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休閒館”裡貴客臨門的忙亂相比,離莊的清晨就顯得忙碌而有條不紊的。
這一夜,柳新雅居然安睡得分外踏實,可能是李莫離的保證,讓她居然有了安心的感覺。
只有午兒略顯擔憂,臨別的時候拉着柳新雅的手,戀戀不捨。
柳新雅緊了緊她的手,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見的聲音說:“你在這裡好好學,別墜了大將軍之女的名聲,很快就能送你到將軍身邊了!你一定要把基礎打好!”
“我會做的很好,你放心!只爲了我阿孃,那個什麼將軍女兒的身份,我不在乎!”午兒依舊有一絲倔強。
柳新雅看着她彆扭的小臉,笑而不語!別看午兒現在嘴硬,以後父女相處久了,孺慕之情自然就產生了!
阿竹執意要跟着回城,不肯留下養傷,於是用了馬車送他們回來,正好也避免了進城的麻煩。
馬車兜兜轉轉,回到城裡,都快中午了,正是用餐時間,茶館生意恢復平淡。
柳新雅回到包間裡,換回原本的衣服,未作停留,便匆匆離開。
阿竹面色蒼白的被攙扶進平日休息的房間,李莫離跟着進去,待了片刻,同樣步履匆匆的離開。
蘇棉棉冷眼旁觀,意外的沒有找機會接近李莫離,而是靜靜的等到阿竹一個人在房裡的時候,手捧清茶,敲響了房門。
阿竹怔怔地不知在想什麼,蘇棉棉推門進來看見的就是他蒼白的臉色,憔悴的神情。
蘇棉棉從來沒有見過他這樣虛弱的樣子,突然有種說不出的慌亂,打好的腹稿完全沒了用武之地,脫口而出:“你……你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阿竹茫然的回看過來,見到蘇棉棉。臉上多了一絲驚喜,掙扎着坐正身子,牽動了傷口,痛的面部抽搐了一下。
“別動!”蘇棉棉放下茶杯,“你受傷了?怎麼弄的?”
說着,又自言自語道:“有傷口就不能喝茶了,你等着,我換一杯熱水給你!”蘇棉棉說着。又一陣風似地飄出了房間。
阿竹看着她難得慌亂的樣子。蘇娘子是在關心他嗎?她居然也會爲他擔心!
掙扎着下地,阿竹端起她放在一邊的茶杯,聞了一下,是“蒙頂黃芽”的香味,原來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喜歡的是蒙頂茶!
抿了一口,熟悉的馥郁香氣。鮮爽可口的味道,還帶着只有蘇棉棉才泡的出來的獨特軟綿口感,阿竹滿足的彷彿身上的傷痛都消散了。閉目陶醉的享受起來。
“你——你怎麼不聽話!受傷了怎麼可以喝茶!”蘇棉棉拎着銅壺進來,見到阿竹居然 在喝茶,不悅地板起了臉。
阿竹訕訕地放下了杯子。“還是喝茶舒服,一喝你泡的茶,有傷也全好了!”
蘇棉棉換了白水給他,關切的問:“怎麼出去了一趟,弄得滿身是傷的回來?”
阿竹皺了眉。遲疑了一下,沒有說話。
“對不起,是我多嘴了,我……我沒別的意思!”蘇棉棉突然手足無措的開始道歉。
“不是的,沒關係!我的傷是我自己弄的,我做錯了事,活該受罰的!”阿竹連忙開口解釋。
蘇棉棉瞪大了眼睛,“你怎麼能這樣傷害自己呢?要知道身體髮膚受之父母,怎麼能如此作踐!”
阿竹苦笑了一下,“我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何來不孝之說!”
蘇棉棉面色慼慼,似乎想到了什麼,喃喃地說:“就是有父有母的,還不是一樣……”
阿竹沒聽明白,疑惑地看着她。
蘇棉棉回過神,突然笑着問,“不說這些了,竹老闆,你現在是病人,有特權,想吃什麼,我去給你做!”
阿竹受寵若驚,“我還能吃到蘇娘子你親手做的飯菜,這個傷太值得了!”這句話脫口而出,言下之意表露無遺。
蘇棉棉啐了他一口,紅了臉,轉身害羞地就朝外跑。
阿竹笑眯眯地在背後加了一句,“我什麼都吃!只要是你做的!”
蘇棉棉轉身進了廚房,臉上的羞澀未褪,嘴角的笑已經沉了下來。
趙王妃今天對她所說的話,猶自在耳邊迴盪:“只要你打聽出我想要的消息,那麼我身爲世子的母親,爲兒子擇一個出身良家的侍妾,自然是輕而易舉的事。世子年紀大了,很多事現在就要開始打算了,我需要的是一個對我絕對忠心的人,你可以做到嗎?”
