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倚嵐獨自倚靠在長榻上的軟枕之上,心思滿滿,這杜後自從入宮,雖然少不得算計,但總體來說,也算是知進退,識大體,在皇上心中,也是薄有地位,這些形式對杜家而已,倒是好事,只是眼下這枚棋子若是折損了的話,杜家一定不會就此罷休,讓自己在皇宮之中,耳聾眼瞎。
二小姐雖曾經被皇上和太后斥責,但畢竟時過境遷,只怕杜家依舊會打這個算盤。若是杜二小姐進宮的話,以她膚淺張狂的性子,只怕往後這宮中再難有安寧的日子了。
思量之間,見到紅綢已經是一溜小跑的走了進來,董倚嵐心頭頓時便是一個咯噔,果然紅綢剛剛進門,便是迫不及待的道:“小姐,杜皇后薨了……”
董倚嵐從軟榻上站了起來,木然的點了點頭,扶着紅綢的手,忙是道:“你且去瞧瞧,前些日子,我們暗暗佈置下來的物件,可都準備齊了。然後便是去皇后宮中,本宮就先過去了。”
紅綢忙是點了點頭,便是快步朝外面走了過去。
董倚嵐則是略理了理頭上的雲鬢,便是揚聲叫外面的紅菱過來,二人略略收拾之後,便是急忙朝皇后的寢宮方向走了過去。
剛進皇后寢殿的大門,便是瞧見一片哀悼啼哭之聲,董倚嵐略定了定神兒,心中也是略略感嘆,卻是瞧見皇后的貼身侍婢園兒朝這邊走了過來,董倚嵐倒是微微一愕,這丫頭出身杜府,平日裡對自己也是仗着杜府和皇后的架子,對自己也是一向半搭不理的,今日這般過來,自己卻是當小心謹慎纔是。
園兒匆忙奔至董倚嵐面前,忙是跪地行了大禮:“奴婢園兒見過貴妃娘娘。”董倚嵐心中一愕,卻是也沒說話,只是道:“你先起來吧。”
園兒忙是抹着眼淚站起身來,卻是壓低聲音道:“娘娘臨去,交代奴婢,求娘娘看在小皇子終究是皇上的孩子份兒上,萬望照看一二。”
董倚嵐聽聞此話,腦子裡便是一懵,園兒此話何意,這小皇子眼下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又是太后親自教養,杜後怎的會如此交代,倒是奇怪。本欲再問園兒,可是思量人多眼雜,便也只能暫且閉嘴,隨園兒一同朝皇后正廳走了過去。
剛剛跨進門檻兒,卻是瞧見一屋子侍疾的妃嬪已經團團的跪了一地,董倚嵐剛剛進屋,便是瞧見從內間掀簾兒而出的杜夫人和杜霜兒母女二人,二人皆是滿臉悲切,淚尤未淨,擡眸瞧見立在門口的董倚嵐,杜霜兒眼裡當即便又是冒起了難以抑制的火氣兒。
衆妃忙是微轉身子,朝董倚嵐這邊俯身行禮,杜夫人和杜霜兒似乎也是一下反應過來,也忙是隨着衆人準備行禮。
董倚嵐卻是上前一步,親手攙扶着杜夫人的手臂,和聲道:“本宮到底年輕,夫人年紀大了,便不必這些虛禮了。”
杜夫人聞言忙是點頭,順勢站起身來,拭邊着眼淚邊是朝外面走了過去,董倚嵐略愣了愣神兒,也是微微感慨,方纔揮手讓大家免禮,擡眸朝裡面瞧了一眼,略遲疑了片刻,還是舉步走了進去。
皇后的內室裡面,此時空空蕩蕩,淒涼冷清,透過周圍的閃爍不定的宮燈,董倚嵐瞧見皇上正背對門口呆呆的坐在杜後的牀榻旁邊,董倚嵐微凝了凝眉,走了過去:“皇上……”
呆坐在杜後牀榻的皇上方纔微微側了側臉兒,道:“你……來了。”
董倚嵐微微點了點頭,便是走上前去,立在皇上身側,卻只是目光深深的朝牀榻之上面容安詳的皇后臉上看了過去,並未開口勸說。
皇上道:“怎的你也是來勸慰朕,小心龍體的嗎。”
董倚嵐卻是微微搖頭,也是在皇帝身邊緩緩的坐了下來:“臣妾知道,皇上與皇后情誼深重,此刻皇后仙逝,皇上心中必定悲慟,豈是幾句珍重龍體便可輕易忘卻的。”
皇上聞言苦笑,點頭道:“朕沒有看錯,你與他人到底不同。”
董倚嵐卻是搖搖頭:“臣妾相信,這宮中之人真心關心皇上的,絕非臣妾一人,只不過,他人或許心生顧慮,未敢如臣妾這般,在皇上明言罷了。”
皇上伸手握着杜皇后的手,微愣了愣,方纔點了點頭,道:“也許你說的對,他們都有太多的顧慮,太多的心思揉捏在對朕的情感當中,已經不再純粹了,又怎敢明言呢。”
董倚嵐點了點頭:“皇上既然明白,又何須傷感呢。”
皇上卻是輕撫着杜皇后的手心,緊緊的握着手裡,看着她安詳的臉頰,語帶追憶的道:“當日朕與頻兒初相識的時候,她尚且不滿及笄,當日和杜夫人一起,在母后宮中請安。朕第一次見到了她。”
董倚嵐也是微微笑笑,擡眸道:“想必那個時候,杜皇后必定是豆蔻之年,年華正好。”
“你說的對。”皇上微微點了點頭,方纔接着道,“只是當時,朕並未對她上心,那個時候,朕卻是對男女之事,毫不在意。”
董倚嵐聞言倒是愕然,本以爲皇上會如此追憶一番當日的美好,沒想到竟是如此。
皇上卻是擡眸笑了笑,道:“而且朕對杜家之女尤其排斥,所以對她自然也之事虛與委蛇。”
頓了頓,便又是接着道:“記得當日朕與母后在皇宮裡面,可算是無依無靠,畢竟母后家族已然沒落,所以母后便是很想促成這樁婚事。”
此事董倚嵐倒是也聽說過此事,當日初來北宇之時,便是知道,皇上手中的兵力幾乎都是靠杜家支撐着,當今太后母家遠在千里之外,而且已經沒落了,可是在京城裡面,爭權奪利,若是手中並無兵權的話,又何來爭權的底氣呢,所以當日的情形,董倚嵐心中自然明白。今日從皇上口中聽見此事,倒是也不意外。皇上看了她一眼,笑道:“想來此事,你早已知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