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月黑風高害人夜

1、天良何在

顧氏父子的“紅毛拿督”是在也來了“不速之客”。

他們還動上了手,後來才知“不打不相識”、“大水衝着了龍王廟”。都是一家子的人。

來人是陳劍誰、牛麗生、溫文和駱鈴。他們既知顧步是“希望社”的“前輩”,就趁機請教他有關近日發生的奇事和奇案。以及打探毛氏一族的種種行爲。

顧影開始也有參與,介紹解說。

後來。他卻離開了”紅毛拿督”。

因爲啞僕胡成才接到了個電話,說是巴閉打來的,那兒遭了狙擊,雖應付過去了。但打傷了兩個人。不知該報警還是逼問出究竟是誰人指使放掉算了。

——這種事,顧影比較拿得起主意。

顧影聽說巴閉已控制住了場面。他也就放心了,不過這種事既發生了,他也得去一趟。

他這種人,大凡是朋友有事,他都會去解決幫忙。不叫他。反而是瞧不起他;不通知他。等於是不當他是朋友。

胡成纔要跟他一道去。

他無所謂,反正家裡還有別的傭人,父親既有客在,正上話頭,聊到興頭上,也不怕沒人服侍,至於阿纔跟巴閉,一個啞一個口吃,兩人常比手劃腳的談活,正個“天生一對”。

於是,他開摩托車。胡成才就坐在他的後面。風馳電掣而去。

今晚月黑。

風急。

胡成才的心,也是又急又黑。

胡成才當然不是啞巴,他進入顧家纔不過兩年。也就是說,他當了兩年的“臥底”。

當長工已不好當,還要當一個“啞巴”,那就更不好當了。

可是他得要當。

他認爲想要出人頭地,就得有幾個條件:一,過人的本領。二,特別的幸運。三,能忍人之所不能忍,做人來做過或不易做到的事。

頭兩項,他都沒有。他一向都有自知之明。

他只好苦幹,幹第三項。

——他一向能忍。

毛家早已發跡,他們有着:經濟、金融、企業、開礦、地產、建築、塑膠、運輸……等各類人材。就算是保鏢、打手、師爺、智囊。也不少了,連毛念行、毛更、毛賜,手上都有好些愛將。毛鋒身邊有“刀劍槍箭、四大天王”,毛更有兩個心腹:“魚生”(原姓餘名生)以及大個子的叫“死士”(原名史斯),毛賜也有兩名近身的:魚脣樣兒的傢伙叫金劍,使斧頭的叫辜劍。毛念行身邊有七八個行爲古怪、單身詭異的保鏢。這些人,巴結的、奉迎的、阿諛的、擦鞋的、乃至真材實科、動刀動輪、逞勇鬥智、比狠較技的,都應有盡有,要“出類拔萃”,還真輪不到他。

他爲了要建殊功,只好去當“臥底”。

這不容易。

不是人人都擔得來、當得起。

——拼命容易,拼命再冒險,也不過是瞬刻間就分曉的事。

當臥店卻難,因爲長年累月,失去自己原來的身份,湮滅原來本性,要去做“另一個人”,定要掙得信任,一旦給人發現,因身入虎穴。能保全身的可能性。是小之又小。微乎其撤的。

胡成才也很無奈。

他就是“不成材”所以只好求去當“臥底”。

——“胡成才”當然是他的化名,他原名林國,人家都戲稱他爲“菱角”,他用的刀,彎彎的也真像“菱角”一樣,且共有兩把。貼身收着。

他這麼一個不甘寂寞的人。甘心隱姓埋名整整兩年去當個啞巴長工,這點決心下得不易,這樣子的苦心也極難維持,但“菱角”都做到了。

他忍。

他把打聽到的情報都—一通知了毛家的人。

他立了不少功。

但卻沒福去享。

團爲他還得“臥底”下去。

直至今天。

今晚。

——這個沒有月亮、颳着勁風的晚上!

顧影把車開得飛快。

他敞開壯實的胸膛以迎風。

他在速度中證實自己的存在。

然而他的敵人就在他的身後,坐在他的車後,眼睛正在注視他的背部:如果一刀涌進去,該刺在哪裡?

“胡成才”就在他的背後。

他口袋裡有刀。

他只要一按掣,刀鋒就會彈出來,他甚至不必撥出刀子,只要頂着衣服挺了過去,就會刺穿而且命中,何況他和顧影靠得是那麼貼近!

這就是“臥底”的好處。

——敵人以爲他是“自己人”也就不防範着他,臥底可以先把自己置身於一個極安全有利的位置上。

(該怎麼下手呢?)

(這一刀,先刺在哪裡?)

(後頸?背心?還是腰脊?)

(或是用手箍住他,用刀剝開他的頸側大動脈?)

他和顧影俟在窄窄的車位上,假使顧影能讀得懂他的心跳,一定會知道他正想做什麼。

可是人最難懂的,還是人的心。

林國(“菱角”)始終沒有刺出那一刀。

他沒有把握。

因爲他知道顧影的武功大高強了——萬—一刀刺不死他,他一旦反撲,自己就未必能抵擋得住。

何況,這時候,是在飛馳的車上,就算他一刀殺得了顧影,卻必定翻了車,自己只怕也得付出沉痛的代價。

而且,顧影快要遇上二少帶他們了,自己能把他引去,已立了一個大功,大可不必如此單獨冒險,萬一個搞不好,還前功盡棄!

