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居。
一個沒落的男子身影站在五層的窗口處看着湖面的風景,北風寒嘯着從窗戶灌入屋內,吹起輕紗的帷帳飛起,久久不能落下。而屋內的火爐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熄滅了,灰突突的再也沒有紅光閃現。
吱嘎——
門被推開,一個藍色錦襖的女子,眉宇間的清秀猶如青蓮,而且舉手投足間的優雅更是顯露出女子那知書達理的氣息,這樣的一個大家閨秀,確是墨染居的另一個獨傷之人。
“我聽樓下的人說你在這裡,沒想到你真的在。”女子說着便關上了門,走到火爐前看了一眼,見男子不說話,又道:“暖爐都滅了,我去讓人重置。”
“當初,她說從這裡看墨染居的湖面風景很好,暖柳碧湖,可是她不知道,冬天從這裡看墨染居的湖面卻是,枯木皆冰。”窗口的男子沒有回頭,卻是感慨的說道。
女子聞聲沒有直接說話,而是慢慢地走到窗前,與男子並肩。
從這裡往下看去,湖面的周圍已經是凍得結實,只有湖心處還有些薄冰浮在水面,沒有全部凍實。兩旁的柳樹枝葉都已經脫落了,不知道是不是已經落地護根,還是遠走他鄉。
雖然如此的淒涼,但是湖邊依舊有墨客在那裡飲酒作對,而樹枝上少了綠色的枝葉卻多了一層樹掛,白如輕紗。
“你在想她?”女子輕聲問道。
“無時無刻。”男子也輕語的回了一句。
這個男子就是接完聖旨跑出來的鐘子齊,這個女子就是墨染居的主人付嶽清。
付嶽清是個聰明人,她雖然不知道鍾子齊和慕挽城發生了什麼,但是卻知道鍾子齊是在墨染居開始戀慕上了慕挽城,而慕挽城卻是一直的躲閃。
不過躲閃歸躲閃,付嶽清也發現慕挽城的躲閃是嬌羞,而不是厭惡。
奈何他們倆的命運卻是坎坷。
鍾子齊是南鳳國的駙馬,這是人盡皆知的事情,而慕挽城是榮親王的女兒,看似被尊爲公主,但是卻是有隱情的,那就是戰事,慕挽城是要和親止戰的。
這樣的兩個人,有緣相見相互憐惜,可是卻沒有成爲戀人的份,更別說那些長相廝守的語句,也許能見上面就會覺得是慶幸的事情。
而前一陣子,自己聽說慕挽城傷了慕雉。
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麼內容,但是付嶽清卻知道慕雉這個人的人品,而且慕挽城長得是那樣的傾國傾城,只是沒想到慕挽城居然敢對慕雉動手。
這個事情,付嶽清在那一陣子的深夜裡都是輾轉難測。
她都幻想如果當初自己勇敢一些用生命來反抗,也許結局會不一樣。就算是落得慕挽城那樣的下場,被關入天牢,被問斬,付嶽清都覺得無一會是不好的結局。
現在的自己雖然活着,得到了皇上的庇佑,可是自己的靈魂都隨着自己的青梅竹馬一同消失在了那個夜晚,甚至當青梅竹馬離世而去,自己也曾想隨之而去。
可是,總有一萬種的原因和理由,讓自己不能這麼離去。
現在的慕雉已經不是太子,而被封爲了慎王。雖然不知道皇上的用意爲何,但是可以知道慕挽城對慕雉的傷害一定不淺,也在這覺得慕挽城彷彿成爲了自己心中的一道光明。
也曾一度覺得,慕挽城是另一個版本的自己。
“你應該慶幸,她還活着,雖然不知去向,但是至少你們還可以看着同一個天空,呼吸着同一天空的氣息。”付嶽清輕語着,像是在勸說鍾子齊,可是卻是又在憐憫自己。因爲她的下一句是‘至少比我強的多’,可是這句話卻是硬生生的藏在了心裡。
莫晨。
如果當初你沒有選擇離開,也許我現在也沒有那麼傷心,那麼孤寂。
“今天,皇上下了聖旨。”鍾子齊突然開口說道。
“是不是金鳳公主要和親的事情?”付嶽清下意識的問道,可是看着鍾子齊的狀態不是很好,忍不住的問道:“難不成你對金鳳公主有感情?心裡不捨?”
“呵,我的心裡只有她,哪裡還能容得下什麼金鳳銀鳳。”鍾子齊苦笑了一下。
“那是……”付嶽清轉過頭看着鍾子齊,問道。
這不看不知道,付嶽清發現站在自己面前的鐘子齊居然如此的頹廢,完全沒有了以往的意氣風發,更別說什麼溫潤儒雅了。要不是自己很早就認識他,一定會差異這個人到底是不是幾次第一才子,鍾子齊。
“指婚。”鍾子齊簡單的說了兩個字。
“指婚?難道……金鳳公主不去和親了?”付嶽清皺着每天很是不解,但是看着鍾子齊對自己的猜測沒有表情,便知道不是這樣,又道:“是哪家的姑娘指婚給你了?”
