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知道,朕和安大人到底想隱藏什麼東西,是嗎?”皇上面上無奈一笑,似是看出她的心思。
董倚嵐點了點頭:“臣妾知道,這件東西,必定是和臣妾相關。所以臣妾更加想要知道到底是什麼東西。”
皇上伸手爲自己倒了杯熱茶,輕輕捧在手心,定定的望着眼前眸色堅定的董倚嵐,道:“若是真的與你相關,你打算如何。”
董倚嵐朝前走了兩步,開口道:“無論是什麼東西,若是和安大人的性命比起來,都是微不足道的。”
此話一出,倒是出乎皇上的意料之外,他手心不禁微微一抖,杯中的茶水也是濺出了不少。
董倚嵐卻是面色未變,只是定定的看着他,似是在等待他的答覆:“我們手上的,是當日安邦侯府想要送往南興朝廷的另一半賬冊。”
“賬冊?是當日寧府找到的那些鐵礦的賬冊?”董倚嵐雖然早已料到他們手上的東西必然是重要之物,而且和當日安邦侯府相關,沒想到竟然是當日鐵礦的賬冊,當日父親派人網京城送賬冊,被寧府發現,繼而遭遇滅門之禍,雖然後來木白楓名言,他們只有一半的賬冊,而且也已經不知所蹤,所以苦無證據,後來安邦侯府滅門幾年之後,他才找到那些名冊,可惜只有一半,另一半一直都不知所蹤,沒想到竟然是在安護的手上,這……這是怎麼回事,按說安護本就是木白楓的人,找到名冊之後,怎的會影藏在手上呢,除非,是剛剛找到,還未來得及送出去,便被人發現。可是這冊子是南興的事情,和北宇有什麼關係,還是,這冊子和北宇的人,也有見不得人的關係。
董倚嵐思及此處,背脊頓時便是陣陣發涼。
見董倚嵐神色不對,皇上便是緩緩開口道:“這個冊子,不單是和南興相關,和北宇竟然也有剪不斷的聯繫,所以這個冊子,對你來說至關重要,對朕來說,卻也是必不可少。”
“可是,這冊子,難道真的比安大人的命還重要嗎。”董倚嵐回過神兒來,定定的看着眼前的皇上。
皇上緩緩從椅子上站起身來,走到董倚嵐面前,道:“你可知道,這冊子,是從何而來。”
董倚嵐木然搖頭。
皇上面上卻是冷冷一笑,道:“這冊子,是黃公子的。”
“黃公子,黃初得公子?!”董倚嵐聞言一詫,腦子裡更是一個懵懂,怎麼可能,“這冊子,怎會在黃公子的手上。”
“不過是機緣巧合這下,到了黃公子的手上,準確的說,應該是說到了黃縣令的手上。”皇上點了點頭。
董倚嵐似是回過神兒來,喃喃道:“這麼說,他們一定要置黃公子父子於死地,其實並非全是因爲賑災,還是因爲這個冊子?”
皇上思量半晌,卻是凝眉道:“這個冊子是如何到了黃縣令的手上,杜府的人又是如何知曉此事的,已經因爲黃縣令的死,不得而知了,但至少,從這個冊子裡面,朕可以肯定,當日南興倒賣的鐵礦,在我們北宇,是被什麼人買走了,但這些鐵礦,並未進入國庫之中。”
董倚嵐從未想過這半本冊子竟然還能引發如此多的事端,當日安邦侯府的事情,竟然會牽連出這許多事情來。
見董倚嵐驚愕,皇上似是並不意外,只是緩緩轉過身去,看着窗外的連綿雨絲,緩緩的道:“你方纔問朕,是人命更重要,還是冊子。朕現在便可以回答你,這本冊子已經害死了你安邦侯府的十萬將士,還有黃縣令的命,是這冊子重要,還是人命,你難道還看不出來嗎。”
董倚嵐聞言啞然,良久方纔道:“這麼說,皇上是想爲了冊子,在搭上安大人的命?”
“眼下,朕根本就無從選擇,朕是皇上,而且鐵礦可以直接鍛造兵器,而這個人居心叵測,朕又豈能允許他人染指朕的江山社稷。”皇上眸色驟然變的陰冷起來,董倚嵐不禁打了個寒顫。
入宮這麼久以來,董倚嵐從未見到過皇上如今日這般冷厲無情的神情,當即心頭便是一個激靈,她竟然忘記了,他是這北宇的皇帝,一國之君,又豈會因爲區區一個侍從的性命而置自己的江山與不顧呢,是自己太天真了,竟忘記了帝王之心。
董倚嵐腳下一個踉蹌,險些站立不穩,皇上忙是上前一步,攙扶着她的手臂,董倚嵐卻是連連推開他的手臂,往後連退幾步,伸手扶着椅子的把手,方纔險險的站直身子。
“倚嵐,你若是要責怪朕,朕也無話可說……”皇上被她推的後退幾步,卻是並不生氣,卻是也不知道如何開口。
董倚嵐微微閉上眼睛,略定了定神兒,便是舉步朝外面走了過去,皇上卻是朝前趕上兩步,董倚嵐旋轉的衣裙滑過他的手心,他此刻卻是沒有勇氣上前阻擾。只能任由着她的背影兒消失在雨幕的盡頭。
王公公看着皇上立在門口惆悵不捨的神情,忍了忍,終究是道:“皇上,娘娘她……”
皇上卻只是揹着手立在門口,輕搖搖頭,沒有說話。
董倚嵐有些六神無主的回到鸞鳳殿裡面,魂不守舍,晚飯自然也是毫無心思,紅綢見他失魂落魄的模樣,倒是也沒勉強,只是暗暗明日準備了些味道清淡的小粥。
待大家都是忙完了一天的活計,院子裡夜色降臨,人煙也是漸漸寂靜了下來,紅綢方纔掀開簾子,看了看半晌姿勢都未曾變換一個的董倚嵐,輕嘆口氣,輕輕走上前去,將一個湯婆子遞到她的面前,道:“小姐,天冷了,捂個湯婆子吧,小心可別着涼了。”
董倚嵐方纔微微擡起頭來,沒有接過湯婆子,卻是一把抱着眼前的紅綢,良久方纔開口道:“紅綢,你說,我是不是來錯地方了,當日是不是不該離開南興,不該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