就算要下手。也應趁着人多的時候,讓人人看到自己立威、並且立功,才刺出這奇人的一刀,這險才值得冒。

所以他沒刺下那一刀。

——也許,真正的理由。他自己也沒弄清楚。

快到巴閉的住所,顧影就看見了火光。

他馬上感覺到不對勁。

“萬一有個什麼,你騎這車子回去通知爸爸,別管我。”

他吩咐“胡成才”應對措施!

——這兒住宅不多,既然是巴閉家裡起了火,那末,就一定是場面鎮不住了,只要控制得了局面,誰也不會讓自己的屋子燒成這個樣子的!

他仍然把車子開向火場。

他不畏懼。

他一向都不是個退縮的人。

不過,他繞了路。

他常來這兒。這裡一帶的路徑。他當然非常熟悉。

他把車子開到了住宅的後面,在遠離三百碼以外已停了引擎,揮手示意,要胡成才低頭伏下,他偷偷掩過去看個究竟。

這一看,只見火光中的那一羣人。

——還有不成人形的巴閉!

顧影一看,火冒丈八,直比這焚燒中的大火還旺烈:

巴閉是他的好兄弟,也是好師第,他是老實人,看似猛烈,卻連剝雞也不敢看,要他殺雞他剛寧可不吃雞,對別的動物也是一樣。而今,這些人竟把他折磨成這個樣子,他大大和師弟阿蟲還不知哪兒去了,試問天良何在?!

他正要悄悄的掩撲過去一舉狙襲奪巴閉再說。

沒料——

他身子才一竄,背後火辣辣的一痛,轟隆一聲,巴閉的房子同一時間燒塌下來了。火舌亂舞,滾了一地。

2、喪盡天良

他痛,是因爲背部先吃了一刀。

他怒而回首,胡成才手裡拿着刀子,刀鋒上映着火、沾着血。

他第一個感覺是:

不信。

然後纔是憤恨。

接着才感覺到痛。

你曾經被你最信重、愛護、喜歡的人“出賣”(或者“被叛”)過嗎?如果有,那麼,第一個反應,必然是不敢相信:他竟會出賣自己!而且憤恨的少痛,還要比對方出賣的打擊來得更苦更痛!

顧影現在就是這樣。

他一向信任胡成才,就是爲了他是啞巴,他處處維護他,不許人“欺負”他;就算他所作爲有點不對,他也特別周護他,爲他說話。

有一回,啞僕患了肝病,住院的錢當然是顧影替他付的,臨時替工也是顧影替他找的。

顧影堅持要不許他管事三個月,以便調養這種“手尾長”的病。

有一次,顧影要上擂臺打拳手,事先簽下生死契約,顧影還偷偷的把自己遺產承受人的名字加上了胡成才,把自己的財物分一些給他。

因爲他看得重胡成才。

他也同情關懷着他。

因爲他是他的朋友。

而且是個啞巴!

而今,荒謬的是:就在這要害關頭,在背後朝他一刀的,竟然是這個啞巴!

更荒謬的是:

這刺了他一刀的啞巴,發現一刀沒把他幹掉,竟張開喉嚨對着火那一邊喊:

“快來呀!顧影來了,他看了我一刀,只強撐着,別怕他!”

看到了顧影着了刀,在火光中那種兇厲如魔頭的樣子。胡成才(“菱角”)不寒而慄。

但他一點也沒有後悔。

他只是怕。

他覺得對方吃了他一刀,還未能真正的泄了他的忿:

他恨這個人。

他恨顧影,不是因爲顧影會做對不起他的事,不是爲了顧影曾經辱罵、蔑視、忽略、毆打過他(事實上,顧影從來不會對他這樣過),他恨顧影,完全是:因爲顧影有的,他沒有,——如此之故。

顧影英俊,他當然不。

顧影有個好家世,好父親,菱角自幼就是個小混混,媽媽當妓女,當然也沒有家,甚至不知道誰是他的爸爸。

顧影武功好,他遠所不及。

他的一切,都不如顧影。

所以他妒忌這一切。

何況,他當過顧影的傭人——儘管他是爲了要“臥底”——還要爲了這家人,不能說話,變成個啞的!

他恨這對父子,他無時無刻不想看到:終有一天,顧氏父子會向他跪下來哭泣、叩頭、求饒!

這一刀難泄此之恨。

他甚至認爲:顧影對他的同情與照顧,完全是出自一種虛僞;他本就沒啞,也不是長工,但顧影對他說話。常直着嗓子大嚷,居然以爲一個啞子就必然也是名聾子,他覺得很受辱。

他覺得自己熬出了肝病,都是顧影害的:他如果不拼命工作,勤奮努力,又怎會得到顧氏父子的賞識?他甚至認爲自己得病之後,顧影不許自己管事一段時間,爲的是奪回他手上的權!不得到他們的看重,就不會把他邀來同住。他若不跟顧步、顧影長期生活在一起,又焉能摸透各人的個性與特點,例如高足、高就兩兄弟,是金錢可以打動的小人物,他走報毛念行這訊息,得到毛老大的重視,認爲這“資料”是一支插進顧氏勢力汽球裡的針頭,足以使顧氏父子在空氣中消失。

