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2-4-17 9:22:10 本章字數:3415
“你就是這樣捅的!”
依謠握着從無界洞裡帶走的那把匕首,只是匕首的尖端卻血淋淋地刺穿了琅琊的小腹。
滴滴鮮血,響徹山谷。
身後的依謠緊緊抵着把手,又用勁兒一刺。琅琊頓覺頭昏眼花,臉色卡白,詭異的苦笑,反襯着嘴角溢出的鮮血,竟有一絲妖魅。只是雙膝一軟,琅琊捂着小腹就直挺挺地跪倒在了地上。身後卻傳來另一聲沉重的倒地聲。
“阿、阿謠……”琅琊扭曲着轉過身來,依謠宛若睡美人一般靜謐地披着月光,躺在草地上。只是蒼白無色的臉頰,更像是迷失了回家路的孤魂。琅琊咬着牙,扶起了依謠。身上還插着匕首,卻是一步一個血印,踉蹌抱着依謠就往回走。
月光柔和如練,好似都能看見琅琊傳入依謠體內的靈力,隱隱圍着依謠閃着碎碎的亮光。像是落了滿身的水晶。刺得琅琊眼疼……
玄宮正午時分,陰沉的天,出奇地壓得很低。
檮杌慢慢甦醒過來,睜開雙眸發現自己正躺在寢殿裡面。滿身的白布,藥味滲的人心慌。他一手揉着自己的太陽穴,一邊撐着牀坐了起來。朝着門外的方向喊着:“來人啊……來人啊!”
幾聲過後,依舊未見侍女隨從。檮杌帶着疑惑不安,就自己簡單梳洗一番,推門而出。一股涼風趁着檮杌開門的縫隙,席捲而來。幾片落葉也被帶到了檮杌腳前。檮杌俯視一眼,這不是暖春時分嗎?爲何天色如此不堪?
檮杌信步走去,一路上空蕩蕩,竟未發現一人。心中的不安,催使他加快了步伐。繞過九曲迴廊,只有落葉卷地;穿過黑水神祠,連守衛都不曾見。惴惴不安的檮杌趕到了顓頊寢殿外,不似尋常的空寂。偌大的寶殿空無一人,腳步聲都被無限極的放大。只能看見幾只小雀鳥在窗欄上覓着食物。
檮杌立馬轉身衝向玄宮正殿,心中唯一的希望就是衆人都聚在正殿商議大事。
終於,在他可以遙遙望見正殿的時候,就看見一羣人進進出出,忙裡忙外,卻又毫無章法,大多數人都是橫衝直撞地。檮杌心中一緊,感知已出大事。繞過幾個彎後,窮蟬的聲音漸漸飄進了他的雙耳——
“你們究竟是如何辦事的?父王何時離去,爲何離去,你們這幫守衛都是飯桶嗎?”
“二、二殿下,屬下趕去瑤池救二位殿下時,陛下明明就在宮中。還是陛下親手傳書於西王母,才讓屬下進去的……屬下真的不知啊!”檮杌毫無聲息地隱在轉角處,打量着眼前慌亂的景象。只見元冥帶着一羣侍衛都跪在窮蟬面前,衆人都是滿臉焦慮惶恐。究竟是何事,也讓北國赫赫有名的元冥將軍如此不安?
“當初父王命我們前去瑤池之時,明明就是派你鎮守北國。你何必爲了一份匿名的求助信,就如此草率大意?北國的損失,你一個小小的將軍能賠嗎?枉我一直念你多年忠心耿耿,做事周全謹慎,你居然恃寵而驕,把我們北國拱手讓人!”
“窮蟬!”檮杌怒斥一聲,就走了出來。元冥看着檮杌清醒過來,心中的大石頭終於落下了。眼前的危機也有了轉機。不知不覺,就帶領衆將士站了起來,全然不顧窮蟬就走到了檮杌面前。
檮杌揮手製止了元冥,徑直走到了怒火中燒,卻又滿心愧疚的窮蟬面前。開口嚴肅地訓斥着:“你貴爲殿下,也不能如此和元將軍說話!他征戰沙場,保家衛國的時候,你還在做什麼?元將軍多年誓死效忠,只是區區的一個小小將軍嗎?這種莫須有的罪名,怎能輕易就按在一個將軍頭上!事實真相未明,就不怕百姓看你的笑話?更不怕百姓對我們失去信賴和支持嗎?若不是元將軍及時趕到,你我或許就已葬身在無界洞中,何來的資格在這裡訓斥救命恩人!”
“大殿下……”元冥微微尷尬起來,自己也並不是他們的救命恩人,只是在句龍手中撿了一個便宜而已。被大殿下這般維護,耳根子竟泛起了紅色。
窮蟬負手轉過身去,落下桀驁不馴的背影沉默地迴應着檮杌。檮杌搖搖頭,指着大殿下方人來人往不知爲何的僕人們,纔對元冥說道:“究竟所爲何事?搞得玄宮是一片混亂,這些人怎能如此毫無組織?”
元冥偷瞄了窮蟬一眼,不敢說這是二殿下瞎指揮的後果,只得應允着:“是屬下指揮不利。”
檮杌心中自是豁明,元冥小錯都不曾犯過,何來如此了無章法之舉,於是並未追究下去,自是詢問着:“我剛去過父王寢殿,空也無人,所爲何事?”
“屬下正是爲陛下去蹤感到疑惑不解。”元冥抱拳相言,“幾日前,陛下告知屬下,瑤池蟠桃會只能派殿下和王姬前去,陛下有事要辦,故而讓我好生打理北國。僅僅交代了一句,待我救了二位殿下回來後,發現陛下還是未歸。當時我怕帶着兩位殿下,從後山進入,發現沿路一切都井然有序,屬下只當是陛下瑣事未辦完,心中也未曾擔心。
“直到屬下安頓好了兩位殿下,繞道正殿時,才發現這裡橫屍遍野,兵刃四下丟散,血肆無忌憚地蔓延整個殿外。成千上萬具屍體就堆在這大殿下方正中央。惡氣撲面,露天腐化已有多日,引來頗多的飛蟲惡鳥。屬下心中大驚後,恍然大悟屬下還是中了敵人的調虎離山之計!”
元冥很是悲痛地跪在了檮杌面前,“請大殿下責罰!確實是屬下辦事不利!”
“起來接着說。”
“屬下覺察大禍臨頭,趕忙聯繫陛下,可是……可是送出去的信根本就沒有迴應!北國上下我也找遍了,靈力能探識的範圍內,沒有陛下的一點兒氣息……”
“當日有沒有目擊者?”
“屬下努力在萬人坑裡面找到一個奄奄一息的。他最後說只記得那人跑行的速度很快,眨眼的功夫,一排排的守衛就已經倒下。”
“跑?用的是跑?”檮杌絞盡腦汁也沒有找到可以匹配的人。
“是。屬下也覺得奇怪,神人妖魔裡面,從未聽過有這號人物。”
“你爲何確定此事會和父王的行蹤有關?畢竟父王臨行前,確實有所交代,自己有事要辦。”
“屬下並不確定。只是擔心陛下!”
“我看你就是壓根希望父王不要回來吧!”窮蟬忽然轉過身來,橫眉豎眼地質問着檮杌,“你就可以順利登基了!”
“二殿下!”元冥厲聲喝住了窮蟬。
“牆頭草!他出來幫你說話,你就朝他看齊了?”窮蟬又將矛頭指向了元冥,“別押錯了寶!到時候北國是誰的,都還不知道呢!”
“窮蟬!”檮杌向前垮了一步,如泰山壓頂般,氣勢逼人地望着窮蟬。窮蟬倒是不甘示弱地也直直盯着檮杌的眼眸,兩人眼中的火花都噗噗地向外冒着,元冥也不敢說一句話。
“二位殿下!”離朱的聲音忽然插了進來,隔斷了兩人間的眼神大戰。
檮杌扭過頭看向大殿下站着的離朱和斷臂的象罔,心中詫異,“二位將軍……”
“我們是奉了黃帝陛下的指示前來的。”離朱欠了欠身。
“黃帝陛下……也知道了此事?”檮杌回頭問着元冥。但是回答的卻是另一旁的窮蟬,“知道就是知道了!總之,黃帝陛下好心好意派人來替我們守衛,我已經答應了,是否你又要反對呢?”
檮杌不動聲色地看着窮蟬,心中是萬般思量。黃帝派人來,本就蹊蹺,是幫忙還是刺探都還沒有分清楚!眼下確已無法回駁了……
“二位將軍,有勞了!”檮杌恭敬地作了一個揖。倒是引得離朱和象罔頗爲尷尬,寒暄幾句就告退了。窮蟬跟着鄙視了檮杌一眼,“哼”了一聲就跟着走了。元冥方纔走上來,站在檮杌身邊耳語着:“是二殿下不聽微臣之言,私自通知了黃帝……他們倒是動作很快,半日的功夫不到,就從崑崙山趕來了。”
“他們來了之後,可有異樣?”
“一切正常。”
“一切正常?就不正常了……這裡善後安撫的事情就交給你了,盯着離朱和象罔,還有窮蟬。別讓他再給我幹出什麼出格的事情了!”
“臣明白!”
“這裡亂七八糟的……別再按照窮蟬的指揮去做了!”檮杌皺着眉看着大殿下方依舊不知所忙的侍從,“皆按你的的意思來!你全權負責。父王的行蹤,就交給我!你不用操心!”
“是!臣這就去籌辦!”
“回來!”檮杌忽然叫住了已經動身準備離去的元冥,“依謠呢?怎麼一直未見她?”
“回殿下,王、王姬……當時句龍陛下折回去救王姬的時候,王姬一行人都已經不見了。奈何二位殿下負傷嚴重,臣只得將尋覓王姬之事,交由了句龍陛下。但是最近還是沒有音訊……”元冥黯然神傷地嘆着氣。
“句龍?那我就放心了。沒事兒,你忙吧!過幾日,依謠自然就回來了。”檮杌揮了揮手,元冥想辯駁也只得把話咽回了肚子。上回在後山的樹林裡面,莫不是大殿下及時趕來,他早就結果了這個禍國殃民的剜眼賊!爲何大殿下總是如此信任句龍這傢伙?元冥不甘心地只得着手去組織那幫散亂的隨從去了……
“跑得極快……”檮杌負手而立,口中碎碎念着。
又是一陣涼風,帶着他腳下的落葉而去。撩動起了他凌亂的黑髮,和淡淡的思緒——瑤池蟠桃仙宴,果然是個巨大無比的陷阱! 正文 第六十一章 靈鳥雪鳶千里傳情
更新時間:2012-4-17 9:22:10 本章字數:3228
句龍連着尋了三日,絲毫沒有依謠的蹤跡。他去了巫醫寨,不敢驚動婭桑,只得暗暗去問了寨主,可惜寨主卻說只有釉湮在此;他喬裝去了劃給黃帝的西江城,空空的岸邊只有蘆葦遙望着天上的弦月;他去了魔祁王的老窩巫師寨,根本就沒人知道魔祁王是否回來了;他甚至偷溜進北國,只看見檮杌在寢殿,壓根沒有依謠回來過的蛛絲馬跡……
如此這般折騰到了第三個夜晚,句龍依舊露宿在北國的後山上。心中焦急難安,望着那輪月亮,不是發呆,就是琢磨魔祁王還能把依謠帶到哪裡去。句龍躺在大樹的枝丫上,雙手枕在腦後,卻是一點愜意都沒有。
還能去哪兒呢?
還有哪兒能去呢?
……
“可惡的魔祁王!”句龍憤憤地直起了身子,盤膝在樹丫上,“我怎就那麼傻!放心把依謠一個人留下呢!”
句龍狠狠拍着自己的腦袋,卻忽然覺得有什麼小東西重重地砸在了自己的腦頂上。句龍攤開手,接住了從頭頂上彈開的東西,仔細一看居然是青色的野果。他一邊咒罵着“誰活的不耐煩啊?”一邊擡頭望去。
居然看見純白如雪的雪鳶,正趾高氣揚地昂首挺立在他頭頂上方的樹枝上。不可一世地俯看着自己,精明的小眼珠眨都不眨一下。豔紅的鳥喙,在一片白裡面尤爲明顯。句龍握緊了雙拳,吼了回去:“幹嗎啊?等我找到你的主人,定要收拾你不可!”
雪鳶鄙視地看着句龍,鳥喙輕輕一張,又是一個青色野果彈砸在了句龍的頭上。然後又扭過了頭去。
“喂,小不點!你到底想怎樣啊?”句龍甩了甩腦袋,又衝着雪鳶迫切地問道,“你能找到你的主人嗎?”
雪鳶翅膀一展,爪子在空中抓了兩下後,又瞪大着眼睛看着句龍。句龍卻是茫然蓋了他臉一片,“你在說什麼啊?你是想告訴我,你的主人是被人抓走的嗎?這個我知道,我現在就是問你能否感應到你主人在哪裡?”
雪鳶高昂的頭,很是無奈地垮了下來。
雪鳶收起翅膀,來回在樹上走着,很是焦慮地看着句龍。不輕易開口說話的它,居然也在唧唧歪歪地說着什麼。句龍卻苦笑着回答道:“等救出依謠後,我有必要讓少昊教教我鳥語!天曉得,你在說什麼!我能控制植物,就是不懂你們動物……”
雪鳶是徹底失敗了,與句龍交流的障礙擊垮了它的信心。卻在忽然間,一隻小紙鳶撲閃着就從月光下飛來。句龍眉頭一皺,收起了剛纔的笑臉,暫時忘記了雪鳶,立馬伸手就接過紙鳶。趕忙鋪開一看,正是后土求助的書信——
“快回來!”
句龍一把捏碎了信紙,直挺地站了起來。口中呢喃着:“高辛?”然後又看看樹上的雪鳶,又望向月亮,糾結難耐。是回去,還是繼續追尋依謠?
“依謠,你說我如何是好啊?”
句龍站在原地出着神,漸漸地竟把這輪月兒看成了依謠嬌羞的臉龐。
“句龍,我好難受……爲何你都不來救我?”
“依謠!依謠!告訴我你在何方,我馬上就來找你!”句龍如癡如醉地陷入了高掛在夜穹的玉盤中,未曾料想雪鳶會突然間俯衝下來,啄了他一口。他立馬回過神來,雙手擋着面前亂飛的雪鳶。
“你又在幹嗎啊?”
雪鳶收起了翅膀,卻落在句龍的手臂上,輕輕用鳥喙點着他手中的信紙,又歪着腦袋看着句龍。句龍恍然大悟,“你是說讓我去處理華胥的事?”
雪鳶頭一次地滿意點了點頭。
“可你不知道!我是被迫才登上這個位子的,在我心中沒有比你主人還重要的事情了!”
雪鳶輕蔑地扭過了頭去。
“好吧!既然接手了,解釋也沒用!反正自己都已經抗下這個重擔了!既然依謠相信魔祁王,是否我也該信一回?罷了,心裡面掛着華胥,也沒法靜心找人。儘快先解決了華胥,再趕去!走了……”句龍一躍,就從樹上縱身而下。
雪鳶立馬展翅飛下樹枝,跟着飛奔的句龍而去。
“你要和我一起走?”句龍看着一旁起伏飛翔的雪鳶,真不懂它是何意思。
雪鳶沒有說話,只是一直飛在句龍身邊。神色凝重。
“不要!回去……回華胥去……”依謠躺在一張簡單的木質牀上,滿臉漲紅,不停地掙扎扭曲着,額頭上全是晶瑩的汗珠。
琅琊重新打來了一盆乾淨的水,放在架子上。趕忙擰乾了帕子放在依謠的額頭,又抽出一張蠶絲手絹極其細緻地爲依謠拭着臉上的汗水。
依謠卻依舊是高燒地胡言亂語:“不要管我!華胥……華胥……”
琅琊住了住手,心中一陣痙攣,“自己都生死未卜,還在想句龍?”
“照顧好他,保護他……跟着他……讓他回華胥……”依謠亂抓的手猛地就拽住了琅琊。琅琊嘆着氣,就想把手伸出來,奈何依謠抓的指甲都陷入了琅琊的肉裡。琅琊皺着眉,掙扎了幾次,小腹上的傷口竟然又裂開了。只得強忍着,輕輕說道:“放心,他已經平安回到了華胥。”
“回……回去了……回去了……”依謠夢囈着。漸漸平靜了下來,手也慢慢鬆開了。
琅琊最後爲依謠換了一盆水後,慢慢闔上門,望了依謠一眼,無奈離去了……
依謠也終於在“雪鳶……雪鳶……”的呢喃聲中慢慢沉睡了下去。
“陛下!陛下!您終於回來了!”
“陛下,您要是再不回來……”
“您一定得想出辦法啊……”
踏着朝陽,乘春木而來的句龍大步流星地跨進了伏羲殿,踩碎了滿地的議論爭吵聲。墨綠色的披風隨着句龍的步伐,上下翻飛。雪鳶立在句龍的左肩,俯視着那些鞠躬作揖的大臣們,一臉不可一世。
“陛下!”最先開口說話的就是玄族長。看他步履蹣跚的樣子,句龍趕忙攙扶了上去,詢問着:“究竟何事?”
“高辛殿下失蹤了!”
“后土!”句龍一聲大喝,后土頓時就從大殿上急忙跑了過來,“你來說!”
“回陛下,三日前,高辛殿下便不見了蹤影。屬下率人在華胥境內裡裡外外都翻了個遍,依舊找不到高辛殿下。我已經封鎖了消息,確保外人不可知!”
句龍點着頭沉思了一回,說道:“我在瑤池撞見了離朱,城外林裡他之前帶的人馬如今可否還在?”
“事發後,臣立等就去了樹林,發現他們早就走人了!估摸着,應該是和高辛失蹤同一天。”
“有無可能是他們帶走了高辛?”句龍轉身問着衆人。
“臣認爲有這個可能……畢竟這個時機太巧合!”
“臣不敢苟同!他們沒必要帶走殿下……他們就算要帶走殿下,也會事先向我們稟告……”
“若真想光明正大,怎會隱藏在林子裡?分明就是伺機而動!”剛剛說話的大臣搶過了話頭。
“我們華胥貴在待人真誠,怎能如此胡亂猜測……”
句龍轉過身看着玄族長,將身後那兩個已經爭吵開來的大臣忽略在了一旁。“玄族長。”句龍扶着玄族長往前走着,“您是如何看待此事的?”
