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的燈熄滅了,門被打開,傅之陽驚覺,倏地從椅子站起來,快步走向醫生,往日的沉穩不復存在,此刻在男人臉上只能看到焦急和擔憂,還伴有一絲恐慌。
他沒有直接問醫生,而是等待着醫生的通知,傅之陽在今天體會到了從未有過的驚慌和害怕。
醫生摘下口罩,惋惜的說道,“病人因爲受了槍傷,槍從背後擊中,傷及到了病人的子宮,恐怕以後懷孕的機率很小!”
“那有生命危險嗎?”傅之陽此時關心的並不是葉闌馨以後能不能生育,他什麼都不需要,只要她能好好地活着。
孫採玥也站在傅之陽的身邊,同樣的,她的心裡也是如此,雖然以後不能生孩子或許對葉闌馨來說是一個打擊,可是總比丟了性命要強。
醫生搖頭,“沒有生命危險,我們已經爲她做了手術,取出了子彈,大概幾個小時以後就能醒了,因爲病人以後可能無法生育,所以你們作爲家屬要好好安慰一下,不要刺激到了傷口。”
傅之陽一直懸着的心總算是放下了,他整個人頹然的坐在長凳上,看上去就好像被抽空了力氣似得,孫採玥從來沒有見過這樣消極的傅之陽,慶幸的是還好葉闌馨沒有生命危險。
她想,傅之陽這麼愛葉闌馨,是不會介意她能否生育,愛她人,更在乎的是讓她活着,好好的活着,好好的陪伴在每一個人的身邊。
葉闌馨被護士們轉移到了普通病房,同一時間,霍逸也火速趕到了醫院,他站在病房,看着躺在牀上一臉蒼白憔悴的葉闌馨,心只覺得一陣抽痛。
他已經通過外界瞭解到了這次事件的發生,他對葉闌馨充滿了愧疚,同時也痛恨作爲一個父親,沒有能好好的保護自己的女兒。
葉闌馨感覺好像自己做了一段昂長的夢,夢裡全都是她跟傅之陽曾經美好的回憶,可是當他們即將要步入婚姻的殿堂,面前的傅之陽忽然就消失了,身邊的嘉賓和朋友也都逐一消失,原本燈火通明的酒店頓時變得漆黑無比,一股巨大的恐懼像藤蔓纏繞着她的心臟,這一刻,她只覺得呼吸都變得困難,猛地瞪大瞪大了眼睛。
“你們快看,闌馨醒了。”孫採玥眼尖的發現睜開眼睛的葉闌馨。
葉闌馨的眼眸裡還有未消散的恐懼,臉上戴着氧氣罩,呼吸看起來很急促,胸口不斷的起伏,呼出來的氣噴在氧氣罩上,形成了團團白霧。
傅之陽頭一次衝過去,彎腰湊近葉闌馨,手指輕巧撥開她貼着臉頰的髮絲,他黑色的眼睛裡,始終像是覆了一層霧氣似得,“闌馨,怎麼樣?有沒有覺得哪裡補舒服?”
葉闌馨愣愣的打量着面前的三人,艱難的開口,“我····我還沒有死嗎?”
孫採玥破涕爲笑,“說什麼胡話呢,你好好的活過來了。”
霍逸看上去人也似乎憔悴了不少,說話略顯無力,蒼老的臉上卻是一抹欣慰的笑意,“女兒,沒事吧,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就告訴我們。”
葉闌馨手緊緊握着傅之陽的溫熱的大掌,似乎拼命想要感受他真實的存在,孫採玥及這才反應過來,“我馬上去叫醫生過來檢查!”
霍逸高興之餘也才記起剛纔醫生囑咐的話,“麻煩你了!”