這也使“菱角”覺得自己沒有白辛苦,並且覺得自己的任務很重大。

他今天便要來完成這重要的任務。

他只遺憾自己一刀沒能刺死顧影,爲了自己的安全,他只好招呼其他人上來幫手。

他知道顧影的功夫厲害,所以面對這樣一個狂怒中的厲鬼,他只好一邊呼喊。一連晃着刀尖。一邊往後移退。

看來,他反而像是一個受肥欺者。

他一面退,樣子呈現極大的畏懼。

其實,他怕是怕,但決沒有後悔。

他心裡反而又驚又喜。

喜的是自己已經得了手。

顧影已捱了刀子。

所以,千萬不要以爲做了錯事的人就一定會後悔,害人的人遲早都會良心發現,尤其像是“菱角”這種人,以及這樣一個月黑風高縱火之夜。人性。就算存在,也跟獸性沒什麼兩樣。

顧影就是以爲“菱角”在怕就是在後悔。

他錯了。

怕是你,悔是悔,兩件事完全是不一樣了。

他要不是這樣沒提防着“胡成才”,對方根本就不能這般欺近他身後,就算可以。他也可以及時警覺到那刀鋒破風之聲而予以閃躲或反擊。

他若不是如此以爲“胡成才”心中有悔,馬上作出反撲,說不定,已經可以把這在背後捅他一刀的人先行扭殺於手中。

可是他沒這樣做。

他反而嘶聲痛心疾首地問了一句:

“我這樣待你,你這般對我……你,無良何在?!”

“無良?他的天良?!”毛更已率衆躍過火光,圍攏了上來,把顧影團團圍在火圈之前,哈哈笑道。

“他的夭良一早已喪盡了!”他斂容正色說:“他是我們派去你府上的臥底!我爲你們介紹:他叫林國。我們稱他爲‘菱角’,有菱角的‘菱角’不是胡成才,當然也不是啞巴。”

然後他又忍不住發出一種火勢般恣虐的狂笑,說:“啞巴?他還拿過唱鹹溼歌曲比賽的冠軍呢!”

3、暗殺無罪

大火像火山口所噴涌出來的熔岩吞噬了那矮腳樓板層,餘燼和火星子飄飛了顧影一身都是,像是個盂蘭節街邊祭葉裡吃盡了香燭祭品的遊魂,冤魂不散的自火焰口裡兜轉回來人間尋仇。

“巴閉呢?”

毛更一指:

只見兩名大漢,分左右把巴閒架着:巴閉整個身子都是軟垮垮,血水一直自他身上、臉上、頭上淌下來,頭則是垂得低低的、軟軟的,也不知是死是活。

“你們要怎樣?”

“沒怎樣。我奸了他的老婆,抓住了他。現在,輪到你了。”

“畜生!我們跟你有什麼不共戴天之仇,要下此毒手?!”

“仇?沒有。”毛更攤攤手、聳聳肩、蔑蔑脣,“只不過,你們顧家向有清譽,我們姓毛的卻沒有。以前要是叔叔聽了你的話,爸早就沒地方立足了。這是舊恨。我們苦心積慮弄了個‘黑火’出來,把人唬住,順便把眼中釘剷除掉,偏是你們兩父子出來破解、搞擾!這是新仇。我們不能等到你的‘紅毛拿督’和‘剛擊道’壯大了之後才動手。趁着來了一幫外客,也趕在你們聯手但實力未豐之前,正好下手,幹一斬草除根。”

“好,就算我們之間不能並存,”顧影用手霍地一指那垂脖子淌着血的巴閉,“那也不關他的事吧?”

“不關?關?誰說不關事!”毛更說,“誰教他是你師弟?誰教他是‘剛擊道’的教練?誰叫他老幫着你?誰叫他娶了個漂亮得讓我起嫉的女人做老婆?”

顧影怒叱:“你去死吧!強辭奪理!”

“哎,你一衝上來,我先殺了他。”毛更一手抓住巴閉的前發,令他的頭翻仰着,他的另一隻手拿了一張快利的長刀。在巴閉頭上打斜一捺,就割出一道血口子來:“你上來就害死了他!”

“你!”顧影氣得直跺腳,用這種卑鄙手段,算什麼英雄!”

“哎!英雄?這世界上不是早就沒有英雄,只有‘成功人士’了嗎?”毛更詭笑道:

“這世上本來就是暗殺無罪的,連美國總統林肯、甘乃迪全給人殺了也查不出真相元兇,有什麼不可以做?翻開歷史,不也就是你暗算我、我暗害你的事嗎?那些所渭泱泱大國,還不是一樣公開殺人,而且還殺人無罪,造謠有理呢!連曹操也挾天子以令諸侯呢!你真要稱英雄,就別講義氣了!否則,你這一上來,我心一慌。一刀剁了下去,巴閉成了無頭鬼,他呆冤有頭,債有主呢!”

“你敢!”顧影喝道:“放了他!”

