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德八年年初開始,海蘭珠格外擔憂本應在這一年去世的皇太極,她對歷史的糾錯能力心存忌憚,對於皇太極衣食住行她更加的上心,可以說將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皇太極的身上。
清晨日出,皇太極正睡得香甜,就感覺鼻子發癢,半夢半醒中,手掌像是趕蒼蠅一樣揮動了一下,卻躲不開,悶哼道:“海蘭珠,別鬧。”
“不行,你答應過我,每天清早陪我的,不許說話不算數。”海蘭珠頑皮的小手更加的過分,拿着沾滿着露水的花枝,掃過皇太極的鼻子,聲音中帶着一絲撒嬌和祈求:“起來啦,起來啦。”
皇太極磨不過海蘭珠,無奈的睜開眼眸,凝眉嘆氣道:“你怎麼習慣早起了?前兩年還不是睡到日上三竿?”
海蘭珠拉着皇太極起身,順勢在他的臉頰上獎勵一般地輕吻一下,“乖,我們要迎着太陽奔跑,改掉懶散的毛病,身體可是本錢,馬虎不得。”
皇太極摸了一下被海蘭珠吻過的地方,嘴角含笑,低頭看着她幫自己穿鞋,那種盈盈的幸福甜蜜,讓皇太極覺得早起也不見得不能接受,只要身邊有海蘭珠就好。
穿上海蘭珠特別吩咐裁縫製作的寬鬆衣衫,皇太極上下看了一眼,奇怪的問道:“這是什麼?怎麼——怎麼——”
“穿着舒服不就行了?”海蘭珠一身紅色的運動裝,髮絲紮成了馬尾,顯得更有活力一些,抓着皇太極出了內室,在寬敞的關雎宮庭院裡活動起來,早晨的空氣十分清新,花瓣上沾染露水,天邊紅紅的日頭散發着暖暖的陽光,幾分鳥雀嘰嘰喳喳,使得這個寧靜的早晨多了幾分生氣。
他們倆人手挽手大約走了半刻鐘,海蘭珠示意皇太極隨着他的動作活動腳腕手腕,然後輕快的向前小跑了兩步,回頭向皇太極揮着手,充滿活力的說道:“跟上,皇太極,跟上我,聽話的孩子有糖吃。”
皇太極搖搖頭,他自從登基爲帝之後,鮮少上戰場,一向是決勝千里之外,他本性又很沉穩,自然不會無緣無故的跑步玩?那不是吃飽了沒事做嗎?更何況他是皇帝,怎麼能——
見皇太極猶豫,海蘭珠腳步不停跑回到皇太極的身後,伸手推着他的後背,催促道:“跑起來,跑起來,皇太極,你若是不聽話,小心我拿小鞭子抽打你。”
皇太極回頭看着海蘭珠額頭晶瑩的汗珠,自己有多重還是很清楚的,一向嬌養不肯吃苦的海蘭珠推着他,拉着他,應該費了很大的力氣,這麼做的緣由就是要讓自己小跑起來,皇太極雖然不大明白海蘭珠此舉的意圖,但是卻感到她是自己着想,更不願違揹她的意思,皇太極暗自搖頭,跑就跑吧,疼寵海蘭珠已經成了習慣,實在是不忍讓她這麼費力氣。
想明白的皇太極一把拉住海蘭珠的手腕,兩人並肩小跑了起來,海蘭珠歡快的說道:“對,這就對了,皇太極,我們一起——我們要活得長長久久。”
慢跑了大約小半個時辰,皇太極臉上也出了一層的汗水,此時太陽已經完全的升上空中,海蘭珠停了下來,氣喘吁吁的說道:“再跟我做——做一下放鬆動作,皇太極,這心肺功能——呃,五臟六腑都有好處的。”
隨即海蘭珠開始做起了類似於健身操的動作,尤其是其中幾個動作對皇太極格外的有益處,海蘭珠永遠都不會忘記,後世的史學家分析皇太極突然病逝的緣由恐怕就是突發的心臟病,這其中固然有因爲宸妃去世他哀傷過度的影響,但最重要的還是他的飲食結構、保養不足造成的。
