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公,你要你的天下爲公沒問題,那你的這個天下,包不包括這些兄弟們?”
白遠樵這話一出,沈復興整個人如遭雷擊。
是啊,你的揚名立萬,你的人心,你的民心,你的軍民一體,這份榮耀,你一個人獨享,兄弟們不挑你的理。
畢竟軍功你都分出去了。
但是呢!
兄弟們的封妻廕子呢?
你大公無私,大愛無疆,視功名利祿,高官厚爵爲過眼雲煙,但兄弟們的呢?
沈復興看向黃勇,後者訕笑着躲避他的眼神。
他又看向盤石,他倒是膽子大:“萬畝良田雖多,但確實不夠族人賣命的,總還是想着能封一塊地,休養生息,開枝散葉。”
“舅舅?”沈復興希冀着開口。
李鶴年笑着說:“舅舅都聽你的。”
可沒等沈復興鬆一口氣,只聽李鶴年又說:“大不了回去你舅媽拎着我的耳朵說幾句,你妹妹嫁人的時候少一些嫁妝,你弟弟老老實實地傳宗接代罷了”
沈復興張了張嘴,但李鶴年沒給他機會:“若是沒這希望,一直在豫北打拼抗日也就罷了,可偏偏,你接了這個鎮北侯,又遙控西貢那個阮朝保大。”
“兄弟們跟着你來河內,不是給重慶那些老爺們保駕護航的,你舅舅也要替手下人考慮,真以爲他們在第7師,到時候就會跟着廖耀湘回國?”
老王見沈復興內心動搖,掐滅菸頭,又拿出一疊信件:“沈公,這是楊守義、賈幼慧、廖肯、沈金生還有李希烈的聯名信!”
沒有戴安瀾.
沈復興心頭一暗,但接過那一封封可以用【把柄】來形容的密信,他終於明悟。
爲什麼自從救出廖耀湘之後,在河內無論做什麼事情,大傢伙都沒什麼幹勁。
反倒是委員長要去豫北收田賦,一個個就感覺活過來了,義憤填膺。
道理就在這裡了!
一個人做聖人,其他人怎麼辦?
他翻過一封封密信,李希烈寫得最實在:“我不寫不行,你懂的。”
賈幼慧的最有感情:“若無沈公,吾與賤內仍天各一方,如今賤內誕下一子,還請沈公護佑一二。”
廖肯的話比較少:“沈公若是返豫,廖某雖不能光耀三湘,但絕不後退,公若南下開疆,廖某願爲先驅。”
沈金生寫的也很有意思:“祖母說了,讓我聽你的。”
沈復興緩緩將信放下,看向衆人希冀的眼神,竟是第一次出現了猶豫。
他雖然沒有稱孤道寡的想法,但保證兄弟們的前程與未來,是他的責任。
他們看着那具屍體逐漸衰敗、死亡,自然不會跟隨。
豫北百姓過着什麼樣的生活?
重慶、昆明百姓過着什麼樣的生活?
讓他們回到那種日子?那還不如殺了他們。
老王與白遠樵對視一眼,覺得時機成熟了,打算最後用一把力。
畢竟歷代先賢都是要三請三讓的,哪怕是在黃袍加身的時候,手上不動,嘴上也要喊着“不要,不要”。
偏偏這個時候,有人推門進來。
衆人頓時心中警惕,因爲來的正是廖耀湘!!
不會壞事吧?
老王眼中閃過一絲猶豫,而白遠樵則是眼睛微眯,說不得就要隨時動手,這裡可沒人接得了他兩拳。
“有你的包裹,剛到的。”
廖耀湘面無表情的擠開黃勇與盤石,將一個皮質箱子放在沈復興桌上。
沈復興看了眼廖耀湘,不確定對方到底要做什麼。
說實話,他理解老王,沒有叫上廖耀湘,其實就是保護廖耀湘。
可對方.
沈復興帶着疑惑打開箱子,裡面竟然是一面疊好的旗幟。
他緩緩打開旗幟,竟然是【鎮北侯】的旗幟?
紅底,黃字,金邊
廖耀湘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似乎這口氣憋了很久:“我也想跟他們一樣,跟着你.好歹也能封妻廕子,不受重慶的鳥氣。”“只不過,校長待我不薄,若非校長當年欽點,說不定我現在也只能是個小小的營連長。”
廖耀湘看上去有些左右爲難,似乎這件事情他早就知道了。
“這面旗幟,我早早就命人做了,因爲我知道,這一天遲早要來。”廖耀湘眼神漸漸落寞,他竟然伸手拿起桌上的煙點了一支:“有你在,我到時候放心回去,萬一哪天打輸了,你可要保我。”
沈復興閉眼吐氣,然後張開雙臂,重重抱住廖耀湘。
老王等人紛紛鬆了一口氣,這下.事情終於可以定下了。
鬆開廖耀湘,沈復興轉頭問老王:“那麼,你們打算怎麼做?”
沒想到,老王與白遠樵居然齊聲反問:“看沈公打算怎麼做?”
李鶴年、黃勇、盤石、老王與白遠樵,還有桌上那一堆信,似乎都在看沈復興。
這時候,就算是廖耀湘也盯着沈復興,等着一個答案。
沈復興閉上眼睛,口中喃喃有詞:“臣本布衣,躬耕於南洋,日寇來犯,叛亂又起,自當奉天靖難.節制安南兵馬!”
呼——!
有了這最後一句,衆人懸着的心也終於放下。
畢竟世界大戰時期,大家也沒想着搞什麼【田氏代齊】,那是不可能的。
最現實的,就是節制兵馬。
不曾想,沈復興又多加了一句:“這份榮光,我沈復興不會獨享。”
不少人眼睛頓時亮了,老王更是迫不及待的就想把鎮北侯的大旗打出去,豫北的兄弟們,自然也就能安下心來。
咚咚咚~
又是一陣敲門聲,辦公室裡的笑聲戛然而止,白遠樵伸手製止衆人,緩緩上前開門:“誰啊?”
許知遠一臉茫然地推門進來:“昆明來電,哦?鎮北侯大旗?”
唰——!
白遠樵一把將對方拉進來,然後關上門。
老王急忙開口:“無妨,這小子是聰明人。”
許知遠毫無懼色地來到旗幟前:“好是好,就是還不夠,我記得咱們有空白的聖旨,最好先封幾個伯爵什麼的,安心人心。”
衆人:.
這小子沒參加會議,怎麼流程這麼熟悉?
但沈復興這邊拿到電報後,竟然笑了,他仰起頭,一手覆臉,眼角似有淚花閃爍:“哈哈哈哈哈!”
老王立馬上前,只是看了一眼,竟然也開始雙手顫抖,眼裡全是不可思議:“天吶!”
白遠樵好奇拿起電報,雪茄差點掉下來:“鎮北侯夫人有了身孕,大夫說有可能是男孩?”
轟——!
黃勇慶幸自己賭對了,他扭頭看向盤石:“我這還能募集2000精銳,你呢?”
後者淡淡一笑:“總不會比你少就是了!”
老王也立馬反應過來:“無論如何,都要開始從豫北逐漸調兵過來,螞蟻搬家也成。”
白遠樵拿着電報嘖嘖稱奇:“是啊,這是天數,如今,可不是守河內了,是守家業了,不一樣!不一樣!”
連說兩句不一樣,白遠樵與衆人的表現自然落入沈復興眼中。
他看向廖耀湘,後者點了點頭:“我們不會輸的,淞滬戰場上,廖耀湘出謀,沈復興定策。”
“房謀杜斷?廖謀沈斷!”
“這次,定叫小鬼子有來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