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時光彷彿都停滯了。
呂陽靜靜地站在原地,左邊是老龍君,前方是【剛形佈道真君】,身後則是【昂霄】,可謂腹背受敵。
幾乎同時,無數迷障盡數破開。
曾經被隱藏起來的,被呂陽下意識忽略的,一些明顯至極的關竅,此刻全部復甦,化作思緒的洪流。
然而它來得很不是時候。
因爲此刻已是生死攸關,這個時候的恍然大悟不僅爲時已晚,甚至還會因此干擾到他生死間的決斷!
偏偏呂陽卻無法抑制。
這就像是突然決堤的洪水,思緒失去了迷障的遮掩,最後傾瀉而出,本身就是一個不可逆轉的過程。
‘算計得太好了!’
此時此刻,哪怕作爲被算計的那一方,呂陽也忍不住低聲讚歎因爲這並不是一場臨時佈置的局。
從一開始,【昂霄】就在佈局了。
‘因爲有一個問題我始終沒有關注,甚至類似的念頭都沒有在心中停留過。’
那就是【覆燈火】的狀態!
沒錯,【覆燈火】確實被他侵吞了,可這個侵吞之後呢?果位是崩毀了,還是單純的果位玄妙沒了?
‘從始至終,我都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
‘或者說,我從一開始就默認果位已經毀滅了,沒有了.所以纔會認爲和【昂霄】沒有根本衝突。’
畢竟果位都沒了,木已成舟,【昂霄】還能咋樣?
然而真是如此呢?
現在呂陽有了答案:‘【覆燈火】的果位還是在的!只是玄妙意象都被我侵吞了,果位並沒有消失!’
換而言之:
‘如果殺了我,或者把我填進如今空蕩蕩的【覆燈火】裡,十有八九是有辦法讓【覆燈火】復甦的!’
而要是【覆燈火】復甦,會怎麼樣呢?
‘【白蠟金】.劍閣的卻邪真人求金失敗,牧長生轉頭證了【無有天】,所以【長流水】也依舊空懸。’
‘淨土的兩道也無人能證。’
‘這種情況下,一旦【覆燈火】復甦,鴻運又沒了,【昂霄】完全可以再次逆轉辰土,重歸大真君!’
僅僅這一條情報的信息差,就直接決定了呂陽對【昂霄】立場的判斷:雙方其實從來就沒有什麼聯手的可能,而是絕對的不死不休!此前的數次合作,翻臉,始終都是用來干擾他判斷的手段!
‘又是這溝槽的知見障’
呂陽心中嘆息,回想起了之前看到老龍君都被【昂霄】用知見障影響時,情不自禁生出的一個疑惑:
‘若非我執掌了【覆燈火】的玄妙,針對性極強,【昂霄】是不是也可以輕鬆影響我對事情的判斷?’
事實證明他還是想得太美了。
哪怕有【覆燈火】的玄妙在,【昂霄】依舊能影響他對事情的判斷!或許不多,但終究是有影響的!
而【昂霄】也不需要隱瞞太多。
一句話,一道念頭,一個簡單的情報,就可以扭轉一個人的所有判斷,這本就是四兩撥千斤的手段!
而且不僅如此。
‘爲什麼剛形佈道真君和老龍君也會對我出手?’
‘理由.應該是出在【昂霄】主動提出的假扮剛形的行動中,難怪當時我覺得不對,卻沒有去深思。’
源源不斷的思緒和明悟擠佔了呂陽的念頭。
‘在那次會面裡,【昂霄】故意讓老龍君發現了破綻,但破綻不是出在知見障上,因爲當時我也在。’
如果是知見障有破綻,自己不可能發現不了。
‘真正的破綻,不是玄妙,而是最簡單的言辭上【昂霄】主動提議讓老龍君將目標放在飛雪身上!’
‘這就不是一個合理的選項,飛雪真君?人家是金丹中期,洞天不墜,就算針對又有什麼用?只要能逃出【養生主】,得到冥府接引,復活不過是一個念頭,與之相比,我纔是更好殺的那個!’
‘畢竟我是古法金丹。’
‘雖然血厚,不容易死,但一旦死了,就是真死了,在力量有絕對優勢的情況下,怎麼想都該殺我!’
‘以【剛形佈道真君】的道行,在知道我修了法身道的情況下,提出這個要求本身就是巨大的破綻。’
‘當時我也發現不對了。’
‘可結果還是被昂霄糊弄了過去媽的,那個老鬼當時給我下了多少知見障?我居然都沒有察覺到!’
從這一點也可以看出【昂霄】其實從最初見面的時候就開始藏拙了,並沒有將知見障催動到極致,連帶着殺意也隱藏得很好,直到最後一刻,才借伏殺【剛形佈道真君】的名頭設計出了此局!
他壓根不在意什麼【養生主】!
‘現在想想,我沒注意到這點也是離譜.對啊,【養生主】對【昂霄】而言,其實根本就沒有用啊!’
空證?【昂霄】八成是有的。
至尊果位書冊?【大林木】被他盤了幾萬年,早就裡裡外外都變成他的形狀了,哪裡需要這種東西?
‘就這,我居然也沒有想到。’
爲什麼想不到?
很簡單,因爲【昂霄】從最初就展露出了對【天人殘識】的興趣,雙方的合作也是從這一點起步的。
在這個基礎上,只需要一點點知見障,就可以事半功倍地騙過自己。
同樣的手段,也用在了老龍君和【剛形佈道真君】身上。
‘老龍君.也是個奸詐的,當時發現破綻後不動聲色,事後恐怕去聯繫真正的【剛形佈道真君】了。’
‘老龍君主動聯繫剛形.這一點我事後也沒有考慮到。’
‘而當老龍君和真正的【剛形佈道真君】聯繫後,理所當然會重新制定計劃,將目標放在我的身上。’
四兩撥千斤,當着他的面佈下了殺他的局!
這纔是真正的知見障!
不止是對玄妙的極致運用,更是對人心的把控,所謂知見障,既是果位玄妙,也是【昂霄】的作風!
想到這裡,呂陽有點腦殼疼。
‘我和【昂霄】接觸得太多了!’
這種程度的知見障,恐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而是因爲兩人長時間待在一起,最後才達成的效果!
‘難怪那個天生邪惡的老鬼沒有道友。’
‘當年和他做過道友的人,恐怕都被他在暗中埋入了巨量的知見障,全部都是他潛在的出賣對象啊!’
呂陽終於理清了思路。
這個時間並不長,甚至還不到一剎那,可就是這一剎那,他的處境已然比最開始的時候危險了數倍。
身前,【剛形佈道真君】的劍光已經觸到了他的眉心。
左邊,老龍君的法術已經搭上了他的臂膀。
身後,【昂霄】的手掌已經剜進他的肌膚,深入皮肉,只差一點就能和他再來一場掏心掏肺的交流。
這儼然超出了【往生相】的承傷能力。
死路!
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