海蘭珠對健身也不大懂,但在現代時耳濡目染,她的母親又是有名的中醫大夫,自然會記得一些訣竅,從嫁給皇太極的那一日開始,海蘭珠就有計劃的調養調理他的身體,所以皇太極的身體要比歷史上健康不少,若不是實在擔憂歷史的糾錯能力,海蘭珠也不會早晨鍛鍊身體,她能說別人,其實自身還是懶散的。
晨練結束,海蘭珠解開纏在自己手腕上的絲絹,站在皇太極面前,擡高手臂擦着他臉上的汗水,輕聲說道:“第一天辛苦一些,以後就好了,回去我給你按摩一下,省得拉傷了大腿和胳膊。”
皇太極抓住海蘭珠嫩白的小手,目光裡透着一抹感動,“海蘭珠,朕——朕不會留你一人,別怕,朕身體好得很。”
“皇太極,這種事不是靠說出來的,而是要做出來的。”海蘭珠脣角上揚,望進皇太極的眼底,將另一隻手放在他的胸口,低聲說道:“你若是心中有我,就按我說的做,好嗎?在這個世上我最不想見你有事。”
皇太極含笑點頭,“朕答應你。”
海蘭珠攙着皇太極的胳膊,微闔雙眸深吸了一口氣,“這還差不多,我要寵你一生一世。”
“一生一世就夠了嗎?傻丫頭。”皇太極捏了一下海蘭珠的鼻尖,拉着她向回走去,“你是我皇太極的女人,生生世世都是。”
海蘭珠微微低頭,看着他們緊緊交握的雙手,微微一笑,隨着皇太極的腳步返回關雎宮,此時宮娥婢女早就按照海蘭珠的吩咐準備好銅盆等物件,海蘭珠親自伺候皇太極梳洗,她不是信不過這些婢女,總是覺得這也是妻子應該做的,給他遞遞手巾,梳梳頭,很尋常的事情,可是做起來卻覺得心中暖暖的,感到很溫馨舒服。
“海蘭珠,這就是早膳?”皇太極看着面前桌子上的小米粥、四碟小菜,凝眉帶着一絲抱怨的說道:“是不是太素了?”
“我最近胖了,要吃得清淡一點。”海蘭珠將筷子放在皇太極手裡,耷拉着腦袋讓皇太極看不清神情,輕聲說道:“同甘苦,共患難,皇上,難道您不願意陪着臣妾?”
“朕——朕——”皇太極是典型的無肉不歡的人,就是早晨也少不了,看着面前的青菜,小聲的說道:“其實,海蘭珠,你不胖的,那應該算是豐盈。”
剛剛還很哀怨的海蘭珠一下子擡頭,挑眉立着杏眼,雙手按在炕桌上,眼中蒙上了一層薄怒,“胖了,我就是胖了,那不是豐盈,是胖了。”
“好,好,好,朕陪着你,海蘭珠,不就是吃得清淡一些嗎?朕陪着你有苦同當。”
皇太極將青菜放在口中,做出一副很香地樣子,連連點頭,“不錯,不錯。”多年的相處,皇太極太清楚海蘭珠的小性子了,若真是讓她胡攪蠻纏起來,最後吃苦的還是他,中午在崇政殿議事,海蘭珠應該不會去吧?
皇太極顯然低估了海蘭珠的決心,剛過午時,召來的議事大臣尚未散去,就見一名內侍走了進來,“啓稟皇上,娘娘陪您用膳了。”
皇太極拿着毛筆的手一頓,看着紛紛低頭的大臣,無奈的嘆氣:“你們先下去,按朕說的做。”
他們可是不敢小瞧皇后娘娘,停住了腳步,低頭道:“恭請皇后娘娘訓示。”
“訓示倒也談不上。”海蘭珠淡然一笑,彈了彈衣袖,“皇上的龍體重要,以後呈稟政事儘量的簡潔直接,少說廢話,多說事實,你們明白嗎?”
“奴才遵命。”衆人暗自撓頭,對視一眼,眼裡透着一絲的困惑,皇后娘娘這到底是什麼意思?難道皇上的龍體欠安?不像呀,難道他們說得太多了?
“豫親王、阿爾薩蘭就很好,你們以後都向他們學習。”
海蘭珠留下這句話,提着籃子走進了大殿,衆人更是摸不着頭腦,這兩個人不廢話嗎?他們根本懶得說話吧?
