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什麼?”皇后又沒出事,你們都慌什麼?”乞顏氏被婢女攙扶着沉穩的走了進來,見到如此混亂的局面,心中一緊,強作鎮靜的說道:“不許亂,還不去找御醫,光哭有用嗎?”
烏瑪擦擦眼睛,反應過來,福身道:“福晉安,奴婢是急糊塗了。”
“烏瑪,你也是伺候海蘭珠的老人了,本身又是佐領夫人,遇見大事怎能如此驚慌?就是給皇上送信,也好弄明白出什麼是纔對。”
乞顏氏的語氣並不善,透着咄咄的鋒芒,烏瑪低頭認錯:“奴婢知錯,福晉,格格從鳳凰樓回來,說是歇一會,卻——卻沒有清醒過來,皇上和阿哥們出征,格格也惦記這,奴婢怕——怕——”
“胡說,海蘭珠可不是一般地女子可比,她更堅強,絕不會被這點小事困住,她只是累了。”
乞顏氏來到了昏睡的海蘭珠的身邊,仔細地看了半晌,見海蘭珠面色還好,稍稍的安心,畢竟她以前聽海蘭珠說過,健不健康看臉色,“太醫呢?怎麼還不到?”
“來了,來了,太醫來了。”外面小丫頭的聲音傳了出來,氣喘吁吁的太醫走了進來,尚來不及行禮,乞顏氏就說道:“快來給海蘭珠診脈,那些虛禮就不用講了。”
“喳。”太醫自然曉得皇后娘娘的重要性,不敢耽擱,連忙上前,將手搭在了海蘭珠的手腕上,稍過片刻,先是一喜,彷彿不敢確定一樣,又仔細地診斷了一會,眼裡驚喜更重,但隨即又透着幾許的憂慮。
“海蘭珠有事?”乞顏氏見到太醫神情似喜似悲的樣子,心中突然一緊,“她到底怎麼了?說話。”
“福晉,娘娘——皇后娘娘她遊戲了。”
“什麼?你是說海蘭珠又有身子了?”乞顏氏眼裡迸發出驚喜,抓住太醫問道:“這可是真的?”
“千真萬確,奴才不敢胡說。”太醫緩了一會,低聲說道:“這本是喜事,可是——娘娘的身子如今有些虛弱,鬱氣於胸,得好生調養。”
“你說得對,是喜事,也是——也是難事,海蘭珠這丫頭看着驕傲得很,但卻將事情放在心裡,皇上這有出征在外,不在她身邊,我真怕——”
乞顏氏也聽說過海蘭珠上次產子時的兇險,這次豈不是會更加的兇險?坐在海蘭珠身邊,輕撫她的臉頰,低聲喚道:“女兒呀,你醒過來吧,你肚子裡又有了一個,不能再睡下去了,阿媽知曉你辛苦,可是——爲了你的兒子,尚未出生的小公主,不能再睡了。”
乞顏氏不停地念叨呼喚着,過了不知多久,海蘭珠才緩緩地睜開眼睛,迷濛的問道:“阿媽,現在是什麼時候?我好累。”
“海蘭珠,你終於醒了,好,只要醒過來就好。”乞顏氏摸摸眼角,驚喜的說道:“晚膳剛過,可不許再累着了,你現在可是雙身子。”
雙身子?海蘭珠清醒過來,手掌不自主的撫上了小腹,“阿媽,我又有了?”
“嗯,太醫剛剛診斷過,海蘭珠,這次一定會是小公主的,有阿媽在,一定讓你平安無事,好好保養,這是你的福氣呀。”
烏瑪端着湯藥上前來,抽動了一下鼻子,應和道:“是福氣,格格,皇上入主中原,而你又有了身子,真真是雙喜臨門。”
海蘭珠掙扎着起身,靠在墊子上,眸光褪去了那分哀怨和離別的惆悵,重現勃勃生機,嘴角上揚,“皇太極,這次要不是女兒,我絕對饒不了你。”
“格格這話都說了好幾遍了,奴婢耳朵都聽出繭子了。”烏瑪湊趣的說道,海蘭珠任性的撇撇嘴,“就是饒不了他,哼,等他回來再說。”
“混話,這生男生女還不是送子娘娘說得準?”乞顏氏輕輕地戳了一下海蘭珠的額頭,給她蓋好被子,籠着海蘭珠鬢間垂下來的髮絲,欣慰的笑道:“無論男女都好,只要你能平安,阿媽就不求別的了。”
海蘭珠眨去了眼底的淚水,低聲說道“阿媽,我——我——”
“我最疼的就是你這個丫頭,你可千萬不能有事,這就是對我最大的孝心。”乞顏氏攬住了海蘭珠,明白她隱藏的意思,嘆息道:“你聰明懂事,更是孝順爭氣,阿媽心知肚明,不會因別的事情就不疼你,布木布泰腳下的路都是自己走的,阿媽曉得你的難處,這怪你。”
“啓稟娘娘,前線急報。”此時內侍從外面跑了進來,跪在海蘭珠面前,將書信雙手捧上來,“這是皇上讓人送回來的。”
海蘭珠從乞顏氏的懷裡直起身子,手臂一僵,慢慢的拿起書信,心中涌起了一絲的不安,撕開信封仔細地看了起來,皇太極的筆跡躍然紙上,旁邊的衆人肅然而立,紛紛暗自偷看着海蘭珠的神情,見她上揚的嘴角,心中安定了下來。
過了好一會,海蘭珠放下書信,沉聲問道:“送信的人呢?把他叫進來,我要親自問一問。”
