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一溜煙兒的跑了。
鬱氏笑笑,方纔問道:“你們爹真的老了?”
楚歌便道:“也沒,就是有白髮了。”
鬱氏點了點頭,沒說什麼。
公孫辛現在三十有七,雖說春秋鼎盛,但到底不像二十來歲的男子,夜夜熬夜,有白髮也實屬正常。
如此,她也不介懷公孫辛那日不來了,按理,她該去看他的。
只是還沒去,浮白便被人抱着進來了。
那人半跪道:“屬下爲太子暗衛十七,受原太子命保護娘娘,剛與惡人打鬥中,未能及時救下太子,屬下自當領罰,請娘娘先招太醫來。”
鬱氏無暇盤問更多,只是強撐着等太醫來。
浮白已經是個小少年了,雖然嘴賤脾氣暴,卻生得雪白可愛,現在這層白上蒙了一層烏紫,那嘴脣,黑如墨汁,顯然是中毒頗深,想來那鏢是毒鏢。
十七將浮白送到後,已經下去領罰,他走的悄無聲息,沒驚動任何人。
所以在太醫到來控制好毒後,鬱氏才發現人不在了。
鬱氏有許多問題想問,卻沒有一個人來解答。
她只好按捺住所有心思,細心照看着浮白。
浮白是頭一次經歷這樣的事,他問:“娘,我不會死了吧。”
“不會的。”鬱氏堅定道,她不會讓自己的孩子死。
在很後來很後來的時候,她想,她多虧有孩子,不然大概會像娘隨爹去一樣,她也會隨着公孫辛去了。
當娘,是她最堅強的時候。
浮白受了傷,夜裡公孫辛還是抽空來了趟,本想看看就回,卻看見一大兩小的睡在一起,公孫辛憐惜浮白受傷,沒有說他,只是養好傷後,勒令他自己獨居又是一番後話了。
公孫辛現在只是脫了外衣,縮在被窩裡與鬱氏相對而睡,他們懷裡分別是一兒一女,正好組成個“好”字。
鬱氏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嚇了一跳,誰看見一個不屬於自己牀上的人,也會被嚇着的,她還沒說話,公孫辛已經嘟嘟囔囔的要起來了。
她不由彎脣想笑,沒想到過去那麼久,公孫辛還是喜歡每天睡醒前嘟嘟囔囔。
她赤腳走在地上,將錦盒裡的玉佛拿出來。
這兩天她看了,玉佛是好東西,有寧神的效果,她這身體天天金貴的養着也不會出什麼事,但是他卻不一樣,天天熬夜,就算是鐵打的人,也會受不住的。
白明月說這玉佛是他送給她,然後轉贈給自己的。
現在她不過是物歸原主,這樣也算是別樣的借花獻佛了吧。
她不由抿脣笑笑。
她也是三十出頭的人了,卻因爲剛剛的笑,格外稚氣。
她還想拿個玉枕給他,這是孃家在很久之前送給她的,有助於睡覺。
她的確有些好東西,這些好東西她不想進獻給他,而是想送給他,雖然結果都一樣,但前者他是君她是臣,後者卻是夫妻。
她其實什麼都不想要,她只想同他像以前那樣活着。
雖然知道做不到了。
但自欺欺人也是好的。
她踮腳想要拿玉枕,玉枕放的有點兒高,她本可以踩凳子拿的,也可以叫宮人來拿。
但她可能沒睡醒,像是跟自己賭氣一樣,非要踮着腳拿,哪知道非但沒拿到,還在停手的時候擺動了一下手臂,連帶的,衣袖一動將放在一旁的錦盒打掉了,還好玉佛沒什麼事。
錦盒砸在地上的聲音太過響亮,將所有人都弄醒了。
公孫辛探頭道:“怎麼了。”
她從地上撿起一張紙,這張紙是從錦盒中摔出來的,應該是藏在夾層的,不過這錦盒做工太精巧,她之前一直沒發現,直到這一摔,纔將紙摔出來了。
那紙上寫了幾個字,應該是蠻夷文,鬱氏是看不懂的,她想起白明月說這玉佛是公孫辛送給白明月的,她便想讓公孫辛看一看。
她是真沒想太多。
她道:“陛下,你看看,這紙上寫的什麼。”
公孫辛是很不喜歡她這樣喊自己,最後不過是皺着眉頭,什麼也沒說。
鬱氏隔的遠,並沒看見這一幕,即便公孫辛沒有回答,作爲老夫老妻的鬱氏權當他默許了,拿着紙條就過去了。
鬱氏道:“這是什麼意思?”
公孫辛看着紙條愣了一會兒神,他能夠認出來這是自己的字跡,只是,她是從哪兒來的。
他道:“這東西從哪兒來,朕尋它有一段時日了,本想將連同的玉佛一同送給你,你身子不好,正好帶着玉佛養身子。”
鬱氏也不說話,只是一味看着他,彷彿在看他還要怎麼說謊,這東西,明明是他送給白明月的,又何必掛個名頭說是送給自己,但她並不拆穿,何必呢,有人願意費心騙你又何苦拆穿。
她進裡間捧出玉佛道:“是這個嗎?我正想送回給你,你這段時間辛苦了,怕你熬不住。”
他接過,將紙條收起來。
鬱氏卻似笑非笑等:“陛下,妾身問你紙條上寫的是什麼呢!”
她這副姿態他從未見過,好像,在一眨眼的過程中,她就變成了一個他全然不認識的人。
但,不得不說,這樣高傲美豔的,真是誘惑人。
他喉頭一緊道:“塞我涉細久。”
這顯然是蠻夷的發音。
鬱氏疑惑道:“這是什麼意思,你即便你念出來了,我也不曉得。”
他道:“我……”
這是他當年寫的,他知道意思,卻沒法直接告訴她。
他頓了頓,才道:“我很孤單。”
鬱氏仰首道:“是麼?陛下很孤單麼?陛下。”
他拿着玉佛與紙條,氣定神閒的牀上外衣走出門去。
她嘆了口氣,坐在牀上,看着浮白,滿是惆悵,她還真是不討喜啊,不過,好歹浮白是他唯一一個兒子,也不怕不是太子。
公孫辛這一走,直到登基大典上,她纔再一次看見公孫辛,他穿着玄色帝服,威儀嚴肅,一如她印象中的樣子。
他是她可望不可及的存在。
她永遠不懂他的世界,他偶爾探尋她的世界便是恩賜,除此之外,他只是護她一條命。
她從未這麼清晰的明白這件事。
畢竟,她三十來歲了,已經不年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