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晚,趙王府肅穆的外書房裡,趙王聽了探子的來報,眉頭緊蹙。
世子頑劣,居然又甩掉了暗中保護的王府侍衛,以往世子偷跑也就短短几個時辰總會出現,現在天黑了,城裡都開始宵禁了,世子居然還是沒有出現!莫非出什麼事了?
還是世子長大了?知道去那些教坊所在的夜市開葷了?
“你們是在哪裡看丟了世子的?”趙王冷靜了下來,沉聲問道。
“還是在烏棚村!”暗衛羞愧地低下了頭,心裡暗暗叫苦。
跟以前一樣,只要到了烏棚村,世子就習慣性消失一陣,然後又會若無其事的出現,讓他們這些暗衛很好交差,本以爲大家都有默契了,可是誰都沒想到,這次世子居然會徹夜未歸,現在趙王的憤怒只得由幾個暗衛承受了。
趙王一聽就明白了,在世子的地盤上,要糊弄手下這幾個人太容易了,“這不是第一次了吧?”
暗衛的頭低得更低了,“是……是的,但是世子消失這麼久還是第一次!”
趙王心裡說不出是喜還是悲,自己的兒子所做的事,他這個當父親的居然最後才從別人口中知道,自己當初的決定究竟是對還是錯?
疲憊的揮了揮手,示意暗衛出去,趙王獨自一人的身影在昏黃的燭火下,顯得孤獨蒼老了幾分。
靜靜的待了片刻,趙王突然坐正身子,淡淡地開口,“宮裡的消息出來了?”
外書房裡除了趙王,空無一人,他就這麼自言自語般的問着,使這一幕顯得詭異了幾分。
“是的。宮裡探子回報,麗妃有孕!”一個突兀的聲音響起,緊接着一個黑衣人突然在書架中間出現。
趙王似乎早有準備,眼神準確的看向黑衣人出現的地方,嘴角掛着意味不明的笑容,“又有人懷孕?結果還不是一樣!通知咱們在太醫院裡的人明天開始告假,等事情完了,說不定還能高升!”
來人無聲無息的又消失了。趙王重新閉上了眼。胸有成竹的微笑重新回到了趙王的臉上。
與此同時,趙王府的後院,趙王妃的臉色同樣不好看。
王爺今天又歇在了外書房,她本想找兒子過來一起用膳,卻得知世子居然沒有回府!
什麼時候開始,世子居然學得夜不歸宿!莫非結交了什麼紈絝。一起去了那些銷金窩?
這一點不得不說,趙王跟王妃還真是心有靈犀!
趙王妃面色不虞地端起了茶盅,瞟了一眼正端坐在她對面的蕭裕潤。心裡多了幾分不滿,這個侄女越來越沒有眼色了,居然還不告辭離開。看不出她心情不好,沒功夫應付她嗎?
蕭裕潤笑眯眯的將手裡的茶盅遞給身邊的小蠻,“姑母這裡的茶真香!再充一次水纔出味,勞煩姐姐了!”
趙王妃懶懶的揮了揮手,“你喜歡。走的時候就帶上一些吧!”這句話逐客的意味就很濃了。
蕭裕潤像沒聽懂了一樣,依舊坐着紋絲不動。
趙王妃皺了眉,莫非這個孩子是有什麼事?
“姑母,有個問題我想了很久,不知可不可以向姑母打聽?”蕭裕潤突然嚴肅起來。
趙王妃審視得看着蕭裕潤,這些天她的小動作,自己不是不知道,只是因爲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她纔沒有發話,莫非丁香回到她身邊,說了什麼?這個孩子終於忍不下去了?
趙王妃突然笑了,“你這個孩子,跟姑母說話還這麼客氣。有話就說!”
“我記得四年前,姑母帶回王府了一隻小白貓,現在應該長大了吧?可是我來了這麼久,怎麼沒見過?”蕭裕潤眨了眨眼,天真的問。
趙王妃面色有些難看,沒有作聲。
小蠻端了茶上來,看了王妃一眼,體貼的解釋,“四娘子可能還不知道,那隻貓沒福氣,進了王府沒幾天就病死了,世子親自處理掉了,當時王妃還傷心了好幾天!”
蕭裕潤臉色古怪了幾分,恍然大悟,“難怪! 可惜了,我就說嘛,那個丫頭肯定看錯了!”
趙王妃的眼神銳利起來,“你說什麼?”
蕭裕潤這纔有些恐慌起來,“就是……四年前,杜大師帶着他新收的徒弟離開蕭府的時候,我房裡的大丫頭胭脂看到他徒弟手上抱着一隻白貓,跟王妃帶走的長的很像,還在猜想兩隻貓是不是同胞呢?”
“你說的是杜爲康的徒弟?尉遲府裡見過的那個說話魯莽的娘子?”趙王妃若有所思。
“是的,她叫柳新雅。”蕭裕潤強調了“柳”姓。
果然,趙王妃轉頭看向小蠻,眼神中帶着詢問,小蠻不動聲色地在王妃耳邊提醒了一句,“柳芽!”