“海蘭珠,皇上他——”乞顏氏見此無不擔心,親自過問,這其中是不是有事?海蘭珠拍拍乞顏氏的手,笑道:“阿媽,您放心,是好事。”
海蘭珠深吸了一口氣,環視四周,字句清晰的說道:“皇上,大清的皇上已經攻佔了紫禁城。”
“萬歲萬歲萬萬歲。”“天佑大清,天佑皇上,天佑娘娘。”衆人臉上透出驚喜,這可是難得的好消息,烏瑪說道:“格格,真是雙喜臨門。”
海蘭珠微微嘆了一口氣,心中的惆悵西施反倒放下了,她無法改變天下大局,再多想又有什麼用?喃喃的說道:“滿漢一家,都是中華民族。”
“奴才拜見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萬安。”風塵僕僕的侍衛跪在了海蘭珠面前,海蘭珠眯了一下眼睛,擺手對旁邊的婢女們說道:“你們先下去,把皇上佔據北京城的消息傳出去,讓盛京百姓曉得,皇上入主中原大勢已成,盛京城也該熱鬧一番。”
“是。”奴婢們退了出去,乞顏氏想了想,坐在了一旁,海蘭珠見面前沒有旁人,微微蹙眉,手中攥着書信,輕聲問道:“皇上說得都是好話,可是——可是我卻不大相信,前面到底怎麼回事?能怎麼順利就打跑了李自成,使得大明百姓歸心?”
侍衛面露難色,低頭道:“這——這——”
“同我說實話,皇上不會責怪你,他這樣讓我更擔心,反倒不好。”海蘭珠見狀心中有數,李自成也是一代梟雄,怎麼會如此輕易的退出紫禁城?語氣銳利起來:“快說,我要曉得詳情。”
侍衛一咬牙,低聲說道:“皇上以降將山海關總兵吳三桂爲先鋒,親率八旗鐵騎乘勢而下,一切進程順利得很,沿途所遇的抵抗很小,直到攻入紫禁城,可是直到進入北京才明白,李自成撤退的緣由,北京城附近發生了大規模的瘟疫,死了許多的人,皇上如今——”
“瘟疫?怎麼會?”海蘭珠着急起來,“什麼狀況?你同我細說,皇太極入主紫禁城了?他就沒有采取措施嗎?”
“皇上已經進入大明皇宮,娘娘請放心,皇上一切平安,只是——只是瘟疫不止會死漢人,還有咱們八旗鐵騎。”
海蘭珠明白,恐怕八旗的旗主親王覺得掠奪一番就返回盛京得好,可是皇太極——他的雄心壯志,怎麼會入主中原的機會從手中溜走?海蘭珠又詳細問清楚瘟疫的病症,彈了彈信紙,侍衛最後說道:“娘娘,瘟疫確實很嚴重,漢人死了許多,家家戶戶不是死於戰亂而是瘟疫,再如此蔓延下去,整個北方都會陷入瘟疫的恐慌。”
海蘭珠垂下眼簾,兵荒馬亂,本就不能注重衛生,再加上人口流動很大,這些都會加快瘟疫的蔓延,李自成退出北京城,就是因爲瘟疫吧?若是將這些歸咎於天命,那中原恐怕更會亂套的。海蘭珠一下子起身,堅定的說道:“準備筆墨,我要給皇上寫信。”
海蘭珠伏在書案上寫了小半個時辰,最後吹乾筆墨,將書信封好交給侍衛,叮嚀道:“送到皇上手上,另外——烏瑪,將我最近兩年收集到的草藥拿出來,送到皇上眼前,以解燃眉之急。”
烏瑪輕聲說道:“格格,那可是好幾大車呢。”
“安排人手,送到北京城。”海蘭珠一錘定音,送走了押送草藥的侍衛,慢慢的闔上了眼,“皇太極,能做的我都做了,剩下的就看你的了。”
紫禁城的金鑾殿上,皇太極高坐在龍椅上,看着下面站立的親王旗主以及八旗將領,最後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怒道:“朕告訴你們,大清不是土匪強盜,更不會搶奪一空返回盛京,朕要的是整個中原,整個天下。”
“可是皇上,瘟疫——”嶽託硬着頭皮說道:“已經越發的厲害,現在百姓傳言,是因爲——”
“住嘴,瘟疫嚇跑了李自成,卻趕不走朕。”皇太極怒氣衝衝的站了起來,“朕就是天命所歸的天子。”
“皇上,娘娘來信了,還帶來了十幾車的藥材。”滿德海跑進了金鑾殿,將書信獻上,“藥材都是現在最缺乏的,娘娘有先見之名,幾年前都收集好了,這次一起送了過來。”
“那叫有備無患。”皇太極收斂了身上的怒氣,撕開書信看了起來,上面說了許多防止瘟疫的事情,戒吅嚴、隔離、淨化水源、防止交叉感染等等現代的防禦方法以及瘟疫後死屍的處理,皇太極嘴角上揚,當看到最後一句話時,不敢相信的睜大了眼睛,不自覺的揉了揉,‘皇太極,你又要當阿瑪了,這次要不是女兒的話,哼哼——後果你自己想去。’‘再說一句心裡話,我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