“魚生”等人都想出手製住顧影好領功,毛更卻低聲說:“他雖受了傷。傷得也重,但精神體力仍在頂峰,我們先來消耗他一下,能不必折損自己人手,那就更好。把話傳下去。”

“魚生”立即把話傳給身邊的一名手下知道,於是也就一人傳一人交頭接耳的傳了下去。

其實顧影這邊已快支持不住了。

痛。

還有昏眩。

血不斷的自傷處溢出,他甚至還幾乎聽得見流血的汩汩之聲;血水,不斷地滲了出來,看去他深色的皮質夾還並不明顯,然而他的汗衫都已給血水浸溼了。

他要速戰速決。

可是敵人卻在拖。

再拖下去,就快支持不住了。

這時候,卻正好傳來了人聲。

人聲還在遠處。

那是趕來救火的平民。

——畢竟,這畢夜裡沖天的火光,還是把人給引來了。

人聲沓雜、浩蕩、但仍有一大段距離,恐怕少說也要五六分鐘後才抵達,但有些踩腳踏車的和駕摩托車的旋即就至。

毛更倒是臨亂不亂。吩咐他幾個平日“形象較好”的手下道:

“想辦法把他們拖住一陣子,說我們就在這兒抓拿姦淫結拜兄弟的老婆、放火殺人行兇的狂徒。”

“是。”

幾名手下馬上領命而去。

毛更的話,顧影也聽到了。他吼了一聲:“好陰毒!”

毛更笑說:“無毒不丈夫嘛。”

顧影大吼一聲,突然他抽出了他插在褲帶的雙節棍,突然衝到“菱角”面前,突然就閃電般出了手。

顧影的尖嘯和“菱角’的尖叫同時響起。

“菱角”的武功本來不是那麼渣,何況他手上還有刀子,只不過他一見顧影撲了過來,已給他那一股凌厲至極的氣勢所欺,加上這一邊倒只有他一個人守着,毛更的人也一時兜不過這兒來,他心一慌,先是手腕了着一記,刀落地,接着頭中了一擊。鮮血長流。

他掩着頭,再也不敢戀戰,怪叫着逃開。

顧影正是要他這樣。

他知道這是生死關頭,當務之急,就是要先殺出一條血路來。

——他本來就是那種:雖然給許多人團團圍着,他已失了優勢,但仍以能把他最恨的人先擊倒而殺出一條血路的漢子!

毛更卻非常滿意,對頭上淌着血不敢再戰的“菱角”吩咐道:“你這傷傷得正好!回去助大佬再領一大功吧,要是今晚一切報捷,‘紅毛拿督’就歸你管了!”

“菱角”聽了這一句話,熱血沸騰,只覺傷沒有白負,血沒有白流,一番盡心機沒有白費,連骨頭也畢竟沒有白賤哩。

4、造謠有理

如果顧影能夠心無掛得一鼓作氣的衝殺過去。也許,他就可以突圍而出——只要他能突圍而出,局面就會有很大的不同。而本放事的後文的發展也就完全不一樣了。

人總是去面對已經發生的,但很少去設想;如果沒發生的事已經發生了,又是怎樣的一種的局面呢?一如人得到相當好的東西之時。會渴望得到更好的,但從不想想:要是連這得不到,或者只得到更壞的呢?這道理就借平常人在健康的時候從不去照顧自己的身子,一旦失去了健康才知道保養的重要,但往往補救已然太遲。

顧影本來不退,但就在他要把握去衝開那一瞬間的缺口之際,毛更尖叫了一聲。

“你敢走,我打死他。”

這句話使顧影回頭望了一眼:

因爲他的好朋友巴閉,仍落在敵人的手裡。

他這一回頭,正好就望見,毛更扯着巴閉的髮腳,迎面打了他一拳。

那一拳,發出的聲音,就像是擂在一隻太熟而且烘了的柿子上。

顧影咆哮了一聲。

他不能忍。

他不忍。

他不忍心一個人逃了開去,任憑師弟巴閉受這些禽獸折磨。

所以他不逃反進。

他衝向毛更。

他要救巴閉。

火光熊熊。

他像尊焚燒着的神魔。

格鬥劇烈。

毛更手邊的人都圍了上去,用各種兵器。向顧影身上招呼。

這些人,本來已夠殘暴了,可是今晚看了毛更淫辱折磨巴閉夫婦後,更有一腔慾火獸性,無可宣泄,都成了狠招,招招招呼在顧影身上。

顧影像一頭負隅的怒獸,見人打人,不退反進,一路殺向毛更。

可是,我們不要忘了,也不能忘了:顧影已先行負了傷。

他給“菱角”在背後剩了一刀還淌着血,而且已淌了想久的血了。

這時候的顧影,已不是先時的顧影。

他已無法作持久戰。

偏是這一干人對他作車輪戰。

趕來救人的民衆自然也發現了有人在格鬥,可是,毛更的手下,有的迅速換上了平時的裝束,佯作也是趕來救火的人,有的乾脆表示自己先來一步,看到巴氏慘案的“來龍去脈”,他們幾人擾了過去,讓羣衆無法接近火場和戰團,並作出了這樣一彈一唱、一問一答的流言當然其中也有些民衆加入了話題和問題):

“真沒想到,顧影身爲教頭,會作出這種傷天害理的事來!”

“什麼事哪?誰放的人?難道是……”

“顧影爲了要得嘗獸慾。強姦了甘玲,丟在火場裡,還把巴閉打成這個樣子,哎,真是知人口臉不知心!”

“對呀!幸好二少爺來得快,不但,他可要把巴閉也毀屍滅跡哩!不過,我們趕到的時候,巴教練已給折磨成這樣子了……”

“咦,那跟一大堆人打架的,不就是顧影嗎?!”