“慕初城。”鍾子齊說完,笑了起來。
付嶽清完全驚訝住了,慕初城那不是榮親王的女兒,慕斂城的妹妹,慕挽城的……姐姐。
這慕挽城風光無限的封爲了安和公主,也就三個多月,就被打入天牢最後問斬。這沒幾天,皇上居然還能將慕初城許配給鍾子齊,這……
“在我認識她之後,我就一直以爲那年的護駕是個錯誤,錯誤的時間錯誤的決斷救了慕鳳瑤,讓她對我傾心。我也一直以爲是這個隔斷了我和她的一切。但是……”鍾子齊說着忍不住咳嗽起來,然後又道:“原來,慕鳳瑤出嫁了,我還是不能做主自己的婚姻。”
“他怎麼就能決斷別人的婚姻,別人的幸福,從來都不問問我們願不願意,就那麼……”
鍾子齊說到這,眼淚卻是涌了出來,因爲慕挽城的面容突然出現在了自己的腦海。
“喝酒麼?”付嶽清問道。
她知道鍾子齊心裡的苦,也知道那個滋味是什麼。因爲自己也是受害人,若不是當初自己的極力反抗,估計自己正在那個深宮遭受慕雉的欺凌,或者早已死去。
鍾子齊沒想到一項不喝酒的付嶽清,居然問自己喝酒不喝酒。
“我要最烈的那一種。”鍾子齊看着付嶽清,笑着說道。
是的,這一刻鐘子齊才發現付嶽清的眼眸裡有些地方跟自己很像,一想到付嶽清的遭遇,才發現他們纔是天涯淪落人,只是相逢又相識。
“你等着。”付嶽清留下一句話,便離開了。
付嶽清讓人將酒席備好了,按照鍾子齊的要求將酒席備在了窗前,因爲鍾子齊要一邊看窗外的風景,一邊飲酒。屋裡的暖爐,付嶽清也讓人重新點燃了,屋裡的冰冷雖然沒有減輕多少,但是卻多了一絲的火光。
“讓我們爲我們的心內人,舉杯。”付嶽清倒滿酒杯,擡了起來。
“好,也爲了我們的輾轉難測,乾杯。”鍾子齊說着也舉了起來,然後一口飲了下去。
就這樣,鍾子齊和付嶽清你一杯我一杯的喝了起來。
他們都是想買醉的人,所以從來都是舉杯就幹,想要讓酒來麻痹自己的心,忘記俗世的一切不好,讓自己能看見自己最想見的人,最愛的人。
一杯杯下肚,最後到舉瓶就幹。
有說有笑,有哭有鬧,但是這樣的付嶽清和鍾子齊是開心的,因爲一切事情都變得簡單,彷彿自己執掌了全世界,一切的煩惱都消失了,有的只有自己最想要的現在。
最後……
鍾子齊在窗戶底下坐了下去,靠着牆壁,一口口的喝着酒,儘管那酒已經麻痹到沒有了味道。
付嶽清歪着頭看着鍾子齊,忍不住笑着說道:“你看你,一點酒量都不行,都喝到了地上,哈哈,這要是真到你結婚的時候,你還不得爬桌子地下啊。哈哈。”
“結婚,呵呵,結婚,我鍾子齊一生只娶一個人,那個人就是,”鍾子齊說到這,停了下來,又飲了一口酒,然後揚着嗓子喊道:“挽城——,慕挽城——,我要你娶你,慕挽城。”
付嶽清拿着酒瓶晃晃悠悠的來到鍾子齊的身邊坐了下去,也靠着牆喝着酒,道:“恭喜你,找到了自己喜歡的人,不像我,找到了喜歡的,可是他又離我遠去了。”
“你羨慕我。”鍾子齊笑着問道。
“羨慕。”付嶽清點着頭,臉色已經是紅到了不行。
“可是我更羨慕你,至少你得到了他的認證,他的表白,可是我……”鍾子齊說着哽咽了起來,道:“她跟我說,她從來不喜歡我,從來沒有,她要的人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不是我這種沒有功名的公子哥。”
“不不不,你一定誤會了,她喜歡你,我早就看出來了。”付嶽清搖着頭,否認道。
“你不知道,那天我親眼看見了她被一個男子抱在了懷裡,而且那個男子卻是我望塵莫及的,那樣的容顏,我……呵呵,最主要的是他的那睥睨天下的氣息,讓我退步……”鍾子齊說道最後說不下去了。
一個男人如果都承認自己不行,那麼他是真的不行,要麼就是遇到了比自己更優秀百倍的人。
“呵呵,你一定看錯了。我告訴你,你就應該慶幸,慶幸你還能看見她,而我只能死了之後才能看見他,”付嶽清用手指着鍾子齊,又道:“你說他會不會在奈何橋前等我,還是說……他已經投胎轉世了?”
“他那麼愛你,一定會等你。”鍾子齊肯定的說道。
“你說人會不會有來世?要是有來世,我願意做一個普通的女子,有一個普通的容貌,一個普通的家世,然後嫁給普通的他。”付嶽清說着話,眼淚噼噼啪啪的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