“陛下。”玄族長託着聲音,慢悠悠地說着,“老朽以爲,殿下的失蹤,和離朱帶來的人馬,有密不可分的關係……就算,可能不是他們而爲……”
“后土。”句龍擡起頭望向后土。后土則是心領神會地說道:“我立馬再去一趟樹林……”
句龍又俯身對玄族長耳語問着:“不知,虎族長……”
“陛下放心。自從,陛下特意交代,多加留意後,我一直都很重視。這段陛下不在的時間,虎族長表現的和平時一樣,並無異樣。”
“那高辛失蹤之時,玄族長可知虎族長在做什麼?”
“這個……碰巧,老朽恰好與他一起在爲陛下占卦……”
“玄族長的意思,就是您可以爲他擔保?”
“老朽相信,虎族長定和此次事件無關!”
句龍向後土遞了個顏色,后土便點點頭退去了。“我明白了……你們把見過高辛最後一面的人帶過來,我去他最後逗留的地方看看。”玄族長拄着柺杖就要和句龍同路,句龍連忙扶住了玄族長說道,“玄族長年事已高,就不便前往了。”
“可是,陛下……”玄族長望着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從他身邊擦肩而過,揚長離去,聲音完全被淹沒在了腳步聲裡。
慢慢地,大殿空闊地只剩下了他一人。玄族長也就只得用佈滿皺紋的雙手拄着柺杖,悠悠地邁着腳步轉過身來。獨自一人彎腰弓背,老態龍鍾地走進朝陽。寂寥的老人爲華胥貢獻了一生,無妻無子,是否最終連爲陛下分擔解憂,出謀劃策的能耐也沒了?人老了,不得不服老喲……
后土隱蔽在伏羲偏殿的大柱後面,目不轉睛地注視着玄族長的一舉一動。 正文 第六十二章 滂沱大雨 二襲玄宮
更新時間:2012-4-17 9:22:10 本章字數:3618
萬里無雲的天,神農殿內寂靜一片。幾株藥花的爭奇鬥豔,成爲了神農殿滿園春色的唯一景緻。
零星的婢女託着藥盒來來往往,瀰漫開來的,盡是藥味……
“大哥怎樣了?”精衛剛剛甦醒過來,就看見了正在爲自己把脈的炎帝。
“放心,他外傷不打緊。幸有依謠的藥,他還可以撐到我研製好解藥。”
精衛鬆了一口氣,緩緩點着頭。
炎帝則是神秘地繼續說着:“昨日,元冥這孩子來看過你……”
“啊?”精衛趕忙摸了摸自己的臉,不知自己這幅傷容還能見人嗎?
“我已經事先命人替你梳洗乾淨了。瞧你這孩子,急得!”
“父王……”精衛羞澀地頷首說道,“父王,覺得元冥怎樣?”
“是個不錯的小夥子!精神抖擻,彬彬有禮。”
“還有呢?”精衛迫不及待地問着。
“還有?還有……還有就是和我的寶貝女兒很配!也是個英勇無畏的大將軍!”炎帝呵呵地笑着。
“父王就知道打趣我……”
“難不成你還想聽什麼呢?”炎帝拍了拍精衛的手背,“收拾收拾後,到花園去走走,你也躺得夠久了。哀蒼在我茅屋裡修養,有空你可以去看看……”
精衛點了點頭,就目送走了炎帝。
炎帝輕輕闔上了門,轉身看向身後的顓頊,沉沉地嘆了口氣。
顓頊也不疾不徐,伴着炎帝漸行漸遠後,炎帝纔開口說道:“剛纔,你也聽見了。小女心中已有所屬之人,恕我不能答應你爲窮蟬的提親。”
“她既心屬元冥,我亦可收元冥爲子,賜他們二人聯姻。”
“聯姻?像當年你和巫族的白陀蓮、高陽氏族裡的仲容女一樣嗎?”炎帝稍帶着怒氣看向顓頊,“就因爲仲容女愛慕你,黃帝爲你們賜婚,到頭來仲容女幸福嗎?你給了她幸福嗎?精衛是我的女兒,我不想看這些事發生在她身上!”
顓頊卻強勢地迴應着:“這些年來,我暗中已經和少昊搭好了關係,相當於華胥也在我們的掌控之下,你捨得放棄這麼大好的關係?別以爲我真信你完全屈服於黃帝!只要你我聯姻,就相當於我們四方聯合,孤立中央的黃帝,逼他下位指日可待!”
“下位之後,又擁護誰呢?”炎帝冷眼看着顓頊,顓頊並未答話,“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在計劃什麼!我既然守着你和白陀蓮的秘密,也請你尊重我!”
“這是在威脅我嗎?”顓頊橫眉豎眼地說着。
“你該知道,依謠在我神農國逗留過一段時日。她向我借看《神農本草經》,你該感謝我,並未把此書已被你搶,她所學本就是《神農本草經》的事情告訴她!否則當她問你爲何時,你又該怎樣去哄騙自己的女兒?”
顓頊握緊了雙拳站在原地,眼睜睜地看着炎帝拂袖而去,心中暗罵着:“當年就不該讓你知道這麼多秘密!”
兩日後,華胥上空灑着濛濛細雨。句龍一身溼漉漉地從春木上躍下,濺起了地上一泓泥水。
伏羲殿裡的后土趕忙撐着紅傘迎了出來,“回來纔多久?高辛下落不明,你還一天到晚地往外面跑!要是被人知道了……”
“所以找你當掩護啊!”句龍在後土的陪伴下,朝後殿走去。
“外面還有什麼是沒有處理好的?比高辛還重要?”
“比我自己都重要!”
后土恍然大悟,打趣道:“原來是去找上回在城牆上等的人啊?究竟是哪家的姑娘,是哥們兒你就透露一下啊!”
“自然有機會給你正式引薦。玄族長可有可疑之處?”
后土也一臉嚴肅地回着:“毫無問題。每日不是誦經占卦,就是打理自家的院子,倒也愜意。”
“連你也沒看出有何破綻?”
“應該有何破綻嗎?玄族長德高望重,我都很詫異你竟然會懷疑他!”后土反問着。
“德高望重就不值得懷疑了嗎?每次調查虎族長總是能和玄族長扯上關係!每次證人裡面都有玄族長……不得不令我生疑!”
后土無奈地止住了步子,句龍卻是默然地徑直走進了雨裡。后土凝望着身披毛毛小雨,身影被雨水氤氳開來的句龍,遠遠喊着:“你變了!多疑本不是你的個性!”句龍漸行漸遠,沒有回頭。好似走到了一個后土無法到及、高高在上的九天雲霄裡。
“第一次你是變得會承擔責任。如今,你是變得,更加孤寂落寞了……”后土撐着紅傘,目視着句龍完全消失在了雨裡,呢呢自喃着。
變得多疑又如何?連伏羲和少昊都有所隱瞞,何況是輔佐大臣?句龍義無反顧地迎雨而上。若不是考慮華胥,揪出內鬼,何須令他如此糾結?
只會說變、變、變!倒是誰情願改變!放着仗劍江湖,怡然自得的日子不要,誰稀罕這般錦衣華食?只不過是光鮮亮麗的刑具!逼得人喘不過氣來。多待一日,只怕自己會變得更加疑神疑鬼!還是早早把華胥一切事務解決好,找到依謠遠走天涯!攜手歸田,遠離紛爭的好。
句龍加快了步子,腳下的泥水也畫烏了他的衣襬。
誰能在淤泥裡而不染呢?
此刻被黑夜籠罩的玄宮,傾盆大雨,電閃雷鳴。元冥還在雨中指揮着新一輪的守衛士兵。
“有沒有釉湮的消息?”窮蟬走向檮杌。
檮杌只是負手立在屋檐角下,看着元冥忙碌的樣子,輕聲說道:“你覺得她會和我聯繫嗎?”
“但是你會派人打聽依謠的下落,她們應該會在一起。”
檮杌嗤笑着不屑的說:“她們要是在一起,大荒早就被她們掀了!你總好還是別抱這個希望!”
“那你就不擔心依謠嗎?”
“不擔心。”
“你這個……”
“殿下!”元冥正在這時打斷了他們,“我已經重新部署好了!”
“昨夜的招降書,說子時一刻前來血洗我們玄宮,爲何眼下還不見人?”窮蟬急躁地說着。檮杌並未理他,只是對着元冥說道:“讓他們盯緊點!或許就是上次萬人坑的那傢伙!不得掉以輕心!”
話音剛落,一道閃電霹靂而下。衆人一個心緊,握着兵器的手都似在瑟瑟發抖。
檮杌昂首闊步地站立在大殿之上,暗自詫異。剛纔分明照亮了一張凶神惡煞的人臉,何去了?
“二殿下,殺氣很重!”元冥好意提醒着一旁的窮蟬,窮蟬卻絲毫不在乎地喊道:“既然人來了,就早點現身!解決了你,二殿下我好回去睡覺!”
一個兇狠的眼神忽然一閃,檮杌警戒地擋下了窮蟬,呵斥着:“少廢話!敵在暗我在明!你在找死嗎?”
窮蟬手一揮就徑直走下大殿,站在中央,器宇軒昂地說道:“有膽量就給我滾出來!上回讓你趁機鑽了個空子,你就以爲我們北國無人,好欺負是吧!今日,我要替死去的兄弟們,取你項上人頭!”
“大殿下!二殿下這樣做,完全打亂了我們的計劃啊!”
“不用管他,總得讓他吃些苦頭!”檮杌冷言冷語着。
窮蟬依舊不依不饒地大放狂言:“是爺們就給我出來!上次不是如入無人之境嗎?怎麼,看見二殿下我,你就不敢了嗎?”
又是一道雷電劈下,殺氣愈演愈烈,檮杌像是貓頭鷹一般,犀利地在黑暗裡尋找着那雙如猛虎般的雙眼。忽然間,又是一道閃電,兩排的守衛兵紛紛全部倒下。驚得檮杌和元冥立馬衝了過去。
然而,檮杌卻又在半途停下,恍然大悟,轉身對窮蟬喊道:“快走!”
窮蟬卻僵硬在原地,瞠目結舌。只看是一把亮晃晃的匕首,已經架在了窮蟬的脖子上。
檮杌怒吼一聲,劍指一揮,兩條毒藤就唰唰向來人纏去。只聽那人渾厚沙啞地說道:“要我與他同歸於盡嗎?”
“你究竟是何人?”檮杌無奈地只能趨使毒藤繞在他們外圍,不敢攻擊。
“貳負。”來人低沉地說着。
“不知你與我們北國有何深仇大恨?”
“無仇無怨。”
“那又是爲何兩次血洗我們玄宮?是受何人指使?”
“無人指使。”
“竟是爲何?”檮杌咬牙切齒地看着貳負。他全身都在黑暗裡面,根本沒看不清長相。
“樂意。”
“就這麼簡單,你就殺了我們玄宮近萬人?”
“才那麼點人?”貳負顯然對上次的戰果頗爲不滿。
檮杌只得壓住怒火,看着已經悄無聲息繞道貳負身後的元冥,遞了遞眼色,說道:“那今晚爲何提前給我們下招降書?”
“爲了更加有趣!”貳負說完,一個靈敏的轉身就鉗制住了背後襲擊自己的元冥。檮杌與此同時,出手纏住了貳負,趁他不備救出了窮蟬。貳負雙手一展,元冥就被扔得老遠,身上的毒藤隨之被震碎。
檮杌此時纔看清了貳負——身上佈滿刀劍創傷,還有不知是巫術還是仙術造成的長久傷痕。原本在檮杌腦海中勾勒的形象,被完全打破。貳負身形瘦弱,瘦骨嶙峋,凹陷的臉頰都能看見凸出的顴骨。幹長的手臂,十指無肉,全是骨架,還緊緊握着那把匕首。唯有說話的聲音低沉沙啞,渾厚圓潤,證明他不是一具骷髏。
正當三人被眼前的貳負所驚住時,貳負已經像一陣風般跑了起來,掀起了一股頗爲有力的龍捲風。三人都被困在了風眼。就像落入了巨大的漩渦,壓抑得令人窒息。身體就像被拆分開來,扭曲骨折一般。
三人不停被風帶着旋轉,還遭到貳負伏在風裡的靈力襲擊。很快,三人就已面目全非。
修煉水靈的元冥,趕忙喚來水流,奈何也被攪拌在風裡,差點成了真正的漩渦,毫無半點作用。木靈的檮杌,雖說不能像句龍般催生植物,但依舊可以調用遠處的大樹來作爲保護罩。他努力穩住自己的心脈後,灌滿靈力強行拔起三棵大樹帶入風中。並用靈力確保每棵樹護住一個人,至少能降低貳負的靈力傷害…… 正文 第六十三章 西江之約 來者系何人?
更新時間:2012-4-17 9:22:10 本章字數:3670
三人不停地被風帶着旋轉,還遭到貳負伏在風裡的靈力襲擊。很快,三人就已面目全非。
“北國的高陽檮杌,亦不過如此!”貳負神氣活現地在陣外冷笑着。
“有本事,戰場上見!”元冥吼道。
“戰場?戰場,無非就是多幾十萬人陪你們去死!”
“你暗中偷襲,算何本事?”窮蟬隱在大樹後面,頗爲不甘心。
“你這個乳臭未乾的小子算個啥,高陽檮杌常年帶兵打仗,自然知道偷襲其中的奧妙!”
檮杌嘗試用靈力強衝出颶風,奈何風本是無形無態之物,瞬息萬變,怎能傷及皮毛?
“這次萬人坑,就爲三位準備個好一點的位置!”貳負眉頭一皺,十指立馬喚出了十把利劍,在空中旋轉飛舞着,“各位,黃泉路上走好咯!”
話音一落,十劍齊飛。風中三人立馬施展出各自本領,與十劍相持不下。
檮杌忽覺小腹傷口處變得冰涼,心中暗歎偏在此刻傷口裂開!唯有硬撐着,然而沒多久,檮杌靈力消耗過猛,一口鮮血噴涌而出。三人力量一懈,十劍趁勢逼近,三人無處可躲都被劍傷,幸好還有之前的三棵樹護體,劍傷都不足以致命。貳負便重新蓄積靈力,定要取了這三人性命!
可是突然間,一柄羽箭呼嘯而來,貳負及時的側翻才躲過一箭。可是隨之接二連三的羽箭,被迫將貳負蓄積起來的靈力全部用在了抵禦飛箭之上。離朱和象罔及時衝了過來,與貳負在陣外大打出手。風陣立馬顯露出了破綻,三人趁機破陣而出,加入了離朱和象罔的陣營。
五人聯手,貳負就算有再大的能耐,也招架不住。只看他腳底一溜滑,身子一彎,雙腳飛快地就逃跑了。竟似泥鰍一般,五人奈何不得。
“三位可還好?”離朱收起了武器,詢問着望向他們。
窮蟬卻是轉身對着檮杌,趾高氣揚地說:“這回要不是我留下了離朱和象罔將軍幫忙,說不定還要和這個瘋子糾纏多久!”
“多謝二位將軍。”元冥趕忙抱拳相言。
檮杌只是欠了欠身,就離去了。元冥又道:“大殿下有傷在身,還要急着處理善後問題,在下先去幫忙。多謝了!”
窮蟬也不理會他們,只是恭敬地不知和離朱和象罔在說着什麼。
“大殿下……”元冥小跑着趕上了檮杌,“看來眼下不是讓他們回去的契機。”
“連你也覺得這回是靠了他們,我們才脫險的?”
“自然不是!但是,大殿下,這件事過於巧合。當我們私底下在計劃如何趕走離朱和象罔的時候,貳負再次出場,偏還是他們及時解圍,正是有了合適的理由留在我們北國。”
“正是我覺得蹊蹺之處。他們像是事前就有準備一樣。貳負既然能一次性解決我們玄宮近萬人,按照離朱和象罔的能耐,他們聯手也不足以對抗他。所以,極有可能他們是沆瀣一氣。”
“我懷疑這件事情和黃帝脫不了關係。我們不妨就將計就計!暗中窺視他們的舉動,才能得知他們的真實來意。”
檮杌沉默不語,心中卻已是猜測黃帝多半是爲了上青玉書。
“這件事你親自去辦!”檮杌嚴厲叮囑着,“不可讓他人知曉!”
“明白!”
時光荏苒,白駒過隙,大半個月轉瞬即逝。暮春也換做了初夏,蛙鳴和蟬聲叫響了新的日子。
句龍找來后土,繼續讓后土爲自己掩護,拖住那些來找他議事的大臣和族長。他要出去赴一場重要的約會。
“夠了!自你回來,操心、焦心、憂心的人是不是隻我一個?”后土憤恨地指着自己說道,“消息能封鎖半個月,不代表能封鎖一輩子!高辛要是再找不到,我們華胥不用等到黃帝的興師問罪,都會自生自滅!”
“有你操心我就放心了。”句龍推開了眼前的后土,“高辛遲早都會被你找到的。”
“遲早?要是被黃帝發現了,高辛再回來又有何用?你朝出暮不歸,什麼女人把你迷得神魂顛倒?連你祖上一手建立的華胥國,都能拋之腦後?還有那些看着你長大的華胥百姓,你就這樣不顧他們生死嗎?”
“我說了,有你操心我就放心了!我都相信你,你不相信你自己嗎?就是爲了你說的這些人,這些基業,我選擇了牢籠放棄了自由,扛起這些責任,連自己的女人都放任不顧!你到底還想我怎樣!要把我逼死,你后土才甘心嗎?總之,今日,誰都休想攔住我!”
句龍一揮臂,就打開了后土。后土眼睜睜看着句龍躍上了春木,恨得抓起句龍案几上的茶壺就摔得粉碎。一腳踩過碎片,憤憤離去。
句龍在西江城外就命春木停下。眼下此地已是黃帝軒轅國屬國,如此招搖難免引起懷疑。句龍便小聲叮囑了春木幾句,獨自一人走出樹林。將手枕在腦後,東瞧瞧西瞅瞅,吹着口哨就隨着路人走進了西江城。
今日便是當初他與依謠西江月下定三生,相約之日。無論何事,身在何處,每年今日,定要在西江相見。句龍苦苦尋覓依謠半月,依舊毫無蹤跡,唯有寄希望於今日。他心中堅信,只要依謠已經脫離了危險,她定會前來!如若不然,他就算衝上九霄,沉入海底,也要把魔祁王粉身碎骨!
