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瑞睿推開窗子,庭院裡依然綠草茵茵,他嘆了口氣道:“原本以爲是個好的,這些年手段越發狠毒了。”
樊公公立即明白蘇瑞睿早已看清襄陽王妃的爲人。
“主子,要不明年春咱們再使劉夫人去接了木姑娘來?”
蘇瑞睿有些意動,欲開口應下,陳烈正在遊神中,突然想到木柔桑早前交與他的盒子。
“王爺,木姑娘臨去前打發人交給屬下一樣東西,說是一定要親手轉交給您。”
聞言他心中沒來由的歡快了不少,急切地說道:“快拿來與我看看。”
“是!”陳烈示意門外隨他而來的兵士取來一個雕花紫檀盒子。
“王爺,這邊是姑娘那日臨去前留下的。”
蘇瑞睿的嘴角一點點的往上翹,再往上翹......
“給爺!”
他的大手有力而有帶着莫名虔誠地接過那盒子,伸手細細的在盒蓋上摩挲,突然他有些不捨得打開了,他有些害怕不是心中所期望的。
“她可還有說什麼?”
陳烈搖搖頭,後又想到了什麼:“屬下聽夫人說,說......”
“說什麼?”
“說,那日在橋上原本是趙家兩姐妹似要把木姑娘與劉姑娘推落水中。”
蘇瑞睿目光冷冽地看向樊公公。“奴才,奴才不知,奴才回府後只打聽到說是趙家姐妹自行落水,王妃心善,想着兩人是受了府中兩位小公公的牽連,還應下了,從王爺的屬下中挑兩位將軍娶了那兩位姑娘。”
襄陽王妃先斬後奏,那日當着大家的面說過此事,便是不容蘇瑞睿反悔。
“王爺?萬萬不可!”陳烈急了,他可是少年老相,別看他長得顯老,嗚嗚,他其實不過與襄陽王爺同歲,纔不要撿這種黑鍋背。
蘇瑞睿沉思了一下,方道:“你急什麼,我又沒說要把那兩人許與你,再說了,軍中將士衆多,有兩個外委把總死了妻子,你得了空去翻翻冊子找一下,不能委屈了咱們的將士。”
九品鰥夫對五品嫡女,陳烈現在的心兒在天上飄,這樣的配對怎麼看都特有喜感。
“王爺說得對,咱們不能寒了衆人的心。”尤其那趙家兩位大人,現在越發與王妃起得近了。
見事情都吩咐完了,他才示意大家散去,自己一直坐在書桌前呆望那紫檀盒,直到天已漸漸擦黑,樊公公進來爲他點上蠟燭,他才慢吞吞的打開盒子。
他的目光緊緊盯着那盒子裡的東西,瞳孔緊縮、喘息不定,顫抖着手拿起那塊紫羅蘭玉佩,這是當年木柔桑救他時,蘇瑞睿贈與她的。
呆望了半天才想起玉佩下壓着一封信,輕輕的拿起來閱讀。
蘇瑞睿:
只看了個開頭,他已笑眼如花,大概這世上便只有木柔桑一人敢如此得意張狂,可他偏就喜歡她的那股子得意勁兒。
便是謝謝蘇瑞睿及他王妃的款待,字裡行間莫不透着淡淡的疏離,越往下看他的眉頭越是能夾死蒼蠅。
“樊應德,爺是不是錯了?”
應德是樊公公的名字,這世上也就只有蘇瑞睿這麼稱呼他。
“主子,奴才在。”
他說完便乖巧地立於一旁不語,蘇瑞睿並不是真的需要從他這裡找尋答案,更多的只是隨口問問而已。
“去王妃那兒!”