孫採玥頷首,也不在乎葉闌馨這個生父曾經到底有多對不起葉闌馨跟她的母親了,她也是看到霍逸之後才知道原來葉闌馨竟然是霍家的女兒,名義上還是霍歆雨的姐姐,這個事情讓她太驚訝了。
傅之陽緊緊的握着葉闌馨的手,一刻都不想鬆掉,這也是葉闌馨頭一次看到傅之陽如此茫然失措的模樣,以往的他沉穩冷靜,遇事不急躁,不驚慌,可現在的他,整個人看上去心律不穩,臉上的神情給人一種不穩定的感覺。
葉闌馨手臂緩緩擡起,輕撫上傅之陽的略微粗糙的臉頰,卻帶給她很真實的觸感,讓她能夠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他就在自己的身邊,她還活着,還能繼續陪伴他。
她想到之前在倉庫裡的那驚險一槍,到此刻心裡都還戰戰兢兢,她並不後悔喂傅之陽擋了這一槍,倘若這一槍真的打中了她的心臟,那麼死的就是她,至少他還活着,可以代替她好好的活着。
可如果死的是傅之陽,葉闌馨無法承受,她身邊的親人一個個離她遠去,她的心臟已經承載不了這樣的複覈了,這對她來說無疑是永久的折磨。
醫生帶着幾個護士走進來,手中拿着檢查的儀器,“抱歉!我們是來給病人檢查身體的。”
傅之陽這才依依不捨的放開了葉闌馨的手,退到了一邊好讓醫生給她檢查。
檢查完畢,醫生對傅之陽說道,“病人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不過這段時間一定要好好照顧,千萬不能讓傷口感染或者崩開,不然的話很容易造成大出血。”
“好的,謝謝醫生!”霍逸率先走上前來,握住醫生的手,非常的感激。
送走了醫生以後,葉闌馨在醫生的允許下,取下了氧氣罩,臉色也在慢慢的恢復,雖然現在是沒有辦法和恢復到以前的樣子,可是相比較之前很不錯了。
葉闌馨也許是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對霍逸的態度也好了很多,雖然說話的嗓音還有點啞,可也感覺得到柔和的語氣。
“霍先生!謝謝你來看望我,我現在已經沒事了,你可以回去了。”
霍逸的臉色明顯有片刻的僵硬,可只是短暫,很快他便恢復了自然,嘆了一口氣,“那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擾你了,明天我再來看你。”
葉闌馨微微頷首,目送走了霍逸,孫採玥看着霍逸寂寞的背影,也心疼這樣一個老人,她側首勸慰葉闌馨,“闌馨,雖然霍先生曾經做了很多錯事,尤其是對不起你跟你的母親,可事情都過去這麼多年了,你沒有必要把它當做一根刺一樣插在自己的心裡,這樣你疼,我們看着也不舒服。”
看着葉闌馨好不容易逃過一劫,孫採玥的心裡也是頗有感觸,人一輩子就短短几十年,有什麼坎兒是過不去的呢,有什麼心結放不下,全都源於自己的心境。
葉闌馨躺在牀上,內心是糾結的,雖說她經過這次生死劫,確實是對一些人或事看透了很多,對於霍逸,她內心的仇恨遠沒有以前深厚了,可要說馬上原諒他的話,她想,無論是誰都不可能做到。
如果不是霍逸當初的錯誤,她的母親不會早早地就離她遠去了,直到現在,她的印象裡都無法想起她的生母到底長什麼樣。
她虛弱的擺擺手,“採玥,你先回去休息吧,你照顧了我這麼久,恐怕還沒有吃飯吧?”
孫採玥也知道此時的葉闌馨恐怕指只想把寶貴的時間留給傅之陽,她微微頷首,心裡也理解,“那好,你慢慢休息,我就先走了,明天在來看你。”
孫採玥走出病房門的時候順帶也帶上了門,葉闌馨眼神一瞬不瞬的盯着面前看起來憔悴了不少的傅之陽,輕聲詢問道,“你沒受傷吧?”
傅之陽拉了一把椅子坐在葉闌馨的牀邊,兩隻大掌緊緊的握住她的,低頭,只見她的面容在陽光的籠罩下蒙了一層朦朧,竟是如此美麗。
“我沒事!闌馨,答應我,以後都不要再做這麼危險的事情了好嗎?”
葉闌馨緩慢的搖頭,艱澀的說道,“抱歉,我沒有辦法答應你,即使再讓我經歷一次,我依舊會擋在你的面前!”
她無法承受再次失去身邊人的痛苦,如果讓她獨活,恐怕她這一生對她而言都是漫長的折磨,這是她無法用語言表達出來的,傅之陽有傅之陽的內心堅定,而她也有。
這時,傅之陽褲兜裡的電話響了起來,傅之陽單手去接電話,另一隻手依舊握着葉闌馨,在差點失去之後,他內心的恐慌依舊沒有完全平定下來。
傅之陽清冷的眸子掃了一眼來電顯示,終究還是起身,挑眉對牀上的葉闌馨溫聲說道,“我出去接個電話。”
葉闌馨微笑着點頭。
傅之陽拉開病房的門出去,站在走廊處,滑下了接聽鍵,低沉的嗓音變得冷漠,“什麼事?”
方羽在電話裡頗有些爲難,“傅總,陳水涵手臂的傷醫生檢查過了,沒什麼大礙,可是也不知道陳家的人是如何得知,現在過來要人。”
傅之陽這邊沉默了片刻,再度開口,深邃的眼眸劃過一抹精光,“讓她們帶走吧。”
“這······!”
“按我說的做!”
方羽見傅之陽的態度如此絕決,也只好應下,“是!”
傅之陽收起,推開病房的門,發現牀上的葉闌馨已經睡着了,她平靜的面容看起來極爲順眼,彷彿把他焦躁的心都撫平了。
既然陳家都來要人了,想必也是知道了所發生的事情,他們自然會有個交代,陳水涵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陳水涵是他們唯一的女兒,倘若移交給了警察,陳家的根兒也就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