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舒玄這兩日心情不錯,再也沒有人逼着他娶一房太子妃回來了,鍾月南迴去之後總算消停了,不再想方設法與自己結親,想必她那位父親鐘鳴大人已是愁白了頭,不過白的是他的頭,顧舒玄也就不操心了。
而江竹韻是絕無可能反叛的,除非她真的連最後的退路都不要了,決定一輩子窩囊憋屈地留在顧星雲府上,然後讓顧星雲等到時機成熟時便殺了她,否則她定是會與自己合作的。
看起來沒什麼事可做的顧舒玄便,總是窩在君玉歆的梅院裡喝喝酒,看看花,坐在安置在梅園中間的那席軟榻上,在輕紗曼帳裡與君玉歆無事便能坐上一整天,遠遠看上去,直是像極了一對身處仙境的神仙眷侶。
君玉歆也由着他閒散,反正他也不是真個不管事,聽說他手底下有個叫白堂的暗閣,頗具規模,每天半夜他處理那些事情時,總是先抱抱自己說一聲馬上回來纔去。
“我帶你去個地方。”顧舒玄拿過君玉歆手邊的酒杯,溫聲對她說道。
“去哪裡?”君玉歆手中沒了酒杯,便輕輕握在一起,顧舒玄總是時不時鬧出些花樣來逗她開心,今日是哪裡的花雨如夢,明日是哪裡的琴聲堪絕。
“白堂。”
這便算不得是什麼好景緻了。
那是殺人的機器,而殺人這種事,不管做得再如何美妙,也絕不是好景緻,更何況是白堂這種專司殺職的地方。
出人意料的,這白堂既不是在什麼地下密室,也不是在深山密嶺,就在鄴城的那條護城河邊上,有一個供商人落腳喝茶的茶館,茶館不大,聽說經營已有十年之久,茶館的掌櫃是個再普通不過的中年男子,可在這夜深人靜之時,他卻在擦着一把彎刀。
“殿下!”他看到顧舒玄前來,立刻放下了彎刀起來行禮,看見顧舒玄身後的君玉歆,眼中閃過一瞬的狐疑。
顧舒玄一手負在身後,對那中年男子說道:“白虎,將白堂另外六個堂主都叫出來,我有事要吩咐。”
白虎拱手領命,吹了個音調特別的口哨,這小小茶館的四周便冒出幾個人影,君玉歆能感知得到,這些人武功有高有低,來路也各有不同,看來是在白堂分管不同事務的了。
最有意思的是,君玉歆在這裡面看到了紅槿,她身着黑衣,少了往日裡的嫵媚風情,倒還真有幾分颯爽之姿。
“見過殿下!”五堂主連同白虎一字排開跪下行禮,看他們神色,對顧舒玄當真是恭敬順從,仿乎顧舒玄叫他們立刻死在這裡,他們也會眉頭也不皺一下。
顧舒玄拉着君玉歆站出來,說道:“她是誰,我想你們都知道,日後她若有事要找你們,你們大可聽令行事,她的話與我的話別無二樣。”
五堂主遲疑了一下,這些年來,他們只聽令於兩個人,一是顧舒玄,二是白帝羽,連跟在顧舒玄身邊數年的紅槿也只是區區一個堂主而已,那君玉歆……何德何能?
“殿下,此事是否過於魯莽?”第一個開口質疑的果然是紅槿,她擡眼中滿是不甘,她何時又甘心過?
“沒什麼魯莽的,君玉歆與我生死相依,又智謀過人,若她要用你們,也一定是我的意思,你們只需聽令即可。”顧舒玄擺了擺手說道,他帶君玉歆來此,便不會讓任何人對君玉歆生疑。
“殿下所言甚是,只是君小姐對白堂的一切都不熟悉,只怕調用起來難免出錯,我想最好還是小心謹慎爲上。”白虎也有擔憂,一個什麼都不懂的人,突然插手白堂事務是否於白堂有害?
“這不是帶她來熟悉了嗎?”顧舒玄笑道,轉頭對君玉歆說:“你想知道什麼,都可以問。”
君玉歆藍眸輕掃,目光漠然,她問道:“各堂主分司何職?”
紅槿嗤笑一聲,連白堂最基本的東西都不知道,也妄想插手白堂,還真以爲插手白堂是當年在羲和國的那個金滿堂一樣不成?一個是殺人機器,一個只是賺幾個臭錢的,君玉歆以爲,白堂就是那麼好接手的嗎?
君玉歆聽到紅槿這一聲嗤笑,不怒反笑,看着紅槿:“不如就請紅槿姑娘說一說?”
紅槿擡頭,又看了一眼顧舒玄,顧舒玄卻只是低頭喝茶,她不得不硬着聲音回話:“白堂五子,白虎,白豹,白鯤,白鷹,紅槿,分司商,軍,殺,監,探五職。我主探職,手中皆是細作,分派於各大官吏府邸,煙花之地,茶樓,以及皇宮。”
“那你對皇宮裡的消息能掌握多少?”君玉歆對探這一職很感興趣,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情報一向很重要。
“除非是刻意避人耳目的密談,其餘的都能掌握。”紅槿說起來有幾分自豪,她手下的細作極其出色,這是連君玉歆也要服氣的。
“皇帝和皇后身邊有人嗎?”其實整個皇宮也沒太多人,最重要的兩人無非是顧天和顏華榮,看緊了這兩人,其它的就都不重要了。
“自然。”紅槿不屑地看了一眼君玉歆,若不是她在宮中周旋有消息,君玉歆以爲她憑什麼事都能趁心如意?
