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江蘺趕到醫院的時候,白淺的精神狀況已經好了很多。
坐在輪椅上,白淺任由媽媽推着,在醫院的草坪上游蕩着。再次張開眼睛,白淺覺得自己好像重生了一樣,或者,每次病發之後醒來對她來說都是新生吧!
“媽,以後如果我不在了,你和妹妹可以幫我好好照顧爸爸嗎?”
忽然,白淺擡頭看着白雪,半晌,又道:“這些年來,爸爸爲了我真是太辛苦了,眼前的時候,他連一件衣服都不捨得買……”說到感動之處,白淺不禁潸然淚下。
“淺淺,不要多想了,你會好起來的。”
“我的身體,我心裡很清楚。”
白淺搖頭,“這一次能夠醒來已經是萬幸了,下一次,真的難說……”
漸漸地,她的聲音緩和下來,擡頭望望遠處的風景,心裡百感交集。春天了,萬物復甦,但是對她而言,卻未必。傷感,莫名的從心底誕生,蔓延開來。
但悲傷之餘,她還是慶幸。
能在生命最後的時候,跟家人團聚,這也是十分難得。
就在白淺望着遠處的時候,陡然看見了江蘺的身影,她那樣着急的奔着自己跑來,直到江蘺跑過來氣喘吁吁,白淺嘴角竟然多了一抹淡淡的笑。
“小蘺,你不累嗎?”白淺問。
江蘺搖頭,“姐姐,你沒事就好。”她慢慢蹲下來,攥緊了白淺的手,“昨天,真是嚇死我了。”
“小蘺,我現在不是好好地嗎?”白淺淺淺一笑,“再說了,生命無常,誰也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麼,其實對於生死我早就看淡了,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而已。”
說是如此,白淺也的確是看淡了。但是她不難過,不代表愛她的人不難過。
“淺淺,你不會有事的。”白雪插上話,看了一眼江蘺,“小蘺,媽媽還有事,你現在這裡陪陪姐姐吧!有事的話,記得跟我打電話。”
在白雪離開之後,大約半個小時。
沈慕川出現在了江蘺和白淺的視線中。他筆直的站在距離她們差不多五米的地方,一動不動,臉上似乎都沒有太多的表情,他就那樣看着一對長相十分相似的女孩子。
“姐姐,要不要讓他過來?”江蘺湊近白淺的耳畔。
“不要了。”白淺的聲音很輕,很柔,似乎少了一分力氣,她眨眨眼,直盯盯望着沈慕川,又道:“或許,他根本就不應該來這裡。”
“……”
江蘺沉默了。
沈慕川站了不知道多久之後,一步一步慢慢的走到她們身邊。
他掃了一眼江蘺,定睛看向白淺,“Bella,你現在還好嗎?”
“我很好啊!”白淺淡淡的說着,忽然間嚴肅起來,“沈慕川,你不應該來這裡的。”
“我很擔心你。”
“你的擔心不應該放在我的身上。”白淺深情的望了一眼沈慕川,輕輕一笑,“我的生命餘下的時間並不多了,我不希望你再來看我,如果你憐憫我,希望你能夠答應我。”
說起來很平淡,白淺的心裡卻是掀起了陣陣波瀾。
她不是不想見沈慕川,她甚至知道,多看沈慕川一眼,也許就是最後一眼。但是,她知道接下來自己的身體也許會更不好,她不希望沈慕川看到不漂亮的自己。如果可以,她寧願給他美好的追憶。
有曾經的回憶,足夠了。
“Bella,我……”沈慕川用力的抿了抿嘴,“不,你會好起來的。”
“小蘺,你讓他走吧!”
白淺忽然不看沈慕川,緊緊閉上眼睛,眼角滲出來晶瑩剔透的淚珠,在陽光的照耀下,異常明亮。她默默的垂下頭,聲音哽咽,“小蘺,我不想看到他,你讓他走!”
“沈慕川,你還是走吧!”
江蘺無奈的看向沈慕川。她能夠體會姐姐的心情,如果換做是自己,或許會做出一樣的決定。
“我……”沈慕川看看江蘺,再看看Bella,慎重的點頭,然後轉身離開。
可是,淚水卻在他轉頭的那一剎那,流了出來。沈慕川只覺得內心深處被刀割一樣,尤其是Bella絕望的看着他的眼神,他不敢去多想,只是稍稍回想,他就受不了。
不知不覺中,他走出了醫院,直到醫院外面,沈慕川陡然才意識到一個問題,那就是他必須想辦法救Bella。
不管他們的感情如何,曾經Bella給了他新生,這一次,他必須救她。
然而,這個時候,醫院的草坪上。
江蘺一直望着沈慕川的身影,直到看不見,纔開口,“姐姐,他走了。”
白淺聽聞,慢慢睜開眼睛,用力的喘息一次,“小蘺,你明白我的心嗎?”說着,她擡起頭,凝視江蘺的眼睛。
“我懂。”
江蘺鄭重道:“不過,姐姐,這是完全沒有必要的。即便他現在答應了,他還是會過來,就算是他不過來,他也會默默地關心你。”從剛纔沈慕川的眼睛裡,江蘺發現了一股從未察覺過的柔情。
那一刻,她明白,沈慕川對Bella不是沒有感情。
“小蘺,我能夠很清楚的感覺到,我的生命在一點點的流逝。”白淺平淡的說着,似乎根本不害怕,“你可不可以答應我,不要讓沈慕川再來看我了?”
“這個……”
江蘺很是猶豫。
“就答應我吧!”白淺嘆氣一聲,又道:“或者,這是我唯一一個願望了。”
“好!”
江蘺應下來,過了一會兒,又補充道:“不過,我也不會再見他了。”
沈慕川,這三個字,或者早就應該從她的世界中消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何必呢!更何況,跟姐姐扯上關係,就算她跟沈慕川在一起,她能夠心安嗎?
“小蘺,你難道不爲肚子裡的孩子考慮嗎?”白淺眉眼彎彎,看着江蘺,“不管怎樣說,孩子是沒有錯的,不是嗎?”
“我一個人可以的。”
江蘺默默閉上眼睛,再次睜開,看着已經發芽的早木,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新的生命,已經誕生。不管將來怎樣,至少以後她還會有孩子陪着她,她還有希望,不是嗎?
這個孩子,她真的要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