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把骨頭丟出去!
漳河南岸
柳園鎮
一場盛大的祭奠工作正在進行,戰士們的遺體被埋葬在了鄭縣的英烈紀念碑,但這裡的百姓會自發爲保家衛國的烈士們祭奠。
在邯鄲戰役時期,這裡是安陽保衛戰的右翼核心。
4團3營一連負責駐守這裡北部的後三村,戰役結束時,全連僅剩下43人。
他們在這裡擊退了僞29師一個團,外加日第15旅團一個大隊連續四天的進攻。
而沈定遠就是其中的一名副連長,當敵人不再發起進攻的時候,殘破的陣地上,再也沒有人響應他的呼喚。
那唯一舉起的手臂,也在他趕過去之前落下,埋骨青山。
接受不了殘酷現實的沈定遠當時就想自殺,所幸,被一直盯着他的連長攔下。
這個消息被層層上報,來到了沈復興的耳中。
是戰後應激創傷的一種,他很清楚,在經歷過這樣殘酷的戰爭,沈定遠恐怕永遠無法迴歸正常的生活。
他將沈定遠召到重慶,便有了兩人以下的對話。
“爲什麼想要自殺?”
“死了,都死了,說好了打完鬼子,一起回鄉蓋房子的。”
“這就是你的理由?”
“不然呢?”
“想要解決自己,什麼時候都可以,但那是懦夫纔會做的事情!”
“不!你不會理解的,他們是活生生的人,是每天睡在一個戰壕,用一個水壺的夥伴!”
“我理解,我當然理解,當我從羅店走出來的時候,當我回到慈城的時候,當我將那座英烈紀念碑立起來的時候,我都在想他們,又怎麼會不想呢!”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意義,我已經失去了活的希望。”
“懦夫!爲什麼這麼悲觀?想想那些戰士們與你一起作戰的時候,這是他們想要看到的你嗎?”
“看不到了,沈總團長,他們看不到了!”
“不,他們看得到,他們一直都在,忘了曾經我們在祁縣被日寇逼到無路可退,是誰舉着旗幟衝上去,插在了太原的城頭?”
“沒忘!兄弟們都是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我想他們了。”
“好,現在我這裡還有最後一次衝鋒的機會,你不是想死嗎?那就死得轟轟烈烈一些!”
“我我能做到嗎?”
“能!一定能!”
——
奉天靖難,弔民伐罪!
沈復興一紙通電幾乎嚇傻了所有人。
只有他身後的戰士們嗷嗷叫着殺過邊境,彷彿他沈復興劍鋒所指,便是稅警總團兵鋒所向。
而看着衝過元江河口的士兵,沈復興只是站在那裡默默敬禮。
敬這些可愛的人,也敬殉國的沈定遠。
與上次不同,這次他是以稅警總團的身份進入安南境內。
名正!
言順!
同時,他也是做給戴高樂看的。
沒有那一紙密約,我們也能名正言順進入安南,給你臉面,你纔有臉面,不給你,現在的你,不配有臉面。
當然,委員長現在內心是恐慌的,是不安的。
雖然他聽到廣播的時候也是相當解氣,就好像當年北伐時那樣,衆望所歸。
各地百姓聞言,更是覺得提氣。
沒有人意外爲什麼要南下!
陳布雷的筆桿子與陸續出土的文物已經連續幾個月說明安南的重要性,更別說上次河內閱兵帶來的巨大影響力。
如今,城市裡的學生都知道,滇越鐵路與滇緬公路對於國家意味着什麼。
但吾之蜜糖,便是彼之砒霜。
黃山官邸
英美法代表幾乎同時來到,可因爲維希法國與自由法國的原因,卡爾爵士攔住詹森大使,示意他不要跟代表維希法國的戈斯默走在一起。
站在門口迎接的張治中自然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幕,讓戈斯默大使坐下等待之後,他藉口去請委員長離開。 來到房間,張治中將剛纔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維安沒說錯,維希屬於德意志的傀儡,對我們已經起不到任何威脅了。”
委員長深吸一口氣,既然承認了自由法國,但他還沒有驅逐戈斯默無非是想留些面子。
如今,看來是要撕破臉了。
穿好軍裝,委員長第一次有些倨傲的面對戈斯默。
看着那個態度180度大轉變的重慶首腦,戈斯默內心涌起深深地不安。
“戈斯默先生,請問有何貴幹啊?”
