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藤條蘊了怒氣,毫不留情的抽打在赤金火凰的身上。
火凰仰天發出一聲入雲清嘯,兩腳在荊棘倒刺上面後退兩步:“主人,主人……”
十娘面色更沉:“還敢用元氣抵擋?”
她突然雙手挽印,封住了赤金火凰全部的元氣:“我要讓你知道,做錯了事情,是要受到懲罰的!”
在荊棘倒刺上面站立不住的火凰委屈極了:“迷,迷路也算是錯嗎?”
“迷路不算錯,可是你漠視別人的性命就是錯!”十娘氣極反笑:“呵!虧了南宮採還說你曾經是什麼拯救南央和北冥的上古聖獸呢,你如此罔顧他人性命,也配稱聖獸?”
說話之間,她擡手揚起藤條,第二次抽了下去!
這一次,赤金火凰沒了元氣保護,身上鮮豔漂亮的羽毛頓時就被打得萎頓了下去:“主人饒命,我,我下次不迷路了……”
十娘身形意外的搖晃了一下,後背上面傳來火辣辣的疼痛。
抽打赤金火凰的時候,原來自己的身上也是會感覺到疼痛的,這大概就是本命契約獸和普通的契約獸區別所在吧!
她看着赤金火凰委屈又可憐的樣子,再次啞然一笑,恨道:“你很在乎你這身漂亮的羽毛?那我今日就拔了你這身毛,看你還有什麼可臭美的!”
再一藤條抽打下去,赤金火凰發出慘痛的嗚啼,翅膀上邊一根羽毛顫了顫,緩緩脫落下來!
赤金火凰黑豆一樣的眼瞳漫上水汽,哀聲說道:“主人別生氣了,你打我,你也會受傷的……,別再打了,你會傷到自己的!”
十娘氣結,擡起藤條指着它:“你,你……”
前方的叢林方向突然傳來響動。
南宮採駕着麒麟獸,身後跟着皇上南宮耀和左相,跟在後面斷後的,是當日在行雲閣的酒宴上,想要挑戰鳩十孃的那個馭獸軍團的將軍。
南宮採從麒麟獸上面翻身躍下,飛快的過來將她手中的藤條一把奪了過來:“你幹什麼?”
十娘又往他們的身後看了看,想起七十多個人,到最後纔出來這麼幾個,連皇后也……
若火凰能夠聰明能幹一點,又怎麼會才帶這麼幾個脫離險境?
而最讓她受不了的,是火凰自修羅宮出來之後,明明死了那麼多人,它居然心情愉悅,還有心情對着湖泊裡面的倒影翩翩起舞!
十娘記得,那日在竹林遇見容兮的長兄被烏氏和鳩府八子截殺,他的契約獸就是一隻烈焰幻鳥,那隻幻鳥的等級雖然並不高,可是它重情重義,看見主人被殺之後,它也一頭撞死在了十娘藏身的巨石上。
十娘想要的,一直都是這樣一隻有情有義,能和她肝膽相照的契約獸。
而不是眼前這隻,懦弱無用,漠視他人生死,還沉迷在它自己的美麗當中的契約獸!
見南宮採將藤條奪了,她也不去搶,只是拉着南宮採走到那堆荊棘的灌木旁邊,指着赤金火凰氣呼呼道:“南宮採,我要和它解除契約!”
“主人?”火凰正在哀嘆自己美麗的羽毛都被打掉了一支,猛然聽見主人要和它解除契約,嚇得它急忙要從荊棘堆上面下來。
十娘擡手一指,喝道:“不準動!就站在那裡!”
火凰急得不行,也顧不得腳下荊棘叢生了,在上面來回的踱步,連聲求饒道:“主人,是因爲我迷路嗎?我下次一定不迷路了,我會好好記住方向和線路的……”
南宮採聽了這話也是有些驚詫:“十娘,你是因爲火凰在修羅宮的幻境空間迷路,你才責罰它的?”
十娘不說話,看見南宮採的麒麟獸這時候已經屁顛屁顛的跑到了荊棘堆的旁邊,圍着受傷的火凰不停的打轉,還試圖要伸出前爪將那些荊棘扒開,救火凰下來。
兩隻靈獸之間,什麼時候有了友誼?
南宮採也看到了這一幕,他本來還想對十娘說一說關於迷路這件事情呢,火凰帶着他們先後三次從殷紅綰的岩漿大廳出來,三次都是在幻境空間的上方,經過那片迷霧的時候就找不到方向了。
最後這一次,若不是他的麒麟獸指出了唯一沒有試過的方向,他們只怕現在還困在修羅宮裡面呢。
不過,看見火凰受罰這麼可憐,他也就決定不說了。
十娘剛纔被自己鞭打那兩下,後背上面也疼得不輕,面上卻絲毫也不表現出來。
這時候見南宮耀等人隨後也跟了過來,急忙上前行禮說道:“十娘見過皇上!”