“海蘭珠,午膳也要清淡嗎?”皇太極看到海蘭珠不自覺的問道,海蘭珠擺着菜色,調笑道:“你看看不久知道了?”
皇太極長長的出了一口氣,雖然肉少了一點,但也是有的。用過午膳,海蘭珠將銀杏茶遞上,輕聲說道:“以後的茶水都要用銀杏,皇太極,這對你有益處。”
皇太極用杯蓋寬着茶葉沫,隨口問道:“你剛剛對他們說的話是?”
“既然領着俸祿就該認真做事。”海蘭珠踱步到皇太極身後,按摩這他的脖頸,“事必躬親並不一定就是明君,我看他們有時廢話馬屁太多了,明明一句話可以說清楚的,非要弄出許多話來,多耽擱功夫。”
皇太極腦袋靠在海蘭珠胸前,低笑道:“朕的海蘭珠,還真是天真可愛,若不把事情說得太難一些,又怎麼能顯出他們的本事來?”
海蘭珠下顎拄着皇太極的頭頂,雙手下滑搭在他的胸前,嬌哼道:“我不管,反正我不願你爲那些不值得的小事累壞了身子,他們不心疼,我心疼。”
“兒子們長大了,也可以爲朕分憂。”皇太極微闔這眼眸,他哪怕保養得再好,也趕不上壯年時精力旺盛,拍拍海蘭珠的手,低笑道:“五個兒子,夠爲朕分憂了,還是兒子好,海蘭珠——你——你又咬着朕的耳朵。”
海蘭珠咬着皇太極的耳朵,氣哼哼的說道:“你這是說到我沒本事生女兒了?皇太極,這根本不怨我好不好?都是你的錯,我纔沒有女兒。”
皇太極將海蘭珠拉進懷裡,安撫的笑道:“好,是朕的錯還不成嗎?”
“這還差不多。”海蘭珠緩靠在皇太極的肩頭,把玩着他的手指,皇太極搖頭笑道:“海蘭珠,你可曾曉得,別人有多羨慕你一連生了五個兒子?而且個個都很孝順成才,雖然朕也有些遺憾沒有女兒降生,可是朕心中更多的是感激。”
“我同樣如此,沒有你,又哪來的幸福生活和兒子們?”海蘭珠滿意的笑道,無論以後怎麼樣,是不是能讓皇太極度過生死劫,她都不後悔當初嫁給他,一絲都沒有。
崇德八月,通過大半年的晨練、晚膳後散/步以及飲食的保養調理,皇太極的身子越發的硬朗,就在海蘭珠覺得渡過生死劫時,皇太極卻突然病倒了。
第三百八十年 崇德八年(下)
關雎宮內,旗主親王、滿漢大臣跪了一地,雖然跪得膝蓋發麻,也不敢有任何的移動,他們實在是怕了皇后娘娘。前一陣子,科爾沁傳來喪訊,海蘭珠的父親寨桑因年老體衰而病逝,乞顏氏因此臥牀不起,皇后海蘭珠作爲他們最疼愛的女兒,於公於私都得親自奔喪,穩定由於寨桑去世而引發的科爾沁諸部的動盪。
海蘭珠當初接到消息,雖然掛念乞顏氏,但是更是擔心皇太極,她本來很猶豫的,可架不住皇太極一再表示他會按時休息並且鍛鍊身體,不會少做一樣,饒是這樣,海蘭珠也在離開之前親自吩咐隨侍在皇太極身邊的滿德海,一樣一樣做出了詳細的規劃,不放心的海蘭珠竟然主動召見了同皇太極議政的親王大臣,叮囑他們不許太囉嗦,安排好一切,才帶着一份的不放心離開回科爾沁奔喪。
處理完寨桑的喪事以及宣讀皇太極的聖旨,吳克善繼位親王,海蘭珠一刻都不敢耽擱,帶着身體好轉一些的乞顏氏,打着散心平復傷痛的名義,匆匆忙忙返回盛京,剛進宮門,就如同晴天霹靂一樣,聽見皇太極竟然毫無緣由的病了。
擔憂、憤怒、後悔縈繞在海蘭珠心間,五臟六腑彷彿火燒一樣難受,充滿了無法發泄的痛苦,海蘭珠爆發了,對着那些圍着皇太極的大臣親王狠狠地甩了一通鞭子,無論是長子葉布舒,還是豫親王多鐸、鄭親王濟爾哈朗、漢大臣范文程、洪承疇等等,他們中的哪個都沒有跑了,或多或少捱了一頓鞭子,其中以葉布舒捱得最多,並被海蘭珠大罵一頓。
處理完這一切之後,海蘭珠才怒氣未平的去照料得病的皇太極,而這些挨鞭子的人都老實的跪着請罪,這纔有了剛剛那一幕。
阿爾薩蘭跪在葉布舒身後,他是陪同海蘭珠回科爾沁的,壓低聲音打聽盛京城的消息:“二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皇阿瑪一個月前還很好的,怎麼突然病了?而且聽說是毫無緣由的?”
