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華燈初上,小院沉浸在一片安寧祥和的氛圍中,銀色的月色更是平添了幾絲清冷。
沫沫躺在牀上,怔怔的捧着一本書,卻不知思緒飛到了哪裡。
屋外的荷葉見房裡的燈還亮着,想着一向胃口極好的小姐晚上沒用多少飯菜,也明白了幾分,於是輕輕地推開門走近,看着愣怔的小姐,俯身輕聲道:“小姐,王爺定是記得小姐的生辰的,只是最近忙的厲害,抽不過身來看小姐!”
沫沫回過神來,看着荷葉瞭然的目光,有些不自然的笑了笑,隨後嘆息一聲道:“我自是知道的,只是過不了幾日,京中定有大變,我心裡擔心爹孃弟妹他們罷了!”
原本聽說雲寶回來了,她覺得京中不安全,到時候真的亂起來,少不得有人趁機生事,弟妹們都還小,就想讓他們都出去避避,可是沒人願意走。
荷葉聞言,眉宇間也有了憂愁之色,雖然她是外面買回來的,父母姊妹都不在京城,可是她是在雲府長大的,裡面有不少交好的小姐妹,不說別的,一旦動盪起來,死的平民百姓只怕更多!
二人沉默起來,氣氛很是低沉。
沫沫也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於是囑咐荷葉吩咐荷香春華幾句,讓她們無事不要在外面閒逛。
荷葉領命下去了,沫沫看了眼手中的書,有些煩躁的丟到了一邊,看着燭火愣神,卻沒發現一個俊秀頎長的身影走了進來。
北辰曄看着女子已日現美麗的臉龐,不由得一陣恍惚!
恍然間才發現記憶深處那道頑皮可愛的女娃已經漸漸長大,初見時,頑劣不堪,再見時,差點連自己都差點被騙了過去……如今的她成爲了自己的妻子,自己相伴一生的女子,想到這裡,他不由的感嘆,原來他們之間的緣分是早就註定了的,掙不脫,逃不掉!
沫沫終於察覺到房間裡多了一個人,驀地一看,臉上透着驚喜,猛地從牀上坐起,光着腳跑了下來。
“你……你怎麼回來了?”
說完,沫沫不由得森森的鄙視自己,回來了就回來了,幹嘛這麼激動!
北辰曄當然聽得出她的興奮,好幾天沒見她,心裡也想念的不行,今天也是好不容易纔抽出時間陪她一晚的。
雖然如此,卻故意裝作沒聽出來,臉色陡然陰沉下來,不悅道:“你不想看到我?”
那咬牙切齒的語氣仿若沫沫敢說是,就會撲上去狠狠地教訓她一番似的。
沫沫當然不會自討苦吃,根據他們之間的相處經驗來看,她越是倔強,最後只會被修理的越慘!
“哪裡哪裡,我很高興!”
說完,人已經奔到了北辰曄眼前。
北辰曄對她這討喜的番模樣十分受用,也不想再浪費時間,眸光一轉,視線落在她瑩白的小腳丫子上,不虞的看着她,猛地一把撈過她,輕輕地放在牀上,將錦被蓋在她腿上,語氣不善道:“這麼大的人了,都不知道照顧自己麼?凍着了怎麼辦?”
沫沫老實的低着頭,一副乖孩子的模樣,暗地裡卻翻了個白眼,她越來越覺得這傢伙有當老媽子的勢頭,以前還沒怎麼察覺,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這傢伙嘮叨起來,真的比老媽子還厲害!
北辰曄見狀,又好氣又好笑,燭光下,一切變得朦朧曖昧起來,女孩明麗的臉龐變得更加嬌豔,飽滿光潔的額頭,一雙幽深明亮的眼眸,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的,像是振翅欲飛的蝴蝶,讓他覺得心口像是被羽毛輕輕掃過一般,十分熨帖;半透明的臉頰,透着淡淡的紅色,幾乎能看到那細細的絨毛,粉色的脣像是在無聲的誘惑他,周身的溫度好像升高了一般,讓他有些口乾舌燥!
