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別總是傷感的,尤其是對正在蜜月中的小夫妻。
自從雲景庭迴歸部隊以後,米香兒就感覺身邊好像缺了半個世界……以前男人總在身邊“得波得波”的說個沒完。現在呢?耳邊突然靜了,沒有了他的噓寒問暖,也沒有了他的溫存擁抱,米香兒竟然覺得一下子有些不適應了,好幾個夜裡,她都從孤寂中醒來,翻個身抱着雲景庭的枕頭,試着嗅出上面的餘香。
夜裡難受睡不好,白天自然就有些精神恍惚,有時候聽到院外的腳步聲或者有人咳嗽,明知道不是雲景庭,她也會抻着脖子多看兩眼。
爲了不成天胡思亂想,索性找了點事兒做。
不但把本草綱目和傷寒論又做了一個比較,空閒的時候,拿到蕭青山那裡去了。
蕭神醫是個真有本事的“能人”,無論走到哪兒,都有人趨之若鶩的圍着,這次回了城,情況依然如此。
米香兒按照地址找到了他的家,擡頭一看,是個獨門的小院子,鄰近市中心,交通便利,環境優美,小巷口還種着幾棵銀杏樹,淡黃的葉子在秋風裡沙沙舞動,別有一番悽美的幽靜。
黑色的院門緊閉,院外依舊有人排着隊等着看病。
他緩步走了過去,擡手就要敲門,旁邊有個男人立刻攔,“小姑娘,哎,你是找蕭大夫看病嗎?家裡人病了?”
“……”
“你大概對他的情況不十分了解吧?蕭大夫最討厭被人打擾,如果你輕易敲門……惹惱了他,以後無論如何也不會再給你家人看病了?”那男人好言相勸,“你最好像我們一樣,在這安安靜靜的等着,什麼時候蕭大夫心情好了,也許還就能有希望了!”
米香兒微微一笑,“謝謝你的提醒哈!我不找他看病,有點私事兒!”
那男人一聽這話,挑了挑眉,神神秘秘的將米香兒拽到一邊,“小姑娘,這麼說,你和蕭大夫是相熟的人了?”
“算是吧!以前就認識!”
那男人眼裡閃着幾分興奮,“不瞞你說,我有一個領導……總之就是個病人吧!得了肝硬化,已經接近晚期了,蕭大夫看肝病是全國第一的,我就想着,如果能把他請出山……可你也知道他的脾氣,他根本不看重錢,心情不好,連把個脈的機會都不給!小姑娘,這樣吧,如果你能把我引見給蕭大夫,我就給你50塊錢!瞧,你不費吹灰之力的一句話,就相當於一個工人好幾個月的工資呢!”
50塊?
在那個年代可真是大事兒了!
不過,米香兒還真沒把這錢放在心上,擺了擺手,“蕭大夫可不一定能聽我的,最多……我進去幫你問問哈,如果有消息就通知你?”
再沒多少,轉身上了臺階,擡手一敲門,不大一會兒,裡面傳來了蕭青山的咳嗽聲,“誰啊?”
“我!米香兒!”
蕭青山趕忙疾走幾步,“咣噹”一聲開了門,“小米啊,你來了?”
他一露臉,門外的人都圍過來了:
“蕭神醫,幫我家人把把脈吧!”
“蕭大夫,給我老媽看看病?”
“……”
蕭青山連眼皮都沒撩一下,拉着米香兒的胳膊,“走,咱進屋說!”
米香兒邁步進門,餘光一瞄,剛纔求她引薦的那個男人正站在角落裡,向她擠眉弄眼的比着手勢,瞧那個意思……是提醒她50塊錢呢!
蕭青山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怎麼?你認識那人?”
米香兒搖了搖頭,“剛在門口見的,他說……有個領導病了,想求你把把脈!”
蕭青山高傲的一撇嘴,“領導?那就是‘拍馬屁’的人了?不看!”
米香兒對他這個脾氣真是服了,“你管人家拍不拍馬屁呢?總之,你看的就是一個病人,積的功德是自己的!”
蕭青山低頭想了想,向着那個男人招了招手,“你!過來!”
那男人“屁顛屁顛”的小跑着過來了,到了面前畢恭畢敬的鞠了個躬,眼裡帶着幾分狂喜,“蕭大夫,您找我?”
“嗯!”蕭青山鼻子裡哼了一聲,“明天早上十點,帶着病人來吧!”
再不多說了,拉着米香兒進了院門,“砰”的一聲關上了大門。
身後傳來了幾聲豔羨的“嘖嘖”聲,和那個男人興奮的一“耶!”。
米香兒只當沒聽見,也不願意置評,進了院子,四下瞧了瞧……環境真是不錯,三間大瓦房,西手還有一個廂房,門上掛着白布簾,瞧那個意思大概是診療室。
二人進了客廳,蕭青山客氣的給李香兒衝了一杯茶,這才坐在一邊,“你怎麼有空啊,雲團沒跟你一起?”
“他回部隊了!”
“哦!傷勢痊癒了?”