葉布舒用手指碰了一下臉上的鞭痕,‘嘶’了一聲,眼裡同樣透着擔憂後悔,“我也不曉得皇阿瑪怎麼就病了,其實——其實——”
“阿爾薩蘭,其實這也怪不得旁人,誰讓皇后娘娘去了科爾沁?”跪在旁邊的多鐸揉了一下胳膊,他的胳膊上捱了海蘭珠好幾鞭子,帶着一絲委屈的說道:“你們走後三天皇上就開始唸叨娘娘了,我看這根本就是相思病。”
“十五叔。”葉布舒低吼一聲,拉了拉多鐸的衣衫,偷偷的向裡間望了一眼警告道:“您的鞭子還沒挨夠?小心額娘再抽你一頓。”
“呃。”多鐸摸了一下腦袋,眼前彷彿海蘭珠剛剛揮動鞭子時的樣子,多鐸不得不承認,她那時比往日更漂亮迷人,小聲嘟囔道:“以前覺得娘娘是明事理的,可今日才發現,娘娘——果然心眼小得很,遷怒呀,咱們都是被遷怒的。”
“額娘心中也不好受纔會如此吧?二哥,你不曉得額娘有多擔心皇阿瑪,好像一眼見不到就會出事一樣,從離開到返京,額娘沒睡過一個安穩覺,回來就聽見皇阿瑪病了,所以額娘——唉,額娘也是火氣攻心。”
阿爾薩蘭的聲音不小,使得跪地請罪的衆人都能聽見,他們雖然不敢對皇后娘娘有怨言,但心中也不大舒服,直到聽見此話才暗自感嘆,以皇后娘娘和皇上的情意也該如此,這麼多年都沒見一絲的減弱,反而越發的濃烈了。
內室裡,海蘭珠坐在皇太極身邊,不停地拿着手帕擦拭着他額頭上的虛汗,紅着眼睛喃喃低語:“皇太極,我不許你死,你不能離開我,皇太極,你不能離開我。”
皇太極手指微動,費力的撩開眼簾,嘴角微微上揚,“海蘭珠,你終於回來了,朕——朕——”
海蘭珠見到清醒過來的皇太極,喜極而泣,感念上天,語無倫次的說道:“太好了,太好了,你終於醒了。”
海蘭珠小心的扶起皇太極,讓他舒服的靠在墊子上,拿起旁邊早已經準備好的湯藥,一勺一勺的給皇太極灌進去,御醫上前來仔細地診脈後,長出了一口氣,慶幸的回稟:“皇后娘娘,皇上胸中的鬱氣已經散開,氣息脈搏平穩,已是漸好之態,聖上仔細調養後會好轉的,請娘娘——”
海蘭珠將空着的瓷碗重重地放在腳桌上,‘啪’的一聲讓御醫們後背發寒,他們是沒有被皇后娘娘抽打,可是外面的旗主都捱了鞭子,他們——連忙跪下請罪:“娘娘,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竟然連皇上的病因都不曉得,還當什麼御醫?回家抱孩子去算了。”海蘭珠對這些御醫氣不打一處來,當日趕回來後他們一問三不知的樣子,實在是讓她惱火得很,雖然皇太極已經清醒過來,看樣子也沒什麼大礙,可是海蘭珠心中的火氣還沒散呢,“你們也少給我弄那些什麼氣悶於胸的話,我學實低,聽不懂,你們就直說,皇太極到底爲何患病?以後我該怎麼讓他健健康康的就行。”
“娘娘,這——這——”御醫腦袋上冒汗,也顧不得擦,臉色也憔悴起來,皇太極心中對御醫有一點同情,畢竟此時的海蘭珠彷彿一柄出鞘的寶劍,稍不合心意就會見血一樣,輕聲說道:“海蘭珠,你也別——”
海蘭珠斜了他一眼,談談袖子,皮笑肉不笑的說道:“怎麼?皇上對臣妾有異議?”
