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的眼睛轉向了駱寒,“你可知道我爲何撤兵?”
“是爲了這月圓之夜?”駱寒早已經察覺這一日不簡單,似乎有什麼大的事情要發生,而這事情關係九州。
“不算笨。”天子揮了下手,夜奴端着個盤子走了上前,掀開盤中金色緞子蓋頭,裡面是一盞巴掌大的蓮花燈。
天子將這燈點亮,命夜奴放到自己面前。
他的眼睛盯着蓮花燈的火焰,“當年九州是我文家的,後來被諸位諸侯瓜分,幾百年來不得安生。而我自幼發誓統一九州,還天下蒼生一個太平盛世,所以,我在九州諸國佈下許多人。”
衆人靜靜聽着,他們都是天子的手下,對此多少有些耳聞。駱寒和葉念惜也知曉一些,文瑾瑜不就是他最好的棋子嗎?
天子道:“九州之亂,始於紫胤國和車璃國之間,終結於今日。”
衆人譁然,目光一致的看向了駱寒。
“怎麼?天子要在這裡對我動手嗎?不過我奉勸你一句,即便我的命葬在了這裡,紫胤國和玄國也不會投降,不會亂。”駱寒冷冷道,他既然來了,自然做了萬全打算,紫胤國的皇位傳給軒轅羲和,玄國的位置傳給駱琦。決不能羣龍無首,讓天子得了先機。
這話惹得衆人警覺起來,個個手按在兵器上,只等天子一聲令下,就捉拿駱寒。
天子示意衆人安靜,“我不會殺你。而是想與你談和。這天下在你的手中,或者在我的手中,沒什麼差別。”
駱寒一驚,看向天子,這話的信息量太大,像他這般心思敏捷之人都沒有反應過來,更何況旁人?
沈奕和文瑾瑜同時看了對方一眼,他們都以爲對方能知道其中原因,可是這兩人都是一臉茫然,於是又都看向了天子。
望着面前忽明忽暗的蓮花燈,天子擡頭望了一下天空日與月,“駱寒,敢不敢跟我較量一下,一對一,今日我若是輸了,這天下拱手相讓,你若是輸了,咱們就休戰,我可以給你一半的天下。”
只賺不賠的買!這麼好的事兒?
駱寒不敢大意,“天子是戲弄我嗎?”
“當着這麼多人的面,我會胡言亂語嗎?你敢不敢與我較量?”天子挑釁。
無論較量的結果如何,駱寒都不會有損失,反而還有賺頭。換做旁人早就答應了,可是他十分謹慎,再次讓天子將這比試的後果說了一遍,確定自己沒有聽錯,這才答應了。
“如何較量?”駱寒問道,論武功,他的內傷已經治癒,加上身旁有虎影,單打獨鬥,這裡無人是對手。論文采,誰不知道雲王爺滿腹經綸才華橫溢?
天子將蓮花燈扔到了蓮花池中,力道恰好,穩穩落在了中央位置。“咱們各自選一個最爲親密的人,進入這蓮花池中,等這蓮花燈滅後,誰若是能夠搶到蓮花燈,誰就贏了。”
衆人目瞪口呆,沒聽錯吧?這麼不是兒戲嗎?天子怎能將江山社稷放在這麼一個簡單的爭奪之中?可是天子發話,誰敢不聽!
駱寒從未聽說過這麼奇葩的較量,還是在自己和天子之間進行,更加認爲這是一個陰謀,“天子當我是三歲孩童嗎?”
“難道非要打打殺殺的嗎?駱寒,你太謹慎了。我又不會要你的命,你怕什麼?”天子不屑。
“好,就按照你說的做。我讓虎影去。”駱寒望了一眼天子的那些屬下,有誰能與虎影爭鋒?
“他?不行!”天子斷然拒絕,“我說的是最親密的人,按照關係, 這裡與你最親密的應該是沈奕和葉念惜。你選一個吧!”
沈奕這傢伙絕對不能選,方纔天子賜座於他,絕對是天子的人,而且還頗受重視。
駱寒只有選擇葉念惜,“輸贏無妨,注意安全。”
葉念惜點頭,蓮花池並不深,又有這麼多人作證,天子不會藉此對自己下毒手。在九闕宮呆了這麼久,想要殺自己早就殺了,何必等到現在?
天子微微側頭看向一旁文瑾瑜,“你去。”
這也合情合理,文瑾瑜是天子的兒子,當然是關係最親密的人。
文瑾瑜一怔,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與葉念惜靠近,“天子不怕我輸了嗎?”
“輸贏無妨。只要盡心就好。”天子似乎並不看重結果。
文瑾瑜心思一動,他聽天子說過日月同輝之日,便是天子封印解除之時,這需要葉念惜和文家的血脈一起來解開。難道就是現在?
想清楚這一點,文瑾瑜知道了天子的真實意圖。他要的是天子印!天子印到手,昭告天下,統一九州!
可是,這盞蓮花燈是什麼意思?