句龍繞開了人羣擁擠的正街,來到西江岸畔,遠遠打望着。一望無際的藍天,萬里無雲。陣陣涼風拂面而過,削減了些許暑氣。蘆葦伴着野草,在風中搖曳着身姿。偶有一羣歸鳥從句龍頭上飛過。四下無人。
句龍嘆了口氣,踩着知了聲就躺在了依舊一人高的野草叢裡。太陽懶洋洋的,周圍除了蟬聲就是水流聲,句龍聽着聽着,慢慢閉上了雙眼。一束陽光正照在他的胸膛,一起一伏,句龍多日未眠,此刻難免打起了小盹兒來。
琅琊擡頭看了看天上的毒日,用手背抹掉了額上的汗水。身上只穿着粗糙的單薄舊衣,早就被汗水浸溼,黏在了背上。麻黃色的褲腿被高高地挽在膝蓋上。雙腳踩在淤泥裡,足足淹沒到他的小腿。
“嘿!琅琊,要不要給你頂笠帽?”遠遠地一個頭戴竹編笠帽的農夫衝琅琊吆喝着。
“謝了,大樹!我不用!”
“這太陽太毒!你一會兒就會受不了了!曬壞了身體咋辦!”
“不打緊的!”琅琊揮了揮手,又彎下腰去忙碌着。
“他娘,你還是回屋看看,有啥沒啥的,還是準備些涼快的東西,給琅琊送去……那小子,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了啊!”大樹揚了揚帽檐,對着田埂上的媳婦說道。
“誒,我這就去弄弄!但願琅琊弟這付出,真能讓那姑娘醒來!”
“少烏鴉嘴!啥但願不但願的,必須得醒來!瞧這都來了多久了。琅琊都堅持了大半月,要是那姑娘不醒來,俺還真怕琅琊跟着就一命嗚呼了!”
“好呢,我這就回屋去瞅瞅。你也悠着點,你不比琅琊年輕了……”
“快去吧!”大樹不耐煩地揮手催促着他媳婦。
大樹嫂轉身就回到屋裡,在鍋竈邊搗騰了老半天。全然不顧及隔壁還在沉睡不醒的依謠,乒乒乓乓地。依謠好似有所感覺似的,睫毛抖動了抖動,手指跟着抽搐了幾下。沒過一會兒,大樹嫂就端出了兩碗還冒着冰氣的冷品走出了廚房。習慣性地往裡屋瞅瞅依謠,這一瞅倒也沒啥打緊。大樹嫂笑了笑就要轉身,突然間她才意識到不對頭,定睛一看,頓時大驚失色,呆滯在了原地,手中的兩個碗僵硬地就跌落在地,四分五裂。
“咋啦?”大樹站在淤泥裡,望着僵在原地的大樹嫂。
琅琊尋聲擡起頭來,就看家大樹突然爬上田埂,口中還着急地亂叫着:“他娘,咋啦?出啥事了?”琅琊直覺不對,趕忙蜻蜓點水般躍到了屋檐下。
大樹嫂顫顫抖抖地舉起手,琅琊衝進去就順着大樹嫂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琅琊也一愣,趕忙就衝到依謠牀前,看着依謠正迷迷糊糊地揉着腦袋,於是他小心翼翼地喊道:“阿謠?”
依謠回過神來,看了琅琊好久,忽然眼睛一亮,大喊着:“怎、怎又是你?我在哪裡?我在哪裡?”
“阿謠……這很安全……”
“我纔不信你!你總是巴不得我快點死!”依謠裹緊被子,緊緊蜷縮着身子。
大樹趕忙進來也說道:“喲,姑娘醒了!這是好事啊!他娘,你這不是嚇咱們嗎?”
“我、我這不是被驚呆了嗎!姑娘都睡了大半個月,突然間就醒了,這能不讓我嚇一跳啊!”大樹嫂也湊到了牀前,“姑娘,你放心,這裡是我們老兩口的家。比不得啥亭臺樓閣的,但是安全是肯定沒問題的。”
依謠看着眼前憨厚老實的夫婦,心中稍稍平復,但是依舊惡狠狠地指着琅琊吼着:“你給我出去!我不想看見你!你最好不要再出現在我眼前!”
大樹夫婦面面相覷,來回瞅着依謠和琅琊,心中疑惑萬分。琅琊卻很是乾脆地站了起來,二話不說,就落寞地走出了房間。大樹趕忙追了出去。大樹嫂只得笑臉盈盈道:“姑娘,你稍等會,我打點水來讓你梳洗梳洗……”
依謠慢慢鬆開了被子,順從地點了點頭。
日薄西山,西江岸畔也漸漸籠上了一層涼意。句龍被一個腳步聲猛然驚醒,心花怒放地喊道:“依謠?依謠是你嗎?”
腳步聲漸近。
“依謠,是不是你?”句龍用胳膊肘撐起自己。
沒有人響應。腳步聲卻未斷。
“依謠?”句龍警戒着坐直了身子。
一步一頓的腳步聲。沉重又緩慢。
“究竟是誰?”句龍完全站了起來,身邊全是密密麻麻的野草,什麼也看不了。
句龍尋着腳步聲,撥開眼前的野草,走了幾步,又說道:“到底是誰?”
話音剛落,腳步聲戛然而止。句龍立馬怔在了原地,警惕地用靈力探識來人的方位。
可是突然間,唰的一聲,句龍身後的草叢就被人撕開了一條口子。句龍趕忙轉身看去,一張溝壑縱深的老臉立馬出現在了他眼前…… 正文 第六十四章 仙人指路 癡兒情深
更新時間:2012-4-17 9:22:10 本章字數:3361
日薄西山,西江岸畔也漸漸籠上了一層涼意。句龍被一個腳步聲猛然驚醒,心花怒放地喊道:“依謠?依謠是你嗎?”
可是突然間,唰的一聲,句龍身後的草叢就被人撕開了一條口子。句龍趕忙轉身看去,一張溝壑縱深的老臉立馬出現在了他眼前……
“誰?”句龍怔怔看着涌入眼前的這張臉,看着他慢慢顯露出上半身泥灰色的麻衣,再到矮小卻精神矍鑠的全身,再到看見他背後揹着的一把唱曲兒用的琵琶。句龍恍然大悟,此人正是自己早先在少昊國內,酒館裡面遇見的唱曲兒先生。
“啊,這不是華胥國的陛下嗎?怎會在這西江城中出現啊?”先生眯着眼,和藹地打量着句龍。
句龍想及這唱曲兒先生到處散播自己的身世,就頗爲惱火地說:“我怎不能在此出現?我還沒問你呢,你倒是先審起我來!”
“不敢不敢!老朽靠唱曲兒維持生計,自然周遊各地。今日看這夏風習習,西江幽幽,特來尋尋靈感,譜一曲兒。偶然遇見陛下,可不知陛下是在等何人?”
“不用你管。你一路走來,可見其他人?”句龍四下張望一番,依舊不見依謠的蹤影。
“老朽年事已高,老眼昏花的,未曾見過他人。”
句龍撇了撇嘴,轉身就欲離去。誰料這個唱曲兒先生忽然說道:“陛下不着急尋人,便要在這等人?伊人未到,難不成陛下此刻還要逗留西江,繼續等嗎?”
“我說你這個老頭,怎麼什麼閒事你都要管?我家事你四處散播,我等不等人,尋不尋人,你也要編成曲兒來唱嗎?”
“如果陛下想讓老朽把高辛殿下失蹤的事情,遍成曲兒來唱,老朽自也是願意的。”唱曲兒先生不卑不亢地說道。
句龍猛然間回過頭來,嚴厲地吼着:“你休要胡說!你要再亂說一個字,我就打到你再也沒辦法唱曲兒!”
“陛下既然已是如此着急,爲何還有閒情在此等人呢?難不成你就不怕高辛已經命喪黃泉了嗎?”
“你說什麼?你到底想說什麼?”句龍湊到唱曲兒先生面前,“你是如何知道的?”
“陛下大可放心,老朽對此事不感興趣,也不是創作曲辭的好材料。我是如何知道的,大概做了一個夢,夢到的吧!”
“你少在這裡給我打誑語!說,你到底想怎樣?”
“陛下息怒。老朽特意前來告訴陛下,高辛殿下的下落。”
句龍緊蹙雙眉,一臉疑惑,“你知道高辛在何方?”
“當然。”先生眉開眼笑道。
“在哪裡?”
“陛下答應老朽,今夜立刻前去,不再在此地逗留片刻,老朽就告訴陛下。”
“什麼?”句龍嚴肅地說道,“今夜我與人早已有約,我可叫其他人今夜就前去尋找高辛。”
“不不不,非你不可。”老先生很是神秘地伸着手指着句龍。
句龍頗爲不解地問道:“爲何?爲何你定要我離開西江?難不成我應諾他人之約,要我違背嗎?”
“她今日不會前來,陛下空等也只是空等。況且高辛所在之地,也只有陛下才有資格進入。”
“你知我等誰?”句龍上下打望了一番這個先生,和上回在酒肆相遇時一模一樣,爲何今日如此神秘,似乎無所不知,無所不曉?
“知便是知,不知便是不知。老朽並無戲弄之心,一片肺腑,只願陛下休要行差踏錯。”
“你說的話,我越發不懂。”
“陛下可能還不知,北國高陽氏一夜被血洗近萬人吧?”
“什麼?”句龍心一緊,想到檮杌,不由得急躁難耐起來。
“此事與黃帝脫不了關係。如今,陛下還要執意在西江逗留嗎?”
句龍恍然大悟,這老先生是在提醒自己,黃帝若要發現自己潛進西江城,必定大做文章。定要說他不守信用,故意謀害了高辛,還要與西江裡應外合來打擊軒轅國。那自然是百口莫辯!只是,若待自己走後,依謠纔來……
“陛下。”唱曲兒先生打斷了句龍的思路,“老朽願在此地,等陛下所等之人前來。”
“你?”
“陛下無非是想確認她是否安好,老朽願在這裡等候。若她前來,老朽就讓她書信於陛下;若次日陛下並未收到書信,那就代表……”
“你可知道此人對我而言,有多重要?”
“見陛下左右於高辛之間,便可知。她在陛下心中的分量。”
“既如此,你如何取信於我?”
“一切只源於陛下的心。陛下信,則信;陛下不信,則不信。”
句龍細細打量着老先生,實在看不穿此人究竟是何來歷!泛着渾濁的瞳孔,卻能給句龍一種萬般皆黑,他獨白的與衆不同。心中的猜疑和疑惑,似乎都能被他身上一種神秘的力量融化。滿天繁星的夏夜,都不及此人光亮,一條未知的路,似乎正在被他照亮。
“你變了!多疑本不是你的個性!”后土訓斥句龍的聲音,闖入了句龍的心扉。
句龍深呼吸了一口,錚錚有聲道:“好!我信你!”
“謝陛下對老朽的信任。”
“若她今夜前來,請你務必向她解釋清楚。她向來善解人意,溫婉可人,定會理解我的。”句龍的聲音越說越小,倒像是自言自語,說給自己聽的。
老先生笑而不答。
“眼下,你可告訴我高辛在何地了吧?”
“就在一個陛下已經猜到的地方。那裡危險,卻最安全。”老先生嘴角一揚,一抹深不可測的笑容烙進了句龍的心裡。句龍輕輕揚起眉角,心中思緒萬千。
“陛下,越早動身越好!還有,想一個完全的理由!”
句龍沉默不語,老先生的話他並不全懂。可是意,卻是已經會到了。
田野人家的夏夜,聽那蛙聲、蟲鳴一片,卻是熱鬧的。
“姑娘,多吃點!這半個月來,姑娘竟是半粒飯也沒有沾過呢!”大樹嫂頻繁地往依謠碗裡夾着菜。
依謠莞爾一笑,趕忙接過,“謝謝大樹嫂!”
“省着點兒!一會兒吃完了,俺兄弟吃啥?”大樹自追琅琊回來後,就一直看依謠不順眼,說話也是咄咄逼人,毫不給依謠半分薄面。
“去!說啥呢!鍋裡還多着呢!”大樹嫂用筷子打了打大樹正在菜盤子裡夾菜的筷子。
依謠勉強嚥了一口飯,“咳……大樹哥,你兄弟?”
“琅琊!”大樹沒好氣地扒着飯。
“他是大樹哥的兄弟?他不是……”到口的“魔祁王”三個字被依謠咽回了嘴裡。
“他不是啥?你說啊?”大樹扔掉手中的碗筷,惡狠狠地瞪着依謠。大樹嫂趕忙朝大樹使着眼色。
“那他爲何不來吃飯呢?”依謠勉強了笑了笑,盡力壓着大樹心中的火,雖說她根本不知道爲何大樹會生氣。
“他……”大樹頓了頓,“他有事出去了!”
“行了行了,快吃飯!”大樹嫂又朝大樹碗里加了好些他愛吃的肉。
“這段時間多謝大樹哥和大樹嫂的照顧。”依謠也趕忙替他們夾着菜。
“都是琅琊的朋友,不用見外!”大樹嫂親切地笑道,“待會你躺牀上休息,我給你把藥熬好了,就給你端來。”
“藥?”依謠詫異地問着。
“是啊,姑娘的怪病如今經常在夜裡發作。只有我們這土生土長的冰蓮,還能鎮壓。”
依謠心中不禁咯噔一跳,難不成她現在一入夜就會成魔嗎?
眼下她毫無心思吃飯了,匆匆忙忙就放下了碗筷,回自己房裡去了。
“吃這麼少!不就是和我慪氣!”大樹斜睨了依謠一眼。
大樹嫂故意壓低了聲音道:“別人吃得多,你要罵!別人吃得少,又是和你慪氣?你還有完沒完啊?”
大樹趕緊吃了兩口,就回到廚房重新乘了一碗飯,加了些菜給琅琊端去了。
大樹嫂也停下了手中的碗筷,口中喃嘀咕着大樹,一面收拾殘羹剩飯,一面拿出了藥罐,爲依謠熬起藥來。
“我說兄弟啊,何必爲一個女人如此認真呢?”大樹將碗筷放在琅琊面前。
琅琊輕輕睜開雙眼,陣陣水汽從他體內散發而出。
大樹看他一臉憔悴的樣子,趕忙問道:“哎喲,你這毒還未解,今日又急着下田採冰蓮,是不是被毒日頭曬壞了啊?”
“沒事。這個毒,一時三刻還要不了我的命。”琅琊舒展着筋骨道,“這冰蓮要每日用時前六個時辰,方可採摘,藥效才最強。就算是毒日頭,也攔不住我!”
“這不我每日都在田裡,我給你摘回來不就得了!”
“你身子就是因爲往昔常常採摘冰蓮,陽氣損失過多,纔會落下頑疾。我有靈力護體,你比不得。還是好好養好自己的身子,這個家裡還需要你!”
“兄弟,不是我說你,那姑娘對你兇巴巴的,簡直……簡直沒必要對她好啊!”
“我欠她的。”
“那你也用不了,她說讓你不要出現在她眼前,你就連飯都不和我們一起吃了啊?”
“以後只要她和你們在一起,我都會盡量避開的。”
“可是……”大樹還想說些什麼不值得的話語,可是忽然看見琅琊連端碗筷的手都輕微發抖,只得將話嚥了回去,掩上門,嘆着氣而去。 正文 第六十五章 黃帝的戲碼
更新時間:2012-4-17 9:22:11 本章字數:3313
“姑娘?”大樹嫂端着藥輕輕叩響了依謠的房門。
“大樹嫂,快進來吧!”
大樹嫂笑呵呵地推門而進,看見依謠在牀上躺着,就把碗放在了屋子中央的桌子上。一旁還歡快地說道:“姑娘醒了,我們心這就踏實了!這藥啊,只我們這裡纔有。這也是祖宗留下的方法,這冰蓮啊,要每日現採。而且這女人還碰不得,它陰氣重,女人接近不了。可這男人去採,又耗陽力。你說這冰蓮怪不怪?非要冬至播種,以冬雪爲灌,熬到第二年冬至纔有花骨朵,第三年纔開花。真真是心焦死人,就怕它結不了蓮!”
“這個我有在醫術上見過。”依謠緩緩說道,“可是,它在延年益壽方面,或許算是個聖品,爲何大樹嫂會說它能鎮壓我的病呢?”
“這不……”大樹嫂邊說邊摸出一把匕首,在自己掌心輕輕一劃,殷紅的血滴滴答答地就落進碗裡,雪白的冰蓮藥水瞬間就染成了血紅。本是出淤泥而不染,傲雪盛開,純美潔白的蓮中仙子,可如今卻更像是遇血而生,嗜血綻放的幽暗妖媚。
依謠呆滯地望着大樹嫂。
“沒事兒!”大樹嫂端起藥碗搖了一搖,“我和大樹輪流往裡面加血,一次也要不了多少。”
大樹嫂將碗遞到依謠脣邊,依謠卻不敢接過。
“姑娘,這藥對你的病特別有效!別說你大半個月啥都沒吃過,水都不曾喝過,全靠這藥滋養,瞧你現在的氣色竟比早先來的時候好多了!病發的次數也少了,得堅持下去啊!莫不是,姑娘不想這病好吧?”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這藥裡的血……”
“哎呀,多大不了的事!藥裡要是不加血,還沒得效果呢!又不是殺人放火,這血都是我們自願的。又不多,每天就一次,就當是活絡活絡我們的身體!”
依謠勉強一笑,只得接了過來,大着膽子張開了雙脣。一股冰涼刺激着依謠的嗓子。原本應該很濃烈的血腥味,卻恰好被冰蓮的冰氣壓了下來。脣齒間,依謠只能感受到蓮花的清雅和淡香,心中的恐懼也稍稍淡去。
“誒,這就對了啊!”大樹嫂接過空碗,“那姑娘就早些歇息,我們就不打擾你了。”
說罷,大樹嫂笑呵呵地就退出了房門。
“她喝了嗎?”琅琊守在外面,看見大樹嫂出來了,就趕忙迎了上去。
“瞧。”大樹嫂將碗遞到琅琊面前,“這不就乖乖地喝了嗎?你還怕她加了血不喝。”
“還是嫂子有辦法。”琅琊說罷就要離去。
“你這還要去求那家人啊?”
“只要是爲了阿謠好,我做什麼都願意!”
夜幕下的軒轅國,華燈初上,與天上的星子交相呼應。家家戶戶都擁爐而坐,閒聊着家長裡短,奇聞異事。
黃帝也極有閒情地橫躺在殿外的睡椅上,吹着夜晚的夏風,眼睛半眯着看着樹蔭下一個黑呼呼的身影,靜默地聽着,和藹地笑着。
“叔父每天基本上都做這些事情。”高辛手舞足蹈地說完後,趴在了黃帝的膝上。
黃帝拍了拍高辛的說,“難爲你了!一留你,竟也有了大半個月。你倒是把華胥目前的形式,和朝中大將們的心思瞭解得很是深刻啊!”