他把手中的信與玉佩都小心的收好,又拿了鑰匙鎖進了暗閣裡。
襄陽王妃聞得蘇瑞睿過來,喜得忙上了盛妝,笑道:“必是我父親又說了他,快些給我妝扮好。”
凝香聞言默默不語,只是示意其她宮女們捧來麗服給她更換。
待她換好洗漱更衣出來正廳,見得蘇瑞睿正在喝茶。
“妾身見過王爺。”
“起,坐。”
“王爺,你這一去可是幾個月,妾身掛念得緊,也不知王爺可否吃得好睡得香甜。”
“聽說你在金秋時舉辦了賞花宴?”蘇瑞睿面無表情地問她。
襄陽王妃一時猜不出他心底做何想,便笑道:“是呢,不過是一時圖個樂子,只可惜了趙家那兩孩子,唉,我是防得了這頭,卻又疏忽了那頭。”
說至此拿起帕子拭拭眼角,才道:“還望王爺恕罪,妾身爲經王爺同意便應下兩人的婚事,只是痛惜兩人年紀尚幼若不如此行事,怕是真要絞了頭髮伺奉古佛了。”
“我已知了,允了把兩人嫁與外委把總。”
“怎麼是九品?”襄陽王妃不敢流露出不滿,只是小心翼翼地問道。
蘇瑞睿冷冷道:“王妃還有甚不滿?”
“沒,沒有!”襄陽王妃已經逼着他應下此事,卻也不敢再逼他拿出品級高的來娶了那兩人。
“有就不錯了。”他端起茶杯慢條斯理的喝上兩口,又開口道:“不日我欲離開襄陽一趟,王府裡的事交給你打理,但是,爺不想看到或聽到不好的。”
“你去哪兒?”襄陽王妃心中一急,便問了出來。
蘇瑞睿站了起來,撩起眼皮子看了她一眼:“與你無關。”
說完便擡腳欲離開正廳。
“你可是要去找那位木姑娘?”
“這和你有什麼干係?”
蘇瑞睿停下離去的腳步反問。
襄陽王妃氣惱地道:“誰都可以,就她不行。”她能容允蘇瑞睿去寵別的女人,但不能容忍蘇瑞睿去愛上她以外的女人。
蘇瑞睿漠然道:“爺的事幾時輪到你來管了。”
襄陽王妃眼見他要離去,咬牙說道:“你剛入襄州,當今聖上突然病倒了。”
她的話成功的留住了蘇瑞睿離去的腳步,他轉過身來走到她面前低頭認真地看着她:“幾時的事?”
“就在你剛入襄州我父親大人就飛鴿傳書來了,如今,唯有幾個常見皇上的臣子知道。”
這也說明了太師爲何知道,而且還幫着皇上隱瞞,這一拖,便能給他機會在朝中佈局。
“知道了,好生養着身子,肚子大了不要到處跑。”他不似感剛那般冷漠,儘管依然面無表情,襄陽王妃卻能知道她的話,成功的平熄了他心中的怒火。
蘇瑞睿想着反正這事遲早要先解決,沒想到待他成功的贏得朝中部分大臣暗中支持時,大半個月已過去了。
“樊應德!”他看完京城傳來的密信後,終於鬆了一口氣,叫喚在門外候着的樊應德。
坐在外間偷偷烤火打瞌睡的樊應德忙伸手擦擦口水,睜開迷糊的雙眼來到他面前:“主子,奴才在。”
“去,把陳烈找來。”
樊應德忙應聲而去,很快,陳烈一身鎧甲,大步流行地來到南書房。
見蘇瑞睿已經在裡面等着了,忙上前恭聲問:“王爺,您找屬下?”
哈出的白氣擋住了他粗狂的面容。
“嗯,有事。”
蘇瑞睿坐在文案前沉默不語,他在思考如何開口。
陳烈喝了兩杯茶才發現他一直沒說什麼事,忙問:“王爺?可是京城又有變動?”
“無,你去備條官船。”
他沒再猶豫,叫陳烈直接去備了。
“可是要行往蜀州?”
