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二推開門,衝着屋裡的康二嬸說:“孩子娘,師兄和冬兒來咱家了。”邊說邊把兩人往家裡讓。
康二媳婦正做着飯,聽到康二的話,忙停下手裡的活兒,招呼道:“他大伯,快進來。冬兒也來了,快進來坐。”說着,拉了冬兒,上下打量着,說:“還是過年的時候見過,又長大不少,是個大姑娘的了。”
冬兒忙叫“二嬸”。
康二嬸招手叫門邊站着的妮子和鐵生:“快過來叫大伯。”
兩人叫了楊秀庭,康二媳婦對依然很靦腆的妮子說:“妮子,和冬兒姐姐說說話。看看姐姐,大大方方的多好,你可得跟冬兒姐姐好好學學。”
康兒媳婦把冬兒交到妮子手裡,忙又去招呼楊秀庭坐炕上,倒了碗竈上溫着的熱水,端到炕桌上。
康二放下手裡的東西,對她說:“師兄客氣,非要買了這些東西,你看着做些飯菜。師兄和冬兒在咱家吃晚飯,順便說些事情。”
康二媳婦埋怨他:“你看看你,也不知道攔着,昨天的點心就讓師兄破費了,今天又買這麼些東西。不年不節的,花這些冤枉錢,真是。”
康兒媳婦邊埋怨,邊拿了櫃子裡的點心裝盤,喊過妮子:“飯還得一陣子,把點心端桌上,讓你大伯他們先墊墊。”
楊秀庭已經坐在炕上,見妮子端了點心上來,笑道:“這東西本就是給孩子們吃的,我們老爺們墊肚子,哪裡用得着點心。”把盤子交給冬兒:“冬兒,拿去和弟弟妹妹們吃。”
冬兒笑着應了,端着盤子去和鐵生、妮子分食。鐵生兩人看來也是有些饞的,卻看着康二嬸不動。
冬兒先拿了一塊點心,對康二嬸說:“二嬸,您說句話啊。我這兒還等着吃呢。”
康二嬸正忙活着,聞言回頭,看她那樣子,笑着說:“就是你機靈。”又對自家兒女說:“和姐姐一起吃吧。”
兩人這才一人拿了一塊點心吃起來。
冬兒嚥下嘴裡的點心,想着自己挺大一個姑娘,等着吃現成的,實在是不好看。就到康二嬸身邊,說道:“二嬸,我來幫您切菜吧。”
康二嬸忙推她去炕的方向:“快到炕上坐着去,你總也沒來嬸子家,是稀罕客人,怎麼能讓你動手做活呢?我這還做的過來,做不過來還有妮子呢,不用你。快去坐着去。”
康二也招呼她:“冬兒不是來二叔家裡說事嗎?不要管那些,先做正事要緊。”
冬兒想想也是,再過一天自己的假期就到了,時間緊的很,還是不管那些虛的了。於是,冬兒拿了她勾勾畫畫的紙張,脫鞋上炕。
在冬兒勾畫的紙上,熬糖和拉糖皮作爲重點被標出來。次一級的是滾糖皮。再次一級的是糖心製作。
其餘的炒麪粉,芝麻糖屑的混合、過篩,切製糖粒,以及製作其它品種的糖果都作爲更次一級,交由普通工人動手就可以。只是,每一道工序的完成,都要有可靠的人負責驗收。
再就是燒火、劈柴、搬運等粗活,要另外僱用做粗活的人。把各工序的製糖工人由雜事中解放出來,專心做自己工序中的工作。
冬兒連勾畫,帶寫字,外帶解說。工序被再次細分,各工序的人員分配,根據工作量也需要做增減。還有哪個工序需要楊秀庭親自照看,康二叔可以負責哪個工序,那些工序可以放下去,交給可靠的人。
冬兒仔細解說完畢,看着兩人說道:“這些都簡單,只要按照計劃分好就行。最重要的是人,要挑選最合適的人,做最合適的事情。還有,監督和監管,一定要明確每個工序做出的活計,必須達到規定的標準。這就要檢查跟得上,以免次品漏網。咱們現在人少,這個監察就由各工序的工長負責,一旦出現了次品,只找該工序工長說話。下工序接上工序的原料時,由下工序工長檢查,一旦接到手裡的原料有次品,就找接收工序的工長說話……”
冬兒口乾舌燥的說完,見二人呆呆的看着她,問道:“爹、二叔,是不是我說的不清楚?”
見兩人還不說話,冬兒有些狐疑。是自己說的太複雜,把兩人嚇到了?
冬兒又解釋道:“這些東西我都寫下來了,只是有些潦草,等咱最後敲定了,讓二哥抄寫一遍,這個章程就能看了。現在需要爹和二叔看看有什麼不足的地方,咱再改。寫這些,我能行。但人手分配、具體熬多少各樣糖漿,搭配多少配料,需要多少人手,都得爹和二叔來敲定。”
楊秀庭兩人還是呆呆的盯着桌上的草稿看。冬兒不免有些擔心,這是什麼情況,難道是不贊同自己的說法?要是兩人覺得自己說的太複雜還好說,多說幾遍就好。要是兩個人都不贊同,那就難辦了。
冬兒又問了一遍:“爹,二叔,您兩個是不是覺得不妥?哪裡不妥,咱們再商量着改。”
楊秀庭、康二這纔對視一眼,康二苦笑着說:“我哪裡知道妥不妥,冬兒一番話,說的我發矇。這哪是我們這樣的小商販能拿捏的了的。”
楊秀庭到底做過一次糖作坊的規劃,聽得倒也明白,說道:“照着你這樣盤算,還得再多僱幾個人才排布的開。”
冬兒點頭:“是,再僱幾個做粗活的雜工就行。要是僱來的雜工有靈巧的,可以選進工序裡做工。”
楊秀庭點頭道:“我大體上聽明白了,你還得再解說一遍。我好好記記,也讓你二叔再聽聽。”
冬兒拿過那張勾畫過草稿紙,又詳細的分說一遍。
這次康二聽出了一些門道,讚歎道:“師兄家的孩子教的真好,二黑和冬兒一天書沒讀過,看這學問、見識,比那些進出學堂的夫子也不差什麼?”
楊秀庭笑着說:“這你可說錯了,他們就是嘴上說說的本事,比人家夫子可差老遠了。上個月,鋪子裡要寫一個預訂酥糖的文書,我還想着冬兒能寫。哪知道一說出來,連豆豆都笑話我。原來冬兒寫的字,就能自己看看,根本見不了人。”
楊秀庭很有些幸災樂禍的說着,還呵呵的笑出了聲。惹了冬兒的一記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