“高辛不敢怠慢。”高辛興奮地笑着,“只是怕叔父現在急得找高辛!”
“我自有分寸。倒也證明了,句龍這消息封鎖的很有效果。一點關於你失蹤的消息都沒有。”
“那叔父會猜到高辛在軒轅嗎?”
黃帝未來及回答,就看見有人急急忙忙前來報告:“陛下,華胥國主帶人來了。”
“這時候纔敢前來?拖得也挺久了……帶他們去大殿。”
黃帝在隨從退下後,也從睡椅上坐了起來,看着高辛粉嘟嘟的小臉,意味深長道:“待會知道怎麼做吧?”
“高辛明白。”
黃帝讚許地點了點頭,故意喚來衆人,衆星拱月地就朝大殿而去。
句龍率領后土等十來人,見黃帝鳳輦已至,趕忙欠身行禮。
“難得今日衆位有空前來啊!”黃帝笑呵呵地衝他們打着招呼,示意他們起身。
“初夏而至,夜裡較涼快。適宜走動,特前來看望陛下。”句龍恭敬而有禮。
“這看望的架勢也太大了點吧?”黃帝有意指着后土身後的隨從說道。
“他們皆是來護送高辛殿下回華胥的守衛。”后土抱拳相言。
黃帝倒是頗爲不解,“高辛不是在你們華胥嗎?怎麼來我軒轅要人?”
句龍心中不禁嗤笑一聲,又故作嚴肅道:“前些日子,高辛跟隨離朱的手下一同回到了軒轅,句龍心中猜測是陛下念孫心切,也就遲遲未來,想讓高辛能承歡膝下多日。”
“我是越聽越糊塗。高辛失蹤已經多日了?你爲何現在纔來報告?難不成你們……”黃帝威嚴地吼着,眼中迸發着訓斥的火花。
“陛下息怒!”后土說,“我們能肯定高辛殿下眼下就在軒轅國內。”
“你們的意思是,我蓄意綁走高辛,隱藏在軒轅,是有意難爲你們了?”黃帝老奸巨猾地瞪着句龍和后土。
句龍不卑不亢道:“不敢!只是人證甚多,皆可證明。”
后土擡了擡手,身後的隨從紛紛下跪,“臣等皆親眼所見!”
“他們當時就在殿外守衛,正巧看見高辛被離朱手下衆人接走。”句龍雲淡風輕地說着。
黃帝躑躅了一會兒,皺着眉頭,不知心中又在盤算什麼。只見他忽而嚴肅冷漠地衝殿外吼道:“把阮寧等人帶上來!”
話落不久,只看當初陪同離朱前來的一名侍女跪在了黃帝面前。只是改着紫色戰袍,瀑布般的長髮直垂到地上,一襲英姿颯爽不輸男兒。
“你們是不是帶走了高辛?給我從實招來!”黃帝憤憤地擡腳跺地,沉悶的聲響久久迴盪在大殿之上。
阮寧卻是毫不畏懼,“回陛下!臣等確實帶走了高辛殿下!”
“你們好大的膽子!竟敢揹着我做出這些事來!他在這宮中,我爲何不知?”黃帝氣得吹鬍子瞪眼。
“屬下看高辛殿下思鄉心切,一時不忍,就……”
“別怪阮寧姐姐!”高辛忽然衝上了大殿,“是高辛淘氣!是高辛玩得無聊,才求他們帶走高辛的!”
黃帝看着眼前的高辛,努力壓制着自己所謂的怒火。句龍冷眼旁觀着一切,心下暗暗自語着,這個黃帝親手編織了這樣一出,倒是自娛自樂!真是順着他們的臺階下!句龍微微頷首道:“殿下也是孝心一片,是兒臣在華胥沒有照顧好!”
“罷了罷了。”黃帝無奈地搖着頭,“是這孩子太淘氣了!不管句龍你的事。”
“請黃帝陛下不要怪罪他人!也請句龍叔父不要生氣!”高辛一臉稚氣地說,“是高辛錯了。”
“錯了就快跟你叔父回去!差點爲了你,誤了兩國!”黃帝拂袖看着高辛。
句龍示意后土等人接過高辛,就紛紛行禮退下了。
黃帝隱在大殿的燭火陰影裡,撲朔不定的神情,令人迷離。
后土牽着高辛登上了在宮殿外預備的步輦,就退回來駕馭飛鳥跟在句龍身邊,輕咳了幾聲,終於吐出了三個字:“對、對不起。”
句龍眼神迷茫地看着他。
“之前爲了你無心在尋找高辛上,和你吵鬧不斷。沒體諒到你其實在外面也在奔波尋找。”
“你罵得很對。不用道歉。只是誤打誤撞才確定了我心中所想。”
“既然你一直懷疑高辛在軒轅,爲何不早早來要人?”
“只是懷疑,不敢確定,自不敢貿然前來。眼下是確定後,纔敢用這些人冒充是證人,黃帝才招架不住的承認。他畢竟也拿不準,是不是確實留下了破綻。倒不如就順着我們說……”
“原來你是這般計劃的。”后土恍然大悟,“黃帝何必帶走高辛,又還給我們?他大可以把高辛藏起來,大動干戈來興師問罪,我們自然也沒有辦法。”
“唯一的合理解釋,就是黃帝某個目的還未達到,時機不對,他還不想發動戰爭。”或許,他還拿不準上青玉書究竟在誰的手中,纔會對北國偷襲,又帶走高辛,只是爲了防止上青玉書在任何一方手中,對他不利!句龍暗自思忖着。
復又扭過頭來看着后土,“回去後,凡事小心。或許,黃帝爲我們按了一個被我們忽視的眼線。”
夜風習習,伴着這羣飛翔在夜穹的神將們,劃破了夏夜的浩瀚星空。
琅琊一口氣悶在胸口,不停地急喘着。右手捂住心,左手撐在一旁的土牆上。腦袋無力地低垂着,豆大般的汗珠順着臉頰跌落到地上。雙膝早就跪得麻木了,可是他卻還強撐着跪在面前這戶人家門口。不曾動過。
夜風吹起這戶人家高高掛起的白幡,頓覺後背發冷,令人毛骨悚然。門口還掛着一對白色大燈籠,是這條狹窄悠長的小路上唯一的光亮,偏偏還要隨風搖曳不定。夜已深,屋中卻還斷斷續續傳來女人的哭啼聲,孩童的打鬧聲,讓這條幽暗詭異的泥濘小路籠罩着冤鬼出沒的氣息…… 正文 第六十六章 交錯而過 失之交臂
更新時間:2012-4-17 9:22:11 本章字數:3631
夜風吹起這戶人家高高掛起的白幡,頓覺後背發冷,令人毛骨悚然。門口還掛着一對白色大燈籠,是這條狹窄悠長的小路上唯一的光亮,偏偏還要隨風搖曳不定。夜已深,屋中卻還斷斷續續傳來女人的哭啼聲,孩童的打鬧聲,讓這條幽暗詭異的泥濘小路籠罩着冤鬼出沒的氣息。
“讓他走……守在這裡有何用……人都已經……”這個女人早已哭不成聲。
門隨之被哐啷一聲打開了,琅琊忍着胸中的不適,擡眸看着眼前稀稀落落的,身着孝服的男男女女,嘴脣囁嚅着,卻未發出聲來。
“你趕緊走!”一個粗壯的男丁懷裡抱着一根棍子,“我們家不想再見到你!害死了兩個人還不夠,還想我們家全部死絕嗎?”
“還……還讓他們死得那麼慘……全身血被抽乾一般……”那個女人掩面而泣。
“如果你們肯原諒,願意施捨一塊百家木……”琅琊低聲下氣地說着。壓迫着自己忍受他們犀利的目光,心中不斷重複着“爲了阿謠”“爲了阿謠”。
只要是爲了阿謠,他什麼都願意!
“原諒?我家兩位公子,都死在那個瘋女人手上,還要我們施捨百家木來救她?想得美!”
“只要她能根除這種病,以後就再也不會……”
“以後的事,與我們無關!我們的公子已經死了!”男丁沒好氣地吼着,“已經死了!”
“至少不會危及其他無辜的人。”琅琊擲地有聲地說着,心中卻因“無辜”二字而抽搐起來。心底最柔軟的,被他封鎖起來的那個角落開始有了異樣的動盪。他殺人無數,從不心軟,此夜此景,他終於體會到了依謠常常所說的“無辜之人”。
這是報應嗎?
“你覺得當我們家後繼無人之後,我們還能在乎別人嗎?”
“讓他走……讓他走……”男丁扶着哭泣的婦女退回了門裡,再一次重重地甩門而去。
琅琊覺得自己的臉,自己的心,都被這扇門震碎了一般。
一百塊,一百個姓氏家裡的木頭,這是第九十九塊。他能就這樣輕易的放棄嗎?
琅琊撐着土牆,嘗試了幾次才勉強站了起來。看着緊閉的大門,他真恨不得上去直接一掌推開!全滅了他們,徹底辦一場喪事,拿一塊木頭還要多難?他魔祁王會怕嗎?琅琊頭頂上方的白燈籠一晃一晃,琅琊扭曲的臉也一會亮一會暗,眉宇間的殺氣加重了這裡的陰氣。明明是初夏之夜,竟給人寒冬臘月之感。
琅琊一咬牙,就將靈力積聚雙掌,卻只有劈門之勢,人就已經倒在了門上。毒液越來越深,每日還不辭辛苦採摘冰蓮,晚上又要長跪不起,受人奚落,本就不堪的身體,眼下幾個踉蹌,站都站不穩。偏又在此時傳來了急促地呼喚聲:“琅琊……琅琊……”
琅琊強撐着,扶着土牆走了出來,看見大樹嫂跑得飛快。
“怎麼了?”琅琊果斷有了不好的預感,莫不是依謠又……
“姑、姑娘……她、她出事了!”
“要不是爲了俺兄弟,俺纔不會留你呢!”大樹擡起一根長板凳擋住門口,二話不說就坐了上去。
依謠身體軟綿綿的,手無縛雞之力,只能推攘着大樹,“大樹哥,我真的有急事!你就讓我出去吧!”
“誰保證你現在清醒,出去之後不會發瘋啊!”
依謠頓了頓,知道自己昏迷的時候肯定做了很多不光彩的事,但是她並未深想,她相信自己再怎麼也不會吸人血,害人命,所以她根本就不清楚爲何大樹會死活都要攔住自己。眼見天色愈來愈晚,只怪自己爲何此刻纔想起和句龍之約!火燒眉毛之際,自己根本就出不去!
“那要怎樣你才能讓我出去啊?”
“咋樣都不行!琅琊說不行就是不行!”大樹雙手抱肩,一臉不屑。
“琅琊只是爲了囚禁我!根本不是爲我好,大樹哥你不要再聽琅琊的話了!他的話根本就不值得信!”
“你咋能這樣說話呢!”大樹憤憤站了起來,“琅琊爲你……”
“你出去想去何處?”琅琊挺拔的身影,由遠及近地來到了大樹和依謠面前。
“那是我的自由!”依謠強勢地說道,“別以爲他們信你,我就會信你!我告訴你,就算你把我關在這裡,我終有一天還是會逃出去的!”
“你這丫頭,胡說八道些啥啊?”大樹指着依謠的鼻子。
琅琊擡起手,拍了拍大樹的肩,“你今晚想去何處,我送你去。前提是,你必須跟我回來。”
“若不跟你回來,你就不讓我出去?”
琅琊沉默不語,皺起的雙眉很顯然已經肯定了依謠這個問題。
依謠冷眼看着面前的三人,大樹哥和大樹嫂看起來如此敦厚老實,這個琅琊也下得了心利用他們!看樣子,三言兩語也根本沒有辦法向他們解釋清楚琅琊的爲人。硬闖不是辦法,軟磨就怕句龍已經等不及走了。這裡應該離西江城還是有一定距離,自己這身體只怕還不出了這個地方就倒了。倒不如就先答應這個魔頭,到時候有句龍在,跟不跟他回來還不是自己說了算。
“好。我答應你,但是一路上你只管按我說的做,不許問我任何問題。”
“那就快點。”琅琊轉身就走,依謠趕忙小步跟了上去。
大樹嫂拽了拽大樹的衣袖,“這……合適嗎?琅琊他的毒……”
“由他們去!”大樹抽出手,一腳踹翻了長凳,徑直離去了。
大樹嫂看着融入進黑夜的那抹黑點,很是不安地嘆了口氣,收拾好了長凳,掩門而去。
“你先送高辛回去。”句龍忽然轉了個方向。
“喂!”后土連喊了幾聲喂喂喂,句龍卻早已經消失了。
春木的速度很快,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句龍就已經站在了剛纔那個唱曲兒先生的面前。
“喂,老頭!”句龍沒好氣地喊着他,讓他等人,他倒是坐在石頭上睡了起來。
“老頭!老頭!老頭!”句龍連吼了幾聲,這個老先生卻是一點兒反應都沒有。句龍急得一把就揪住他鬢間的白髮,狠狠一扯……
“哎喲,這、這誰啊?沒見人在睡覺啊!”唱曲兒先生吧嗒着嘴巴,睜開了惺忪的睡眼。
“你還有臉說你在睡覺!我不是讓你等人的嗎?誰準你睡了!”
“陛下回來了……”老先生和藹地笑道,“事情辦妥了?”
“已經接回高辛了。”
“陛下真是年少有爲啊!”
“少在這拍馬屁!我讓你等的人呢?”
“這不沒有來啊!”老先生很狡黠地笑着,攤着手,聳着肩。
“我看是你這老頭睡着了,人來了你也不知道!”
“就算我睡着了,陛下不是一進來就看見老朽了嗎?”
“我看見你了,管你沒有等到人有何關係?”句龍簡直急上心來。
老先生只是笑道:“陛下既然能看見老朽,詢問老朽是否等到人,試問她要是來了,會看不見老朽,會不來問老朽是否見過陛下?”
“你!”句龍伸着食指指着老先生,咬着嘴脣,又無奈地將手甩在了身側。
“所以,她並沒有來過。”老先生漸漸站了起來,笑臉盈盈,“今夜既已無事,老朽也要回去了……”
句龍站在原地,雙手骨節被捏的咯吱作響。
“站住!”句龍轉過身來,看着已走了幾步遠的老先生,“你究竟是誰?”
“陛下不是知道嗎?走街串巷,撥幾根弦,賣弄賣弄嘴皮子。”
“一個簡單的唱曲兒先生,竟會知曉高辛失蹤之事,還知高辛下落?”
“這就是走街串巷的好處……”老先生扭過頭來,恭敬地說,“老朽年事已高,恕不能奉陪了。還望陛下能記住老朽的話,信與不信,留與不留,孰輕孰重,皆要用心來看……”
句龍未再阻止老先生,只是呆在原地,看着一人高的荒草窸窸窣窣地淹沒掉這個久經滄桑的佝僂背影。西江靜悄悄地睡着,繁星繞着句龍的影子一波一波地映在江面。孰輕孰重,他暗指的是依謠?
鵬鳥阿九悠悠地翱翔在天穹,遠遠望去竟也像是一葉扁舟劃過星海。舟上立着一個修長的人,披風狂飛在風中,好似連帶這個清涼悠遠的人也會很快隨風而逝一般。琅琊低下頭,瞟了身後蜷縮抱膝的依謠一眼。不知是否是羣星搶了光亮,這兩人都是一般的黯淡神傷,毫無表情。
依謠使勁兒抱緊自己,嬌俏的下巴無力靠在膝蓋上,雙眼渙散又茫然地盯着自己的鞋尖。西江岸畔那個老先生的話語猶在耳畔:“啊,你們應該是來找句龍陛下的吧……陛下沒有來過,他囑咐老朽來一遭,讓我告訴姑娘不必等他,他是不會來了……原因啊?老朽自就不知曉了……不過看姑娘身邊這位,想來……哈哈哈,姑娘不必急着解釋,給老朽講也沒用不是嗎?
“只是,姑娘啊,老朽有一番話不知當講不當講……句龍陛下眼下已是華胥國國主,他一個人攸關整個華胥氏!如今時局不穩,黃帝處心積慮,遲早都會收復華胥,到時句龍陛下和華胥的下場究竟會是如何慘烈,誰人也無法知曉。炎帝神農國,這些年雖不問世事,與黃帝也相安無事,不過這些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黃帝和炎帝背後究竟埋藏了怎樣的機關,豈是我們這些俗人能看破的!北國和少昊國本就是黃帝的領土,他一旦收復了東方和南方,一聲令下,顓頊和少昊也就只得乖乖拱手相讓……
“故而,姑娘可知這裡面最薄弱,黃帝最先攻打的是哪一國?正是華胥。初出茅廬的句龍,恰好是他最瞧不上眼的,最極易打垮的。另一面,句龍卻也正是初出牛犢不怕虎,血氣方剛,年輕有爲,是打擊黃帝的新秀!只要華胥能守得住,大荒就不會盡隨黃帝所願!守住華胥,就需要句龍全心全意在華胥國事之上,半點兒分心都不得,姑娘可是明白老朽的意思了……若是明白了,還望姑娘能成全老朽這片赤膽忠心!” 正文 第六十七章 世間最毒的毒藥是女人
更新時間:2012-4-17 9:22:11 本章字數:3243
“守住華胥,就需要句龍全心全意在華胥國事之上,半點兒分心都不得,姑娘可是明白老朽的意思了……若是明白了,還望姑娘能成全老朽這片赤膽忠心!”
依謠不經意地嘆了口氣,卻被琅琊靈敏地捕捉了下來。他昂起頭,立挺的五官和雕刻品一樣的俊美和冷漠。不食人間煙火般的孤遠。若他沒有父命在前,若他沒有肩負一個巫族,若他沒有救過蚩尤,他是否就可以瀟灑地帶着依謠遠走高飛?
琅琊無奈地嘲笑自己。既然當初在祭祀臺上沒能帶走她,就已經註定這一生無法擁有她了。原本以爲句龍可以許諾她生生世世,原本以爲他自己可以忘卻掉這個女人的一顰一笑,原本以爲的只是以爲。句龍無法許諾,他也無法忘懷,是否上天在重新給他一次機會……
“阿謠……”琅琊輕聲呼喚着。
依謠沒有答應。
“願意跟我走嗎?”
依謠沒有迴應。
“我知道了……”琅琊忽而轉過身來,意料之中,一廂情願的所謂機會,“句龍值得你這樣嗎?他讓那個老頭來說這樣一番話,意思還不明顯嗎?你還要自欺欺人到何時?”
她是在自欺欺人嗎?依謠皺起了眉頭,不!她纔沒有!
