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門敞開,衆人停住了口中的話轟然起身,恭敬的低頭下拜,皇太極牽着海蘭珠的手緩步走了進來。皇太極一身明黃色的袍子,上繡着龍紋;頭髮梳理的一絲不亂,辮尾處墜着金黃色辮繩,上面還穿着幾顆米粒大小的珍珠;腰間帶着荷包等物什。高大健碩的身軀,刀刻斧削的面容,透着無形的壓力和威勢,讓人忍不住俯首稱臣。
而在他身邊的海蘭珠並沒有穿着旗袍,而是穿上了紅色的蒙古對襟衣裙,腳上踏着高過膝蓋的紅色在靴口繡着金紋的靴子,頭上戴着的嵌着亮銀珍珠首飾的蒙帽,在上面還插了一根招展的翎羽。如水的眼眸,仿若月宮仙子般的容貌,乖巧的陪伴在皇太極身側,對於旁人的讚歎彷彿一絲都入不了她的眼眸,只有她身邊的皇太極纔是她的全部。
柔順?甜美?衆人暗自搖頭,誰都曉得嬌柔的海蘭珠,有時爆發出來的鋒芒,更讓人心動心驚,她現在就想收斂了光芒之人,恬靜的棲息在皇太極身邊,也只有掌控大金的漢王,纔會擁有海蘭珠那樣的女子。
“六宮粉黛無顏色,回眸一笑百媚生。”不知誰低聲吟道,衆人點頭的承認,用在海蘭珠身上確實最恰當不過。
皇太極扶着海蘭珠落座之後,四下望了一眼,慢慢的攥緊拳頭,獨坐的感覺着實不錯。海蘭珠暗自捏了他一下,提醒道:“你現在還沒到得意之時。”
皇太極笑着說道:“起來吧,免禮。”
衆人起身重新落座,大殿裡懸掛起八角精緻的宮燈,着裝統一的清秀婢女訓練有素地端上來各色的美酒佳餚,輕聲地退到一旁,菜色不同以往都是粗糙的肉食,更精緻一些,這一切都是海蘭珠仔細安排的。
對於海蘭珠的打扮,衆人在驚豔的同時,心中也難免泛起一份的心思來。大金的旗主貝勒除了當初隨着皇太極去求娶時的多爾袞、多鐸,很少有人見過海蘭珠身穿蒙袍;而來盛京的蒙古諸部首領的臉上露出笑容來,海蘭珠如此打扮,意味着她並沒有忘記自己的出身,她是蒙古草原上的女兒,對於皇太極的聯姻之策,也讓他們這些豪邁的蒙古漢子更加的有信心。
“本汗歡迎遠來的首領們。”皇太極舉起酒杯,高聲說道:“本汗不會虧待諸位,大金和蒙古永遠是兄弟之義。”
“謝大汗。”蒙古首領站起身來,舉杯同飲。在皇太極的示意下,海蘭珠輕輕地嘆了口氣,向旁邊的烏瑪點頭,銀鈴聲響,身着單薄衣衫的妙齡舞娘走了進來,在她們的纖細的腰間纏繞着鈴鐺,伴隨着響起的樂聲,少女們扭動着腰身,按平時訓練跳起動人的舞蹈。
酒宴中的衆人目光落在這些舞女身上,可是再也不敢輕易的動手動腳。大妃海蘭珠曾經有過嚴令,她們只是舞娘,而不是伺候男人的輕浮女子。
海蘭珠銜着杯沿,明亮的眼底劃過一絲的黯然,她也只能做到這一步,別的事實在是沒有辦法,她不是革命者,只能慢慢地改變一些她看不順眼的東西。
坐在她旁邊的皇太極,雖然察覺海蘭珠神情有異,可也明白此時不是詳談的時候,敬酒的蒙古首領很多,他也頻頻用語言攻勢,恩威並施,讓他們更忠心於大金,使蒙八旗更完善,增強他手中的力量,剪除三大貝勒的影響力。
老謀深算的代善看着被衆人簇擁的皇太極,重重的嘆了一口氣,喝起了悶酒。他明白大勢已去,哪怕他聯絡阿敏、莽古爾泰,也無法再影響到皇太極,爲了自身的安穩,他只能臣服,美酒入喉苦澀不已。
皇太極瞧出代善的掙扎以及認命,勾起了脣角,他最大的對手終於服輸了,又怎麼會不興奮?海蘭珠輕聲嘆息:“你的目光還在大貝勒身上?從當初在靈柩前他無法阻止你登上汗位,就永遠的失去了先機。”
“聰明。”皇太極側頭看着海蘭珠,眼裡閃過理應如此。海蘭珠親自將酒杯斟滿美酒,舉在了皇太極面前,甜美的一笑,“大汗,我祝願你達成所願。”
皇太極並沒有接過酒杯,而是藉着海蘭珠的手叼住酒杯,撲鼻的酒香以及從海蘭珠袖口中透出的體香融合在一處,更加的醉人,皇太極張口將酒喝盡,厚繭的手輕撫她的手腕,低聲問道:“你曉得我的心願吧?”
“你此時的目光恐怕更多的放在了蒙古草原上吧。”海蘭珠抽不回手,任命的讓皇太極攥着,低聲說道:“我剛剛聽那些蒙古首領的夫人說起,林丹汗也以你爲死敵,彷彿同大明有所勾連,據說大明的新任將軍不止送了林丹汗糧餉,還送了十餘名美人呢。”
皇太極有些愣神,他都沒有海蘭珠知道的詳細。海蘭珠眼裡閃動着盈盈的笑意,瞥了一眼剛剛同她閒聊的夫人們,低聲道:“你可不能小瞧內宅的女人,她們的消息更靈活和快速。”
皇太極很明白海蘭珠並不喜歡這種應酬,可是爲了自己卻能做到,輕聲說道:“辛苦我的海蘭珠了,本汗會好好地酬謝你的,嗯?”
海蘭珠臉一紅,頰間的雜紅,嬌嗔道:“你何時能正經一些?這是大汗所爲嗎?”話鋒一轉,垂首輕言,“而且我是你的妻子,不幫你幫誰?”
皇太極注視着海蘭珠低頭露出的那截白皙的脖頸,情意更濃,調笑道:“本汗難道不該賞你?夫妻敦倫,這也是大道。”親眼目暏海蘭珠脖頸處慢慢的染紅,皇太極明白,她此時恐怕連腳趾頭都紅了。海蘭珠有時張揚,可有時卻又靦腆的很,一點也不像兩個孩子的額娘,還保留着少女的羞澀,只是在牀榻上……皇太極的眼神更加的深幽,她那不服輸的柔韌,那些小花招,自己根本就放不開手。
自從海蘭珠落坐後,蘇氏就一直悄悄的注視着她,輕聲問道:“你看懂了嗎?大妃深得誘惑之道,欲迎還拒,才能獨佔大汗的寵愛。你的打算行不通的,在大汗眼裡,除非海蘭珠犯下大錯,或者有傾城之人?”
蘇氏輕輕地搖頭,改口道:“恐怕就是傾城之人,也無法讓大汗多看一眼,”拍拍沮喪的女兒娜齊格,低聲說道:“大汗那你走不通,別人我倒是有法子。娜齊格,若想繼續有如今的吃穿用度,就要聽阿媽的話。”
娜齊格臉上重新展開笑容,微不可聞的點頭,先保住如今富貴日子纔是最重要的,至於將來……瞥了一眼正同皇太極談笑的海蘭珠,脣角詭異的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