“可不就是他!大夥兒都目睹了這樣兇殘的手段,忍不住都敵愾同仇,要把他抓起來,繩之於法!”

“……我看,顧影平時都不像這種人嘛!怎麼會……?”

“這不就是知人嘴臉難知心咯,這叫喪心病狂、禽獸不如嘛!”

“可是,顧影平日待巴閉像親兄弟一樣,他會做這種事?!”

“這樣說是什麼意思?你是串通了兇手和色魔。來爲他說好話的吧?待會兒可一起把你送到‘馬打察’(警局)去!”

“不不不……我,我、嘖嘖,只是猜想,猜想顧影不致於——”

“不懂就不要亂猜!”

“這是件令人髮指的兇案,我們都是目擊證人,你們也是,亂說話的準備洗淨屁股坐過世吧!誰敢說我們造謠就是造謠,我們毛家的人說的話,永遠有道理!”

這一番話下來,大家都噤若寒蟬了,而且大家同時也弄清楚了:跟顧影交手的,和這一千擋路的傢伙,多是“毛氏投資公司”、“地久企業”、“救世搏擊堂”和“九柳玄壇”裡的爪牙、走狗,不管他們懷着什麼目的,說的是不是事實,總之都是不好惹的、惹不得了。

話一直傳下去,就變成只有這些人說,沒有其他人說,開始是以訛傳訛,到後來誰也不知道。什麼是真什麼是訛,只見火光中怒獸一般的顧影,已受了五六處傷,但也打倒了六七個人。仍吃力的、舉步維艱的、一寸山河一寸血的向毛更那兒衝殺進迫了過來。

顧影可什麼也沒聽,什麼也不管。

他只要救走巴閉,

可是,他負傷在先,身手不如往常靈敏,而敵人又多。且都是棍子、鐮刀、車鏈、巴冷刀這類長武器,他捱了幾下,也放倒了幾人,但已感到昏眩難支。

可是他仍撐着。

他要救巴閉。

他不明白圍觀的羣衆爲何不阻止這些人圍攻他(難道他們真的相信這種謠言!?),但他知道:不管這些人幫不幫他,只要有外人看着,至少毛更這些人還不敢太明目張膽的任意妄爲。

他只覺一股意志力上衝,好像火光燒出他的銳氣,他連骨髓的舍利子也跳出來跟這些禽獸格殺到底!

他見一個打一個。

眼看,只再十數步,就可以觸及毛更。

——這個罪魁禍首!

他要救巴閉。

殺毛更。

——他爲這個鬥志他全身戰意互碰出拼命的星火來!

甚至比背景的大火更猛、更烈!

這時候,圍攻顧影的那些人,幾乎一挨近他的,都給他擊倒。

他的雙節棍快得似神火飛鴉、魔火裡的魅影。

一個醒目的漢子,趨前面人多,亂了顧影的視線,他偷偷抄到後面去,扁鑽就往顧影后頭戳落!

可是,明明棍風嘯嘯,密雨般急擊前方敵人的雙節棍,突然轉向,象烈火裡陡然炸出灰盡一樣,啪的一下擊到他的額頭上。

他大叫一聲,連利器也扔了,蹲了下來,一額是血。

另一個舞着藤棍。

棍長。

他也很有氣勢。

比起來,雙節棍是太短了,也太軟了。

他就用這一點來吃定了顧影。

他一路舞、一路砸、一路喊,來助自己的聲威。

但聲威不等於實力。

眼看他已衝入顧影的身前一棍子就把他砸扁之際,也不知怎的,卜的一聲,他密舞的棍子竟格不住那隻不過一小截的雙節棍端,陡然闖入他的棍影裡,就彈的在他的喉核上!

他立時失了聲。

棍子也呼地橫飛了出去,在夜空中折了又騰,終於落入火場中。

他的雙手變成抓住自己的咽喉,雙眼凸出,喉頭格格有聲。舌頭也長得好長的一截,像個吊來品去都吊不死的吊死鬼。

還有一名大漢使的是長柄鉤鐮刀。

這種刀連柄足有九尺長。

他恃這種長而沉甸的武器,去鉤顧影的頭——就算鉤不着,把他的雙節根扯了過來,也算贏穩了。

他殺過來的時候,顧影當機立斷,做了一件事:

他的雙節棍脫手飛出。

正飛砸在那使鉤鐮大漢的臉上。

那大漢立即蹲在地上,捂着臉。

他的鉤鐮刀反而落入顧影的手中。

顧形手上有了把殺傷力那麼大的武器,立即抖擻精神,大砍大殺的攻了過來。

毛更看着他的迫近,忽然雙手作了一個很奇怪的手印,嘴裡也念了一連串沒有人所得懂的字音。

他一念,其他的人也就跟着唸了,而且一面念涌,一面向顧影猛攻。

本來,在顧影打倒了第八個人之後,手上又多了支長鐮刀,剩下的十幾名大漢,倒是有些怯了,一時不敢欺近身去。

可是,咒語一起之後,他們就完全變了,似給催眠了一樣,又像是給打了什麼奮亢的藥物,他們都紅了眼睛,渾忘了自身的安危,各自搶身向顧影作出猛烈過先前的三倍的攻擊!

