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讓人奇怪的是,幾名世子郡王皇子身後竟還跟着一向與杜明雪形影不離的許嫣兒,此時見許嫣兒面色有些焉焉然,顯然心思不在這些人的身上,卻還是緊隨在他們之後走了過來。
三人見前來的均是身份尊貴之人,忙福身行禮,一番客套之後,沐清一的聲音突然揚高了起來,“那不是堯郡王嗎?杜明雪怎麼也在?”
沐清一此聲一出,所有人的視線盡數轉向亭臺,果然見湛然與杜明雪站在一起,而此時湛然同樣擡頭看着衆人,神色從容不迫,半點不見窘迫之象,坦然的神情讓人產生不了半絲難堪的想法。
只見放開握着欄杆的雙手,側身對杜明雪說了句話,杜明雪微微地點了點頭,隨即跟在湛然身後離開亭臺,繞過一段青石路來到衆人的面前。
“怎不見寧郡王?”站定在衆人的面前,湛然將眼前的人看了一遍,遂出聲問道。
“別提了,病秧子一個。我方纔去叫他,卻發現他已經躺下歇息了。袁天說他傷勢未痊癒,這兩日爲了趕路也未好好歇息,早早的就歇下了,真是無趣。”湛然的詢問惹來沐清一的一陣抱怨,顯然是對簡珏不合羣的舉動很是不滿。
“不過,你這又是什麼情況?”沐清一眼尖,早已注意到一抹淡藍色裙襬從湛然身後露了出來,當着衆人的面直接點明此事,更讓原本想躲在湛然身後的杜明雪不得不站出來。
宋書瑤率先開口,那雙淡然的眸子直直地在杜明雪與湛然身上轉了幾圈,最終落在神色較爲窘迫的杜明雪身上,語氣中暗含着一絲嘲諷地開口,“明雪郡主爲何會與堯郡王在一起?”
聽到宋書瑤的發難聲,杜明雪擡眸看向宋書瑤,京城雙璧溫潤地相視中卻帶着驚濤拍岸的較量,宋書瑤眼底含着譏諷與冷笑,杜明雪眸中卻夾雜着憤怒與瞪視,兩人暗自較量,逮到機會便設法陷害。
敵視地瞪了宋書瑤一眼,杜明雪鎮定地收回視線,半垂眼眸,淡淡地回覆着衆人心中的疑惑,“明雪本想前往大殿敬香,不成想天色漸漸黯淡了下來,不小心迷了路,正巧遇到了堯郡王。”
語畢,杜明雪不再開口,只小鳥依人地靜立於湛然身旁,低垂螓首盯着地面,神態自然,似不是在說謊。
衆人聽之,眼底表情卻無半絲改變,顯然有些不信杜明雪的解釋。宋書瑤更是退到玉輕塵身旁,靜望着杜明雪的表情,眼底浮上一層看好戲的冷笑。
“哦……”沉默中,沐清一長長地發出一聲曖昧的輕呼,那雙含笑的眸子望着長身玉立的湛然,再轉而看了看嬌羞可人的杜明雪,忽而學着女子的口吻,嬌聲嬌氣地開口,“這可真夠湊巧的。怎麼我們沒有這等豔遇?堯郡王果然厲害。”
聞言,湛然只是溫和一笑,繼而緩緩開口,“事實正如明雪郡主方纔所言。”
語畢,湛然目光微轉,往女眷這邊掃了一眼,視線轉動中在玉輕塵的身上稍稍停留了片刻,繼而又快速地轉開。
衆人見湛然說得坦然、臉上神情不見半點遮掩之色,便也不再緊揪着此事議論。
“方纔出門前,我曾向永寧寺僧人打聽,說永寧寺後院有一處極高的山,可看全日落,不如我們便去那一處看看,想必在此處欣賞日落定是別有一番滋味。”這時,五皇子笑着開口,輕而易舉地轉移了衆人的注意力。
“索性無事,不如去看看。”沐清一第一個符合,率先轉身往五皇子手指的方向走去。
衆人見狀,也紛紛轉身,跟在沐清一身後往臨近後院的一處高聳入雲的山脈走去。
沐清一與皇甫少司領頭走在最前面,沐靖一與皇甫少堇緊隨其後,之後跟着商之燁商之隱二人,玉輕塵與宋書瑤並排跟在後面,之後緊隨的是杜明雪與許嫣兒,唐悠然則一人走在最後。衆人的貼身小廝婢女則落後幾步走在最後面。
山路崎嶇,此處山脈雖有永寧寺僧人時常打掃,腳下的道路卻依舊有些難走。加之山間氣候常常變幻莫測,時而晴天時而陰雨,因而腳下青石路不似山下那般乾爽,雙腳踩在上面,依舊能夠感受到石階上帶着溼漉之感。由於常有細雨,石階表層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青苔,加上溼漉漉的水漬,衆人在行走之時極爲小心,以免滑倒。
