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如何推脫

這位外鄉人不是旁人,乃是秦王家的門客首領呂子權。又稱,呂子。子,謂先生也,當時的一種尊稱。前來齊國都臨淄是爲找一個人,一個被他師父雪藏在此的秦國將軍。

這位大將軍被派齊國臥底的時間已經太久,久得讓他都想不起自己到底是那國人。樵夫就是那位秦國大將軍,他並不姓孟而是姓蒙。單字一個,武。

當聽到樵夫突然說要買酒樓之時,呂子還以爲對方已經發現他。正想起身走過去跟蒙將軍打招呼,卻聽到對方不過是在說些酒話罷了。蒙武其實沒醉,剛纔那點酒頂多算是解解饞蟲。

外面的滾雷變成震天響的戰鼓,隆隆的鼓聲猶如千軍萬馬正在衝向敵陣。

呂子見蒙將軍朝這邊問話,左顧右盼沒有發現身邊還有第二個人存在。聽到詢問聲再次傳來,這才起身走到酒館掌櫃的面前。“請問!這位樵夫大哥欠貴店多少錢?”

小酒館本就是家族產業,身爲掌櫃更是從小就在此歷練。忠厚老實,並不影響他識人的本事。當聽到有人問及欠款,便知這是清賬的好日子。“不多!不多!您朋友一共欠了小店不到五兩銀子。”

呂子答應着,伸手掏出一錠金子放在櫃檯上。“正應了剛纔老孟的這句話,此時正是天下英雄用武之際!今天的酒算他請在座的諸位,多餘的算利息好了!”

當時的金銀並不做流通貨幣,卻是貨真價實的真金白銀。首開先例的正是齊國,正大肆收納各諸侯國的金銀。一錠金子到底值多錢,紅紅火火的小本小利積攢一輩子家業都夠嗆。酒館掌櫃擔心這是做夢,偷着咬咬舌頭。

真的!不是做夢!小掌櫃本想推辭說實在找不開零錢,卻發現這位大富翁已經轉身離開。

跟在呂子身後的蒙武悶聲不響,甚至對替他還清舊賬也沒有心存感激。剛把斗笠戴上,就發現外面有輛馬車早已等候多時。也沒客氣,彎腰跳進幔帳。

“還需要對手勢嗎!?”呂子微微一笑。“這麼多年沒見,我還以爲你早已忘記自己的身份了!”

蒙武哼了一聲,故國口音讓他肝腸寸斷。這麼多年,簡直就不是人過的生活!激情隨着歲月的消磨只剩下期待,當期待變成失落就剩下一具行屍走肉。“我說,姜太公啊!都這麼年了,你還來找我作甚!?我現在除了會打柴,可什麼都不會了!”

呂子不怕有人拒絕,上手露富就是爲斷對面這位的後路。足夠買房置地取婆娘的金子只是還了酒錢,不用半天時間便會成爲街頭巷聞。就算蒙武想留在此地繼續韜光養晦,地面上的官家和痞子也不會讓他安心留在山上打柴。

生逢亂世,毫無根基可言的老百姓只能任人宰割。露富就是禍事,便有了保護費一說。

蒙武見呂子根本不在乎他手生的問題,更覺無話可談。見對方只是笑而不語,只好說道:“姜丞相的身價富可敵國,跟咱這山野村夫壓根就不是一條道上的人。若是沒事,在下就先行告退了!看在都是發小的份上,且先借我幾個錢度日。”

呂子十分了解蒙武,雖然蒙武比他出山早十年。蒙武就算瞪着眼餓死,也絕不會開口跟人借東西的。之所以今天能難爲如此,自然是考慮應付保護費的問題。

給人家幾擔柴燒,當場就會被打死!

呂子此行志在必得,自然不會幫蒙武解決這個問題。果真出手相助,豈不白來一趟!?但他也不想在此時被誰給識破毀人計劃,順手掏出一錠金子遞過去。

“既然你蒙武將軍開口,小弟自然是不能拒絕的。拿着吧!回去置辦點房產地契啥的,再娶個三房婆娘也好開枝散葉給蒙家傳宗接代!”

這簡直就是坑爹的節奏!

一個窮得只剩一條褲子的人,還敢拿着錠金子招搖過市。就算沒被惡人盯上,隨後也會被官府捉去審問。倒不是擔心官人會昧掉金子,而是昧掉金子的同時肯定會殺人滅口。這年頭,無故死個老百姓很正常!只要證據充分並簽字畫押,上頭根本就不會追究此事。

秦國將軍有俸祿不假,但相比別的諸侯國就顯得有點少。住家過日子能富裕點,可要想揮霍顯然不夠。法家治下的秦國沒有人情買賣,自然不存在外財的說法。做人實在的蒙武對呂子故意坑他毫不知情,卻在暗歎有錢人就是不懂貧苦人的難處。

蒙武看着遞過來的一錠金子頓時犯了難,感激的同時沒敢接手。“大掌櫃!您給我點刀幣就行!這個太重,你還是自己收着吧。”

出手闊氣的呂子倒也爽快,直接表示手頭沒有銅板刀幣。不是不想拿,而是丟不起那人。見蒙武愣在當場,只好細心解釋道:“你也知道咱是有錢人!三瓜倆棗的完全無視。還銅幣!?連銀子都沒有!”

蒙武終於忍不住吼道:“晚上要是他孃的被地痞給包圍了,再拿出錠金子給他們非給當場給活埋了不可!”

忍住笑的呂子也沒二話,好意提醒道:“成何體統!你還是我堂堂秦國的大將軍嗎!?只是一幫小混混兒就能把你嚇得如此,還妄談什麼治國平天下!?”

聽着太過遙遠的事情,早已承認現實就是如此殘酷的蒙武解釋道:“那可是丞相後勝家的親戚!打狗還要看主人,更何況咱還要在住一輩子!無端爲幾兩銀子再得罪個大官,光小鞋也能給你穿出花來!”

呂子十分認可地點點頭,順嘴胡扯道:“你看要不這樣好了,我派幾名手下過去處理掉這個小混混兒,也省的再沒事去找你的麻煩!”

不過就是幾兩銀子的事,如何還要鬧出人命官司,這麼搞下去非出大事不可!蒙武趕緊勸住殺人的打算,央求道:“您老就讓下人去串點零用錢吧,我這就給大恩人跪下了!”

呂子知道這位不過就是裝裝樣子,未加阻攔只是微微一笑。“你已經決定了嗎!?”

蒙武認真地點點頭,嚴重表示此去禍事太多。還是感覺老百姓活得實在,日子過得雖然辛苦卻安穩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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