句龍再也不是原先那個無憂無慮,吊兒郎當的句龍,她早就知道,也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終有一天,句龍會在華胥和她之間做一個選擇,只是她以爲這一天還很遠,她還可以陪在句龍身邊走很遠,很遠,很遠……只是,沒想到這一天就這樣來到了自己面前。她只是招架不住這般的突如其來,她沒有難過,她沒有震驚!沒有難過,沒有震驚……
依謠雙肩微微顫抖着,眼角的淚珠再也掛不住了。這還不是自欺欺人嗎?
琅琊收住了話頭,他本無資格說這番話。自己何嘗不是爲了家族使命,捨棄了追求依謠的機會,還用一把刀捅進她的心窩。一把刀的距離,早就分裂了他們。
夙願?
宿怨?
“我可以帶你去找他說清楚。”琅琊淡漠的聲音沒有絲毫色彩。
“你覺得聽完老先生一席話後,就算句龍願意傾盡大荒,換我一生一世,我會願意嗎?”依謠擡起了水靈靈的眸子,閃得琅琊心痛,“若與我相守的代價,定要背棄華胥的話,我和他即便到了天涯海角,終是曇花一現,繁華一場,如何耳鬢廝磨到老?黃帝會放過我們嗎?”
天邊泛起的魚肚白,一抹曙光乍現。早起的鳥兒已經開始了歡叫,水波粼粼盪漾開來。
句龍僵硬地坐在石頭上,幾隻鳥不明所以地落在他肩上和頭上,小嘴來回地啄着,這是稻草人不?還是石頭人?
句龍眼珠子一轉,直挺挺地站了起來,嚇得那些鳥兒倉皇而去。她沒有來,等了整整一夜也沒有來!是魔祁王抓走了她沒放,是她受重傷沒法前來,還是……她忘了?句龍狠狠拍了拍自己後腦勺,這種荒唐的想法都能冒出來,看來自己真的是疑心太重了!
她怎會忘?這可是自己和她一生一世的約定,許諾的溫度都還沒有冷卻,彷彿依稀就在昨日,這樣深刻特殊的日子她怎會忘?
不會,不會忘的!
可是,她沒有來……她是忘了這個日子,還是連他一起忘了?
句龍俯在西江邊上,潦草地用江中水清醒了一下自己。擡起頭來就看見一隻紙鳶落在了自己面前。它全身被太陽烘烤的都冒着陣陣水汽,句龍鄙笑道:“只有北國飛出來的纔會凍成這樣!”
笑歸笑,句龍想起老先生所說北國被屠萬人之事,立馬神色嚴峻地拆開來。一幕幕血腥慘烈的畫面幻現在眼前,一聲聲淒厲悲壯的嚎叫似在耳畔……
“嚇我一跳!”句龍看完信之後,對着檮杌寫來的信紙自言自語着,“死小子,傷好了就早點報個平安啊!我還以爲是何大事!”
“依謠讓我轉告你,今早她纔想起與你之約。”句龍怔怔地看着檮杌信中的最後一句話,心中就像打翻調味品一般的難受。甜的是依謠脫離危險了;酸的是她竟忘記了兩人的約定;苦的是這番話都還需要檮杌轉達,都不肯親自對他說;辣的是自己居然不可理喻的心痛和失望,竟有背叛、拋棄的感覺……
“句龍你不可救藥了!”句龍忽然抱頭痛罵着自己,“要不要何事你都要如此疑心啊!或許依謠也想自己動筆的,只是看見檮杌正在給我寫信就順帶一筆而過;或許依謠忙着處理北國的瑣事,分不了身……你是瘋了嗎?”
句龍趴在岸邊,二話不說就把頭埋進了水裡。陣陣涼意都被肌膚完美吸收進身體,怦怦直跳的心也趨於平靜……
轉眼而去的初夏,梔子花香已經伴着盛夏的氣息瀰漫開來,美人蕉鬆垮垮地聳拉着自己,幾隻螞蟻躲在樹蔭下悠然而過,知了費力地吮吸着樹汁。大荒被炙烤得炎熱煩悶,除了遙遠的北國,千年不化的冰雪,猶在深冬。
“大殿下,王妃回來了。”檮杌書房外的小廝恭敬地說着。
檮杌立馬放下手中的書,他正愁着要釉湮幫忙呢!可是剛走到書房,迎面就撞上釉湮妖冶狐媚的笑容:“喲,夫君這是要去接我啊?”
檮杌正要開口,卻立馬瞥見緊跟釉湮進來的婭桑。一輪光暈籠在婭桑柔弱的身上,眼上包裹的白布已經不見,迷茫着大霧般的雙眼,婭桑依舊什麼都看不見。檮杌立馬就僵在了原地,本是心靜如水眼下卻已是波瀾翻滾,猶如巨浪衝擊拍打礁石一般。
釉湮卻是故意殷勤地扶着婭桑坐在了書房,“妹妹,你且坐一會兒,休息休息。我命下人替你把廂房收拾妥當。”
“釉湮姐姐客氣了。”婭桑欠了欠身,“屋裡還有誰嗎?剛纔姐姐在向他打招呼……”
“哦,是我夫君。”釉湮拽着檮杌站在婭桑面前,“高陽檮杌!”
檮杌掙扎着就想逃開,婭桑卻站了起來對檮杌行了一個禮,“高陽殿下。”
檮杌張了張嘴,又不敢說話,只得用口型衝釉湮說道:“你幹嘛?”
釉湮只是聳聳肩,一副看好戲的樣子,“婭桑妹妹快快起來!我夫君不苟言笑,平時甚少說話,還望妹妹不要介意。”
“不敢!是婭桑來叨擾了,事先並未詢問高陽殿下的意思。”
“快別這樣說,我叫下人先服侍你過去吧?”
釉湮伸手喚來了近身侍女,檮杌皺着眉頭看着婭桑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和煦的陽光照過那透亮的白衫,似乎穿在釉湮身上又大了一些,是她瘦了嗎?這段日子她是否在埋怨自己遲遲不肯去看她,這段日子她是否又在胡思亂想中數着時間,這段日子她是否在努力吃藥?誰替她洗頭,誰幫她描眉,誰在雨天陪她去等雨後晴天的第一抹陽光……
“咳咳!”釉湮坐在椅子上,看着發愣的檮杌,輕咳了幾聲。
檮杌回過神來,立馬闔上門,衝着釉湮低聲吼着:“你在玩什麼花樣?你在哪裡遇見她的?”
“巫醫寨咯!我看她一個女子可憐兮兮的,沒人訴說心事。這相思之苦可是會悶壞人的哦!”
“巫醫和你們巫師根本不合,他們會收留你?”檮杌輕挑着眉梢。
“再怎麼不合,也是巫族的人,都歸魔祁王統領。魔祁王只要一發話,誰還敢拒我以門外,巴不得早早治好我的傷,討好魔祁王呢!”
“把婭桑帶回來,也是魔祁王的意思?”檮杌指着門低吼道。
“喲,你認識婭桑妹妹啊?”釉湮詫異地反問道。
“你少在這裡給我打馬哈!若你不知道我們的事,你會把她帶回來?”
“哼……”釉湮優雅地理了理衣裳,慢條斯理地說着,“我這不是好心要成全你們嗎?你不知道啊,人家可是日日在門口盼,夜夜在夢裡喚,‘傲狠啊,傲狠啊!你怎麼還不來啊!’我這瞧得也心疼啊!好心就帶來回來咯!有情人可是要終成眷屬哦!”
釉湮看着檮杌青一陣,白一陣的臉,好笑地站了起來。繞到檮杌身後,蔥根般的玉手,染得紅豔指甲的手指,輕佻着撫摸着檮杌堅實的後背,口中還說道:“雖說我是你的妻子,但是看着你心愛的女人如此難受,我也過意不去……這番好意,夫君都不能理解妾身嗎?”
釉湮緊緊從後方環抱着檮杌,檮杌頓生厭惡一把就拽開了釉湮,“你這是成全我們,還是摧毀我們,我還沒瞎!”
“喲喲,怎能這樣曲解我的意思呢?人家好不容易明白過來她口中的傲狠是你,是我的夫君,我就馬不停蹄地勸說人家跟我回來……”
“你要是敢對她泄露關於我身份的一個字,我絕饒不過你!”檮杌狠狠地抓着釉湮。
“一點兒都不懂憐香惜玉,真不知婭桑妹子這麼如花似玉的嬌羞女子,怎會看上你……”釉湮微蹙着黛眉,“放心,只要你記住你在我們新婚之時,曾經許諾過我,凡事只要是我要求的,你都會滿足就行!” 正文 第六十八章 黃帝的詭計
更新時間:2012-4-17 9:22:11 本章字數:3274
此時的烈陽很火,燒紅了田野上空的一片天,掩映着遠處的青山黛峰都是紅衣霓裳。乾燥的風,帶着悶熱席捲大地,偶有幾隻家禽也匆忙躲向樹蔭。唯有大樹搖着芭蕉扇,赤裸着黝黑的上半身,抹着臉上急如雨下的汗水,堅持不懈地在地裡勞作着。
“姑娘快進來!別在這毒日頭底下曬着,小心你那身體!”大樹嫂衝着不知不覺已經站在屋檐陰影外的依謠使勁兒招着手。
依謠點了點頭。這段時間靠這裡的冰蓮藥效,依謠體內的嗜血狂性也漸漸得到了控制。只是她不知道爲何周圍的人都很害怕她似的,只要她出門幫大樹嫂做些事兒,左鄰右舍就會唧唧哇哇地指指點點。
“大樹嫂,有看見琅琊嗎?”
“有啊!姑娘有事兒找他?”
依謠微微點了點頭。大樹嫂高興地一躍而起,“姑娘啊!你終於肯見琅琊啦!這傻小子,你說讓他不要在你面前出現,這不,一直不敢在你周圍出來啊!你等等,我這就告訴他去!”
依謠並未聽明白大樹嫂這連珠帶炮說的什麼,只是靜靜倚着門而站,呆呆望着幾隻蜻蜓追逐着躍過了田地。這番景象曾經無數次在她腦海中浮現,參差不齊的籬笆圍欄,圈着幾隻公雞和母雞;一旁的水塘裡面,還會有鴨媽媽帶着小鴨子戲水;炊煙,跟着夕陽的腳步而上,她會做好飯菜等着他回來,敘敘往事,聊聊今日閒事。或許還會有小孩承歡膝下,纏着她講故事……
依謠想着埋下了頭來。
“還要寫信給檮杌?”琅琊冰冷地站在依謠面前,足足還有五步遠的距離。只是琅琊不敢再靠近,他只怕依謠會不喜歡。琅琊冷眼看向依謠,其實是在努力壓抑自己剛纔一路匆忙趕來的急喘。
“你在這裡殺人了。”依謠沒有直視琅琊,輕描淡寫地用着肯定語氣說着。
琅琊皺着眉。
“每次喝藥都需要大樹哥和大樹嫂的血,我已經過意不去了……”
“我不是爲你殺人。”琅琊冷漠的聲音,一如既往令依謠覺得自己距離他很遠。
“那爲何要殺他們?”依謠慢慢擡起雙眸,“他們只是普通人,根本傷你不了分毫!那兩個公子是他們家僅剩的後人!”
“我做事從來不用向人解釋!”
“爲何我當初硬是沒有看出你的殺人成性來!”依謠憤憤地說道,“若不是我每次出去幫大樹嫂做事,看見那些鄰里對我指指點點,我才細心聽她們在說些什麼,我還不知道你每夜都去人家門外乞求人家原諒。既然你不向人解釋,爲何還要乞求原諒?既然想要別人原諒,又爲何要動殺念?這根本就不是你魔祁王的作風!”
琅琊未曾多言,轉身就走。烈陽也無法融化他冰冷的心。
他魔祁王的作風應該怎樣?早就爲了她高陽依謠而變了。若不是爲了她,桃鶴君殺掉那六個人與他何關?若不是爲了她,他何必替她抗下殺人的罪名?只怕她自己會承受不了。若不是爲了她,他何必低聲下氣跪求別人的施捨?
爲了她,高陽依謠,他忍了!
橋頭紫陌仟路,今世不求她懂,只願一碗孟婆湯,讓他們來世忘記一切,從頭來過……
依謠又衝他遠去的背影怒吼着:“你不要再殺人了!”
“你何時放我走?”
“我要回家!”
“魔祁琅琊!你給我回來……”
盛夏的崑崙山懸圃,已是滿目翠綠,嬌豔欲滴的雨荷簇擁綻放。
黃帝側躺在八角亭裡的睡椅上,悠閒自在地品茗賞荷。右手鬆垮垮地搭在腿上,任憑衣袖沾地。緊閉着雙眼,恣意地回味着剛剛那口茶的甘甜。
離朱和象罔戰戰兢兢地跪在一旁,焦頭爛額,可絲毫沒有閒情。手心和後背的汗水,不知是因爲天熱的緣故還是心虛的緊張。他們心中都在盤算着喜怒不露於色的黃帝,葫蘆裡究竟賣的是什麼藥。
在黃帝未曾開口說話之前,兩人誰都不敢先說話。這一跪,竟已有了一個多時辰。
倏爾,黃帝擡了擡眸子,“你們怎麼在這裡?”
“屬下是、是來回稟上青玉書的事。”象罔回答道。
“那麼,究竟落在何人手中了?”
象罔用獨胳膊肘碰了碰離朱,離朱只得皺着眉應道:“屬下在北國並未發現絲毫線索。”
“然後呢?”
“然、然後?”離朱詫異地吞吞吐吐,根本不知道黃帝這問話的意思。似乎黃帝早就知曉一般,一點兒都不驚異。這個東西不在,然後還應該有些什麼嗎?離朱急得用手背摸了摸臉上直流的汗。
“然後屬下發現高陽大殿下和二殿下,似乎有所不和。”象罔急忙打斷了僵局。
黃帝點頭示意着,“蟠桃宴開始前,我就看出了一些端疑。可知是爲何不和?”
“應該是爲了一個女人。王妃殿下。”象罔趕忙答着。
“有意思,有意思!就是少昊的王姬?小時候失蹤過的那個?”
“正是。”
黃帝詭異地笑了笑,“這丫頭有些本事,看來小時候我還看輕她了。有空約她好好聊聊……”
離朱和象罔面面相覷。世人都知黃帝重男輕女,絕不輕易召見女輩。連自己的親生女兒軒轅魃,也見不得黃帝幾面。如今,黃帝居然要安排召見釉湮王妃?離朱和象罔不敢再猜測,只得應允。
“上青玉書的事,你們暫且不用管。”黃帝示意他們起身,“不過,還是要在北國繼續給人一種尋找上青玉書的感覺,然後再給我死死盯住那些人!”
“陛下的意思是,上青玉書已經有了下落?”象罔脫口而出。
“嗯?”黃帝拖長着音調,斜睨着象罔。
象罔趕忙埋下了頭去,離朱插言道:“臣等這就領命!告退!”
黃帝笑而不語,只是玩着手中的茶杯,自言自語道:“魔祁王……插手我的事,我就會讓你自食惡果!”
“陛下!”一個渾厚的聲音打斷了黃帝。
黃帝揮手示意來人坐下,並未怪罪他的失禮打擾,反而笑臉盈盈着:“兩次襲擊北國,你做的很好!”
瘦骨嶙峋的貳負毫不謙遜地說:“這點小事,難不住我!只要能爲陛下排憂解難,臣肝腦塗地,萬死不辭!”
“我遲遲不封你爲將軍,也不昭告天下你是我黃帝的左膀右臂,不會令你覺得付出不值嗎?”黃帝抿了一口茶。
“臣本是一具行屍走肉,受人唾棄,是黃帝陛下給了貳負生活的權力,貳負不敢奢求其他!恕貳負大膽推測,黃帝陛下隱瞞與貳負的關係,實則另有隱情。”
“哦?說來看看。”黃帝饒有興趣地看着貳負。
“黃帝陛下已是大荒之主,諸多事宜不方便親自動手,亦不方便委託於親信,一旦如此,大荒人皆知諸事都爲黃帝陛下所爲。故而,以貳負的身手和能耐,加之特殊隱蔽的身份關係,貳負可以爲黃帝陛下做很多不方便外人知曉的瑣事。其實,是比封賞、昭告更爲有深意的重用。”
黃帝品着茶,並未直接答覆。眼神裡流溢出的是些許讚賞和滿意,只是灰朦的瞳孔深處,還有什麼在閃爍……
“眼下還有一事,要麻煩貳負神將了。”黃帝轉着手中的茶杯。
“陛下直接吩咐!”
黃帝笑了笑,示意貳負,輕輕在他耳畔嘀嘀咕咕了一陣,貳負便匆忙起身行禮退去了。
黃帝坐在原位,看着貳負消失的身影,小聲呢喃道:“正如你所說,你的能耐和身份正是我看中的利用價值!只是,小心你的聰明勁兒,別誤了自己!”話音一落,黃帝嗖得站起身離去,衣袖掃過桌上還在旋轉的茶杯,哐啷一聲,碎得四分五裂。
“父王!”哀蒼伴着精衛,精神飽滿地來到藥山的茅草屋。
炎帝瞅了瞅哀蒼,“康復得很好!看來,應該已無大礙!”
“有神農氏炎帝,兒臣還怕什麼!”哀蒼笑呵呵地說着。
“若不是有依謠的藥穩住你的毒,就算有我這個神農氏,也救不活一具屍體哦!”
精衛看着哀蒼說道:“你改天得親自上門去謝謝人家依謠妹妹。”
“絕對會大大的謝一番!讓我以身相許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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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你,又開始亂說話了!”精衛鄙視了哀蒼一眼,“眼下身體好了,就神氣活現了是吧?”
哀蒼沒理她,快步走過去接過炎帝手中的活,忙碌了起來。
炎帝卻看着精衛,似有話開不了口一般。“父王,有什麼話要和我說嗎?”精衛扶着炎帝坐了下來。
“倒也沒什麼……只是,覺得還是不要瞞你的好。”
“父王,你何時說話也變得如此吞吞吐吐了?您不是一直教我們爽朗直接嗎?”
“這事兒,我已經替你回絕了。所以,聽完後,也別沮喪或者是衝動?”
“父王,您說!我知道了。”
“顓頊前些日子來過,替他小兒子窮蟬,向你提親。”
“什麼?”哀蒼扔了手中的活,衝了過來,“他怎會替窮蟬提親?是元冥這小子提議的嗎?” 正文 第六十九章 山野粗人細膩情
更新時間:2012-4-17 9:22:11 本章字數:3303
“顓頊前些日子來過,替他小兒子窮蟬,向你提親。”
“什麼?”哀蒼扔了手中的活,衝了過來,“他怎會替窮蟬提親?是元冥這小子提議的嗎?”
