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鏟子,將人從坑裡抱了出來。
淳于恨瞧着,頗是滿意的點頭。
看來這替死蛇,他是弄成功了。
“阿瑾,把那蛇也挖出來。”
鄭瑾點頭,便繼續拿着鏟子往下挖。
這次沒費什麼勁兒,直接就將那蛇挖了出來。
只是,那蛇原本像蛇又像人的臉,這會兒已經變了。
它徹底的變成了燕扶蘇的臉。
在這個時候,彷彿就是美人蛇一樣。
眼前這一幕,卻是無比的驚悚。
淳于恨見着替死蛇已經徹底變成了燕扶蘇的臉,他面上的笑意,更加濃郁了。
走到一邊去,蹲下身,淳于恨將燕扶蘇身上全身上下的符紙全部揭了下來。
淳于恨很是滿意,看向鄭瑾,“將那蛇給我。”
鄭瑾抓起蛇就給了淳于恨,只見他手裡拿着一支銀針,衝着那替死蛇心口就是一針。
一針下去,替死蛇被扎的地方出了一滴血。
只有這唯一的一滴血。
替死蛇的臉上雖然已經徹底變成了燕扶蘇的臉,但卻是一張死人臉。
淳于恨伸手,接過蛇心口唯一的一滴血,滴在了燕扶蘇的眉心中。
突然,燕扶蘇死氣沉沉的臉,突然變得有人氣,他那緊閉的雙眼,睜開了。
忽然,燕扶蘇做了起來,看着周圍。
他清晰的肯定,自己還活着。
淳于恨站起身來,低着頭看着他,“很驚訝?”
燕扶蘇擡起頭,看着站在身邊的淳于恨。
他在笑,他似乎是個很愛笑的人。
只是在這黑夜中,尤其是他手裡還抓着一條蛇,他變得有着詭秘的美。
燕扶蘇沒有說話,而是看着淳于恨手裡的那條死蛇,皺起了眉頭。
淳于恨將手裡的死蛇丟在了燕扶蘇的身上,“哎,我可煉製了好些時間呢,它呀,可是爲了你才死的,真毒誒,好可惜。”
燕扶蘇撿起丟在身上的蛇,扶着它已經失去了力量的頭,看着那跟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燕扶蘇冷哼,“真好,我已經是個死人了,人已經死了,我就真的自由了。”
“所以,現在,你該感謝我了。”
淳于恨站在一邊,臉上帶着微笑說着。
燕扶蘇站起身來,手裡還拿着那條蛇。
鄭瑾走過去接過蛇,“這蛇要埋回去,還是給我吧!”
燕扶蘇幾乎是有點捨不得那蛇。
它可是和自己換了一命啊。
淳于恨道:“我還要加一個理由,把那孩子落在你們手裡的劍,拿回來。”
“可以。”燕扶蘇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他現在心情好得很,就像獲得了新生一樣。
淳于恨邁着步子,走到那小山洞的外面,看着鄭瑾將蛇埋了進去。
那蛇,死了。
燕扶蘇,活了。
“接下來,你想怎麼做?”淳于恨問。
燕扶蘇想了想,似乎是喜悅來得太快了,他一時間有些不知道要接下來怎麼辦。
好一會兒,燕扶蘇才道:“我先幫你們拿回劍,然後,送你們離開。”
淳于恨轉過頭,看着燕扶蘇,“你不跟我們一起走?”
燕扶蘇搖頭。
淳于恨點了點頭,“你說過,我問你的問題,你都會回答我的。”
燕扶蘇點頭,“是,你還想知道什麼?”
淳于恨抿了抿脣,“七日會的秘密。”
燕扶蘇呵笑,“有些乖乖的樣子。
他其實,真的是個乖孩子。
“七日會啊,其實,那七顆寶石,根本不是外面賣的那種寶石,而是,血晶。”
淳于恨一聽到頓時就皺眉了,“血晶?”
這血晶可不是什麼好東西,哪怕就是他聽到,也心有餘悸。
燕扶蘇點頭,“是,就是你想到的那種東西。”
淳于恨抿了抿脣,嘆了口氣,“幸好,她那麼遠都得到。”
燕扶蘇衝着淳于恨行禮,“多謝你此次相救,不過,你真的要與魔教爲敵麼?”
淳于恨歪着頭,看着燕扶蘇道:“你看我,像是那種以天下蒼生爲己任的人麼?”
燕扶蘇搖頭,“你不是,我也不是。”
淳于恨點頭,“那不就對了,走吧!去取劍,然後,你送我們離開江南城,此後,你我就像再見,也已天涯陌路。”
淳于恨一邊說着,一邊手裡捻了縷墨發把玩着。
燕扶蘇又彎腰衝着他行了一禮,“你能收留我麼?”
淳于恨聽得一愣,滿眼詫異的看着面前的人,“以你的能耐,還無處可去?”