沫沫沒有聽到他繼續“聲討”的聲音,不禁有些納悶,小心的擡頭一瞅,瞬間被他眼中竄起的熟悉的火苗給嚇的低下了頭,聽着他有些沉重的呼吸,頓覺不妙,於是乾笑兩聲道:
“你餓不餓,我讓春華給你備些吃的吧!”
說完,就想下牀。
北辰曄回過神來,不自然的乾咳兩聲,攔住了欲要下牀的她,突然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盒子遞了過去,迎上沫沫不解的目光,解釋道:“生辰禮物!”
說起來,女子十四歲的生辰雖然不重要,遠遠趕不上女子十五歲及笄那天,但是他還是覺得對不起她,如果不是時候不對,他一定會讓她過一個難忘的生辰。
沫沫有些意外,沒想到他還記得今天是她的生辰!
帶着感動和喜悅的心情,沫沫輕輕的打開這個看起來有些不怎麼起眼的盒子,看到裡面的東西后,瞪大了雙眼,心底涌起了強烈的感動。
那竟是一對戒指!
“喜歡嗎?”
北辰曄低沉的聲音響起,透着淡淡的忐忑。
沫沫狠狠地點點頭,激動之下,抱着北辰曄的腦袋,湊過去在他臉上“吧唧”一口,那曖昧的響聲暈紅了北辰曄的臉。
北辰曄呆呆的看着眼前眉眼彎彎的小妻子,不知作何反應:這還是她第一次主動親近他!
縱然沫沫臉皮厚,也被他灼灼的目光看的面色羞窘,吶吶道:“我很喜歡!”
不說別的,這戒指還是他們在一次聊天的時候,沫沫故意找茬說起的,她將前世那些結婚男女在教堂當着上帝的面宣誓,互換戒指等一些事說給他聽,然後憤憤不平的抱怨他求婚一點誠意也沒有,既是聖旨賜婚,讓她沒有拒絕的餘地,又趁她中毒昏迷未醒的時候“趁火打劫”將婚禮提前,沒想到竟然都記得,甚至在今晚,爲她鑄造了這世上獨一無二的戒指!
看着盒子裡靜靜躺着的戒指,在這一刻,心底彷徨在這一刻沒有了,只剩下感動,無怪乎前世看到電視劇裡的求婚場景時,裡面的女主角總是被感動的哭泣,而現在,她也有流淚的衝動!
好吧,那個時候沫沫承認自己矯情了,但是哪個女子不喜歡浪漫呢?
戒指的指環是黃金打造的,上面盤着古老的花紋,看起來十分古樸,在內側還刻有字,沫沫仔細的看了看,大一些的是北辰曄的,刻着她的名字“雲沫”,而她這隻小的,則刻着“北辰曄”三個字,底座呈蓮花型,上面鑲嵌着細密的粉色寶石,中間是一顆切割完美的紫色寶石,她看不出這些寶石都是哪個品種,但是從色澤質地上看,都是極爲罕見的,看起來是花了不少心思的,特別是設計,很美麗。
北辰曄右手拿起裡面一枚小一些的戒指,左手執起沫沫的右手,輕輕的戴在了沫沫纖細的無名指上。
沫沫看着大小合適,分毫不差的戒指,不由得好奇他怎能如此準確的計算出來。
“每天摸摸就知道了!”
聽了北辰曄曖昧的回答,沫沫反射性的就要揮拳,卻被對方輕巧的握住了,還伸出了自己的左手,對着假裝生氣的她說道:
“娘子,替爲夫戴上否?”
沫沫儘管爲他的厚臉皮氣結,可是卻不想打破今晚這美好的氣氛,所以同樣輕巧的爲他戴上了戒指。
北辰曄的左手拽着沫沫的右手,緊緊地,一雙鳳眸凝視着眼前這個讓他柔腸百結的小女人,猛地出手,一把將她帶進懷裡,頭埋在她的頸窩裡,貪婪的汲取從她身上陣陣的幽香。
沫沫被他這番舉動嚇了一跳,就在她以爲他會趁機“獸性大發”,想要推開他時,卻不見他有絲毫的動作。
“沫兒,永遠都不要離開我!”
