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
當車子突然被攔下來,然後被一羣人闖進,當那個熟悉的人出現在眼前時,看着那張繃緊的俊臉,面對這一連續突發的狀況我其實是想不到的。
車裡的氣氛很緊張,韓易文死死的盯着我,那眼神冒火得就像是要把我的身體燒出一個洞來。
“被找到了呢。”日詩在身邊用我一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點點頭,我笑,身體卻是無法放鬆下來。韓易文一言不發,站在他身邊的還是那個開車的助手。
“請您跟我們回去。”他的助手站到我的面前微微頷首,恭敬地說道。
“沒辦法了呢。”日詩小聲的嘟噥了一句。
是啊,沒辦法了,既然逃不掉,那就索性不逃了罷。
一羣人安靜的下車上車,然後車輪轉動,回過頭時,那輛大巴很快地就消失在視線裡了。
“你都知道了。”
回到家時,韓易文開門見山的說。
“你從來就沒有瞞我不是嗎?從醫院出來的時候你就告訴我自己要結婚了不是嗎?”
這就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既然那時都已經親口明白的告訴我了,爲什麼如今卻又刻意裝作要隱瞞我的樣子,難道是對那個女人已經動心了嗎?還是說,是些別的什麼原因?
“對不起。”
“……”
“我累了。”
“我知道。”
“我想休息。”
“恩。”
“所以,讓我走吧。”
“只有這個,我做不到。”
“呵呵,你真自私。”
“在面對你時,我會更加自私。”
韓易文說完靠過來,我退後,身體不自覺的緊繃,見到我的神情,韓易文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抱住了我。
“相信我,夏夜。”靠在我的耳邊,韓易文輕聲說。至於相信他什麼,韓易文沒有說,我自嘲,原來自己也並未瞭解他,否則他的話我爲什麼會聽不懂呢?
日子又一天一天的過去了,不知道極度迷茫和極度空虛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但如果麻木能來與之相提並論的話,那麼我想或許自己是有幾分明白的。日復一日的起牀,吃飯,然後等人,不愁吃,不愁穿,有時候想想其實這樣也不錯,不用做事就能活下去了。只是有一天站在鏡子前無意中望去時,忽然發覺到自己的臉皮居然如同面具一般,僵硬異常。我集中精神,努力的調動臉上所有的肌肉,我想只要能扯起一絲笑容就好了。一次又一次的努力,一次又一次的失敗,直到日詩笑出聲來我才停止了自己這近乎愚蠢的動作。這時外面街道傳來極大的聲響,日詩蹭蹭我的褲腿,道:“去看看?”
把窗戶大大的打開,循聲望去時,高樓之下竟難得的聚集了一大羣的人。
“好象是在搞什麼宣傳。”日詩在一旁說道。
“恩。”
有多久沒有接觸外面的世界了呢?在日詩說出“宣傳”這個詞的時候我甚至想不起來它具體的、實質性的含義。
“看,中間那人長得不怎麼樣,怎麼偏偏有那麼多人看着他在尖叫啊。”日詩說着,我看向她,突然覺得,她似乎都比我更像這個世界的人了。
“呵呵,重要人物出場了呢。”
“恩?”聽到日詩這麼說,我難得的把頭扭了過去看向那正在躁動的人羣,然後,隱隱約約的,一個熟悉又似乎陌生的名字進入了我的耳朵裡,那下面有人拿着話筒在說:“下面歡迎我們著名的小說家、也是我的好友夏言欽來與我共同演唱一首新歌《抱着陽光入睡》,這首歌的詞和曲都是由言欽創作的,希望支持我和言欽的朋友們喜歡……”接着音樂聲響起,我則一字不漏的聽着,很溫情的音樂,暖暖的,胸口也不禁隨着那音樂聲開始慢慢顫抖,家的感覺,幸福的氣息很濃厚很濃厚,我細細的聽着,分明什麼都沒想,卻又似乎什麼都想到了。我忘記了這是誰譜寫的歌,忘記了歌唱着的人還有誰。
《抱着陽光入睡》,多麼美妙的標題,緊緊只是想到胸口就漲滿一分,未曾發覺,日詩正看着我,也未曾發覺,自己的臉上早就沒有了乾爽的面積。直到音樂聲停止,直到日詩大吼一聲“夠了!”我才恍然回過神來,只是這一回神,昔日的記憶便也跟着回來了,於是心口再一次發痛,原來即使多年過去,即使現在的我已不完全是曾經的我,即使是這樣我也還是不曾忘記過最親的人給予我的傷痛。總以爲自己接受日夜的記憶或許就是超脫的了,但我始終不是日夜,也沒有去想到也許只是自己把日夜神化了罷了。
“不要再露出世界上只有你一個人是傷心的那種表情了,讓人看着生厭!現在誰還欠着你的嗎?現在你不挺好的嗎?有人愛又有人養的,什麼都不用操心,你到底還不滿足什麼?!”
日詩怒吼的聲音有些微微變調,我從來不知道日詩也會有這激烈的一面,更從來都不知道自己在日詩的眼中竟然是這樣的,不過……大抵,我真的是這樣的吧……任憑日詩用厭惡的眼神看着我,我覺得所有的知覺和感覺都從身體裡消失了,徹底的混沌狀態,徹底的放逐感,不過好象有又些微的不同。
“如果不滿意,有本事就站起來啊,站起來做自己想做的,站起來找自己想找的,又不是要你去死,反正無論做什麼生活都還在繼續不是嗎?照樣吃飯!照常拉屎!”
日詩的聲音激烈的顫抖着,我還是什麼也沒說。要說些什麼來給予她迴應呢?我能說些什麼呢?
很久很久過去了,日詩忽然消失在我面前,靜靜的坐着,手觸到一旁的抱枕時我終於莫名的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我放聲大笑着,不能自已,儘管,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笑什麼。
韓易文開門進來時已經過了午夜,最近他不經常回來了,鞋架上他的鞋子落了一層的灰,我想起來自己忘記幫他擦乾淨了。
“怎麼還不睡。”韓易文走進來笑着問我。他突然綻放的笑容,竟讓我感到了幾分的不適。
“不困。”
“不要日夜顛倒,這樣對身體不好。”
“恩。”
“夜,明天我們出去吧。”
“爲什麼?”詫異的看着他,自從那一晚被從巴士上劫回來後,韓易文便自動換了對我的稱呼。
“很久都沒一起出去了呢,我們。”韓易文摟着我躺下,輕輕地感嘆道。
“可是我不想去。”很平靜地拒絕着,我感覺到了韓易文身體那一瞬間的僵硬。
“一起出去,不好……麼?”
“我出去工作,可好?”擡頭望想那雙不知道看着什麼地方的眼睛,我問。
“不行!”韓易文激動地撐起上半身將我困住,“最好,你想都不要去想。”
韓易文的聲音很冷,我隱隱的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你不能將我困住一輩子,馬上,你就要做父親了。”我喃喃的自語着,聲音很輕很輕,但韓易文還是聽清楚了,他突然停下所有的動作,在定定地看了我好一陣後慢慢地放開了我。
“睡吧。”燈被關掉的瞬間,黑暗裡,我聽到他這樣說。
作者有話要說:我以爲隔那麼久沒更新都不會有人再來看了,沒想到還會有人記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