顧影一看這等情勢,吼道:“毛更,你竟用這種有傷陰德的魔法……”

他說到這兒,就說不下去了。

因爲那一干囚徒的攻襲,更加如狼似牙,他勉力以戰,已不得寸進。

甚至也無法揚聲。

5、獸性大法

他此際又急又怒,不懂矢志要救師弟巴閉,同時也立意要殺毛更。

因爲毛更使的是極爲歹毒的“獸性大法”。

這種功法頗爲歹惡。其實每一種功法,都得要修習。修習就先要付出,要付出纔有收穫。這跟工作一樣,只要你有才幹、有運氣,付出愈多便收穫越多。練正統佛法的人,須勤修練,行善積德,自然功法有成,修魔法的人,也一樣得要付出。例如以“養好仔”爲功法的,就得要把“鬼仔”服侍奉養得好好的。而以魔爲功的人,不惜把身心俱奉予魔鬼。有時。還反爲魔所啖。

“獸性大法”足以讓人回覆了原始的獸性,不愛其軀、受其所驅,拼命冒死的爲他效力,可是,修這種功法的人,本身獸性要比些人要更加強大才能製得住場面,否則易爲羣“獸”反噬。這道理譬如是:獅虎爲萬獸之王,自能驅遣百獸,但要是一隻猢猻也來發號施令。那結果自然會給獸類反撲其身了。

如何要維護獸性呢?那就是不住的去做一些獸性在發,乃至禽獸不爲的事來。——也就是說,一個成功練就“獸性大法”的人,基本上他已做過了不少喪心病狂、令人髮指的事,纔算成功。

這還不夠,開始,是人有了獸性才練這種“獸功”之後,“獸性大法”功力加深了,反過來影響習者加倍厲重的獸性,以至修習者本身也不住的“獸性大發”,而功法也因而不斷的增強,再倒影響了住此功法的人到了“喪心病狂”的程度。如此不住迴環的影響下去,就像吸毒者一樣。

顧影因自小受其父練功、教人的耳濡目染,對各種奇當異功,也頗有涉獵,所知甚廣,但去不肯下死功夫深研,主要便是因爲:這只是外界的靈力、妖力,非關本身功力體能的開發,他認爲並非正道,所以並不大感興趣。顧步深知他兒子的“英雄脾性”故而也從不相強,況且,他對這些奇門異術專研經年,也知道其中不乏是在傷天害理、畸型異常的情形下才能練成的,有幹天和,有傷陰鷙,而且亦易受魔頭反啖,萬一弄個不好,只怕收場慘淡。

他因常替人驅邪辟妖,已開罪了不少妖孽濁物,這時候要斬斷放掉從此不練,恐怕就先抵受不住這些伺伏已久的魔敵狙襲,所以也只有食髓知味的修持到底了。所以顧影不涉這些妖功邪法,他反而覺得欣慰:他誠不欲兒子步他的後塵。

如今顧影一旦遇戰這種邪法,便知毛更作了不少傷天害理的事,他火從心起,要一拳把此人殺掉,但毛更嘴裡念念有辭,那些手下像發了瘋似的爲他賣命、拼命,竟渾忘了驚懼恐怕,顧影一時竟也應付不過來。

毛更一面用咒語和心法,控制住手下的神智,莫不奮勇作戰,爲他拼命,一面也留意圍觀的鄉親父老,看他們有何異動,另方面他也炫示自己的部屬,在他的指樣號令之下,這等爲他賣命效力,可以藉此立威揚名。

這時際,顧影手上雖多了桐長柄鉤鐮刀,但反而再也搶不進來。

毛更對身旁那大個子“死士”點了點頭,“是時候了。你去。”

那“死士”越衆步出,便並不馬上出手,他只是迫近戰圍,仔細觀察。

顧影那兒也打得發了狠,掄舞鐮刀,一人應聲倒下,一人血濺當堂。

“死士”覷着這空隙,一步疾跨,雙手扣住鐮刀,猛力一扯。

顧影不甘鐮刀脫手,也發力一拉。

兩手扯拔之間,都沒有鬆手,可是又有一名毛更手下,揮斧向顧影當頭砍下!

顧法一低頭,手一鬆,“死士”正發力猛拉,頓失重心,自主在後蹌跌,那使斧的正要把斧鋒在下砸去,但左足一絆,摔倒於地,正好臉部撞在斧背上。一時撲地不起。

顧影這下勾跌了使斧頭的大漢,本可對“死士”乘勝追擊,可望奪回兵器,但他一個踉蹌,在火光映照下,大家都可以看見他原先背後的傷處,忽然噴出一道血泉來。

不明就裡的旁觀者,還不知道他到底是何時受的傷,毛更他們卻一清二楚:顧影剛纔只不過是憋着一日氣,以內力制住傷口的流血不止,想一股作氣的救走巴間再說,可是而今然大傷,震動了傷患,一時流血不止。

毛更一看,知時機已屆。

他是個素來不放過好機會的人。

他向身旁那一臉好相的“魚生”說:“我一動手,你也動手,並且叫他看着。”

