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午兒的話,柳新雅笑得沒心沒肺,“世子特意換了裝,我也穿着京城貴女的服飾,且不論被人非議的可能性有多少,就算真的傳出了什麼流言蜚語,隔着帷帽,誰猜得出陪同世子爺出遊的只是一個小酒樓的跑堂!說不定,到時候會衝出來一羣貴女搶着承認自己纔是那個神秘女子,我可是安全的很!”
午兒所說的擔心,柳新雅早就考慮過了,她之所以肯穿上那身華貴的騎馬裝,目的也在於此,世子低調,她高調,那麼她的身份就沒人猜得到,最安全的人就是她了。
“你這樣上的廳堂,下得廚房的跑堂,那個酒樓請的到啊!——哎呀,我早就想着這一口了——”午兒一邊說,一邊拿起一塊柳新雅特別爲她做的蝴蝶酥,美美的咬了一口,享受的眯起了眼,很快乾掉了兩塊,意猶未盡的舔着手指。
然後午兒突然擡起頭,問道:“嫣兒公主那邊,知不知道你跟世子今天來看我?”午兒這句是問到點子上了。
閻嫣這個驕傲的大月氏小公主對李莫離的傾心已經是人盡皆知了,連午兒這麼遲鈍的都看明白了,只有李莫離一直態度平常,沒有任何反應,好似無動於衷!
柳新雅明白午兒擔心的是什麼,微微蹙了眉——在愛慕者的眼裡是揉不得半點沙子的,嫣兒若真的誤會了,那就糟糕了!但是柳新雅整夜未歸,有人問起,她怎麼解釋,說了謊,穿了幫,只會越描越黑!
“我跟師父說過來看你,不知道嫣兒知不知道。不過我整夜未歸,她肯定要問的,我該怎麼回答?若是一般的地方,我就實話實說了,可是你看看這個離莊戒備的嚴密程度,顯然是見不得光的,我怎麼能四處宣揚,向嫣兒解釋清楚。何況就算只是來看你。也不用鬧得整夜未歸啊!”柳新雅也開始愁了,關鍵是她不想說謊騙一個可以稱得上自己朋友的人。
單純的午兒也一籌莫展,只能自欺欺人的安慰着,“說不定——嫣兒根本不會問的,咱們也別杞人憂天了!”
小醅突然傳音提醒了一下,“世子他們談完了正事。正在過來!”
沉默片刻,柳新雅強突然異想天開地向小醅傳音:“其實嫣兒跟世子很相配,王子配公主。門當戶對多合適,而且他們都長得那麼俊俏,以後的孩子一定很美!等嫣兒跟世子成了好事。離莊對她就不是秘密了!就讓世子跟嫣兒去說,你覺得呢?”
小醅沒好氣的白了她一眼,傳音道;“你有本事讓世子去找嫣兒解釋,你——就去說吧,就跟世子說。嫣兒對他有意思,讓他主動一點?然後——估計這兩個人會同時想殺了你滅口的!”
柳新雅抿了嘴,懊惱的嘆了口氣,“好煩!不想了,不想了!就把離莊的事給嫣兒解釋一遍好了,反正世子又沒讓我籤保密協議!”最後這句話,不知不覺間說出了口。
午兒被她破罐子破摔的樣子逗樂了,知道柳新雅就是在開玩笑的發牢騷,正想打趣幾句,就聽見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帶着隱忍的怒氣突兀地響起,“那就現在把那個什麼保密協議給我簽了!”
柳新雅尷尬的坐直了身子,看着李莫離從樹枝間探出的腦袋,心裡不住抱怨小醅,“他怎麼來的那麼快!你怎麼不早點提醒!完蛋了,被逮個正着!”
小醅眨巴着大眼睛,“世子確實剛從練武場出來,我跟你說話沒留意,他居然悄無聲息就到了……話說,誰叫你自己笨,居然把跟我傳音的話都說出來了!”
顧不得跟小醅鬥嘴,柳新雅訕訕的想解釋,又不知從何說起。
看着李莫離面沉如水的樣子,午兒沒義氣的直接找了個藉口,“我……看時間該吃飯了,我去拿點飯菜回來!”說完,就想閃人。
柳新雅連忙拽着她的衣袖,“我…… 我也餓了,要走一起走!”說着,不住的向午兒使眼色。
午兒躊蹉的看了李莫離一眼,後者面無表情的開口,堵住了她的話,“你去吃飯,我自會帶小雅用膳的!”
午兒給了柳新雅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果斷地向樹下躍去。
柳新雅看着午兒好像被鬼追一樣的背影,喃喃地補充着自己打好的腹稿,“我,一個人下不去樹屋……”
李莫離聽了,挑了挑眉,突然惡作劇般的開口,“不用擔心,我帶你下去!”