“算是吧!”
蕭青山走到窗口,視線望着院子裡幾株盛開的菊花,“雲團……人真是不錯!我女兒的事兒……他沒少出力打聽!也告訴我實話了,沒讓我傻傻的還抱着希望!”
雖然沒轉臉,聲音裡卻還是難掩悲傷。
米香兒真是不知道該怎麼勸解,只能低着頭不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
蕭青山才轉回了頭,望着她手裡的筆記本,“你來給我送作業了?”
“嗯!”米香兒實話實說,“雲景庭歸隊了,我現在時間多了些,學校那面九月一號纔開學呢,所以就把這個‘藥經對比’做出來了!”
蕭青山點了點頭,接過筆記本翻了翻,“嗯!還不錯!”
隨口又考了她幾個藥方,米香兒都倒背如流的答了,蕭青山滿意的笑了,“還可以!可見你真是沒少下功夫的!就這水平,也能騙騙不懂行的外人了!”
頓了一頓又問,“小米,你媽媽的身體好點兒了?不再需要人照料了吧?”
“好多了!”
“那……你沒事兒就到我這裡來幫幫忙?”
米香兒愣了,“啊?”
“是這麼回事兒,我現在正給省裡的一個領導治病,需要一個助手整理和記錄些材料,你如果願意呢?就過來!”
這……
當然願意了!
能跟在蕭青山的身邊,是多少學醫人的夢想。
米香兒答應的爽快,“那我明天就來!”
蕭青山用手點着她,面上難掩喜愛,“你這丫頭,就是個’機會主義者‘,無論什麼事兒,你可看得出厲害關係呢!”
米香兒吐了吐舌頭,“我就當你是誇我了!”
兩個人又閒聊了幾句,她才站起身,“那今天我就先回去了!有話咱們明天再說!”
蕭青山也沒強留,把她送出了門。
米香兒剛走出巷口,聽得身後有人低喊,“哎,小姑娘,你等一等!”
回頭一瞧……是剛纔託她通融的那個男人,“你找我?”
那男人笑眯眯的走到了近前,“咱們互相介紹一下,我姓劉,叫劉東風,今年42歲,是鋼鐵廠的保衛幹事……”
米香兒瞪着眼睛瞧着他……幹嘛呀?介紹對象啊?還說的這麼細?
不由得打量了他幾眼……只見他中等身材,體型略微顯胖,五官也沒什麼特別出彩地方,倒是那雙眼睛十分有神,顧盼之間透着精明,“哎,小姑娘,我剛剛聽蕭大夫叫你……你姓米?”
“哦!”米香兒倒也客氣……這世上,山不轉水轉,說不定哪天就用上人家了呢,客客氣氣的總沒錯,“我叫米香兒!”
劉東風左右看了看,身邊並沒有外人,這纔在兜裡掏出了一個小信封,塞到了米香兒的手裡,“這是我答應你的那50塊錢……”
“別啊!”
“不!不!不!你得拿着!我既然說過了嘛,當然就要辦到!”他笑眯眯的一擠眼睛,“反正我是給領導辦事,羊毛出在狗身上!謝謝啊!”
轉身快步的走了。
米香兒拿着錢,本來想去追着退回去,後來一想,既然人家都拿出來了,大概也沒打算往回收,兩個人也不熟,在街上推來搡去的也不好看。
索性就把錢收起來了,想了想,到了議價市場,買了十斤雞蛋,一隻雞,五斤鍵子肉,還有兩罐麥乳精,又回到了蕭青山家,進了院子把東西一放,“蕭大夫,你自己安置一下吧!”
蕭青山愣了,“這些東西哪兒來的?花了不少錢吧?”
米香兒實話實說,“你還記着剛纔門口那個看病的?人家爲了能掛上你的號,走我的後門兒了,喏,剛給我50塊錢,我一想,反正把錢給你……你也不會要,索性就買點東西吧!我覺得這也沒什麼不對的,你是專家門診,也不是‘活L鋒’,收一些掛號費也是正常的!我走了!”
蕭青山望着她的背影,“這丫頭!”
此後……
米香兒就按照約定天天去蕭青山的家裡整理材料……蕭神醫心裡本來就喜歡她,越接觸,越發現她的聰明好學,索性也就開始慢慢的教她一些把脈的知識,兩個人天天“泡”在一起,關係越來越近了。
轉眼之間……
雲景庭已經離開家裡兩個星期了。
眼瞧着九月將近,米香兒馬上就要開學了,她還真有幾分興奮,躍躍欲試的期待着開始新的生活。
這晚……
她收洗漱已畢,早早的上牀就睡了,朦朦朧朧中好像做了個夢……夢見雲景庭回來了,站在門邊向她微微一笑,聲音低沉性感,“香兒,我給你帶來了一個人!”
說完了話,身子往旁邊一讓……緊接着,門外走進了一個小男孩,穿着套藍色的小西裝,錚亮的三尖頭黑皮鞋,梳了一個溜光水滑的大背頭,長得那叫一個可愛,脣紅齒白,大眼睛,高鼻樑,揹着個雙肩小書包,在21世紀的觀念裡,絕對是個“小小鮮肉”。
米香兒好奇的望着他,“你是誰呀?怎麼到我家來了?”
