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幾個紀委的工作人員離去之後,方國豪的臉色立刻陰沉了下來。
他剛纔的表現堪稱完美,完全讓人找不出任何一絲破綻來。
方國豪站起身,來回的踱步,這可不是一個好現象。一波又一波的試探,看起來無關緊要,卻代表了政府之中大多數的人的態度。
若是在平時,以方國豪的脾氣,他肯定會打電話給紀委部門,控訴自己的不滿。要說從前,他也遇到過類似的紀委上門的事情。
但是今天,他沒有這麼幹,因爲,這樣做無關大局。人家該查你還是查你,根本就沒有一絲的情面。政治鬥爭是最殘酷的,失敗的一方往往會萬劫不復。方國豪自從出道以來,到今天坐上了局長的寶座,得罪的人不計其數,若是沒有這身衣服的保護,他能夠想象那些仇家會將他連骨頭渣子都吞下,一絲不剩。
方國豪狠狠的抽了一口煙,從辦公桌裡拿出一排完好無損的sim卡,又在旁邊的抽屜裡取出一臺新手機,麻利的換上了新卡,開機,然後發送了一則消息。
“我的電話換號了。”然後抽出sim卡用力的壓碎,放進了口袋裡,猶豫了一下,又取出幾張全新的sim卡連同手機一起放到了兜裡。
這一則消息乍看起來沒頭沒腦,但其實是方國豪發給自己妻子的。
這是兩人早已經約定好的暗號,代表着讓他妻子出國旅遊,若是沒事,自然可以再返回來,若是有事,沒有家人的拖累,方國豪也很容易脫身。
叮鈴鈴……
辦公桌上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讓方國豪猛得打了一個機靈。
他定定的看了電話,深吸了一口氣,接通了來電:“喂,你好,我是方國豪。”
“方局長嗎?我是市政府秘書處主任葉開,是這樣的,省組織部通知,下一期的黨校培訓將於一個星期後開課,市委市政府經過研究決定,我們市推薦你與教育局的張局長一同參加這一次的培訓,恭喜方局長啊,回來一定要請客!”
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赫然正是葉開,他的話語中帶着淡淡的喜悅,似乎真心的爲方國豪賀喜。
方國豪一愣,聽着嘟嘟掛斷的忙音,眼神之中透着迷茫。
這是什麼情況,對於市裡的官員來說,參加上一級的黨校培訓,回來的無一不是提升半級,後臺過硬的提升一級,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有人戲稱進入黨校則意味着高升,並不是空穴來風的客套話。
方國豪又前前後後的思索了一下,確定應該不是什麼陷阱,難道自己是時來運轉,這一段時間的黴運徹底的一掃而過了?
下一刻,他就想拿起電話,通知自己的那幾個鐵桿的心腹行動取消,隨後猛然一驚,渾身的冷汗打溼了後背。
他徹底的明白了。
“該死的,好大的誘餌,老子差一點就上當了!”
方國豪暴躁的在辦公室裡轉來轉去。
他忽然明白了,主要對付他的力量,或者說力挺凌霄的力量出手了,一出手就是堂堂正正的陽謀,讓自己只能順着他設計好的路線前進。
這個時候,凌霄與陳劍鋒老爺子,還有葉開的岳父李德全,三人正坐在一起。
陳劍鋒的年紀比葉開的岳父還要大上一些,李德全過了年近花甲,已經退居了二線,但是政府官員誰也不敢小看這個笑眯眯的胖老頭。
兩個人你來我往正下着象棋,陳劍鋒左支右絀,最後不滿的說道:“老李頭,你一點棋品也沒有,怎麼可以趁我不注意,兌子戰術讓我少一個炮呢?這盤棋我輸了。不跟你下了,太沒意思了。”
李德全笑嘻嘻得說着:“老陳你就是一個臭棋簍子,就算讓你一個車,你也不是我的對手!”
“哼哼,你們這些當官的,一天腦袋轉八百個彎算計別人,我當然不是你的對手了。”陳劍鋒意有所指的說道。
他抽空的時候,領着凌霄前來拜訪李德全。要說陳劍鋒官員的學生自然是不少的,可是身爲老師找學生,讓他有些不好意思,想到了久經宦海沉浮的李德全,纔有了今天的這一幕。
葉開這個時候剛剛撂下電話,步伐輕鬆的走了過來:“爸,電話打完了,方國豪答應會準時去黨校培訓。”
這個時候的凌霄,有些忍不住:“兩位老爺子,我怎麼看不懂你們的做法?”
就在剛纔,陳劍鋒已經給凌霄解釋了一下黨校的性質,可以說就是黨的高級幹部的後備基地。這樣的做法,凌霄怎麼看都像是爲方國豪鋪路,若不是分外信任陳劍鋒,凌霄肯定會急得跳腳。
“開兒,你給凌霄大師解釋一下!”胖老頭懶洋洋得閉上了眼睛,對於混跡官場一輩子的他來說,對付一個官員,只要不是後臺強硬得過分的老狐狸,不過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葉開作爲體制中人,知道自家的岳父有意的考校自己,當下沉穩得點點頭:“是這樣的凌霄。你看,方國豪答應下來,他就離開了自己的老巢,這一段時間本來許多人就想要找他的麻煩,他一離開,威懾力急劇下降,出手的人必然不少。鐵打的江山流水的兵,方國豪再有本事,也不可能遙控指揮整個警局,據說,那幾個副局長,可是讓他壓制得不輕。只要有足夠的證據,就算他參加了黨校的培訓又如何?”