文瑾瑜走到了蓮花池旁,與葉念惜並肩而立,他只是用眼角餘光看她,神情湛湛,什麼也沒有說。
葉念惜倒是大大方方的看了他一眼,只是一眼而已,便看向了蓮花燈。
曾經熟悉的青梅竹馬,今日竟然形同陌路。
葉念惜有些緊張,心想:文瑾瑜雖然失去了武功,不過到底是個男子,自己比不過他,一定要倍加小心,爲了駱寒,定要將這蓮花燈拿到手。
一陣清風吹來,蓮花池中央的蓮花燈搖擺了幾下,滅了。
葉念惜最先反應過來,扶着池邊下了蓮花池。轉頭看到文瑾瑜站在那裡不動,忍不住停下腳步,“你不會是讓着我吧?”
“沒有。”文瑾瑜信步下了蓮花池,徑直走向蓮花燈。
葉念惜豈能讓他得逞?伸手一掌拍在文瑾瑜後心處,用的是他教她的踏雪尋梅。
文瑾瑜做夢也沒有想到葉念惜會偷襲自己,還用了九成力氣。一個踉蹌向前,險些摔倒地上,喉嚨處頓時有血腥味兒涌上來。立即緊閉嘴巴,忍了片刻才嚥了下去。
蓮花池外衆人紛紛不滿,“竟然偷襲少主。”
天子緩緩擡了下手,制止衆人的意見,“我並沒有說不許動武。只要拿到拿到那蓮花燈就算是贏。”
結果定勝負,而非這過程!
葉念惜冷眼迎向文瑾瑜的錯愕,“這一掌是替我皇兄打你的。”
文瑾瑜點點頭,“是我對不起你車璃國,這一掌我認了。”
他竟然沒有反抗,葉念惜微微意外,加快腳步掠過他的身旁,直奔蓮花燈。
文瑾瑜跟在她身後,惹得衆人不斷催促他快一些。事關九闕宮的利益,衆人當然盼着能夠贏。
蓮花燈,近在咫尺,葉念惜只要伸手就能拿到。可是文瑾瑜忽然從她身後超了過來,“念惜,不要動!”
葉念惜以爲他要爭搶,反手一掌打了過去。文瑾瑜急忙躲閃,仍然是因爲他的注意力都在蓮花燈上,慢了半拍,這一掌將他推開三尺遠。
葉念惜不等他再說話,伸手去那蓮花燈,“啊呀!”一聲驚叫。
“念惜!”駱寒疾步上前。
天子急忙制止,“你若是去了,就算輸!”
駱寒止步,“念惜,你怎樣?”
“沒事兒,只是這蓮花燈十分燙手。”葉念惜從衣衫上撕下一塊布,打算墊在掌心去拿那蓮花燈。
駱寒稍微放心,停在蓮花池邊上,“小心些。”
轉眼看到文瑾瑜湊上前,葉念惜生怕蓮花燈被他搶了去,急忙伸手去拿,緊緊握住蓮花燈,剛要拿起來,可是這燈竟然彷彿粘在了那裡,使了渾身力氣,也沒有拿動。
這不科學啊?
方纔看天子拿這燈十分輕鬆,自己的力氣不至於這麼小啊,這燈不過巴掌大,就是石頭做的,也應該拿的起來啊。葉念惜兩隻手去端蓮花燈。
紋絲不動!
而是這燈的芯兒漸漸亮了起來,有了火焰,這火焰是紅色的,像血一樣的紅色,明豔奪目。
葉念惜有些頭暈,怎麼回事兒?她甩了甩頭。
駱寒看在眼裡,“念惜,你怎樣?”
得不到迴應。心道不妙,立即上前要進入蓮花池,可是這蓮花池彷彿有一個看不見的壁壘,駱寒被彈了開,再上前,用寶劍去刺破那壁壘,卻是也被彈了回來。
他驚問:“天子,這是怎麼回事兒?”
“日月同輝,封印即開。”天子露出驚喜之色,
蓮花池中的葉念惜已經聽不到衆人的說話,只覺得自己陷入了迷霧之中,眼前只有蓮花燈,想要將手撤下來,卻是動彈不得。這是怎麼回事兒?
“念惜,我來幫你!”一旁文瑾瑜走上前,伸手去摸蓮花燈,那燈芯兒處的火焰變了顏色,內焰是明媚的紅,外焰是幽靜的藍,越燒越烈……
文瑾瑜沒有將葉念惜扯開,自己也被粘在了蓮花燈上,動彈不得。
幸好,文瑾瑜是一縷幽魂,他的魂魄進入身體時間還短,並沒有很好的融合,所以,感覺到蓮花燈在吸取自己的魂魄,文瑾瑜咬緊牙關,讓自己的魂魄抽離身體,可是這蓮花池彷彿被一個罩子罩住,他想要離開,卻碰了壁。
眼看着葉念惜漸漸失去意識,文瑾瑜猜到她與自己一樣魂魄被這蓮花燈吸了過去。於是握住葉念惜的手,抓住她最後一縷魂魄不許她離開。
蓮花池外的人漸漸看不到裡面的情形,只見迷霧籠罩,越來越濃。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駱寒後悔讓葉念惜進入蓮花池,後悔答應與天子較量。
天子幽幽一句:“他們兩個回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