“魚生”是“醒目”之人,忙道:“是。”一手已把巴閉拖了過來。

毛更一矮身(他身子本來就很矮)已竄了過去,這時候,死士已抄鐮刀舞向顧影,顧影亦拾起小斧要爲拼死士。

顧影縱受了傷,但仍然十分醒覺,毛更一閃到了他的背後,拔出一把巫族在蛇形小劍,正要向他出手,顧影明是一斧向前面的死士砍去,卻陡飛起一記“虎尾腳”,踢向毛更。

毛更急退,火光中,衣上已清晰的添了一個鞋底灰印。

毛更嘿的一聲,解開了胸前衣紐。

顧影一斧就往死士扔去。

死士狠命的揮鐮刀格掉小斧,但顧影蹲身就在他的肚子打了一拳。

死士高大,恐怕有二百八十磅重。

顧影雖也豪壯,但比他還矮兩個頭。

可是這一拳,卻足以把死士打得倒飛出去,死士的喊聲裡像肝臟腎膽都一併豁啷碎了一般。

顧影打了這一拳。衣衫已給血水溼了。

他負傷在先,交戰那麼久,傷了整十人,但他依然能未再添任何一道新傷。

只不過,原先那一道刀傷太重了,而且他事先根本未有防患所以刀勢更烈,何況他一直拼,不往牽動傷處,使傷口更加破裂撕開,痛入心脾。

他決定速戰速決。

速戰速決的方法是擒賊先擒王。

一隻要先把毛更扣住,便可以此交換巴閉了。

所以他轉首向毛更。

毛更正好把上衫的鈕釦逐一解開。

顧影長吸一口氣。

他要一口氣把毛更放倒,不惜任何代價。

就在這時候。忽聽那在十幾尺外的魚生叫了一聲:“姓顧的,你看看了。”

他一拳擂在巴閉的臉上。

“啪”的一聲,火光中,鮮血像給碾爆的爛番茄一般迸濺了開來。

顧影大叫:“不可以——”

魚生獰笑道:“你還敢頑抗,我就把他——”

他手上有一口鉤子。

那種碼頭苦力用的鐵鉤。

他豪不客氣,一鉤就串入巴閉的脖子裡!顧影吼道:“你敢——”

就在這時,毛更陡然把上衣脫掉——

一道紅光:

如電。

這剎那間,顧影什麼也看不清楚。

連同旁觀的人,也啥都看不到。

6、喪心病降

顧影是“什麼也看不清楚”,但並不是“啥也看不到”。

那一剎那,他看見許多”奇異”至極、決不該在這時候看到但們讓他給看見了人和事物、飛來而過:

先是紅光。

極紅極紅的光芒。

像血,紅得像把他整個人浸歷血液之中。

然後他瞥見一個會跳動的器官:噗、噗、噗……

他只是感覺到有聲音,但未必是真的有聲音,圍爲這兒發生的事都在電光火石間,聲音還來不及傳達過來。

他還看到骨骼。

那像是全身的內臟和骨骼,然後視覺一直往上拿移,他看到一頭尖尾粗的缺口,紅光就從那缺角里急涌而出。

他自身也像給一種無盡的吸力,從那兒迸噴了出去。

那一瞬間,血光、血芒像成了血泉、血雨。

他給迸噴了開來知道那他自己背胛上的傷口!

他心中差愕莫已,與此同時,他竟在眼前一晃而過的竟是:

張小愁!

還有蔡四幸!

另外,兩隻紅色的螃蟹,竟在蔡四幸的鼻孔爬了出來,豎起的鉗子,正對着他,而蔡國幸的頭顱也迅速潰爛、焦縮、變成了一隻骷髏,而兩隻更大的紅色蠍子,在他眼眶兩個深洞裡爬了出來。揚着鮮紅色的螫子,正向着他——

他這一恍惚之間,其實甚短,當他意識稍定,頓想起這是一種極邪門的“飛降術”,就叫做:“喪心病降”之時,一切已來不及挽回、扭轉了!

——這種“降術”集中邪力,攻人之心。

只要心一亂,神智亦亂,魔法即乘虛而人!

這是“白鬼”鄒升的得意絕技之一,他的弟子裡,也只有一個能學得這種魔法:毛更!

所謂“妖法”,也只不過是在片刻間使人心志崩潰、心神恍惚。

真正夠定力、功力的人,一定能夠恢復神智的。

顧影一是吃虧在負傷在先,二是太過氣忿心急,三是他已力拼難支,四是他分心於師弟受虐,一時間竟沒及時鎮定心神,爲這“喪心病降術”所趁。

他也只不過是呆了三秒。

三秒後,他神志已回覆。

但已遲了。

毛更已竄到他的身前,以巫族蛇形曲劍對着他的咽喉。然後一拳擊倒了他;在他未爬起來之前,蛇形曲劍的劍尖又抵着他的額心,而鉤鐮刀彎也正好勾住他押頸項。

他完了。

他已落在敵人手裡。

一些用“喪心病狂”都不足以形容其殘暴的敵人手中!

這時警車的汽笛聲已然傳來。

有兩名“暗牌”(便裝警察):一華一巫,已排衆而出一面問:

“什麼事?發生什麼事了?”

“在這裡幹嗎?還不去幫忙救火?”

