
腦子裡閃過千百種解釋,銀連轉過身去想探查探查年亞瀾的神色,卻見他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樣,看不出分豪。
就像是一點也不奇怪她在這裡一樣。
“小黑走丟了,阿連一路追到這裡,沒想到碰見了主子。”銀連伏低身子作了個揖,半垂的眸子讓人不知道在想什麼。
“那隻流浪貓?”年亞瀾略一思索,笑道,“這貓還真是能跑,一下就是十幾裡的路,阿連也不嫌累。”
這個漏洞有點大,銀連嘴角抽了抽,原來這城郊離風起這麼遠。
“阿連追到附近發現沒了蹤跡,就找了戶人家歇息了半會兒,現在正準備回去呢。”銀連自知身上沒汗,面色也不像連跑了十幾里路的普通人類,解釋道。
“阿連可真是喜歡貓,若不是在此碰上了,要走回去,可沒有便車搭。”年亞瀾不再追究,而是話題一轉,“當時倉促上路,阿連又才新招進來,本以爲不是個貼心的,沒想到是我多慮了。”
“阿連盡心盡力服侍主子。”
“我乏了,回客棧燒盆熱水來。”
“……”
就這樣,銀連被帶上了年亞瀾的紅木車,一路上看着車窗外,默默無言。
要是被帶回去,還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脫身,年亞瀾是不是已經懷疑她了,她心裡也沒個準兒。
花孔雀肯定等急了。但是,她要走,小黑一定是要帶走的。
回到風起,老闆娘諂媚地迎了上來,銀連對她這個樣子沒什麼好感,徑自準備熱水了。
年亞瀾這廝,不會是要她幫他沐浴吧。
來到後院,喚了幾聲小黑,沒反應。銀連心裡一震,找遍風起上上下下,發現小黑真的不見了。
強行按捺下心中的焦急,銀連還是打了盆熱水,敲開年亞瀾的門。
“阿連?”
“熱水備好了。”銀連說完就打算趁早溜掉,卻被一隻手按住。
這不是年亞瀾的手,冰冰涼涼毫無生氣。
順着那隻手望去不語陽正冷冷地望着她,單片鏡下的目光薄涼無情,彷彿經過精密的計算,在估量着她一般。
不明白他要幹什麼,亦或是有話要對她說,銀連依舊那副等他發話的木訥表情,帶着明顯的疑惑。
“你,”不語陽的聲音,就和他的目光一樣冰冷無情,“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房間裡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年亞瀾甚至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常年掛在臉上的笑容不自覺的消失,一雙彷彿能看穿一切不摻染任何雜質的碧色眸子,就算在暗處,也如寶石一般,彷彿能把人生生的吸進去。
“阿連,不是人類?”年亞瀾輕聲問道,沒有了往日富含笑意的語調。
銀連感受到氣氛的詭異,又不知不語陽話中有何深意,看這情形,年亞瀾對不語陽的話絲毫不懷疑。
她不知道不語陽憑何判斷她不是人類,也疑惑爲何年亞瀾如此相信他的判斷。
“阿連若是不語公子所說的東西,也是主子的東西。”說是也好不是也罷,都會引起懷疑,還不如扯個虛的拍拍馬屁。
一邊說話,一邊想着,這不語陽到底是什麼人,就算見識廣博,要他一眼看出她的本體,肯定做不到。
若不是書中的經驗,那就是自身的能力,能一眼看穿真身的能力。
剛纔他問她是什麼東西,說明他不知道她的本體是什麼,只知道她不是人類。
銀連想到了傳說中的三神鏡,據說都是上古流傳下來的寶物,一曰窺物,二曰窺人,三曰窺探時空。
若他們有窺物鏡,她的本體就暴露了,而窺人鏡,鏡子是照不出她的,窺測時空之鏡,前八輩子的賬都得翻出來。
不語陽身上有窺人鏡?不會這麼巧吧。
心裡一虛,大腦飛速運轉。傳說窺人鏡只照得到人,這樣看她如同照空氣,說自己本體是人,肯定說不過去了。
“的確,我並非真正意義上的人。”銀連定了定神色,沒有絲毫的慌亂,“我乃黃泉下一具沉屍,一日有了自己的意識,就逃離了幽冥,混到天境來。本身和人無二,只是沒有生命罷了,也不能修煉玄氣。”
論胡說八道,她真真假假的話說了不知道多少,張口就來。
不語陽再盯了她一會兒,突然放手,轉身離開。
銀連沒了支撐,又不能運用任何力量,腳下一個不穩,摔在了桶邊。
年亞瀾神色莫名,走到邊上扶她起來,再看時又是那副可怕的笑臉,紫色的耳釘在淺綠色的碎髮邊神秘的閃動。
“阿連總是這樣不小心。”
銀連懷疑自己聽錯了,這話語中似乎帶着點點寵溺,年城主你吃錯藥了嗎?
心裡有些奇怪,親自扶一個小廝起來,並不是高高在上的某些人的作風。
只聽他笑着在她耳邊說話,磁性的聲音略帶幾分沙啞,性感得不像話:“阿連心不在焉的,還在擔心小黑?”
“是。”人家都已經給了藉口,當然順着說。
“我勸阿連啊,還是少和那些流浪野貓親近。”年亞瀾呼出的氣息就摩挲在銀連耳旁,帶着溫熱,弄得她有些癢,“因爲,貓再怎麼對它好,骨子裡也是野的,一不注意,就會被抓傷。不如去黑市買條馴化妖犬,既忠誠,又可靠。”
銀連心裡依然怪異,總覺得年亞瀾在暗喻什麼。
小野貓?
心下不妙,就見年亞瀾面上保持着微笑,眼神卻一利。
而手中動作比她反應的還要快,一把撕下她小廝服寬大的袖子,那氣勢,不容置疑。
只見白皙的皮膚上有一道深深的傷口,看上去處理得十分隨意,只是抹了點綠色汁液讓血液凝固而已。
老奸巨猾!銀連此刻對年亞瀾有了新的認識,這個一直笑着的男人,太可怕了。
那道傷口,是那晚她假裝僱傭兵,破壞金點的計劃,被鐮鎧丟到地上,不小心被一根樹枝劃傷的。之前毀幫她處理的時候,只看到了背後那一道深深的傷口,卻忽略了這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