杜明雪自被人發現與湛然獨處之後,面上始終蒙着一層嬌羞,一路走來竟只是低頭看着腳下的路,沉默寡言一反常態。
許嫣兒走到杜明雪身旁與她並肩而行,側目深深地觀察着杜明雪半晌,不由得微嘆了口氣,卻並未言語,依舊跟着衆人往山上走去。
“衆位小姐怕是極少走山路,山間氣候多變,石階常常不能幹透,各位小姐行走之時可要萬分小心。”領頭的五皇子見越往山上行走,周邊的草叢越發茂密,腳下的石階越發潮溼,忙轉身對身後跟着的幾位千金叮囑道。
“多謝五皇子提點。”宋書瑤雙手微微提着裙襬,一小步一小步極小心地踏上石階,聽到五皇子提醒的話語,不禁擡頭看向前方的皇甫少司,淺笑道謝。
“啊……”卻不想,正在這時,杜明雪腳下一劃,整個人瞬間往後揚去,眼見着便要跌倒滾下石階。
事發突然,就連杜明雪身旁的許嫣兒一時間也傻了眼,只傻楞楞地望着杜明雪往後跌去,半晌才伸出手拉住杜明雪,想將她拉回來,卻不想伸出的手卻是撲了個空,只拽住杜明雪手腕間挽着的輕紗。
杜明雪急中生智,雙手猛地往前一伸,竟是抓住了前面宋書瑤外罩的紗衣。
杜明雪原本打算藉着宋書瑤穩住身形,奈何宋書瑤毫無防備,被她一拽,轉眼間便跟着杜明雪一同往後倒去,兩人頓時撞在一起,夾雜了一時失了神的許嫣兒,三人瞬間跌在一起往石階跌去。
“小姐……”事發突然,所有人皆是傻楞住了,隨後才聽得人羣中響起菱蘭的一聲高呼,衆人這纔回過神來,蜂擁着往摔倒的三人撲去。
奈何,越是慌亂的場景越是容易出錯,加之腳下石階潮溼打滑,衆人尚未接住摔倒滾下石階的三人,反而率先摔成一團,寂靜的山間頓時響起一片哀嚎痛呼聲。
“姐姐……”宋書瑤怎麼也不曾想到自己竟會被杜明雪連累,一張嬌俏的小臉上既驚又怒,懸在半空中的手胡亂地揮舞着想要抓住玉輕塵。
玉輕塵眼神一暗,行動卻並未有所遲疑,快速地伸出右手,在微暗的光線中精準地抓住宋書瑤懸在半空中的手,手腕微微用力,打算先將宋書瑤帶回安全的地方。
只是,宋書瑤身上卻還加註了杜明雪與許嫣兒的力道與重量,只見玉輕塵原本穩穩立着的身影微微晃動,似是有些站不穩。
“小心!”一聲急中帶着關懷的柔和嗓音在一片哭天喊地中響起,玉輕塵只覺手上力道瞬間一輕,搖晃的身子被攬入一道溫暖的懷抱中。
與此同時,幾道身影從玉輕塵頭頂飛閃而過,先後撈起已經跌滾下幾個石階的杜明雪宋書瑤許嫣兒等人。
“玉小姐沒事吧?”詢問聲在身側響起,玉輕塵側目看到五皇子真立在自己的身側,低頭望着自己。
“沒事吧?”頭頂同樣傳來一道溫柔的詢問聲,玉輕塵眼底神色微閃,擡頭看向懷抱的主人,果然是滿臉含着擔憂之色的湛然。
腳下步子微動,玉輕塵退出湛然的懷抱,對立於左右兩側的人道謝,“多謝五皇子、堯郡王。”
語畢,玉輕塵快步走下石階,來到被皇甫少堇扶住的宋書瑤面前,低聲詢問道:“妹妹沒事吧。”
宋書瑤臉色略顯蒼白,眼底含着淡淡的驚慌,卻在玉輕塵來到面前時收斂了所有的情緒,強行讓自己表現地鎮定自如,手腕微動輕輕脫離了被皇甫少堇的手臂,對身旁的皇甫少堇福了福身,道謝道:“多謝六皇子。”
隨後宋書瑤直起身子看向玉輕塵,面色略顯淡漠地開口,“多謝姐姐關心。”
玉輕塵自是看清了宋書瑤微變的臉色,只略微對她點了下頭便不再開口。
一旁的皇甫少堇見宋書瑤有意與自己保持距離,便收回了扶她的雙手背於身後,遂而擡頭看向不遠處的皇甫少司,冷聲道:“五皇兄選的好地方,竟讓幾位小姐受驚了。”
聽出皇甫少堇話中的責備之意,皇甫少司臉上卻並未浮現出慌亂之色,神色沉穩地掃了眼下面漸漸站穩的衆人,快步走到衆人面前,誠心致歉,“都是少司有欠思慮,讓幾位小姐受驚了。”
一眼望去,上山的青石路上仍舊有一堆女婢小廝跌坐在石階上,而方纔出現意外的杜明雪等人,雖被商之燁商之隱等人救下,卻也是面現慌亂之色,衣衫髮髻早已凌亂不堪,一時間原本光鮮亮麗的衆人均是身形狼狽,哪還有之前大家閨秀的模樣與風範?