燕扶蘇搖頭,道:“我有地方可去,可是,我卻不知道我要去哪裡,我自幼就是一隻風箏,掌控我命運的繩索牽在別人的手裡,突然一下子,繩索斷了,我卻不知道,我要飛去哪裡。”
淳于恨聽着,卻是聽懂了,“爲什麼要找我收留你?”
燕扶蘇道:“你不想要傳人麼?我自認天賦不差。”
淳于恨淡笑,“我沒說你差,但,我不收帶藝投師之人。”
淳于恨擺了擺手,對眼前這個小孩子,他並不見得有多大的興趣。
燕扶蘇站在那兒,一時間居然不知道要怎麼辦。
他現在,繩索斷了,卻不知道要飄去何方。
淳于恨看着他,晚風吹得他髮絲飄動,突然間,淳于恨卻覺得他就像無根的浮萍。
淳于恨微微嘆了口氣,自己雖然也是無根浮萍,但自己還有阿瑾在身邊。
而燕扶蘇,現在真的就是無根浮萍了。
爲了躲避江南城的,他必須改名換姓,和之前的自己徹底訣別,他,真的是無根浮萍了。
“中原有很大的地方,你可以去走走看看,走一輩子,你也未必走得完,現在時間尚早,不必說什麼收留你,中原那麼大的地方,你已經習慣了掌控自己命運風箏的繩索被別人牽在手中,習慣了不需要自己的思維,而只是聽從命令,你也會習慣自由自在的生活。”
淳于恨說着話,鄭瑾已經將那替死蛇埋了進去,提着鏟子走了出來。
“阿恨,我弄完了。”
鄭瑾老老實實的,真的是一點心機都看不見。
淳于恨‘嗯’了聲,“走吧!”
淳于恨說着就走,鄭瑾自然是跟在他身邊。
只有燕扶蘇,站在樹林裡,微微嘆息。
他覺得淳于恨說得對,以前的自己不會去想,因爲想了也沒用。
而今他徹底自由了,卻不知要去哪兒。
不過,自己會喜歡中原吧!去中原走一趟,或許,他知道自己要去哪兒。
他轉過身,跟着淳于恨的步子而去。
客棧裡,封騰抱着劍,一手端着茶杯。
他無論何時何地,都要抱着劍,哪怕是睡覺也要抱着。
劍就像是他的命一樣。
鄭瑾推開門,淳于恨走了進來,看着喝茶的封騰,“很好,我們馬上就可以離開江南城了。”
封騰點頭,“是很好。”
淳于恨坐到一邊的椅子上去,“對你來說,這也算是個好消息,早點擺脫寒氣,你也好早點重歸劍道。”
淳于恨一邊說着,一邊理着被風吹了一宿的髮絲。
燕扶蘇從外頭走了進來,看着屋子裡坐着的三個人。
而今,不同的角度看去,他卻有不同的看法。
封騰看着走進來的燕扶蘇,之前明明見他死了,而今又活過來,不過他的眼裡,看不到絲毫的波動。
燕扶蘇走進屋,看着封騰。
封騰道:“你爲什麼看着我?”
燕扶蘇微微彎腰行禮,“因爲劫後餘生的我,慶幸你沒有走入我曾經的路。”
封騰不明,問道:“請解釋。”
燕扶蘇依舊是站在那兒,“你爲了解你體內寒氣,不遠萬里從崑崙山天水峰而來到江南城,你以爲收集齊七顆寶石,就能得到江南城主的承諾,從而解決你體內的寒氣,你真的以爲,會有這麼簡單麼?”
封騰道:“我知道不會有這麼簡單,但,我已無路可走,只能這樣選擇。”
燕扶蘇道:“七顆寶石,並非寶石,而是以血晶凝固而成,僞裝而成的寶石,當你手裡握着七顆寶石的時候,你的魂魄,就已經和惡魔做下交易,你,將出賣你的靈魂。”
這樣一句是是非非的話,讓封騰聽着不是很明白。
“抱歉,我不是很懂,請你名言。”
封騰說着,很認真的看着燕扶蘇。
一邊的淳于恨終於明白,爲什麼江南城主那麼急衝衝的要送走殷飛白了。
因爲她真的得到寶石,那麼必然死亡,只怕那時候,江南城將引來滅頂之災。
燕扶蘇看着封騰道:“血晶,其實就是沖天怨氣之人的心頭血,江南城主令人抓來特殊生辰八字的人,不斷的折磨他們,卻又不讓他們死,最後,那些人被折磨的生不如死,心頭血凝固而成血晶,再被人活生生取出,這便是血晶。”
燕扶蘇看着面前的封騰,只覺得他差點就變得很可憐了。
“而他們得到血晶後,會將其僞裝成寶石,去搶奪的人,只要手中得到四顆,那麼怨氣就足以控制那人,等那人得到七顆血晶,那,那人的靈魂,就會與惡魔交易,將自己的靈魂出賣給惡魔,此後,那人就會生生世世,永世爲惡魔的奴隸。”
燕扶蘇的聲音小小的,溫柔的,可封騰聽着,端着茶杯的手,卻生生凝固住,就像一團冰,將他也凝固成了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