蘇棉棉不知道自己當時對着豔光四射的趙王妃究竟回答了些什麼,她只是被趙王妃這個誘人無比的提議給衝昏了頭。
只是侍妾的位置,似乎低了一點,蘇棉棉回過神來的時候,有些悲哀的想到,這樣做值得嗎?
阿竹對她的心思,她敏感的心早就有所覺察,今天看到他受傷的虛弱樣子,居然心裡多了一絲擔心。
不知不覺說了那麼多計劃之外的話,然後人居然莫名其妙的進了廚房,蘇棉棉有些茫然。
手上機械地處理食材,蘇棉棉心裡卻忐忑起來,只爲了區區一個侍妾的位置,出賣一個真心對待自己的男人,不對,出賣地還有自己的良心跟自尊,自己什麼時候淪落到這樣不堪的境地!
何況,這個侍妾之位,還只是一個虛無縹緲的承諾,她真的去做這些觸及自己道德底線的事?蘇棉棉不斷拷問自己的心。
她對世子的感情到達這麼深的地步了嗎?真的對世子有那麼深的感情,她又爲什麼會爲了阿竹受傷而擔心?她究竟想要什麼?還是,其實放不下的只是心裡的怨憤跟不甘!
狠狠的剁下魚頭,扔進砂鍋,蘇棉棉突然神情堅決起來!
柳新雅回到新醅酒樓,不出意外,杜爲康已經擔心了一整夜!所幸並沒有鬧得人盡皆知,可能畢竟考慮到她的名聲,杜爲康果斷採取措施,封鎖了消息。
閻嫣也眨巴着小扇子一樣長長地睫毛,擔心的把她從頭到腳看了一遍,然後突然惡聲惡氣地問:“如實交代!昨晚你去哪裡了?”
柳新雅神色嚴肅的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故作神秘地“噓”了一聲,“我正在做的是一件非常要緊的事,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份危險,所以嫣兒你千萬別問!”
單純的閻嫣被她認真的神情成功勾起了興趣,雙手捂了嘴,不由自主地點點頭。
柳新雅暗自鬆了一口氣,世子說的果然沒錯,她表現的越神秘,越緊張,就越能唬住人!
末了,閻嫣還是忍不住小聲問:“小雅,你在做的事很危險嘛?那你的安全怎麼辦?要不要我讓都拉她們過去幫你?”
看着閻嫣精緻的小臉擔心地皺成一團,柳新雅心裡柔柔的,涌現出一種沉重的罪惡感,“嫣兒,我暫時不會有危險的,你要記得昨晚我一直在酒樓沒有出去過,明白嗎?誰問都這麼回答就對了!”
說完,看着閻嫣不住點頭的樣子,柳新雅還是忍不住補充了一句,“你也別想太多了,時機成熟了,我一定全部告訴你!”
心裡又忍不住開始埋怨李莫離,爲了他那離莊的隱蔽性,她還是欺瞞了嫣兒!
打發嫣兒容易,面對杜爲康,柳新雅思前想後,還是決定全盤拖出,如果說還有誰是除了小醅之外,她最信任的人,那必定是杜爲康無疑。
哪知,杜爲康聽完,卻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捋着鬍子,“早在烏棚村青壯年都被挑走的時候,我就知道世子的計劃了,他是想要組建自己的力量!”
柳新雅狗腿的笑道:“還是師父高明!什麼都瞞不了您!”
杜爲康笑而不語,但是看着柳新雅的眼神裡卻多了幾分探究,“世子跟你想象中不一樣了吧?”
柳新雅回想起來此次經歷,全新的世子,全新的李莫離,那些異樣的感觸,還有最後那次惡作劇般的親密接觸,不由得怔忪起來。
杜爲康見狀,頓時猜到了幾分,嘆息了一聲,“動心了?”
這句話如石破天驚,驚得柳新雅臉色大變!
“師父,你怎麼會這麼想?”
“你師父我識人無數,看你的臉色就知道了,這一晚肯定發生了什麼?世子對你一直跟別人不太一樣,這點我早就知道了!但是你卻遲鈍的沒有反應,現在是終於有了感覺吧?”杜爲康慢條斯理的說。
柳新雅聽得更呆了,“師父,你是說世子……世子他……對我……”她突然口吃起來。
杜爲康看着她後知後覺的樣子,搖了搖頭。小醅則直接扭過了頭,嘴角直抽抽。
“既然話說開了,你就好好想想,世子現在的所作所爲,根本不像是一時興起,他今年纔多大,就做到這樣的地步,他的志向是什麼不用我多說了,而他本來就是最有實力登上大位的那個人!”杜爲康語重心長的說。
柳新雅喃喃地補充,“他也是最適合那個位置的人!”沒人比她更瞭解世子的理想究竟有多高!
杜爲康聽到柳新雅的話,眼裡的憂色加深,“同樣的,那個位置絕對不允許他只有一個女人,而你的出生早就決定了,你的觀念裡絕對不會與人分享自己的丈夫,那麼你該怎麼選擇?趁現在一切都還可以挽回,早點想清楚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