杜明雪更是依靠在自家婢女的身上,柳眉輕擰、面色稍稍發白,顯然是受了傷。只是,此刻她的目光卻落在上方的湛然身上,想起方纔湛然第一時間趕到玉輕塵的身旁護住了玉輕塵的動作,杜明雪面色越發慘白,貝齒不禁緊咬脣瓣,似是壓抑着心頭的不甘與憤怒。
“還不趕緊起來,將小姐們扶回廂房?”皇甫少司將衆人這等模樣,自是沒了賞景的心情,遂出聲命人扶住受驚的小姐們,護送她們回廂房。
衆人豈敢在此耽擱?紛紛掙扎着從石階上站了起來,快步走到自家小姐身旁,扶過自家小姐小心翼翼地往山下走去,待來到平地,所有人這才鬆了一口氣,各自道別返回廂房。
“皇兄不會認爲事情就這麼了結了?”小姐們盡數離開,僅剩皇甫少司皇甫少堇等人,皇甫少堇轉身冷目射向皇甫少司,冷笑着開口。
皇甫少司卻也以冷目視之,不受皇甫少堇半點脅迫,出聲對身旁貼身侍衛吩咐道:“來人,去將隨行的太醫請去爲幾位受驚的小姐把脈看診。”
“是。”侍衛點頭應下,身影隨即往寺廟大門走去。
“一個個弱不禁風,真是千金小姐。”沐清一見賞景被破壞,面色微微冷沉,不再逗留,與沐靖一一同返回禪房。商之燁與商之隱本就話少,只對皇甫少司皇甫少堇點了點頭,也隨之返回住所。
“六弟若得空閒,不如去陪一陪貴妃娘娘。今日幾位小姐受驚,我自會派人安撫,不勞六弟操心。”皇甫少司見身旁的湛然也將轉身離開,遂快速對皇甫少堇說了兩句,便跟上湛然的腳步,兩人一同走向禪房。
皇甫少堇冷目望着皇甫少司的身影消失在轉角處,冷哼一聲,甩袖離開。
湛然腳下步伐雖不大,卻一步緊接着一步,眨眼間已將皇甫少司甩開一段路,皇甫少司見之,低聲喊出湛然的字,“若水。”
聞聲,湛然腳步微停,側身看向皇甫少司,但往日平和的目光此刻卻變得冷冽凌厲,如雪芒讓人心生寒意,音色極寒道:“五皇子還有何事?”
皇甫少司緩步走到湛然身旁,氣宇軒昂地立於湛然身側,精明的眸子迎向湛然的冷目,緩緩開口,“你我認識十數年,有些事情不必說也能心意相通。”
聞言,湛然不由得冷笑一聲,繼而反問,“本王不曾覺得與五皇子有心意相通的地方。”
“我知你現在惱我今日所做。這些年我們這些皇子被父皇派往四王府磨練,我在湛王府所呆的時間是最長的,我也知四王府皆是防着我們這些皇子。只是一些事情,豈是你想隱瞞便能夠瞞得住的?玉輕塵,你不覺得她變化太大?”皇甫少司並未因爲湛然的冷漠而惱怒,反倒有些語重心長地分析道。
“本王不覺得她變化太大。”一記冷芒射向想與湛然平心靜氣相談的皇甫少司,湛然口氣極爲冷硬,半點情分也不含。
兩人冷冷相視,暗潮洶涌,似是早已看清了對方的招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