皇太極垂下了眼眸,搖搖頭,“沒有,朕沒有異議,這是就交給你了。”
“算你聰明,你的帳我都記得呢,等你身子好了再同你算,我只去科爾沁一月有餘,你竟然就不聽話的病了,哼。”
皇太極臉上帶着一絲自憐的閉上了眼睛,也琢磨不透,他是皇太極,是大清的開國皇帝,也是這個世上響噹噹的人物,可是面對海蘭珠時怎麼就底氣不足呢?或者說——皇太極想到了海蘭珠離去後身邊的清冷無趣,彷彿對什麼都提不起任何的興趣來,晚上哪怕睡得再早也無法熟睡,孤枕難眠,格外的想念往日摟在懷裡的人兒,海蘭珠哪怕是毒藥,他也飲之若甘,她已經滲入到皇太極的骨子裡,再也無法擺脫。
海蘭珠再次面對御醫怒道:“說話!你們說清楚,皇上的病還會不會無緣無故的再出現?你們有沒有什麼法子預防?”
“這個——這個——”御醫們的臉色更加的蒼白,面對海蘭珠的壓力,身子顫微搖晃,其中有個年歲大約在三十左右的人硬着頭皮站了出來,額頭觸地,完全擋住了臉上的神情,聲音有些顫抖的說道:“回皇后娘娘,只要您在皇上身邊,皇上就會一切安康,皇上他——他——”
“好了,你們都給朕下去。”皇太極的繃不住了,主動開口,“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都弄不明白,果然像皇后娘娘說的,庸醫!愚蠢!下去,給朕滾出去。”
皇太極的氣勢很足,臉上卻帶有一絲的尷尬,太醫們如蒙大赦,但還是偷偷的望了一眼海蘭珠,見她不反對才退了出去。
“海蘭珠,你——你——別聽他們——”
皇太極的話沒說完,就被海蘭珠用手指點住,眼中含笑,輕輕的趴在他的肩頭,低聲說道:“皇太極,我想你,一直都想你。”
“朕也是。”皇太極見到趴在自己胸口的海蘭珠,滿足的勾起嘴角,“‘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這句詩,朕今日纔想明白。”
海蘭珠眼裡含着欣喜感動,但還是板着臉重新扶着皇太極躺好,掖好被角,兇悍的說道:“你別以爲說點好話,念幾句情詩,我就會饒了你。”
海蘭珠伸手蓋住了皇太極的眼睛,在她的嘴邊笑意越濃,“閉上眼,好好休息,養好了身子我再罰你。”
皇太極聽話的合上眼,剛剛醒過來,身子還很虛弱,精神也不大好,遂了她的心意吧,省得她擔心。慢慢的,皇太極睡熟了,海蘭珠俯身輕吻了一下他的額頭,低聲說道:“入骨相思知不知,皇太極,你贏了。”
“格格,外面的親王還跪着呢,您看?”烏瑪湊近海蘭珠,輕聲說道,“這已經跪了大半天了。”
海蘭珠的目光從皇太極的臉上移開,問道:“阿媽的住處安排好了沒?阿媽體弱,伺候她的人心要細。”
“奴婢都已經安排妥當了,請格格放心。”
海蘭珠又細細問了兩句,點頭起身,抿了一下發鬢,向外面走去,一展衣袖說道:“我看看去,不給他們點教訓,我怕他們都記不住。”
“皇后娘娘。”滿德海站在門口,海蘭珠腳步沒停,“你給我來。”滿德海看了一眼炕上的皇太極,心中一哆嗦,連忙跟上了海蘭珠,暗自嘆道,主子呀,你這一病,可不光倒黴的是奴才呀,皇后娘娘的氣可不是那麼輕易就出的。
繞過了屏風,海蘭珠穿過下跪的衆人,直徑的坐在主位上,手搭在桌子上,輕輕地敲着楠木桌子,聲音雖然不大,卻讓下跪的中燃心中一震,海蘭珠歸來二話沒說,先捱了一頓鞭子,現在這樣平靜,更是讓他們心驚膽戰。