炎帝撫着精衛的手背,“不是,是顓頊自己的想法。”
“顓頊是何意思?”哀蒼替自己的妹妹憤憤不平。
“意思很簡單,政治聯姻,我已經回絕了。告訴你們,只是怕以後顓頊向你們提及的時候,你們沒有心理準備。”
“父王是永遠捨不得我們政治聯姻的,是嗎?”精衛柔弱又急切地望着炎帝,眸子水靈靈地閃爍着,“父王是不會出賣我們的,是嗎?”
“傻丫頭,這麼些年來,父王教你們的,你們都忘了嗎?父王是不會把你們送到生不如死的地方去的,絕不會讓你們犧牲在沒有愛情基礎的婚姻裡面。父王不是說了,已經回絕了嗎?無論誰再來提親,提多少次,只要是我們精衛不喜歡的,父王統統回絕!”
哀蒼看着精衛緊緊摟着炎帝,忽而說道:“如果有一天,我們神農國,不得不依靠政治聯姻的時候,我會挺身而出的!畢竟我是男人,我無所謂!”
精衛忽然撲哧一笑,“就怕給你聯一個兇狠惡煞的醜新娘!”
哀蒼故作鎮定地捶了捶自己胸口,錚錚有聲地道:“不怕!小妹的幸福和神農的未來最重要!”
炎帝和藹地看着這兩兄妹,眼神迷離地又望向一旁架子上的佳人人偶,撲朔不定。
“瞧姑娘這手細皮嫩肉的,以前沒幹過這些吧?”大樹嫂抱着一盆衣服走着,扭過頭看向自己身旁也抱着一盆衣服的依謠。
依謠笑着搖了搖頭。
“哎!這不真是委屈了姑娘。本是我們家客人的,眼下還幫着我做這些……”
“大樹嫂別這樣說。我這每日在屋裡也是閒着,這麼多衣服,你一個人洗我還怕得洗到明日了。”依謠莞爾一笑。
“姑娘打趣了。鄉下人,重活粗活做慣了,也要不了那麼久的。只是怕琅琊那小子又說我不讓你好好休息,出來瞎忙活。”
“他纔不會!”依謠陰下了臉來。
“我不知道你和他之間有何誤會,也不明白你爲何對琅琊冷言冷語的,總之啊,這孩子挺關心你的……”
“來了這麼久,還不知道這個村子叫什麼?”依謠趕忙岔開了話題。
“哦,這是蚩尤寨。”
“蚩尤寨?”依謠納悶地看着大樹嫂,難道他們是巫族的人?還是炎帝部落的人?
“我們的先輩久居深山,與外界不通,都是些尋常人家。一日不知爲何,很多人從天而降,又是火又是水的,打得不可開交。我們先輩們也是山野村民,都嚇壞了!人還可以在天上飛呢?還在噴火吐水的,淹了我們大半個村子。是蚩尤大人救了我們祖先!後來我們祖先就決定改名叫蚩尤寨了,就是爲了感謝和紀念我們的救命後人。”
依謠一面走,一面點頭應和着。這件事曾經聽母后講牀頭故事的時候,記得一些,彷彿是水神共工和火神祝融一時意見不合,兩人便不由分說地大打出手,禍及了大荒千萬裡疆土……
“我的天啊!”大樹嫂一聲驚呼,扔掉手中的衣盆,飛奔而去。
依謠被大樹嫂的叫聲唬了一跳,順勢看去,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院子裡簡直是一片狼藉,亂七八糟,雞飛蛋打。一旁支起的曬衣架也被野蠻地推倒在地,橫七豎八的衣服,都是她們剛剛纔洗乾淨的。桌椅板凳全部被凌亂地扔到了屋外。
“這天殺的,誰幹的啊?大樹啊……大樹啊……”大樹嫂滿屋子地轉悠着,“這剛出門的時候還在的啊!”
“大樹嫂,別擔心!我們慢慢找找看……”依謠拾起地上的衣服,趕忙收拾了起來。
“看俺兄弟這麼虔誠的份兒上,你們就發發慈悲吧!”
一羣人圍堵着小巷,水泄不通。大樹重重地跪在地上,對着面前的人家磕了三個響頭。引來了圍觀人的一片嘖嘖之聲。琅琊直挺挺地跪在大樹身側,伸手擡着大樹的胳膊,“大樹!男兒不輕易下跪!這是我的事……”
“你的事就是俺的事!憑啥你能跪,俺就不能跪啊?你是俺兄弟,俺爲了你就得跪!”大樹憤憤地甩開了琅琊的手,又擡頭對着那戶人家的婦人和男子說道:“俺兄弟不會說話!俺替他說,他確實是爲了大家好!誰也想不到這種事情會發生,也不希望它再發生!現在唯一能救大夥兒的,就只有你們了!”
“是啊……不就捐一塊木頭嗎?”
“就算家裡面遭罪了,也不能這麼自私啊!”
“就是說啊……看來他們就想把我們一起拖下水,都被吸血而死!”
“小心哦!以後別和這戶人家打交道了!”
人羣的議論聲越發重了起來,婦人躑躅着往門裡面躲了躲。
“俺知道,兩位公子是你們的後人,痛失他們,你們心裡也不好受……”
“豈是你這種沒經歷過的人知道的?”男子咆哮了起來,“何止是難受?根本就是鑽心剜骨,痛徹心扉!”
“俺知道,俺也明白!俺現在只希望你們能替諸位寨民多想一想……”
“根本就不考慮我們的感受……”
“不要因小失大啊!”
“孩子沒了,我們全寨子的人照顧你們!”人羣裡面的呼聲越發高漲了起來。
“那你們怎麼沒想過殺了那個女的,更是一了百了呢?”男子話一出,人羣又沉默了下來。
琅琊咬着牙,握緊了拳頭,大樹又連忙說道:“你咋能說出這種話呢?蚩尤大人當初救了咱們祖輩後,咱們蚩尤寨世世代代相傳的是啥?以德報怨,冤家宜解不宜結!你這樣殺來殺去的,不僅是公然違揹我們的祖訓,更是對我們蚩尤大人不敬!蚩尤大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保全咱們寨子,不是爲了咱們去殺人的!”
“說得有理啊!”
“蚩尤大人違背不得!”
“救人總比殺人好啊!”
“你們……”男子激動地掃視着全場的寨民,“你們能說的如此輕鬆,那是因爲這件事是發生在我家,不是你們家裡!若是發生在你們身上,你們還說得如此淡然嗎?”
“只要你們肯捐獻一塊木頭,我做什麼都可以!”琅琊道。
“做什麼都可以……做什麼都可以……試問你能做什麼?能把人救活嗎?”男子越發不可理喻了,“我告訴你!有我在,你們休想去救那個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
琅琊突然就從地上站了起來,冰冷的眸子散發着陣陣殺氣,人羣迅速肅穆了起來。琅琊一步一步逼近男子,心裡嘀咕着:“有你在,你就要阻止我救阿謠,那你不在了,事情就簡單多了!”琅琊緩緩攤開右手,一股幽冥的藍光順勢在他掌心盤旋,一會兒,一把成型的匕首就出現在了琅琊手中。衆人看着琅琊還在朝那男子逼近,不由得加快了心跳。
“你想……你想做什麼?”男子膽戰心驚地後退着,一個踉蹌摔在了門上。
大樹也緊趕慢趕地站了起來,皺着眉頭,“你想做啥啊?”
琅琊擡起手,男子頓覺匕首的亮光在眼前一晃,全身就嚇的站不住了,趕忙閉上了雙眼。死了也好,死了至少能看見兩位公子了!只是,這種感覺……
男子趕忙睜開眼,趴着門纔沒讓自己驚昏過去,琅琊反手將匕首刺進自己的身體裡。
“這就是我能做的。”
“兄弟你瘋了啊!”大樹趕忙扶住琅琊,“舊傷新傷的,你還要不要活了?”
“一命抵一命。”琅琊望着男子,“夠了嗎?”
“還有一命呢?”男子看着琅琊居然自殘,並未憐憫,反而是得寸進尺。
“你有完沒完啊?俺兄弟夜夜跪着求你們,現在白天也來跪!還捅自己一刀!不就是爲你們一塊破木頭嗎?俺兄弟的身手,硬闖的話,你們***誰攔得住!”
“現在讓他硬闖試試啊!我又沒攔他!”男子吃準了琅琊受傷,也不會硬闖。
大樹真的火了,被逼的衝上去就揍了那人一拳。
“你***就是這戶人家的看門狗,你在這裡給你大爺我拽啥?大爺給你下跪是看在俺兄弟面上!你***別不知廉恥了!你和那娘們的好事,當咱們不知道啊?那兩個公子哪裡是這裡先逝的宋書生的兒子,根本就是你和那娘們的私生子!”
話一出,人羣頓時炸開了鍋。男子臉上掛不住,掃視了人羣一臉,腳底打滑,就想開溜。大樹一把就拽起男子,“不就是一塊木頭嗎?有那麼難給嗎?還讓俺兄弟走投無路……”說着又是一拳。琅琊拔出匕首,扔到了一邊,扶着大樹就說:“我只要一塊木頭……”
“拿去拿去!你們趕緊走!”剛纔掩在背後的婦女扔了一塊木頭出來,趕忙扶起男子,“木頭給你們了!你們就別再來煩我們了!”
“早這樣多幹脆!”大樹說着就拾起木頭,扶過琅琊頭也不回地就走了。
人羣的非議聲卻是越來越大,並沒有因爲琅琊和大樹的離去而散去,反而是逼得婦女和男子更加尷尬…… 正文 第七十章 禍從天降 信字難啓
更新時間:2012-4-17 9:22:11 本章字數:3202
“早這樣多幹脆!”大樹說着就拾起木頭,扶過琅琊頭也不回地就走了。
人羣的非議聲卻是越來越大,並沒有因爲琅琊和大樹的離去而散去,反而是逼得婦女和男子更加尷尬。
“想不到,你居然是故意的。”琅琊苦笑着接過大樹遞來的木頭。
“俺就這點心思!你不知道,這大夥住在一起,就怕是非流言,你晚上一個人來求他,大夥也不知道到底是啥事情,他們氣頭上也不會給你。這就得白天來,只要那些人幫你說話,他們面子掛不住,就會給的!眼下,一百塊百家姓的木頭也湊齊了,要怎樣救那個臭丫頭啊?”
“要用冥火把木頭全部燃盡,取出它們的灰燼合着冰蓮和血……”
“冥火?”不待琅琊說完,大樹就叫了起來,“別告訴我是你們巫族首領代代相傳的冥火?”
“嗯。”
“虧你還能這麼淡定!舊傷沒好,你又給自己來了一刀!那誰誰誰下的毒也沒辦法解,你還要用冥火燒一百塊木頭?你這不是自尋死路嗎?”
“我自有分寸。”
“是,凡事你都有分寸。可是,這不你只要碰上那個丫頭的事,你就沒有分寸過啊?”
“出事了!”琅琊遙遙地就看見大樹嫂和依謠一片忙碌,顧不上大樹在說什麼,就飛快地躍了過去。大樹隨後反應過來,大吼一聲“誰幹的!”也立馬跑了上去。
“你終於回來了!我還怕你出事了!”大樹嫂看見大樹,立馬撲了上去。
“哪個混小子吃了雄心豹子膽啊?”
琅琊搜查了一遍後,皺着眉頭道:“這個人是來找東西的。”
“我家啥都沒有!能偷個啥啊?”
“他沒有逗留多久,沒有腳印,看來速度極快……”琅琊邊說邊低頭看了看地面上一些淺淺的滑行軌跡,“看來此人的速度不亞於我……”
“魔祁王,我在西南方向的樹林裡等你。”一個渾厚低沉的聲音從天而落,隨之又消失的無影無蹤。
依謠和大樹、大樹嫂面面相覷,心中是疑惑不解。琅琊卻是深思了一會兒,意味深長地對依謠說道:“等我回來。”隨後戴上面具就匆匆消失在了三人眼前。
“上青玉書帶沒有?”琅琊前腳剛進樹林,剛纔渾厚的聲音又響徹在樹林上空。
“不在我手上。”琅琊站在了原地,四下張望,並用靈力探識周圍。
“若不在你手上,我就不用大老遠來找你了!你最好在我動手之前,就把東西給我,大家都省事兒!”
“看來沒辦法省事了。只能讓你空手而歸。”琅琊說罷就轉身離去,背後卻突然掀起一陣狂風,骨架分明的五指像是剛從死人堆裡刨出來似的,污垢的指甲,泛着黃膩的油光就朝琅琊脖頸抓去。琅琊沒有回頭,只是像鴕鳥般的俯身下去,後腿一個秋風掃落葉,就和這陣“風”對打了起來。
貳負的速度和琅琊果然不相上下,他就像會飛的泥鰍一般,令琅琊抓不住他分毫。他跑行的速度掀起的風,更似一層白幔緊緊把兩人裹縛起來。貳負是遊刃有餘,但是琅琊的飛躍術被牢牢困在了裡面,毫無施展的餘地。
“誰告訴你東西在我身上的?”琅琊旋轉着躲過貳負的一招。
“我聞到的!”
琅琊一躍而起,“看來你的鼻子還不如一隻狗!”
說罷,琅琊雙手合十,嘴裡嘀嘀咕咕,一陣幽冥藍火便從琅琊腳底和掌尖騰起而上。貳負來不及收回的十指,硬生生就被阻隔在外,指甲還被熊熊燃起的冥火灼傷。貳負空中一個後翻,雙手死死扣住地面落地。尖長的指尖深深陷入土裡,一陣狂退,像是貓爪抓過一般,十道犀利的手指軌跡赫然眼前,地面翻起層層塵埃。
“可惡……”貳負咒罵着。
風因爲貳負的落地而隨之散去,琅琊趁勢追擊將身邊的冥火幻作火球,大鵬展翅,球如雨下。貳負趕忙拔出十指,抓起兩把沙土和落葉,灌滿靈力就築起了一道薄薄的泥沙牆。十指怕火的貳負只得隔着這層沙,張牙舞爪地割破火球。
琅琊自已是發現了貳負的弱點,他一面加大着進攻的力度,一面快速打量了貳負一番。看他瘦小的身軀上密密麻麻的傷痕,不乏巫術造成的永久傷害。可是能用巫術將貳負逼入絕境的,琅琊的腦海裡立馬就浮現出了一個高大魁梧,臉上掛着一條從左眉心劃到右臉頰的劍傷,左邊的面早已潰爛的人形出來。那是他的父親。
“你就不怕,你在這裡和我僵持不下,我早就派人去燒了那戶田家嗎?”貳負的聲音打斷了琅琊的思緒。
琅琊心中雖有一驚,但是很快就恢復了平靜:“東西已不在,你要燒早就燒了。”
貳負一面躲着進攻,一面鄙笑道:“巫族的魔祁王難道頭腦比我還簡單嗎?早早燒掉,我拿什麼給你做交易呢?”
“所以我說你更不可能燒。”
“既然人在我手上了,你還要繼續和我糾纏嗎?”
“你隻身前來,何來分身綁人?”琅琊收住冥火,毒液在體內讓他的力量消耗太快。
“你試試不就知道了!”貳負忽然收住防衛和進攻,身子一躬就風馳電掣般從琅琊身邊跑過。
琅琊不甘示弱地輕輕一躍,嗖嗖嗖,剛剛還是一片火熱的戰場,眼下就只剩下兩陣風捲起後又緩慢飄落的落葉和斑駁的碎陽。
琅琊明白自己中了貳負的計謀。論巫術,就算他的能力在父親之下,也足以對抗貳負,只是奈何身上的舊傷新傷,此一戰只落得個勢均力敵。而眼下,比速度救人,只怕……只怕是凶多吉少!琅琊心中一震,又加快了速度。這還是頭一次遇上能在自己毫不示弱的情況下,被人追上……
“就這些東西嗎?”依謠迎上提着一個小包裹的大樹嫂和大樹。
“我們家本就沒什麼值錢的東西……只是這冰蓮……”大樹嫂戀戀不捨地望了一眼田地。
“哎呀!娘們就是娘們!咱們只是暫時避住到孩子他家去,又不是不回來了!俺保證,等咱們回來了,這冰蓮開得比啥時候都還旺盛!”
“大樹啊……”大樹嫂哭着就倒在了大樹的懷裡。
依謠很是着急又溫柔地說:“你們快些走吧!我估計那人不會善罷甘休的,馬上就會再上門的!”
大樹嫂拉着依謠的手,還想說些什麼,大樹卻已經不耐煩地牽着大樹嫂就走。
“姑娘!照顧好自己和琅琊啊!”大樹嫂遙遙地衝依謠喊着。
依謠揮了揮手,看着落日熔金下的兩人,若不是她的到來,豈會爲這一家子帶來這麼多的麻煩!兩行淚水已經下來。可是也容不得她過於傷悲,她明白那人定是爲了上青玉書而來。她隱約還記得自己走火入魔的時候,桃鶴君確實在瞎嚷着什麼,交出了上青玉書。只是琅琊不會輕易妥協,那人迫於無奈只能再回來抓走大樹一家作爲要挾。只是眼下,自己還能做些什麼呢?
逃?她不能走,她必須等琅琊回來,就像當初跟着琅琊從西江城回來一樣,一是不知自己還能去哪,二是她要拿到上青玉書!
“王姬……”貳負忽然出現在了依謠面前,依謠吃驚地倒退了一兩步,正好撞上琅琊。琅琊一把摟過依謠,就匆匆躍上了屋檐,跳到了樹梢,消失在了金色的天穹裡。
“爲何不用阿九?”依謠看着琅琊嘴角掛着血,靈力損耗過大的他撐不了多久的。
“蚩尤當初有令,任何飛禽神獸不得入內。這裡多是人族的茅草房子,阿九展翅的風,足以吹垮它們……”
“聽着你倒是多有人性一樣。”依謠鄙視了琅琊一眼。明明他自己還在這裡殺了人,卻心痛別人的房子?
“王姬啊!”貳負的聲音忽然響起。
依謠忽然一個顫慄,琅琊越發抱緊了她。
“不知王姬可知,貴國玄宮被人屠殺近萬人啊?”
“你胡說八道些什麼?”依謠吼了回去。她纔不信這傢伙的話!
“看來魔祁王並未向你彙報他的去向啊!”
依謠下意識偷瞟了琅琊一眼,難道他……
“他也沒必要向我彙報!”