好一會兒,北辰曄才擡起頭,目光灼灼的看着她的眼,十指交握,十分霸道的說道。
這傢伙怎麼了,好端端的怎麼突然說起這話?
沫沫一雙明眸奇異的看着他,這還是二人成親之後,第一次聽到他這麼嚴厲霸道的口氣對他說話!
北辰曄見她不說話,再一次重複道:“你永遠都不會離開我對不對?”
沫沫見他不似說笑,心知他是受什麼刺激了,不過,這問題該讓她怎麼回答,難道這傢伙將來變心了,她還要在這一棵樹上吊死嗎?
“你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嗎?”沫沫小心翼翼的問道,還不住的觀察他的臉色,這傢伙剛纔還好好的,現在這樣,絕對不正常,見此,她也不敢隨便敷衍,不然後果不是她能承受的。
北辰曄見她始終不肯給出答案,心裡十分失望,心裡直髮堵,明知道答案會令自己失望,可是他仍然控制不住自己要問出口。
一旦成了大事,暄必定繼承皇位,他隱隱感覺到暄對沫兒仍懷有情愫,若將來……他不怕暄將來橫刀奪愛,卻害怕沫兒會動搖,離他而去,真到了那種地步,他該如何?
沫沫看着眸光漸漸暗淡的北辰曄,心裡也像堵着什麼似得,直覺的不想他不開心,於是扳起他的頭,直視着他的眼,鄭重道:“君若無情我便休,你若不離,我便不棄!”
北辰曄眼睛閃閃發亮,仿若天邊最璀璨的星辰!
……
沫沫直到日上三竿,被餓醒了才勉強睜開惺忪的眼,只是身邊早已沒了溫度。
想起昨夜半醒半睡間,那傢伙在耳邊的低低私語,沫沫不禁紅了臉,可是轉瞬間,心裡又涌起種種擔憂,今天是十月十三了,事情已經到了最後關頭,而北辰昕爲了提防祭天大典生亂,京中已經戒嚴,盤查的比那年刺殺還嚴格。
雖然知道他們已經做了萬全的準備,不會輸,可是她還是擔心其中會有什麼變故,縱然那次回雲府,慕華將他知道額一切告訴了他們,北辰曄也將那些人全部控制了起來,可是難保北辰訊不會有所察覺,要是他已經想好了對策,設下了陷阱,難保會出意外。
慕華並不是他的真名,他原名叫趙思城,是京城首富趙家的長子嫡孫,慕是他的母姓,慕家原是江南一帶的大族,也十分的富有,只是後來漸漸沒落了。在慕華很小的時候,父親納了一位側室,而他們母子的悲慘生活也開始了,那小妾仗着寵愛,肆意欺凌慕華母子,過得比下人還不如,而他的父親趙德卻冷眼旁觀,不管不顧。在他六歲的時候,母親懷孕,卻被陷害與人有染,被關進了家廟,而後因生妹妹難產而死,母親臨死前,告訴了他一個驚天秘密,原來趙家竟是信王的人,多年來爲了信王的大業,出錢出力,而那小妾也是信王送來的,目的就是爲了鞏固趙家和信王府的關係。
在母親死後,那妾室更加變本加厲,多次想殺掉慕華這個嫡長子,好讓自己的兒子將來繼承偌大的家業,慕華在老僕人的幫助下,幸運的躲過幾次暗害,可是那個妾室卻將毒手伸到了小小的慕昭身上,八歲的慕華忍無可忍,衝動之下拿刀殺入小妾的臥室,趁她不注意,將其刺成重傷,之後被責打,和妹妹被扔進了趙家的一個別院,差點死去。那別院的管事早就被狠毒的小妾收買,每日折磨兄妹兩個,常常不給他們吃的。爲了活命,慕華半夜火燒趙家別院,然後趁亂帶着妹妹逃出了出來,就這樣混跡在京城,當了小乞丐。
前不久,慕華也知道聽說了信王的謀反的事,所以決定將這件事告訴沫沫,一則,是爲了替母親報仇,二則,不希望信王這種心術不正的人登上皇位!
也正因爲如此,北辰曄知道後,順藤摸瓜,查清了東雨的奸細是被趙家接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