毛更的手下推搪着,但既擔當不起。也應付不來。

毛更剛好已得了手。再不遲疑,忽然自腰囊抽撥出一根黛色的竹籤來。

竹籤就像一般問卜的長短,一頭尖,一頭鈍,“魚生”一看,就問:“二少,留着他,只怕夜長夢多。”

毛更冷哂:“他已落在我們手裡,還飛得上天不成?他活着,更有用,我們可以照板煮碗,威脅他老爸就範。”

顧影怒道:“你們休想——”

毛更更不打話,竹籤疾戳而下。插入顧影左耳耳後,顧影嘶鳴半聲。全身不住抽搐。

已軟得打顫,那邊的“暗牌”喝問:

“那邊做什麼?我們來了,還敢打架?!”

另一個說:“喂,‘更頭江’(“更頭”即香港人謂:“差佬’、臺灣稱:“條子’、中國大陸的‘公安’之意,)那個好像是毛家二少爺哪!”

兩名“暗牌”登時不欲把事態鬧大,毛更一點頭,“魚生”知機,馬上過去應付住了。

一面說着解釋的話:

“我們不是打架。毛家二公子叫我們幫忙抓拿兇手,我們親眼看見‘剛擊道’的顧影連同那幾個外來人姦殺巴閉的太太,並且把她扔進火窟裡,巴閉也給他殺了……”

卻是一面說着話,一面大把鈔票的暗裡往二人手上塞。

這時,兩名“暗牌”都背向羣衆,同是視着火光,往手心映了一映,臉上雖仍是一副殺氣騰騰的樣子,但把鈔票捏在手裡,眼裡已有了滿意之色,只說:“這種事,要到警署再說。大隊快來了,我們也不好做事。”

警笛聲已到了,接着是救火車像自己着了火一般的尖鳴而至。

“魚生”低聲說:“這兒是喝茶的。吃飯的、宵夜的。還多着呢。至於到場的手足們,目是人人有份,少不了的。毛家二少的爸爸是什麼人,還會讓大家白辛苦一場嗎?”

這下子,兩名“暗牌”連口氣都軟了下來:

“這個自然,你們幫忙捉賊除兇,當然有功。”

“顧影太過分了,奸嫂殺弟,這等事都做得出來……他在哪裡?”

顧影一一聽進耳裡,他聽覺靈敏過人。能力仍未消散,但偏就是喊不出聲,掙動不得,情知自己已受異術制穴,恐怕連求死也不可而得了。

毛更向他臉上吹了一口氣。說:“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剛纔用來脅持的巴閉副總教練,早就死翹翹了,他老婆也給我奸得好舒爽,一早押回歡樂連場,用完了再分給兄弟們開心開心!”

顧影聽得眥睚欲裂。

毛更再給他喘上一腳:“怎樣?你又奈我何?別以爲邪不勝正,其實那一向勝於正纔是事實。幾千年歷史。正也只不過勝那麼個一兩百年,是正者略佔上風,這還算勝?何況,這兒誰都以爲我是正,你纔是奸手足之妻殺結拜之弟的大邪魔!”

顧影瞪住了他,毛更得意洋洋地說,”我要把你當作巴閉一樣,去迫使你老爸就範,怎樣?你吹咩?你咬我吃呀。”

說罷,一掌劈下去,砍在顧影頭頸大動脈上。

顧影立時暈死過去。

毛更立即吩咐在一旁“掠陣”的“死士”:“你揹着他,抄小路跟兄弟們先走,去‘紅毛拿督’會合大佬,務求一網打盡。這裡我先應付着。”

這時際,其他的警察也荷槍實彈的包圍上來了,毛更堆上詭異的笑容。欣然步出,——

當然,來了那麼多吃皇家飯的,憑“魚生”的份量,還是頂不住的,這可由他親自來——

“一一打點”了。

這些人雖然凶神惡煞,可是他不怕。

——因爲這些人也是人。

只要是人,那就好辦了。

因爲這地方,他的家族最有錢。

——有什麼事情,威風得過有錢?

——有什麼事情,慘得過窮?

同是生病、殘廢、意外,有錢的仍比貧窮的來得舒服一些,少受苦一點。

有錢不一定能使鬼推磨,但至少可以使人站在他這一邊。

所謂:“錢不是萬能的,但沒有錢卻是萬萬不能。”毛更認爲這是一句半準確的話,因爲錢的確是“萬能”的,只不過還沒到“無所不能的”地步。譬如:壽命、真情、運氣……

這些還不能花錢就能買到——不過,只是到今天仍不可而已!

像他今天的聲勢,就是用錢買下來的。

他用錢使“白鬼”教他異術,他花錢驅使這幹手下,他使錢去化解這場“人命官司”……

他覺得很滿意。

他盡情玩過了他要玩的女人。

他恣意的虐殺了他討厭的巴閉。

他還設計抓住了大對頭人顧影。

他更要進行下一步的計劃:

對付顧步!

他詭笑着迎向裝模作樣挺槍搖上來的警察:他知道他們的薪金都很低微,只不過想多收一些,只好到處抓賭檔、追小販、伺候超速抄牌……這等雞毛蒜皮但可“刮籠”的工作。

他可以滿足他們。

因爲他有錢。

可是,他看到迎面來的一個人,馬上詭笑就只剩下了詭,失去了笑。團爲那是個”麻煩人物”。

——聽說這人是錢不能打動了。

傳言中他不喜歡錢。

——竟有這樣的人?!

毛更自是有些不信。

他迎向這個身着當地國花爲彩印合迪布料的高級警官……他要試試;——試一試錢的魅力,還有它的“特異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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