“可惜可惜啊!若王姬不信,倒不如跟隨我走一趟玄宮,王姬就會知曉了!罪魁禍首正是你身旁這個人!”貳負快速地追趕着琅琊,兩人之間始終有一段不近不遠的距離。不知是琅琊中毒太深,無法再加速,還是貳負有意滯後,總之二人就像在玩一場你追我趕的追逐遊戲一般。
只是這場遊戲裡,琅琊想保護的只是上青玉書,並不是她高陽依謠。這番話依謠在心裡對着自己說着。既然自己對他非親非故,他血洗玄宮也是理所當然,也頗爲他的風格,只是爲何呢?依謠思忖着,或許他魔祁琅琊做事就是沒有原因的!
“你信他?”琅琊終於開口了。 正文 第七十一章 鳥落人去空寥寥 寂寂悠悠戰火急
更新時間:2012-4-17 9:22:11 本章字數:3389
“你信他?”琅琊終於開口了。
依謠被人看穿了心思,立馬忐忑不安起來。
“你儘管信他。總之我是不能讓你跟他走的……”說話間,琅琊終於躍出了蚩尤寨的範圍,鵬鳥阿九展翅而來,琅琊抱着依謠就躍上了阿九的後背。依謠回頭望了望,已經看不見貳負的蹤跡了。
“我知道你是不會讓我跟他走的,因爲你得護住你的上青玉書。”依謠回過頭來看着急喘的琅琊,“其實就算他拿我要挾你,你也是不會交出上青玉書的,你有何必苦苦帶着我跑?”
“不錯!拿誰威脅我,我都不會將上青玉書拱手讓人。因爲誰也不配擁有它!”琅琊忽然從懷中摸出一個錦囊,拋給了依謠。
依謠將它握在手中問道:“別告訴我這是上青玉書?”
“裡面是冰蓮粉末。雖說藥效沒有現採的冰蓮強,但是總比你什麼都不吃的好。”
依謠看了看琅琊傷得不輕,衣服都被暈染成血色,心中糾結萬分。有時候真搞不懂這傢伙在想什麼!三番兩次救自己,又要一次一次害自己。依謠將錦囊收好,扳過琅琊的手腕把起了脈來。
“別動!”依謠蹙着眉尖,“你傷成這樣還和那傢伙鬥?你能撐着逃出蚩尤寨,我都覺得是奇蹟!”
琅琊苦笑了一下。
若不是爲了她,他哪裡能撐到現在?
“讓阿九飛到有水源的地方。”
“像當初你在西江用水救句龍一般的救我嗎?”
“水是生命之源,什麼都能救。只是你氣脈和句龍不同,我需要的是沼澤里長期不見陽光的水。”
“我是不會讓阿九去的……”
“你傷成這樣還要逞強?”依謠憤怒地站了起來,作爲大夫最不願意見到的就是不聽話的傷者!
“那樣會耗費你過多的靈力,你體內好不容易控制住的蠱咒就會復發。”
“這個時候,你還考慮那麼多?”
“你總不希望白白浪費了大樹一家子的心血吧?”
依謠怔了怔。想着大樹家的冰蓮和每碗藥裡融入的他們鮮血,依謠啞口無言。
“我能撐到最後。貳負追不上來的。”琅琊摘下了面具,神色凝重,面色蒼白地望着蚩尤寨的方向。一抹餘暉剛好籠着蚩尤寨,半輪夕陽緩緩滑落,金光閃閃,樹葉像是波浪一般泛起漣漪。幾隻回家的鳥兒盤旋在上空,像是偶爾露出水面的小魚。靜謐的畫面越來越小,琅琊五指分開放在眼前,徒勞地在空中一抓,是否越是在意的東西,自己越是不懂得如何珍惜和把握?
阿謠,他該如何保護她?
他好像有點,累了……
“琅琊?琅琊?你醒醒……”
盛夏的夜晚籠罩在星穹之下,它們一眨一眨地望着沼澤旁一個嬌小的女子正艱難地拖着一個男人前行着。
“你堅持住啊!”依謠吃力地說着,“我不能用靈力,這可是你自己說的,所以只能拖着你了……你、你要是痛的話,就、就給我起來,自、自己走過去……啊……”依謠一個猛勁兒沒有拉動琅琊,反而自己朝後跌倒了過去。
依謠撐着站了起來,拍了拍手,甩了甩擋在面前的長髮,手臂穿過琅琊的咯吱窩就開始拉。懂事的阿九跟在琅琊腳後,用自己的頭拱着他。時兒還用鳥喙啄着琅琊,只是琅琊昏死過去後,一點兒知覺都沒有了。
一人一鳥就這般詭異地拉着琅琊前行。星星卻是津津有味地閃得更厲害了。閃得都可以隱約看見琅琊因爲毒氣攻心,嘴脣泛起的紫色……
半晌過後,依謠感覺到自己後退的腳好像踩到了軟綿綿的東西,腳開始下陷,她趕忙就拔了回來。意識到身後就是沼澤了。於是依謠鬆了一口氣,繞到琅琊身側,和阿九一起把琅琊推進了沼澤裡。
撲通一聲,沼澤像是飢餓的猛獸,很快就將琅琊吞沒了起來。
阿九不安地拍着翅膀,蹦蹦跳跳着,心急火燎地但是不敢靠近沼澤。依謠摸了摸額上的汗,對阿九說道:“不要擔心你主人,沼澤要不了他命,反而能補充他的力量。你在這裡守着,我用不了靈力,沒辦法給他設結界,要是有何風吹草動,你立馬通知我!”
阿九嗚咽了幾聲,好似在問那你去哪裡?你要是敢扔下我的主人……
“他身上還有外傷,我去找些草藥來。”依謠說着就轉身飛快跑開了,幾步遠之後還回頭衝阿九說道:“有危險就告訴我!”
依謠披荊斬棘地衝進了黑暗深處,幾度都剋制住了自己使用靈力的慾望。於是耽誤了她不少的時間。她越是心急,越是繞錯路,加之摸黑採藥,只能靠雙手去觸摸判斷,很快她的手就已經割出了條條傷痕。終於在九牛二虎之力後,她捧着一堆草藥開始摸索回去。
阿九警惕地立在沼澤旁,草木皆兵。忽然聽見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它立馬猛地回頭,犀利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殺氣。依謠艱難地撥開了野草,衝到了阿九的眼眸裡。阿九這才歪着腦袋,扇着翅膀,讓出了一條路。
“別擔心,別擔心!”依謠一邊安慰着阿九,一邊將視線遺落至沼澤面上,頓時倒吸一口冷氣。呆若木雞立在了原地。
只看琅琊沉入的水面上空,飛來了無數只螢火蟲。它們像是星星的倒影一般,更像是提着燈籠的守護精靈,圍着琅琊的方位遲遲不願散去。依謠慢慢走近,它們也沒有躲散的意思,反而是齊刷刷看着依謠,慢慢地連同依謠在內,都被螢火蟲圍了起來。
依謠詫異地看了眼阿九,阿九卻是早已熟悉一般,靜靜地守候在外面。依謠又回過頭來,看着身旁的螢火蟲發了會兒呆。感覺像極了自己和句龍在蓬萊山的那個夜晚……
依謠伸出手指,反而有一隻螢火蟲乖巧地飛了上來,立在依謠的指腹上。依謠不可思議地笑了出來,可是忽然間,螢火蟲像是受到了什麼驚嚇一般全部散開來了。依謠一邊撲着他們,一邊說道:“喂,你們……你們別走啊……”
阿九跟着低低叫了一聲,依謠立馬停了下來,警惕地望了望突然黯淡下來的四周。樹影交叉浮動,風吹草沙偶有窸窣……依謠嘗試用靈力粗粗地試探了一下週圍。又慢慢踱步來到阿九身邊,將身上裝藥的空袋子裝滿了自己剛剛採來的藥,掛在了阿九的脖子上。
“你先藏起來。”依謠小聲叮囑着。
阿九望了一眼沼澤水面,立馬展翅而去,不知隱藏在了何處。
依謠一個人立在原地,靜靜聽着樹聲、草聲、水聲、風聲……忽然間,一陣狂風在依謠左側掀起,依謠用左手護住臉擋了擋,然後看着一團黑漆漆的朦朧影子,慢慢從陰影處走了出來。
“怎麼只有王姬一人呢?”貳負狡黠地笑着。
“因爲你說魔祁王血洗了我們玄宮,我就自己跑了。”依謠放下手臂,直視着貳負。心中卻暗暗想着爲何貳負沒用靈力試探出琅琊就在水下?難不成剛纔的螢火蟲,是結界?
“王姬是明智的決定。只是不知,王姬可曾聽聞魔祁王提過上青玉書的下落?”
“上青玉書?是個什麼玩意兒?”依謠故意反問着貳負。
“王姬怎會不知?”貳負慢慢逼近,“不正是王姬和殿下在無界洞裡尋找的東西嗎?”
“那這也是你襲擊我們玄宮的原因?”依謠後退了幾步。
“王姬不是知道了是魔祁王所爲嗎?與我沒有絲毫關係,我只是爲王姬安全着想。”
“因爲我實在想不出來魔祁王爲何襲擊我們玄宮。不過倒是你剛剛那番話語,我反而覺得你的理由很充分。只是試探試探……”
“王姬年紀輕,涉世不足,還不能明辨是非好壞。若王姬知曉魔祁王和上青玉書下落,還麻煩告知,避免不必要的損失。”貳負笑裡藏刀地望着依謠,手指不耐煩地互相摩擦着。
依謠莞爾一笑,臨危不懼,“可是我真的不知!你覺得魔祁王會告訴我嗎?”
“當然不會。但是你也很渴望得到上青玉書,怎會按捺住自己不去打聽和翻找呢?”
依謠微微頷首,不可否認,她確實經常趁琅琊不在的時候,借用打掃的名義把屋子上上下下都找了一遍,只是真得沒有發現上青玉書的蛛絲馬跡。
“王姬該不會是已經獨吞了吧?”貳負收斂了笑容。
“你也太瞧得起我了。”依謠無奈地聳聳肩。
“我最後再問一遍,王姬可否知道魔祁王和上青玉書的下落?”
“我也再回答你一次,上青玉書我真的不知道。若是魔祁王,他朝那個方向去了。”
貳負看了看依謠手指的方向,並未追去,反而是將十指攤在身體兩側,欠着身,做着進攻的架勢,“王姬真的是不打算告訴我嗎?”
依謠握緊了雙拳,斬釘截鐵地說:“我不知道!”
“那就得罪了!”貳負話音未落,削鐵如泥的十指早就圍攻依謠而來。
依謠只得盯着貳負,靈力遊走全身,念力匯聚,將貳負的十指封鎖抵擋在了眼前。只是稍有保留的依謠,並未使盡靈力,但是足以嚇唬嚇唬貳負這個不知情的傢伙。貳負於是連忙收回手,兩爪一揮,十指扣動地面,揚起洋洋灑灑的一大片風沙和泥土。依謠趕忙轉身護住雙眼,貳負趁此機會五指就像閃電般的速度,直逼依謠而來。
來不及躲避的依謠,猶如魚俎…… 正文 第七十二章 劍起渺渺 遙見繁煙紛飛
更新時間:2012-4-17 9:22:11 本章字數:3253
依謠趕忙轉身護住雙眼,貳負趁此機會五指就像閃電般的速度,直逼依謠而來。來不及躲避的依謠,猶如魚俎。
可是忽然間,揚起的泥沙瞬間改變了方向,直撲貳負而去。貳負空中一個後翻,眯着眼警惕着突然殺來的人。幾乎同時,一個溫暖的懷抱就把依謠摟進了懷裡。依謠靠着他堅實的胸膛,慢慢擡頭睜開了眼,句龍含情脈脈的雙眸正關切地望着自己。兩泓碧波,蕩起了花暖人間的春意……
一旁的貳負卻是氣急敗壞地瞪着破壞了自己好事的后土。
“在我面前,你這些揚灰撒土的小伎倆,就可以收起來了。”后土雙手抱肩,擋在了句龍和依謠面前。
“我終於找到你了。”句龍撫着依謠的臉頰,溫柔地說着,“只是,我是否又遲了一步?”
“沒有。你每次來,都剛剛好。”依謠握着句龍撫在自己臉上的手背,閉着雙眼,緊緊享受着這一刻的溫暖,儘管身後的后土和貳負已經打了開來。
“好想就這樣帶你走……”
“我明白……”依謠牽着句龍的手,走出了他的懷抱。只是怔怔地,水汪汪地看着他。這張臉日日夜夜浮現在她腦海中。只是眼前相守的時刻,不過曇花一現,星星一閃。
還未等句龍出手,沼澤突然迸發出一聲巨響,琅琊從水底衝破而出。激起一丈多高的水柱,嘩啦啦地又落回了水裡。琅琊則戴着面具,全身溼噠噠地走了上來。他隨手撥了撥身上的藻苔,擡起冷默清遠的眸子死死看着依舊卿卿我我的依謠和句龍,然後扭過臉去對着貳負說道:“要上青玉書就來給我搶!句龍若是敢跟來,我就寧爲玉碎不爲瓦全!”
說罷,琅琊早就乘着突然飛來的阿九,消失在了黑幕裡。貳負掙脫出后土的束縛,趕忙跟了上去。后土攔住了正要追上去的句龍,匆忙地說道:“你也聽見了,我追上去即可!”
句龍怔在原地看着三人轉瞬即逝,回首又望進了依謠褐色的瞳孔裡……
琅琊俯在阿九的鳥背上,回頭看了看早已分辨不清的兩個小人點,確定句龍着實沒有跟上來。於是他咬了咬牙,催促着阿九,儘量帶着身後窮追不捨的后土和貳負,飛到離依謠無比遙遠的地方去……帶着所有的危險和殺機離她遠遠的!
只留她的愛人給她……
阿九展翅便是千里,身後的貳負不禁吼道:“只會逃算什麼?”
“你不是比我還會跑嗎?”琅琊冷言冷語。
“我們堂堂正正地打一架!”后土嘗試衝到琅琊前面,只是他連貳負的坐騎都追不上。
琅琊冷冷地望着他們,“二對一,公平?”
“我纔不需要和這個毛頭小子聯手!”貳負鄙視着看向落在身後的后土。
“我更不要和你這種不入流的傢伙聯手!”
貳負怒吼一聲:“你這個乳臭未乾的小子,說誰不入流!”緊接着就是無數根碩長犀利的手指朝後土襲來,后土駕着飛鳥左閃右躲着,速度更是慢了下來。貳負趁機衝着琅琊也展開了進攻,琅琊左手手臂從身側揮到胸前,幽冥光隨着軌跡一閃,一道盾牌立馬出現在了琅琊面前。哐哐啷啷,全是手指撞擊盾牌的聲響。
滯後的后土索性越飛越低,修煉土靈的他唯有接近地面才能發揮出殺傷力。他靈力一震,地面上的泥沙隨之飛躍而上,跟隨着后土飛躍的高度逼近了琅琊。琅琊俯看了后土一眼,並未理睬他。只是輕輕對阿九說着什麼,只見阿九忽然停在了空中,貳負卻一個人衝了老遠才反應過來。
阿九等着后土越飛越高,緊跟着它一個調頭俯衝,繞着兩股泥沙就盤旋飛了起來。阿九展翅的風早就打亂了后土的靈力牽扯,加上琅琊的巫術,這兩股風沙卻是沒頭沒腦地朝俯衝而來的貳負打去。貳負來不及躲避,衝進了風沙裡。滿口吐出的都是沙粒,琅琊未曾停留又命阿九展翅而去。
后土懊悔地在飛鳥上狠狠朝空中捶了一圈,口中還咒罵着:“去死!你這個該死的魔祁王!”
“你也去死吧!”貳負滿身黃沙地衝了過來,伸着手就想掐死後土,“你這小子連敵人都打不準!”
后土趕忙馭鳥直衝而上,“是魔祁王的巫術,要挽回臉面就找魔祁王去!”
“殺了你,我可以更快地解決他!”貳負怒火中燒地認準后土就展開了攻擊。
阿九帶着琅琊飛了數十丈遠後,突然遇上了也是匆忙趕來的共工。
一絲詫異滑過琅琊心頭,但他很快又鎮定下來和共工過起了招。
“魔祁王,你還是爽快點把上青玉書交出來!”共工趾高氣揚地吼着。
“這次是你的私自行動,還是少昊所派?”琅琊右手劍指比劃着躲着共工的進攻。
“我除了莽撞不是一無所長的!”共工憤怒的一拳就朝琅琊揍去,一股洶涌的水流便順着共工的拳勢直衝琅琊而來。
阿九急忙側開了翅膀,帶着琅琊側飛俯衝而下。琅琊冷漠地站在鳥背上,負手而立,任由阿九翱翔,看不出他的絲毫神色。共工緊跟琅琊身後窮追猛打,距離太遠,就算再兇猛的水追上琅琊的時候,都不具任何殺傷力了。
共工不停地臭罵着琅琊。
“有勇無謀。”琅琊斜睨了共工一眼,揚長而去。
一旁被貳負纏上的后土,遠遠就看見共工的憑空出現,心中已是大呼“不好”,上青玉書這塊肥肉引來的豺狼虎豹越發多了起來,保不準過會兒還有什麼人會出現。於是他趕忙衝貳負吼着:“就算你解決了我,那邊還有共工,一會兒不知道還有誰來!等你一一解決掉我們,魔祁王早就帶着上青玉書跑了!”
貳負看了一眼共工,“該死!”
“我們可以先合作!拿下上青玉書!”
“臭小子,我眼下先放過你!但是不代表我會和你合作!”貳負趕忙收住了對后土的進攻,一躍而上追琅琊去了,“等我拿到了再慢慢收拾你們!”
后土不敢停留,微微前傾着身子,馭着飛鳥就急速前進。
“把上青玉書交出來給我!”貳負咬牙切齒地追了上去。
“快點給我!”共工鄙視了一眼貳負瘦骨嶙峋的身架子,就沒把貳負放在眼裡。
匆匆趕上的后土未說一言,只是皺着眉頭緊緊夾擊着琅琊。
琅琊立在阿九背上,輕輕偏過頭來,視線落在自己的右肩,輕蔑地說着:“等你們分出個高下,決定好究竟給誰的時候,再來找我!”
“不用如此麻煩!”一個女子錚錚有聲的聲音突然飄來,“交給我!”
衆人齊刷刷擡頭望去,半路又殺出了誰?但看一襲鑲金鏤空紫色戰袍在風中翻飛似浪,女子黝黑油亮的秀髮如一川瀑布直瀉而下,手中的長戟藉着星光閃着冰冷刺骨的殺氣。貳負頓了一頓,心中甚是不解,爲何黃帝又派了她而來?