凌霄恍然大悟一般,忽然問道:“如果他不答應參加培訓呢?”
“呵呵,小友不是體制之人,不懂得體制高於一切的道理。你要是當官,估計用不了多長時間就會被踢下來……”
李德全哈哈大笑,然後對着葉開擺擺手,讓他坐在自己的身邊:“這是一個陽謀,調虎離山抓虎仔,他去是一個圈套。不去,更是不行,除非他辭職不幹。”
“葉開,等他離開之後,讓紀委派出所的同志們辛苦一下,請他的親戚們辛苦一遭,要遵紀守法,他的親戚很普通嗎,說不定會有一些直接的證據。那幾個離職的警員比較奇怪,凌霄大師自己要多注意一些,免得對方狗急跳牆。再查一下,哪些大老闆與方國豪的關係比較近,方國豪的身後有一個官員的小團體,其中穿針引線的就是這些商人。老陳,這些事情還需要你的學生們出力,我這女婿可沒這麼大的本事!”
李德全笑眯眯之間,針對方國豪的無形大網已經展開。
“其實我能找到方國豪的直接證據……”凌霄直覺上感到,這個老頭確實是全心全意的爲自己出謀劃策對付方國豪,這樣層出不窮的陰謀詭計,就算自己擅長推算,避開一個避開兩個,一個不小心也會載進去,果然天威可測,人心難猜。最可怕的還是人類的智慧。當下說出了自己掌握的最大的證據。
“噢?什麼證據?”李德全眼中的精光一閃,沉聲問道。
“老李頭,是這樣的。”當下陳劍鋒將凌霄推算出來的一些證據,告訴了李德全,末了,還不忘添上一句:“這個事情,是凌霄推算出來的消息。”
“你是說凌霄你算出來,曾經的方國豪同手下殺過人,並且將屍體與殺人的證據分別掩埋,你能夠找得到這樣證據?”李德全豁然死死的盯着凌霄。
“不錯,我有把握肯定可以找到!”
“可惜了。要是你們早一點告訴我這個消息,說不定可以直接拿下方國豪。他的那個同夥,現在是不是已經辭職了?”李德全忽然搖了搖頭,細細的考慮了一番,嘆息了一聲。
“老爺子想得不錯。確實如此。不過要找出這個人來,倒也不是不可能。”凌霄暗暗驚訝李德全的思維之敏銳,對方居然猜得分毫不差,果然是人老成精。
“那是最好不過。抓不到他的同夥,這個證據,沒有多大的用處。方國豪完全可以推脫得一乾二淨。具體的操作手段,一個經驗豐富的老刑警就能夠勝任。可惜,跨省抓捕的難度太大,走漏了消息反而不美。”李德全有些驚訝的看着凌霄,慢慢的說道。
凌霄得腦海中浮現了黃易的剛毅的面容,要說合適的人選,黃易無疑是一個絕好的人選,可是就怕對方狗急跳牆,對黃易的妻兒下手,這樣的後果,不是凌霄能夠承受的。從卦象上看,黃易與妻兒呆在一起,纔是最妥當的事情,冒然出頭,反而不是一件美事。
一時間,凌霄頗爲的躊躇,有些細細的推算一番,局勢的複雜程度,想凌霄推算起來,感覺分外的吃力,凌霄想想就放棄。
過不了幾天就到了農曆十五之期,凌霄需要養精蓄銳,應對陳劍鋒妻子李淑雯的事情,開壇做法,用她的陰德轉化成她的命數,這樣逆天的事情,凌霄必須全身心的去應對。
李德全忽然展顏一笑:“大師放心,就算沒有這個證據,老頭子我也有百分百的把握,可以致那個方國豪與死地,他不過是一個跳樑小醜,不足爲懼!”
凌霄與陳劍鋒老爺子告辭之後,葉開有些不解的坐在他岳父的身邊:“爸,您怎麼會出這麼大的力氣來對付一個局長?這幾乎將我們整個派系的力量全都動員了起來,仔細想想,似乎……似乎有些得不償失。”
政治上的傾軋,歷來都是謀定而動的事情。像今天這樣,李老爺子在短短的時間之內,就決定動用手中的力量去對付一方市區的高官,李德全雖然嘴上說得很輕鬆,但是事實上,對於一個已經退居了二線的老人家來說,其實並不是很輕鬆,這一點葉開心中清清楚楚。
“開兒啊,你覺得凌霄此人如何?”李德全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葉開的問話,反而將整個人的身體蜷縮在藤椅裡面,蒼老的臉上露出幾分蕭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