“把皇上最近處理的奏摺都給我拿來。”海蘭珠平靜無波的開口,滿德海愣了一下,但也不敢耽擱,一會功夫,兩疊厚厚的奏摺擺在了海蘭珠面前,“娘娘,這些都是。”
海蘭珠隨意的抽出一本,瞄了兩眼放在了一旁,又抽出一本粗粗看了兩眼開頭,柳葉眉微微挑起,一甩手扔在了地上,咬牙切齒道:“廢話。”再抽出幾本看了幾眼,其中有兩本再次被扔在了地上,怒道:“廢物。”
“額娘,額娘。”葉布舒硬着頭皮向前爬了兩步,討好的笑道:“您消消氣,皇阿瑪不是都已經醒了嘛,他的身體應該大好——”
“身體健康也架不住這麼折騰,你給我跪一邊去,你是我兒子,處罰要比親王大臣更重,一會我再同你說。”
葉布舒臉一垮,默然的低頭跪在一旁。衆人瞄了豫親王一眼,意思是看您的了。多鐸擡頭,輕聲說道:“皇后娘娘——”
“豫親王,你別急,我海蘭珠不是無理取鬧之人,凡是懲罰人,我都力求公正,不會輕易的遷怒。”
多鐸撇了撇嘴,低下了頭,這還不叫遷怒?海蘭珠板起臉來,手指點了一下下跪的大臣們,沉聲說道:“我之所以發這麼大的火氣,是因爲以前我交代的話你們都沒往心中去,皇上已經過了知天命之年,身爲大清的皇上,處理思考民生天下大事纔是應當的,那些可有可無、雞毛蒜皮的小事還要呈稟給皇上御覽,你們就那麼沒用嗎?這點事都處理不好?白領着俸祿銀子,你們不覺得慚愧嗎?”
“奴才該死,請皇后娘娘恕罪。”
衆人臉上帶着羞愧地磕頭,海蘭珠語氣更加的不屑,拿起一本奏摺說道:“還有,就是你們不溜鬚拍馬,皇上也是英主,不用沒有掩飾就文成武德的滿嘴虛話;再有就是,該說什麼就直說,引經據典,顯得你們有學問?半天連句實話都沒有,這是在耽擱皇上的功夫,影響了皇上在大事上的決策,你們擔得起嗎?”
“奴才萬死。”
海蘭珠的語氣越來越不善,讓下跪的衆人心中更是顫抖,誠惶誠恐的請罪,海蘭珠知曉凡事不能做得太過,又說了幾句狠話,最後說道:“以後你們寫摺子上呈皇上,詳略要得當,條理要清楚,少說空話,多寫實事。”
“奴才遵旨。”衆人拼命地點頭表決心,海蘭珠這才擺手道:“起來吧,皇上這次轉危爲安,是幸事。皇上志在天下,做臣子的更應該輔佐皇上完成大業,少用那些無關緊要的小事耗費皇上的精力,若是耽擱了皇上征戰天下的心,你們擔得起嗎?我的那頓鞭子還是輕的。”
“謝皇后娘娘。”衆人慢慢起身,海蘭珠站起身,冷靜的說道:“你們都回去好好想一想,怎麼做一個忠臣、名臣,想明白的,太廟功臣祠必然有你們的位置;想不明白的,大清的俸祿銀子也不會養着酒囊飯袋。”
海蘭珠看了一眼葉布舒,“恆親王,何謂孝順,你更要想明白。”
“兒子沒有勸誡皇阿瑪,兒子知錯。”葉布舒低頭認錯,“額娘,兒子錯了,沒有聽您的吩咐勸着皇阿瑪好好安歇。”
“真正的孝順不是盲從,愚孝這一點,你給我記住了。”海蘭珠聽見裡面皇太極的咳嗽聲,轉身離去。
衆人這才慢慢的散去,對皇后娘娘有了更深一層的敬意。而內室中,海蘭珠褪去了剛剛的鋒芒,溫柔似水的拉着皇太極的手掌,放在自己的臉頰上,蹭了蹭,眼底溢滿了柔情,“皇太極,執子之手,與子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