南宮耀呵呵笑着伸手過來扶她:“好孩子,江山已經易主,老夫已經不再是皇上了,哈哈……”
十娘見雖他丟了王位和江山,依舊能這樣氣度從容淡笑自若,心中更是生了些欽佩。
十娘又去和旁邊的左相見了晚輩禮:“十娘見過左相!”
左相經此一劫,難得的也還是比較淡定,雖然改朝換代江山改姓,卻也和皇上一樣的豁達開明,還笑呵呵的爲火凰求情:“十娘呀,你別責打火凰了!它也盡力了!”
南宮採在旁邊也急忙說好話道:“對呀!那幻境空間裡重重疊疊全是迷霧,確實是容易迷路的!”
十娘澀澀笑了笑,淡聲說:“不管你們怎麼爲它求情,反正我就是不要這樣的契約獸!南宮採,這火凰是你給我的,我現在要和它解除契約!”
“你……”南宮採剛剛吐出一個字,身後的火凰突然發出一聲揪心的啼叫:“主人!”
衆人回頭看過去,只見赤金火凰微微張開翅膀,在雜亂的荊棘上做半跪的姿勢,眼瞳裡面掉落一顆一顆的眼淚:“主人!請你不要放棄我!你要打要罰我都認了,迷路這個毛病我也會一定改……,就是請主人不要放棄我……”
它的聲音清越,宛如稚嫩少女發出的哀求之聲,聽着令人生出不忍之意。陣以貞弟。
它的眼淚滾落而下,落進荊棘叢中就變成一顆一顆的小火苗,霹靂啪啦就有要燃燒起來的架勢。
旁邊的麒麟獸很是着急,腦袋幾乎要扎進荊棘堆裡面了,對着一顆一顆尚未起勢的小火苗,噴出一團一團的冰雪之氣,將火壓制下去。
火凰不停的落淚,麒麟獸就不停的找它的眼淚,用冰雪之氣將它撲滅。
十娘看着這樣的場景,其實也已經心軟了,心道,莫不是自己對契約獸的要求太高了?
左相見火凰落淚,在旁邊着急的說道:“十娘呀,你調教自己的契約獸這本是無可厚非,可是這赤金火凰不用於尋常靈獸,它落淚就代表起了涅槃之意,這顆顆眼淚會化成無邊烈火,它,它這是……”
南宮採長期以來,一直都覺得自己的麒麟獸蠢蠢笨笨的,沒想到今日居然會有這樣的舉動,心裡一時也有些感觸,嘆道:“對呀十娘!赤金火凰十分堅貞和忠誠,你若和它解除了契約,估計它真的會焚木涅槃!”
“它很堅貞和忠誠?”十娘被他們一左一右的說得心裡也沒了主意。
南宮採點頭:“對!你和它解除契約,它是絕對不會再契約於別人,便唯有涅槃一路可走了!”
荊棘灌木上面,火凰依舊可憐巴巴的望着十娘,嘴脣張合,卻是再也說不出哀求的話來,只有眼淚顆顆砸落,不斷化成烈焰要做燃燒的架勢。
可苦了那隻麒麟獸,被荊棘劃傷了身子都不覺得,只管尋找那個滾落下來的小火苗,堅決不讓這些小火苗燃燒起來。
十娘心一軟,嘆道:“罷了罷了!我不會和你解除契約便是!”
“……”火凰被淚水洗過的眼瞳,黑玉一樣晶亮,眨眨的望着她。
十娘走過去,將它身上落下的那支羽毛撿了起來,又道:“我不和你解釋契約,不過你的懲罰還沒有結束!”
“什什麼懲罰?”火凰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
十娘轉動那支流光溢彩的翅羽,語氣裡面嚴厲未散:“我罰你呆在這荊棘堆上面反思,待你想明白我爲什麼要罰你,再回來找我!”
說完,轉身對身邊的南宮採說道:“我們回吧!對了,把你的麒麟獸也帶走,讓火凰安靜的想一想!”
南宮採見她態度堅決,便也不再多做勸說,將自己的麒麟獸收回到了幻囊之中。
回去的途中,左相和南宮採南宮耀兩父子一直都在爲火凰求情。
畢竟,火凰在修羅宮的岩漿烈火當中歷練蛻變,前後也不過一夜的時間,一隻沒有閱歷的火凰,不知道怎麼辨別方向尋找出口這是情有可原的。
還有它沉醉在湖光的倒影裡,這個就更加可以理解了。
它沉睡萬年才破殼而出,又一直都在修羅宮裡面打轉,第一次看見蛻變後的自己,爲自己的美麗驚豔和傾倒,也是可以理解的……
十娘咬着嘴脣不說話,被他們這麼翻來覆去的說,倒是顯得是她小題大做無事生非了?
她摸了摸脖子上面的安魂木,難道真的是對火凰太嚴厲了?
可是,若不好好管教,它一直都這樣對人命的生死沒有感覺,只知道虛榮的享受百鳥的朝拜,沉醉在它自己的美麗當中,這樣的契約獸,真的是我鳩十娘需要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