委員長一上來便先聲奪人,英美大使在門口的態度就是他的底氣。
但這要是換成沈復興,對方要是敢上門來,他就敢把對方直接從喜馬拉雅山脈那裡“禮送出境”。
戈斯默一聽不對勁,先生,不是大使?
“還請委員長注意,我現在是代表維希法國,您應該稱呼我爲大使。”
委員長搖頭:“我記得我們已經在倫敦發表過聲明,只承認自由法國爲法蘭西的唯一合法政權,他們才具有法蘭西的正統性。”
戈斯默的臉瞬間就開始紅溫,儘管他的祖國戰敗,可那也不是遠東這個被侵略的落後國家可以侮辱的!
啪——!
戈斯默竟然直接拍桌子起身:“無論如何,如今我們纔是法蘭西土地上的合法政權,而那個可笑的大個子,甚至都不在法蘭西的土地上,又何談正統性呢?”
“哦?什麼時候起,流亡政府不具備正統性了?我記得丘吉爾和我都承認了自由法國,怎麼?卡爾爵士也同意你的說法?”
張治中第一次發現,在強勢的時候,委員長的口才好得驚人。
戈斯默怒了:“你就不怕維希法國與德意志對你宣戰嗎?”
委員長很滿意對手的政治手腕,只要不提安南的事情,他便是贏了。
“文白,戈斯默先生今天身體不適,送客!”
張治中眯起眼睛,帶着警衛走向憤怒的戈斯默,後者看向委員長,憤恨地離開。
一直走到門口,都還在罵罵咧咧。
作爲承認維希法國的詹森大使上來問了一句:“怎麼?他不同意撤兵?”
“什麼撤兵,這傢伙不承認維希法國”
話說到一半,戈斯默突然醒悟,話題從一開始就被對方帶偏,他就這麼一步步跟着對方的話術,繞了進去。
詹森搖頭,不理會這個戰敗國的蠢貨,與卡爾爵士一起走進黃山官邸。
既然東道主沒提,他們自然也不好提這個話,畢竟不是他們的領土。
就在他們準備就中南半島與南洋安全問題協商的時候,張治中拿着電報趕來。
“報告委員長,沈復興拿到了保大國王的衣帶詔,是血書!”
委員長激動起身,這下出兵的理由更足了。
而翻譯將這話說給卡爾爵士與詹森大使後,兩人也無語了,法屬印支在這件事情上的表現,與他們在巴黎的抵抗一樣。
簡直就是脫光了等着德軍進城!
說不定還要懷幾個孩子!
委員長看着電報的內容,狠下決心:“就按維安說的辦!去,命人將戈斯默驅逐出境。”
卡爾爵士一驚:“您要關閉法國大使館?”
委員長微笑回答:“不是,只是戈斯默一個人,驅逐一個不尊重我,試圖威脅向我宣戰的魯莽之人,很合理吧?相信很快會有新的法蘭西大使,只是不知道他是來自倫敦還是維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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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爵士頓時無話可說,看來,論政治手段,自己的那位老朋友.真的不行。
很快,重慶驅逐維希法國大使的消息傳遍全國,也傳到了倫敦與維希。
戴高樂立馬準備派人去接手,這可是擴大自由法國影響力的好機會。
而貝當政府雖然生氣,但也知道,對方沒有關掉大使館,只要新的大使趕在倫敦的那根竹竿之前抵達重慶就行。
幾乎同時,戴高樂與貝當都派出了殺手.
矛盾很順利從中法之間,轉到了倫敦與維希之間。
沈復興在電報裡的原話是:
把骨頭丟出去,讓他們去搶!去咬!去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