柳新雅懷疑的看着他突然的善心,帶着僥倖的說:“多……多謝世子殿下,那啥,等會你只要拽着繩梯放我下去就好!”一邊說,一邊拖出了繩梯,向李莫離比劃。
李莫離縱身上了露臺,被他高大的身材一擠,小小的露臺顯得狹窄很多,柳新雅向外縮了縮,戰戰兢兢地拉着繩梯,就作勢摸索着往下爬。
李莫離突然探手大力拉起柳新雅,將她纖細的身子攬入懷中,邪邪地對她露出一個惡魔般的微笑,趁她她猝不及防目瞪口呆之際,縱身躍下高高的樹屋。
柳新雅本能地擡手緊緊勾住了身邊唯一能依仗的物體——李莫離的脖子,感覺自己正在做着自由落體的運動,呼呼的風聲在耳邊掠過,緊緊閉上驚恐的眼睛,柳新雅強嚥下衝到喉嚨口的尖叫聲——直覺裡她還是不想離莊裡有奇怪的聲音傳出去。
只覺得李莫離不知道踩了什麼一下,下墜之勢漸緩,但是他卻突然放開了攬在她腰間的手,令她的身子頓時失去了平衡!
於是,本能間,柳新雅更大力的抱緊了世子的肩膀,驚恐地將頭埋進他的頸窩,只覺得一種男子清爽野性的體味鋪天蓋地的充斥鼻尖,柳新雅居然在這個時候不爭氣的臉紅了!
李莫離本來只想捉弄柳新雅一下,嚇嚇她,沒想到竟然能軟玉溫香抱了個滿懷,跟手指布條上一樣的暖香幽幽地鑽入鼻端,清新的像雨後的花園,他不由自主的重新攬緊了懷中香軟的身子。
終於安然無恙的腳踏實地了,柳新雅率先反應過來,慌亂的跳到一旁,氣急敗壞地四處打量了一番,好在正是飯點時間,幾乎沒人看見,想到剛纔自己像無尾熊一樣抱住李莫離,柳新雅紅着臉,咬牙切齒的瞪大眼,壓低聲音吼道:“你……你想摔死我滅口嗎?”
李莫離正對懷中空蕩蕩的感覺有幾分失落,就聽見憤怒的指責聲,擡起頭有些茫然地看着柳新雅。
此時的柳新雅臉蛋紅撲撲的,眼睛裡因爲憤怒閃着耀眼璀璨的光,李莫離突然玩味的笑了,就像看見兔子發急了咬人一樣,高深莫測的來了一句,“這就是懲罰!離莊的秘密不能泄露半分,不然還有更好玩的,你要不要試試?!”
柳新雅頓時氣焰減了一半,“我——只是隨口說說,不然今天一夜未歸,回去我怎麼向嫣兒解釋?”
李莫離聽到閻嫣的名字,一股火氣直衝頭頂,沒好氣的低吼她:“她是你什麼人,你做事犯得着向她解釋嗎?!”
柳新雅一愣,然後毫不示弱低吼回去,“同住一個屋檐下,我突然徹夜未歸,嫣兒是我的朋友,她會擔心的,你知不知道!爲了你這個破莊子,你是讓我向她撒謊嗎?”
什麼?讓他如此驕傲的離莊,居然被叫成“破莊子”!這個小雅也太沒眼識了,李莫離真的怒了。
“總之,我不管你怎麼編,你要敢泄露半點離莊的真相,我就滅了你的破酒樓!”李莫離口不擇言起來。
看着世子蠻不講理的樣子,柳新雅突然悲從中來,今天一路擔心受怕,她還沒來的緩解情緒——耽擱了時間,不得不滯留此地,她一個姑娘家要孤身在野外過夜,雖然大周沿襲了盛唐的開放風氣,但是身爲女子還是有許多條條框框的束縛,畢竟入鄉隨俗了這些年,說柳新雅心裡一點都不介意,那是假的!
在加上可能面對的好友閻嫣質疑的擔憂,然後又是驚心動魄的高空墜落驚嚇,後來敢怒不敢言尷尬羞怒就更不用說了,柳新雅的心境幾乎崩潰,聽着世子這麼無情的宣告,淚就肆意的流淌了下來,她蹲下身子,抱着自己的肩,哭的稀里嘩啦,形象全無。
李莫離那句話一說出口就後悔了,看見柳新雅反應那麼大,頓時慌了手腳,“別哭,別哭,我嚇唬你的,你怎麼當真了……”
於是,兩個人一個哭得愈演愈烈,一個哄得低聲下氣,角色強弱徹底顛倒過來。
小醅早就津津有味的旁觀了全程,沒心沒肺的對柳新雅遭遇的驚嚇沒有半分擔心,因爲它肯定世子絕對不會傷害小雅,尤其是感覺到了柳新雅心理的轉變。
最初小雅的大哭是真的傷心了,然後聽李莫離爲了哄她,越說越卑微,言辭越來越懇切,到後來小雅居然心裡偷着樂!小醅鄙視的看着柳新雅,莫非這就是俗話常說的,女人的眼淚就是最強大的武器?
不過,小雅現在這樣,算不算是在跟世子撒嬌呢?小醅突然對這個命題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可能連小雅自己都還沒有察覺到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