陳烈說出第二個猜測,或者說他心中早已有數,只是身爲人臣不能第一時間問出口罷了。
“嗯!”他沒有多做解釋,往昔也常來常往,沒什麼大驚小怪的。
“你也準備一下。”
蘇瑞睿的話不多,從來都只說要事,就這樣陳烈隨着蘇瑞睿來了靜居。
再次來到花廳的蘇瑞睿眉峰微挑,低聲冷冷道:“出來!”
隨其進來的陳烈擡頭一看,才發現花廳柱子後面隱聊藏着一位少女,從粉色的裙角看,應該是一位可愛的姑娘。
那位慢慢走出來的姑娘,正睜着一雙無辜地水靈眼兒,正愣愣地盯着兩人打量,隨即似是想起了什麼,嬌蠻地問道:“你們是誰,怎可隨意私闖民宅。”
蘇瑞睿略微想了一下,隨即問道:“木家三姑娘?”
木鳳釵因逆光並不能瞧清來人,又見對方似是認識自已,便笑道:“是,可是堂姐的友人?”
說完先是走過來施一禮,十分懊惱地說道:“先前不知是遠方來的友人,還請上坐,我這就派人去請堂姐過來。”她面帶赫色。
纔想起她先前頑皮的地去玩雪,以至於裙角一圈都溼了,先前只有她與丫頭們在,到也不曾在意,現下來了客人,又覺得十分失禮一時但又走不開去更換長裙。
如今待這蘇瑞睿轉過身來面向門口落走後,才發現這男子長得眉如墨劍,眼似星辰,她一時有些着迷,暗自猜測這男子不知是何方人士,又與自家堂姐是何關係。
她站在那地兒不免有些看癡了,臉色微澀心如鹿撞,只是無意識地扯着手中的紅梅枝。
“姑娘,是否要把這些雪水化開!”
春雨是個機靈的,眼見的木鳳釵走神,慢暗中提醒她。
“哦,兩位還請稍坐片刻,原本我是約了堂姐一塊兒飲新梅茶的,來到早不如趕得巧,兩位若是不介意,不妨一起品嚐。”
“是呢,剛纔便是採了些新冷梅插在這花瓶中,我堂姐在冬季裡,最喜這大紅,她覺得看着心裡會暖洋洋的。”
她站起來把手中的花枝插到了旁邊花架上放着的冰裂紋青瓷花瓶裡,反襯得梅花更冷傲。
蘇瑞睿擡頭看了一眼:“你堂姐喜歡梅花?”
木鳳釵見這位俊公子問她,心下好不激動,連說話的聲音都有些微顫:“不拘什麼花,香氣淡雅的皆喜好,我堂姐以前還戲說,非得是她獨愛梅花,只不過冬日裡沒有旁地選擇罷了。”
她說這話時細細打量着蘇瑞睿,只覺得見過的男子中無一能及他,不免春心騷動。
陳烈見蘇瑞睿即不贊成也不反對,便問道:“你們可是準備煮雪梅茶?”
木鳳釵自己不懂怎麼回事,她見了這位公子極是想多說些話與他聽。
“嗯,聽我堂姐說,前兒她剛得了一套琉璃花盞茶具,正好拿來飲雪梅茶。”
平時野慣了的她,突然很羨慕木柔桑有位從宮裡放出來的教養姑姑了,她面對似冰凌花般的蘇瑞睿一時生出自卑之心。
正在這時,外頭的春草進來稟報:“二姑娘來了!”
木柔桑身披金絲鏤空蝴蝶鑲毛大斗篷,手撐一支白底紅梅油紙傘,踩着小巧的木屐跚跚來遲。
蘇瑞睿從撩起的門簾看到接天邊地的大雪中,一抹嬌豔的紅色漸行漸近。
及時門口,她把傘遞給候在迴廊裡的小丫頭,身後的春意趕緊給她奉上掐絲琺琅小手爐,笑道:“姑娘,可是凍壞了,早就說了,讓奴婢們來打傘,你還非得自個兒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