那孩子挺直了腰,歪着脖子,語氣裡略帶着幾分傷心,“怎麼?你不認識我了?”
“……”
米香兒把目光投到了雲景庭的臉上,“這到底是誰家的孩子啊?”
雲老虎張開單臂,將她溫柔的摟在了懷裡……也沒多說,另一隻胳膊圈着男孩,站到了米香兒的身前,“香兒,你仔細看看,他長得像誰?”
米香兒低着頭,認真的打量這孩子的五官,心裡“咯噔”了一下。
這……
明明就是一個小云景庭,就連皺眉時的神態……幾乎都是如出一轍。
她驚訝的張大了嘴,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心裡還想着呢……這是做夢,這是做夢!
還沒來得及反應,那男孩兒突然張開了小手,一把抱住了她的大腿……滾圓的胳膊得像個白嫩的小包子,甜甜蜜蜜的叫了一聲,“媽,我來了!”
媽?
米香兒嚇得一哆嗦。
雙腿一蹬,一下子就從夢中醒了過來,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是晨曦滿室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大腿處彷彿還留有餘溫……夢中男孩的雙手好似具有魔力,所觸之處癢癢的,一直蔓延到胸口,也說不出是一種什麼滋味了。
唐喜玲在屋外聽到了動靜,“香兒,怎麼了?做夢了?”
“嗯!”
“起來吧!早飯做好了!是你愛吃的豬肉白菜餡兒大餛飩!”
米香兒答應了一聲,“好!就來!”
坐起了身子,突然就覺得一陣眩暈,好像眼前的東西毫無章法的亂轉,轉得她直噁心,忍不住趴在牀邊,乾嘔了兩聲。
唐喜玲趕忙進屋了,“香兒,怎麼啦?”
轉身倒了一杯溫水,遞到女兒的手裡,“趕緊喝點水壓一壓!怎麼?噁心?”
米香兒使勁點了點頭,“有點兒!”
大口大口的把水喝光了,杯子順勢放到了一邊,使勁吸了吸鼻子,“這什麼味兒啊?這麼難聞?”
說完了話,又覺得一陣反胃,趕緊捂住了嘴。
唐喜玲定定的瞧着她,先用手探了探她的額頭,“你也沒發燒啊!”
站在一邊替女兒順着後背,小心翼翼的提醒,“香兒,你噁心幾天了?”
“嗯?”
“那什麼……例假來沒?”
米香兒低着頭……
她自己也是學醫的,怎麼能不知道身體上微妙的變化?
月事已然延期了,胸部漸漸發脹,人也容易睏乏……她隱隱約約的也懷疑是懷孕了,不過也沒着急證實,總想着也許是因爲最近夜裡思念雲景庭,心事繁重,間接影響了身體。
此刻……
她大概已經明白了。
擡起頭望着唐喜玲,“媽,我剛纔做了個夢!夢見個小男孩往我懷裡一撲……”
唐喜玲開心的笑了,“這是懷孕的喜兆!夢裡見到孩子多好啊!他長的什麼樣?像你?還是像景庭?你覺得幸福不?”
也沒等女兒回話,趕忙催促道,“別躺着了,趕緊去醫院檢查一下!我陪着你!”
興奮的搓着手,“艾瑪,我要當姥姥了!這……這必須馬上通知景庭!”
米香兒埋怨的瞪了她一眼,“媽,不是還沒確定的嗎?千萬別搞錯了!再說了,現在也找不到雲景庭,他們搞城市重建呢,人整天都不在駐地!”
“對!對!那趕緊的吧!”
唐喜玲明顯的有些手忙腳亂,“快吃飯!多吃點,你現在是一個人兩張嘴,可別餓着我外孫子!你別動了,就在牀上躺着,我把餛飩給你端進來!”
笑眯眯的出去了。
米香兒穿戴妥當,對着鏡子梳頭,一想到夢裡的那個男孩兒,帥氣可愛……不由得低頭輕撫着自己的肚子,抿着嘴笑了。
母女倆吃完了早飯,直接就奔醫院去了,到了婦產科,掛了號,做了一個全面的檢查,坐在外面等結果。
唐喜玲拉着女兒的手,“香兒,你有什麼感覺嗎?緊張?興奮?幸福?”
米香兒摸着自己的胸口,“我也說不上來!反正就是覺得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唐喜玲輕輕的嘆了口氣,“那種感覺叫責任!你現在由一個女人變成了母親,你的生命就不是你自己的了,而是你和孩子共有的,你要保護好他……不受一點傷害!”
醫生步出了診療室,“米香兒,你的化驗結果出來了!喏……這是化驗單!”
米香兒接過單子的時候,手都有點發抖,低頭一看,“……陽性!”
醫生笑呵呵的望着她,“恭喜你懷孕了!”
------題外話------
這胎能保住吧?男孩兒還是女孩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