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楊冬兒,自己果然沒看錯她,這個想法聽着很可行。蔡教習正聽得入神,冬兒卻停下了,她心急的催促道:“繼續,楊姑娘。繼續說。”
自己說的不過是個大體的構想,說的已經足夠多了。再要繼續說,就是具體的細緻實施了,那得要認真規劃,可不是隨便就能說清楚的。而且,雖然冬兒很肯定蔡教習就是女學三個合夥人之一,但她依然很懷疑蔡教習對自己說的內容是否全部理解了。
可是,人家淑寧女學的三當家說出來的話,自己是一定要回答的,冬兒忙道:“蔡嬤嬤,時間倉促,學生又沒有準備,現在只想到這麼多。”
蔡教習啞然失笑道:“看看我,聽到忘乎所以了。楊姑娘的想法很新穎,聽起來實用性很強。而且只這一點時間,楊姑娘已經說的足夠詳細,目前看來能付諸實施的機會很大。我會和陳嬤嬤商量楊姑娘的提議,如果真的解決了女孩子們的飯食問題,楊姑娘的功勞不小。”
冬兒連忙謙讓:“蔡嬤嬤嚴重了。學生這不過是偶爾閃過的一個空洞想法,就算可行,也要廚房和管事的嬤嬤們調理後,才能運作。冬兒哪裡敢稱功勞。”
蔡教習回憶了一下冬兒剛纔說的法子,再問道:“關於這個供餐的想法,楊姑娘可還有什麼補充的?”
冬兒斟酌了一下,說道:“現在廚房供應的菜式應該有些時日了,咱能不能徵求一下各個學苑學生們的意見,讓學生們推薦一些自己合意的菜品。若是推薦的菜品有普遍性,女學廚房或者可以考慮採納,添加一些菜餚、羹湯。”
蔡教習聽了,微微皺眉道:“這個事情恐怕不好做。女學的這些嬌女們離開就是僕婦們伺候出來的,她們哪裡會放低身段給廚房推薦菜品。在她們看來,這樣的事情是廚娘、雜役們該做的事情,她們很可能會覺得這樣做有失/身份。”
冬兒解釋說:“當然不是讓她們去到廚房、或者在課堂上說這個事情。女學管理庶務的機構可以限定個時間,讓侍女們去寢室收集各位女學生認爲好的菜品。若是她們實在不願意提,當然也不勉強,那就做廚房現有的菜色,不過每天多做幾樣而已。還可以挑選酒樓、食肆中口碑較好的菜品,添加在女學廚房的菜單上。以後若是廚房的大師傅做出新的菜品,也可以自行推出。”
“哦,這樣啊。”蔡教習點頭沉吟。
冬兒繼續說道:“再有,大家豪門的女眷們不都有下半晌喝茶、吃些點心的習慣嗎?廚房是不是也可以供應一些茶點。若是不嫌麻煩,精巧一些的茶點可以收點費用。每日的三餐也可以做一、兩精品菜餚或者湯羹,另外收費就可以。”
蔡教習聽了冬兒的這個提議,不禁失笑道:“傳言果然不能不信,你雖然年紀不大,卻果真是一個會賺錢的女子。”
冬兒讓蔡教習說的有些赫然:“那個,蔡嬤嬤您謬讚了。學生只是考慮做些精美菜品,能讓衆女子們進餐滿意。而這些菜餚一定耗功夫、費用高,不能讓廚房虧了。學生也就順便這麼一說,着實沒想很多,沒想過賺學苑姑娘們的錢。”
蔡教習笑道:“正是順便、不刻意的想法,才難能可貴,正說明了你很可能天性就適合經商。”
冬兒一聽就鬱悶了,這個大帽子扣的,以後自己就是想做個淑女都不容易了。冬兒暗自嘖舌,自己的嘴還是太快了些,一不小心就把心裡想的話出溜出去了。
不過再想想,算了,沒必要這麼糾結別人說的話,自己的確也沒有做淑女的潛質就是了。
課間休息的時間不多,蔡教習感覺沒說多少話,就到了講評時間。她暗自遺憾,雖然聽了些傳言,自己覺得已經足夠重視這個小女子,可這女子的表現還是出乎她意料很多。要是早知道楊冬兒的想法這麼多且具體,就該專門找個時間,好好探討一下。按照楊冬兒現在一會兒一個想法的思維模式,多聊會兒,再說些別的,說不定能有更好的收穫。
看着已經過了休息時間,蔡教習帶着冬兒回到課堂。
蔡教習講評學生的作業和與規矩課相關的題外話。冬兒坐回課桌繼續謹慎聽課。
半個時辰的講評完畢,師生禮讓致意,蔡教習當先出門而去。
冬兒、徐詩語四人離開各自的課桌,聚到一處,隨着衆女子往外走。
喬秀妍剛想開口問,蔡嬤嬤找冬兒說了些什麼,就被姚靜擋住了去路。和姚靜一處的還有棋藝班幫腔的那個張姑娘,以及幾個似乎打算圍觀的女子。
姚靜一副高冷模樣,站在通向門口的過道當中,冷冷的譏諷冬兒:“不愧出身於幾個月就能由小販爆發成小東主的市儈人家,楊姑娘果真就是比一般人會鑽營,這麼快就又巴結上一個教習。楊冬兒,你是不是以爲照着你這種巴結人的速度,用不了多長時間,你就能把女學所有的教習和教長都巴山?”
