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祖風的決定,許煉並不意外。
只是,在他們師兄弟將要離開的時候,許煉不忘補了一刀:“記住,不到萬不得已的情況下不能殺人,否則你就輸給我了。”
“……”
祖風的身形明顯頓了一下,而後才恢復正常的奔跑速度。
鐵嬌龍不禁皺眉:“這種情況下,他們選擇單獨行動,會不會太危險了。”
“祖風和尚雖然驕傲,但實力還行。”
拿出海瑟薇的手機,許煉看了幾眼,“我們走祖風相反的方向,往建南街那邊去。”
“好,我去開車!”
兩人奪門而出,只是還不等上車,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五百米外,張天勇揹着一個小女孩,手裡還拖着一個重傷的生還者,正一點點往這邊移動。
而在他的身邊,還有幾個驚魂未定的生還者步步緊跟。
許煉神色一凜,立即走過去接過重傷者,說道:“張隊,你怎麼還沒回去?”
“我聯繫了趙哥和總隊,而且特警也已經出動,我就留下來救人了。”
說這番話的時候,張天勇已經沒多少氣口,完全是無意識的複述,甚至於,看他灰色的眼神,好像他連許煉是誰,都沒有注意到。
許煉以爲他是疲憊過度,又把那個小女孩從他的背上抱下來。
隨即,許煉的臉色頓時沉下。
鐵嬌龍也是緊繃嘴脣,眼中露出了極度震撼的表情。
只見張天勇的背上,遍佈着大大小小數十個瘡口,高度的血肉模糊,已經判斷不出瘡口的深淺。
那個小女孩握緊許煉的手,小臉煞白:“叔叔爲了保護我,擋住了好幾個壞人,大哥哥,你快送他去醫院吧。”
“你放心吧。”
把小女孩交給鐵嬌龍,許煉不由分說,直接就背起張天勇,“張隊,我帶你去醫院。”
張天勇咳出一口鮮血,似乎恢復了一縷意識:“許煉啊?”
“行了,別說話了。”
“帶小方回警隊。”
“小方?”
許煉一愣,這才注意到,跟着張天勇的這些生還者,根本就沒有那個司機小方的身影。
把張天勇託付給這些生還者,許煉當即如箭矢離弦,往火鍋店的方向衝了出去。
火鍋店距離並不遠,隔着一條街道的狼藉,許煉終於找到了小方的身影。
準確的說,是屍體。
小方身上的瘡口,比張天勇還要密集可怕,但最致命的是,他的脖頸上被撕出一個大口子,鮮血都已經流乾了。
戰場上常說這樣一句話,只要是喉嚨沒有斷,沒有被爆頭,沒有被挖出心臟,就不能判定死亡。
可是,小方的喉嚨斷了。
再高明的醫術,也回天乏術。
許煉走過去,身軀筆直如鬆,對小方敬了一個軍禮,然後把他背在身上,即便鮮血流了自己一身,也毫不在乎。
這一幕,讓他想起了葉兵身死的那一天。
只是,他被那個兇手一掌劈暈,等醒來時,周圍空空如也,根本就找不到葉兵的屍體了。
他一直惱恨自己,怎麼沒能找到葉兵的屍體,而今天,決不能讓同樣的悲劇,發生在小方的身上。
許煉跟小方沒什麼交情,但是極少的幾次接觸,他能在小方身上,感覺到身爲警察的使命感和榮譽感。
這是個好孩子。
“小方,我帶你回警隊。”
許煉輕喃一聲,轉身離開。
等他回到公司外面的時候,鐵嬌龍已經把張天勇扶進車裡,只是,張天勇失血過多,加上遇到許煉後卸下心裡的重擔,已經暈厥過去。
許煉走過去,探了下張天勇的脈象,鬆了口氣道:“還好,沒什麼大事。”
“你背上的,就是小方嗎?”
鐵嬌龍突然聲音一顫。
“嗯。”
許煉把小方放在張天勇的身旁,隨即坐上了副駕駛,“車開穩一點,小方的脖子斷了,別再讓他身首異處。”
鐵嬌龍重重的點了下頭,發動引擎。
對於軍人,犧牲都有着深重的意義,所以,即便只是第一次見面,鐵嬌龍也對小方視如戰友,一路上開的四平八穩,完全把牧馬人這種性能怪獸,開成了商務轎車。
好在警隊就在建南街上,這一路過去,也不會耽誤太長時間。
然而,行駛了沒有多久,街道兩旁的畫風就開始急轉直下。
血液、**、斷肢,還有許多丟棄的鞋子揹包,極其的觸目驚心。
在海瑟薇找到的那個視頻裡,感染者遠沒有侵略到這個位置。
“感染者的範圍似乎比想象中要大。”
鐵嬌龍一邊小心的開着車,一邊說道。
許煉眉頭緊鎖:“不好說,可能是生還者四下逃竄,把感染者引到這裡,而且,周圍這麼平靜,應該是軍警的人把戰線又壓回去……”
“嗷!”
突然,一道厲嘯響起。
一個感染者從旁邊的便利店衝出來,嘴裡還銜着一塊血肉,猛地跳起,撞上了牧馬人的擋風玻璃。
嘎吱!
鐵嬌龍下意識踩了剎車,感染者被頂出幾米,在地上滾了幾圈之後,卻是站也站不起來了。
“呃……”
鐵嬌龍沉默片刻,“我不是故意的。”
許煉哭笑不得:“撞就撞了吧,至少他沒辦法再去咬別人了。”
說罷,許煉轉過頭,凝視着便利店中散落一地的飲料,其中,有一瓶開了蓋子的,正是怡美礦泉水。
目光瞬間凝重下來,許煉說道:“必須儘快把礦泉水有毒的消息傳播開來,不然的話,感染者會越來越多的。”
“真是該死,那個幕後黑手究竟投放了多少毒藥啊!”
“這個,需要把他揪出來,仔細拷問了。”
想起藥仙門這三個字,許煉的臉色便像是黑雲壓城一樣,陰冷至極。
繞過這片寧靜若死的街道,鐵嬌龍穩穩轉動方向盤,視線上頓時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建南街到了。
一支黑色武裝的特警力量,在三百米外拉開防線,趙長鏡和他的刑警隊伍也在其中,穿上了防彈衣,嚴陣以待。
而在防線的另一面,密密麻麻的感染者,像是一個個木偶,麻木的站立着。
“退回去。”
聽到汽車的聲音,一名特警轉過身,打着手勢道,“前面是危險區,請你們退回去。”
許煉從車窗伸出頭來:“我是警方的朋友,張隊在車上,需要送醫,還有一位犧牲的警員。”
“是許煉!”
趙長鏡猛地轉過視線,急速跑來。
當他們把小方擡下車的那一刻,整個肅殺峻冷的特警隊伍,瞬間變得沉默了。
然後,趙長鏡忍着淚,振聲開口:“立正,敬禮!”
所有人,端正敬禮!
小方,歸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