蕭裕潤眼神一閃,裝作沒聽到王妃跟小蠻的耳語。
杜爲康的徒弟柳新雅,還有一隻可疑的白貓,這麼巧,居然還跟那個叫柳芽的同姓。柳芽——那個四年前鬧得她幾乎跟世子母子反目的罪魁,居然又出現了。
想到尉遲府裡那個有膽有謀,調酒技術出衆的娘子,如果她就是柳芽,那麼這個娘子的城府手段絕對不容小覷,趙王妃沉默起來。
蕭裕潤小心翼翼的看了看王妃,接着說:“說起來也巧的很,四年前杜爲康執意要幫那個柳新雅贖身,出手就是三座酒莊,似乎去意堅決,總讓人覺得很突然!”
看着蕭裕潤來不及掩飾的試探神情,趙王妃突然想到了尉遲府上那個柳新雅對蕭裕潤的當面頂撞,莫非這只是蕭裕潤故意誤導,想報復當日的羞辱。
對柳新雅調的酒,趙王妃還記憶猶新,如果真是她,那麼可惜了,恐怕再也喝不到了!
趙王妃面色突然緩和,斜睨了蕭裕潤一眼,“說起來,這個柳新雅還是當初從你的院子裡出去的,她到底是什麼人?你不應該是最清楚的嗎?”
蕭裕潤知道王妃在懷疑她的動機,連忙解釋:“進府的婢女,從前姓氏都拋棄掉的,當時她也剛進府沒多久,其實我對她知之甚少!”
想了一下,蕭裕潤接着補充,“說起來杜大師離開的時間,就是阿竹侍衛到達蕭府的第二天!”蕭裕潤舉起手中的團扇,掩着嘴,眼裡閃過一絲光亮。
這句話無異直接指認,趙王妃眼神收縮,面帶厲色,阿竹,就知道是他壞得事!當初怎麼就沒下狠手滅了這個狗奴才!
“對了,阿竹侍衛當老闆了,王妃知不知道?生意做得極大,就在京城!”蕭裕潤不動聲色得繼續爆料。
趙王妃疑惑的看了看小蠻,“阿竹,他被趕出了王府,不是早就離開京城了嗎?”
小蠻搖了搖頭,“奴婢不知,是蕭隊長回報的!”
趙王妃一聽就明白了,自己被最信任的人矇蔽了!可能那些平日裡跟阿竹交好的侍衛,都認爲阿竹是冤枉的吧,因此居然連她都敢瞞着!
“阿竹現在哪裡?”趙王妃冷冷的問,當初因爲世子的阻攔她沒有機會從阿竹嘴裡撬出有用的信息,現在天堂有路他不走,那就別怪她了!
蕭裕潤看着趙王妃森冷的眼,見王妃的注意力被引到了阿竹身上,想到阿竹對世子的重要性,不能讓阿竹在王妃手裡出事,不然世子要是知道是她的泄密,以後很可能不會在理她了!
“姑母,阿竹就在京城開了間茶館,生意極好,他呀,現在老闆做得舒服,還有了心上人,小日子過得很滋潤!”蕭裕潤掩着嘴,嬌笑着。
趙王妃看着她遮遮掩掩的回話,有的沒的含糊其辭,早就沒了耐心,“少廢話,把你知道通通給我說出來,今天你說這些到底什麼目的!”
蕭裕潤見王妃動了怒,“姑母,是侄女的不是,從丁香口中知道了一些事,我說這些一心想爲姑母解憂的!”
趙王妃見她小心翼翼的樣子,冷笑着,“難爲你一片孝心了,既然如此,就說說你的想法,咱們開門見山的談!”
“是!請姑母明鑑……”
難眠的一夜過去了,新的一天來臨,今天註定又是不平靜的一天。
休閒館一大早居然就來了貴客,婆子丫鬟排場浩蕩,個個衣飾華貴,舉止不凡,領頭的是一位帶着厚厚帷帽的貴婦帶着一位同樣帷帽遮臉的年輕娘子,她們一身華貴的雲蘿錦襦裙,腰間佩着上佳的羊脂玉配,披帛上都是金線勾勒,熠熠生輝!
休閒館招待的貴客不少了,氣派這麼大的夫人還是第一次來,竹老闆偏偏又不在,爲了迎接貴客,全體茶倌兒都忙活起來,就連蘇棉棉都被驚動了,親自進包廂爲貴客做茶藝表演。
蘇棉棉想到昨天那個叫丁香的娘子最後的保證,沒想到居然今天真的來了,看着這樣的排場,她心裡隱約有一絲肯定,便格外仔細的表演,話裡行間都是對今天來的夫人的討好恭維。
茶道貴在本心順其自然,蘇棉棉越是想表現,就越是落了俗套,趙王妃熟練地品着蘇棉棉沖泡的鐵觀音,眉頭微蹙,心道,果然是不上臺面的市井茶館,味道粗鄙,難以下嚥。
只是今天來的目的不在喝茶,便對着小蠻使了眼色。
小蠻立即清場,關上了包間大門。
趙王妃跟蕭裕潤摘下了帷帽,王妃跟世子像極了的絕美面容還是讓蘇棉棉失態了,雖然心裡有了準備,但看到眼前這個明豔動人的貴婦,她還是沒料到趙王妃居然親自過來見她!(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