姚靜出口的話很不好聽,而且人家一夥人也不打算等冬兒的回話。
張姑娘接着姚靜的話,笑着說道:“那怎麼可能?阿靜你以爲所有教習都是憑做菜起家的廚子嗎?但凡有些身份的人,能這麼容易看上她楊冬兒?再說了,退一萬步講,就算楊冬兒能巴結上所有教習。到了年底,她一樣得離開不是?現在花的功夫,照樣什麼用都沒有。到時候她一樣得給人張家做妾去,到張家像個奴婢一樣,去侍候正室夫人。”說道這裡,張姑娘表現出懊惱地樣子“不對,我說錯了。不是像個奴婢一樣,而是的的確確就是個奴婢。”
隨着張姑娘的話音落下,周圍響起低低的竊笑聲。
冬兒掃了一眼周圍看熱鬧的女子,幾乎所有人都對張姑娘說的話表示的波瀾不驚,繼而幸災樂禍。
冬兒對她們幸災樂禍自己不幸的未來不太在意,而是想到張姑娘所說的做菜起家的教習,看來她們指的就是蔡教習了。這幫傢伙們,居然不知道這個靠做菜起家的教習是女學的東主之一嗎?還是自己記錯了廉伯的介紹?
冬兒這邊困惑的想着,另一個站在姚靜一邊的、年紀大些的女子表達了不同意見:“你怎麼能說楊姑娘巴結人沒用?人家楊姑娘這麼費力的練習這門功夫,不就是爲了學得足夠多的手段,好方便日後更好的討好正室夫人嗎?”
四周的竊笑聲更多,也更大了一些。
張姑娘聽了她的話,似乎也笑的更開心了:“曲小悠,你怎麼能這麼哄騙楊冬兒呢?她可是從不知道豪門後宅是個什麼樣子、只一心想着富貴日子的貧家女子。被你這麼一說,她會當真的,會真以爲她是去享受榮華富貴的。”對着曲小悠說完,又朝着冬兒笑道:“楊冬兒,你大概不知道我們大族中的正室是如何和側室、小妾相處的吧?我發個好心告訴你,免得你以後死了都不知道怎麼回事。告訴你吧,側室和小妾在正室主母眼中不如奴婢。奴婢合了主母的心意,主母還有可能好好對待她,日後賞她個好出路。而妾室永遠是主母的對頭,除非妾室死了,否則這種關係永遠不會改變。可巧,任何一家的主母都有權利決定妾室的生死。這就是你未來要面對的命運。”說着,挑着眉毛看着冬兒。
姚靜三人看着眼前冬兒幾個人的神色。令她們滿意的是,妮子在聽到張姑娘的話時,臉色大變,越聽越倉皇。令她們很不滿意的是,楊冬兒的臉色幾乎沒什麼變化。
喬秀妍聽着不忿,扯着冬兒就往前走,嘴裡一邊說着 “讓讓,讓讓”,一邊就要向着出門的方向撞過去。
眼看着姚靜三人蓄勢以待,並不打算讓開。而學堂裡本打算離開的女學生們,已經都站下,或面色淡然、或興致盎然的等着觀看幾人將起的衝突。
冬兒衡量着眼前的局面,兩方如果真的衝撞到一起,先不說哪一方吃虧,事後的事故詢問結果不一定會向着自己這幾個家世一般、甚至沒有家世的人。自己和妮子憑藉着張謙這個強有力的後臺或者可以不受太大處罰,但是喬秀妍和徐詩語怎麼辦?
冬兒拉住喬秀妍,開口對姚靜等人說道:“你們的話我聽明白了,很感謝張姑娘的好意提醒。現在學堂已經放學了,我們想要離開,幾位可不可以讓一讓。”
那個年紀稍大些的曲小悠有些驚訝冬兒的平淡反應,姚靜則遺憾事情沒有向着喬秀妍表現出來的態勢發展下去。
姚靜淡淡說道:“讓開可以。王教習不是允許你去旁聽嗎?三天後的棋藝課,你去旁聽。課上的討論時間,我想向楊姑娘討教一些奕理,望楊姑娘不吝賜教。只要楊姑娘應允了,我們當然不會再爲難你。”姚靜嘴角掛着譏諷的微笑,“只希望楊姑娘不要像今天要求和蔡教習‘私聊’一樣,總要揹着人才能說話、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