君玉歆點頭,不再看她,而是看向了主司軍職的白豹,她倒是想知道這個軍,到底是怎麼個軍法?
白豹是一個穩重的人,說話之間也透着沉穩大氣,踏實持重,他拱手回話:“白堂共有將士五萬,分藏於不同之處,隨時可上陣殺敵。”
君玉歆長眉輕擡,轉身看顧舒玄。
將士五萬,上陣殺敵?在這離訣國,顧舒玄要殺什麼敵?
顧舒玄知道她在想什麼,便說道:“這不怪我,當年只有一萬多人,這些人不知怎麼的,就越來越多了,說起來他們吃的東西也越來越多了,鬧得我好生辛苦賺錢才能養活這麼多張嘴巴。”
“得了便宜還賣乖。”君玉歆笑着毫不客氣地揭穿他的故作艱難,在顧天和顧星雲的雙重監視雙重打擊之下,他的一萬白堂非但沒有被揪出來,甚至還發展到如此規模,可見顧舒玄在羲和國那些年,是何等的手段不凡。
紅槿尤其見不得君玉歆與顧舒玄這般恩愛相好的模樣,忍不住冷笑出聲:“這五萬大軍乃是殿下私兵,還望君小姐不到萬不得已不要暴露才好,否則讓皇上抓了把柄,一切就前功盡棄了。”
君玉歆目光淡淡掃過紅槿,就好像是掃過一片枯葉一隻魚蟲,那是全然不放在心上的重量,她對白豹說道:“既然這五萬大軍是這位堂主所率領的,想必極爲擅長領兵打仗之事了?”
“回小姐的話,鑑於白堂兵馬都不得面世,所有更爲擅長夜襲突圍之戰。”白豹說道,這五萬大軍平時都分散藏於各地,化成各種名頭隱於不同之處,故而不能成隊成列的訓練,更多的時候他們只能在夜間演練,自然不能與堂堂正正的朝庭軍隊相比氣勢,但若論上殺人技巧,只怕卻是白堂的人勝出一籌。
“我少時讀過些兵書,不知白豹堂主可願意賞臉,沙盤推演一二?”君玉歆笑聲說道。
君玉歆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些人是不可能一來就對君玉歆服氣的,他們在暗中行了這麼多年,卻始終未改過初衷,自是有一股子傲氣在的,君玉歆這個空降兵一來就要對他們指手畫腳,換作是君玉歆,君玉歆也不服氣。
最有效的方法莫過於在絕對的高度上用絕對的實力快速碾壓他們,讓他們心服口服。
顧舒玄差人推了沙盤進來,兩方各挑騎兵步兵機械,君玉歆攻城,白豹守城,以鄴城地形爲戰場,開始了“紙上談兵”。
顧舒玄連看都不多看,他只是悠閒地喝着茶,翻着這兩個月的情報,偶爾盯着君玉歆的背影發呆,看她在沙盤上氣定神閒地運籌帷幄,鎮定冷靜的眸子裡永遠寫着最明確不過的利益和算計,毫無溫度。
有時他會嘆氣,他愛上的女子,爲何不能像個普通閨閣裡的姑娘一般,對自己滿眼愛慕?
可若是那樣,自己或許也就不會這般爲她魂牽夢縈了吧?
人真是奇怪而矛盾的生物,總結下來就一個字:賤。
半個時辰過去,守城的白豹全線崩潰,而君玉歆站在了沙盤上的鄴城城牆之上。
白豹滿頭是汗地看着君玉歆,單膝跪地:“君小姐用兵出神入化,屬下甘拜下風。”
君玉歆託着他的手臂站起來:“白豹堂主謙虛了,我只不是憑着對鄴城的瞭解多一些,準備得充分一些,取了些巧罷了,若真是在戰場碰上了,堂主這種身經百戰的將軍才能隨機應變,我說到底,也只是紙上談兵。”
好妙的話兒,顧舒玄心想。明明君玉歆佔盡了上風,卻把自己放在臺階之上,捧着白豹上高處,不僅保住了白豹的面子,甚至還有刻意擡舉之嫌,這下子白豹只怕對君玉歆沒有十成服,也有七成信了。
“天色已晚,我們回吧。”顧舒玄知道君玉歆這新官上任的三把火燒得差不多了,白豹因爲手握大軍,一直是五堂主之中最有份量的一位,君玉歆挑他下手也是精心選過的。
至於還有商殺監探……商,君玉歆已是絕不輸任何人,更何況她手下還有云之遙這員大將,殺,這裡估計沒有人比君玉歆的武功更高,監,君玉歆與青三嬰勉強算是有些交集,而青三嬰一直是監字堂裡最得聲望之人,至於探……紅槿這麼多年來可有在君玉歆手底下贏過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