“阮寧將軍?”琅琊在阿九背上一個後躍,躲過了她的一擊,“黃帝還真是勢在必得啊?”
阮寧輕蔑地笑着看了一眼琅琊,馭鳥堵在了阿九面前。和貳負等人前後,上下把琅琊圍在了中間。阮寧復又對衆人說道:“黃帝陛下特派我前來,便是不想興師動衆,各位神將可以放心把魔祁王交給我!”
“陛下的心意,我們心領了!”共工道,“只是我們還是願意助阮寧將軍一臂之力!”
“魔祁王詭計多端,怕將軍一人總不能拿下他!”說話者正是依舊疑惑不解的貳負。
后土盤旋在琅琊下方,未說話,也未離開,只是他心中隱隱覺得眼下自然是走爲上策,但是又不甘心上青玉書就這般落入外人之手,只得跟隨衆人圍堵琅琊。
“看來,他們並不領你的情。”琅琊直視着阮寧,“還是等你們爭論好了,再來找我吧!”
話音一落,阿九奮力一展,兩股颶風颳來。衆人的鳥騎頓時上下顛簸,琅琊尋着這個機會突破而出。只是阮寧眼疾手快,手中長戟迅速出擊,琅琊雙手交叉鉗制住了長戟鋒利的頭。只是順着阿九飛行,琅琊鬆手的時候,被戟刃割傷。只是琅琊未考慮太多,雙臂胸前一劃,衝着身後的衆人就釋放出一張無形的巨網。
衆人皆備束縛。此刻才顯見出青幽薄如蠶絲的網線橫七豎八地困着衆人,后土雙手交叉在胸前,還在蓄積靈力;貳負雙手還正處於進攻姿勢,攤開在身體兩側,十指正奮力割着網絲;共工一拳在前,一拳在後,還未出擊;阮寧則是連帶長戟一起被緊緊勒住,只是當她看見長戟上帶着琅琊血跡的時候,滿分着急的神色反而變得平和,深邃的眸子盯着琅琊的身影詭譎地呢喃着:“好戲還在後面!”
雖說衆人被縛,但是依舊堅持着馭鳥前進,只是速度紛紛慢了下來,被琅琊甩得老遠。同時在他們左側幾百丈開外的地方,還有兩隻飛鳥的陰影融在星穹中,朦朧不可見。衆人一門心思都在琅琊身上,忽略了還有旁人的存在。 正文 第七十三章 電光火石羣魔戰 恰似人間煙火璨
更新時間:2012-4-17 9:22:11 本章字數:3908
“眼下是最好的機會,大殿下?”元冥躍躍欲試地望着檮杌。
“阮寧都來了,難道你不覺得有蹊蹺嗎?”
“就算是黃帝有意試探,我們也不能畏首畏尾!反正黃帝疑心本就重,千百年來未必完全信任過我們,眼下要是完全放棄這個機會,只怕會被黃帝逼得更慘!大殿下……”元冥着急地望着琅琊越來越遠,只是檮杌不曾下令,他也不敢追上去。
檮杌皺眉冥思了一會兒,看着被困縛起來的衆人歪歪咧咧地還在不停追着琅琊,於是檮杌立馬心一橫,一面驅使坐騎衝上前去,一面喊着:“魔祁王,你是逃不掉的!”
元冥心中一明,也趕忙馭鳥追去。
衆人聽見呼聲都扭過頭來,待看清檮杌和元冥時,他們已經動手出招牽制琅琊了。
琅琊料到今日勢必是場車輪戰,看着少昊和句龍都派出了人馬,估摸着顓頊和炎帝的人也快趕到了。所以就算檮杌和元冥的出現突然,但也沒有出乎琅琊的意料。
“想不到大殿下會親自前來。玄宮被屠萬人,就不怕又爲敵人留下可趁之機?”琅琊右手一揮,冥火像是鞭子一樣抽打而去。
檮杌一邊躲着,一邊說:“貳負都來尋你的麻煩了,我還擔心什麼呢?”
“你就不怕我把上青玉書這個燙手的山藥交給你,你也不能活着走出這羣傢伙的包圍?”琅琊瞄了一眼滯後的衆人。
“我看得出來你有傷在身,再打下去你甚至會連小命都不保!不如把東西交出來,我還能護你逃走。”檮杌收住了靈力,也擋下了元冥的進攻。
琅琊負手而立,冷眼打量着檮杌。其實他只是想將自己雙手藏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因爲早些時候被阮寧長戟劃傷的傷口眼下已經潰爛開來,不知阮寧使了什麼手段,使這些傷口無法癒合,反而隨着靈力的消耗而愈演愈烈。陣陣鑽心刺骨的疼痛,猶如百萬只螞蟻在心口咀嚼。琅琊唯有維持神色不變,居高臨下同檮杌談判着。
“既如此,我就把上青玉書交給你!”琅琊輕蔑地說道。聲音不大,但是在深夜的天穹下,也足以讓後面那些垂涎欲滴的人,聽得明明白白。
衆人呆滯地看向檮杌三人,只聽聞琅琊一句“既如此,我就把上青玉書交給你!”的時候,都紛紛扯着嗓子嚷開了——
“別聽他的!只要你給我,我以少昊的名義保證大荒以後再也不會找你們巫族的麻煩!”
“給檮杌這個繡花枕頭有啥用?他的能耐還沒我強,我貳負護你安全!”
“我可以向黃帝陛下覲見,爲你謀個一官半職……”
亂七八糟的爭論聲不停,此起彼伏的爭先恐後,琅琊苦笑着看向檮杌,“你也看見了。確定要這塊燙手的山芋嗎?不會讓你們北國玄宮再次被人血洗嗎?”
“你敢給,我就敢收!”
“只要是我們大殿下的話,他一定會做到!定能讓你安全的離去!”元冥幫着腔。
“那好!”琅琊看了一眼身後被困縛的人,手指一點,巫術的約束力即撤,“我就給你!”
衆人感到身上的束縛已不在,趕忙活動着筋骨,忽然就看見琅琊拋出一個錦盒,頓時都呆若木雞起來,視線跟着錦盒畫了一個華麗的軌跡。
檮杌接過後,只看錦盒上刻有“上青玉書”四個嵌邊金子,“我該如何……”一番如何確信這是真的上青玉書的話還未說完,那些豺狼虎豹便蜂擁而上。檮杌趕忙向懷裡收起錦盒,和元冥聯手對抗了起來。
“好自爲之吧!”琅琊狡黠地說着,就乘着阿九而去。
“阿九!回鐘山!”琅琊此刻才顯露出自己的身心交瘁。
只是當衆人都在圍着檮杌水泄不通的時候,阮寧卻是咬住了琅琊不放,緊跟而去。
“你要的東西我都給檮杌了。”
“可是你想要的東西,我還未給你。”
琅琊回首看向阮寧,阮寧譏笑着就是一擊。琅琊敏捷地躲開了。
“想不到你被我長戟所傷,還能撐這麼久。”
“論陰險功夫,你能勝過我們巫族?你的長戟根本要不了我的命。”
“是嗎?那我就再陪你玩玩,看那些毒液順着你潰爛開來的傷口,蝕骨鑽心,你還能忍多久!不過到時候,那幫愚蠢的傢伙就會知道你給檮杌的上青玉書是假的,他們就會再來追殺你!只怕,就算你有九條命,也不夠他們殺!”
“它是真的。”琅琊忍着雙手潰爛帶來的劇痛。
“你覺得黃帝陛下是那麼好騙的嗎?”阮寧笑道,“我給你長戟的解藥,你給我貓眼石。”
“魔祁王!你混小子給我站住!”共工的怒吼聲遠遠傳來。
轉眼間,就看見很多黑影移動而來。
“看來,他們已經知道那是假的了。”阮寧雙手抱肩看着琅琊,“你還有時間可以考慮我的提議。”
“不用了!”琅琊忽然從阿九背上躍起,在阿九尾部一點,就竄到了阮寧的面前。二人在一隻飛鳥上大打出手。阿九狂嘯了一聲,立馬調頭展翅,瘋狂的向共工等人襲擊而去。
只看這片星穹是電光火石,人鳥之間相搏不下,利鏃穿骨。只覺周遭的山川震眩不已,聲析江河,勢崩雷電。天上的這番打鬥,雖說不及千軍萬馬對峙,但個個都是神族赫赫有名的人物。單一人就足以翻手爲雲覆手爲雨,何況是衆人齊鬥,誰都不服輸!更是驚得地上人族紛紛點燈推門,擁擠而出,仰頭打望。只見那火光忽明忽暗,忽藍忽紅,忽遠忽近,襯着星空是別樣耀眼。猶如奇葩在空中轉瞬綻放。不懂事的孩子歡呼雀躍着,甚是拍手稱好,拽着大人的衣角就喊着:“快看快看!好美哦!我要坐到爹爹的肩頭上去看……”
只是人族看來的美好,卻是這幫神將的拼死一搏。琅琊傷上加傷,螞蟻咀嚼之疼從胸口蔓延至全身,漸漸體力不支。阮寧有意拖延,和琅琊耗着時間,只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何況是誓死守護上青玉書的琅琊?阮寧絲毫佔不了琅琊的便宜。
貳負則是糾纏在檮杌和后土之間。一人是想借機順帶將玄宮之仇一併解決,死死盯着貳負不放;一人是勢必要和貳負分個高低,證明自己也是久經歷練的將軍,並非乳臭未乾的小子。一旁的共工和元冥也是相持不下,偶爾共工會被元冥逼到貳負面前,轉眼就又變成共工和貳負的決鬥。其餘人就趁機你追我趕着飛向阮寧。
但看共工和貳負一個是人高馬大,另一個是瘦骨嶙峋,誰看誰都不順眼。共工在貳負面前吃不到好果子,又看着他人直奔琅琊而去,心下着急,就想着還是先追琅琊,結果又會被元冥給攔住。追來的貳負更是被后土和檮杌圍堵起來。
然而忠心守衛的阿九卻也是他們更大的障礙。他們的飛鳥都畏懼鵬鳥的叫聲,阿九雙翼扇起的風,令他們顛簸不堪。阿九鋒利的爪子,削鐵如泥,衆人身上都佈滿了它造成的傷痕。奈何阿九飛翔極度靈敏,他們的靈力總是被阿九閃躲開來,每每只能擦着阿九的羽毛,根本打不下它來。
一打一追,剪不斷理還亂,一團亂麻。
阮寧一掌而來,琅琊匆忙躲避。卻不料用力過猛,拉扯開了早先在蚩尤寨的舊傷。身子一個踉蹌,加上阮寧騰空旋起的一腳,琅琊就朝後摔去。
阮寧揮着手中的長戟指着倒在一旁的琅琊,“哼!還有外傷!你算是能撐得久的了!”
“多謝!”琅琊用手背摸了摸嘴角的黑紫色污血。
“看來你不止是中了我的毒。”
“不用你管!”琅琊嘗試着站起來,可是阮寧卻將冰冷的長戟狠狠抵到了琅琊的下巴。
“東西交出來!”
“我早就交給別人了……”
“你給誰了?”
“一個死人。”
“你覺得我會信嗎?”阮甯越發沒了耐心,咬牙切齒地瞪着琅琊,“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一旁互相扭打成亂的檮杌突然瞅見了琅琊已處於劣勢,趕忙灌滿靈力,強勢衝出了包圍,兩條樹藤瘋狂地就向阮寧抽打而來。檮杌順勢縱身一躍擋在了琅琊面前,阮寧的飛鳥不堪重負地顫抖了兩下,堅持朝遠方飛去。
“把東西給我,我定能讓你平安離開!”檮杌一面和阮寧相持相搏,一面對身後的琅琊喊着。
“那你、你只能去找死人拿了……”琅琊急喘着,此時阮寧和桃鶴君的毒竟然同時發作了起來。又是蝕骨鑽心之疼,又是冰冷抽搐之寒,琅琊全身靈力盡散,四肢軟綿綿地毫無自衛能力。只能任人宰割……
后土望了一眼阮寧這邊的形勢,計上心來,正好借用檮杌牽制住阮寧,自己順手牽羊。奈何貳負突然一腳踹在了他胸前,搶先而去。元冥和共工互相拉扯着對方,牽絆着對方飛行的速度。
“我對你並無傷害之意!我也不想找你報無界洞裡的一刀之仇!你完全可以信任我!也只能信任我!”檮杌擲地有聲。
琅琊蜷縮在鳥背上,渾身抽搐,但是依舊清晰的記得依謠也再三提及自己在無界洞中刺了檮杌一刀,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他根本就沒有!早知如此做依謠會痛恨自己,他又怎會去做傷害依謠的事!
琅琊開始迷迷糊糊起來,眯着眼迷惘地看着檮杌和阮寧的身影在面前晃來晃去。僅剩的意識,他都在提醒自己不能讓檮杌受傷!不能讓依謠心傷!於是乎,他顫顫抖抖地強撐自己站了起來,然後頭一重,腳下無力,他選擇自己從阮寧的坐騎上跳了下去……
千鈞一髮之際,尖銳犀利的五指突然間掐住了琅琊的左肩,琅琊疼得大叫了出來。貳負把右手五指深深陷入了琅琊的琵琶骨,令他不得動彈,巫術也無法施展。
檮杌和阮寧想去抓住琅琊,只是貳負手臂一收,就抓着琅琊從阮寧的鳥背上懸空在自己的鳥翼下方。貳負的手臂能伸能縮,眼下就像是用了一根粗繩子把琅琊綁在了自己的鳥上,垂吊在空中。
“哈哈哈!我貳負先走一步了!”貳負得意地衝衆人眉開眼笑着。
不過俗話說得好,不要高興得太早,笑到最後的纔是真正的勝利者!貳負這笑聲還猶在空中,一枚流蘇金簪忽然從貳負骨架般的手背上飛過,割開了一道又深又長的傷口。幾乎同時,另幾枚流蘇金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紛紛刺穿了貳負的右肩,他一聲慘叫,手臂痠痛,五指無力地鬆開了琅琊。
檮杌趕忙躍上自己的飛鳥,就俯衝而去,想去接住如今毫無飛躍能力的琅琊。
只見琅琊的黑髮在風中恣意亂飛,衣袖裳擺“嘩嘩”直響。袖裡的一根木頭突然掉了出來,正是最後一枚可以挽救依謠的百家木。琅琊伸手去抓,可他全身癱軟,就如流星一般,急速下降。木頭也早就不知了蹤跡…… 正文 第七十四章 紅顏悴 相思碎,血染墨穹哭墳冢
更新時間:2012-4-17 9:22:11 本章字數:3670
琅琊呼呼墜落,直到跌落在一個結實的東西上。檮杌方在半空中停止了追逐。只看着一個龍頭龍尾的大神獸忽然接住了琅琊,定睛一看,正是常年在鐘山出沒的九龍燭陰。
“呀呀呀!見諒了各位!”一個嬌嬌滴滴的女子陰柔妖冶之聲,從燭陰龍頭處傳來,“奴家撿了個便宜!多謝了……”檀口豔脣一閉,燭陰就衝着衆人噴出了一大團烈火,大夥紛紛躲避開來。奮戰的阿九一看是燭陰,立馬棄戰而去。
火光在共工的水靈之下,很快消失,只是消失的還有那個憑空出現帶走琅琊的女人!
“你真的不用追上去?”依謠在句龍身後輕言細語着。
句龍怔怔望着星空,他們早已消失地無影無蹤。魔祁王莫名其妙的一句“句龍若是敢跟來,我就寧爲玉碎不爲瓦全!”久久縈繞在句龍心中,實在放心不下魔祁王引開他們是否又有企圖?追上去,還是不追上去?
“句龍?”依謠輕輕地又喚了一聲。
“我還是先送你回家吧?”句龍轉過身來。
“我要你帶我去追魔祁王。”依謠炯炯有神地望着句龍莞爾一笑,不禁令他想起當初依謠那番擲地有聲的“我要你帶我走!”,句龍心領神會,立馬點着頭,喚來春木,行色匆匆地趕去了。
“有沒有人看清了剛纔那女的是誰?”阮寧瘋狂地追着燭陰,卻又早就跟丟了目標。
身後緊跟的共工迴應着:“他大爺的!那麼快,又黑,啥都看不清!”
“眼下人又不見了……”后土咒罵着。
阮寧忽然領頭停在了空中,不甘心地說道:“你們繼續給我找,我回去回稟黃帝。”
“誰要給你找啊!”共工不屑地扭過了頭去。
阮寧只是朝貳負遞了個犀利的眼色,便揚長而去。檮杌和元冥在前面轉尋了一圈後,又回到了共工等人眼前,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就不信了!這煮熟的鴨子還真能就這樣飛了!”共工憤憤地不服輸地又朝前飛去。
貳負用靈力試探着四周,一無所獲。反而更加惱羞成怒地衝后土吼着:“要不是你這個礙事的傢伙拖我的後退,我還能讓魔祁王跑了不成?”
“這句話我原封不動的還給你!”后土咬牙切齒着。
檮杌搖了搖頭,對元冥說道:“我先回去,你繼續在這裡找一找。”
元冥點頭領命後,目送着檮杌而去。就這眨眼間,元冥再回頭時,貳負和后土已經從嘴上不饒對方,發展到了拳腳相加。元冥嘆着氣,嘗試勸開他們,沒想到反而被牽扯進去,一時間就成了三人意氣之戰。
同一片星空之下,神農國內卻一如既往的靜謐,除了神農殿……
“父王!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其他神將一定都會傾巢出動的!”精衛焦急萬分地望着炎帝,只要炎帝首肯,她就算拼了命也要搶回上青玉書。
“我想我說的很清楚了。”炎帝心如止水,“誰都不準去。”
“精衛知道父王無心於大荒之爭,但眼下不是我們退讓就能相安無事的!上青玉書落在誰人手中,都會對我們不利!就算我們不用上青玉書壓制衆人,也需要它自衛啊!”
炎帝並不理睬,一向主張神農國要重振國威的哀蒼,倒是一改常態,安靜地立在一旁,只是深鎖的眉頭,緊攥的雙拳,依舊無聲宣示着哀蒼掙扎的立場。
“父王,不能再拖了!少昊和顓頊的人馬應該都和魔祁王正面交鋒了!我們若再遲遲不去,真的只能任人魚肉了!”精衛追着炎帝孜孜不倦地進諫着,“父王素來仁政於神農,愛民如子,以德服天下,怎會眼睜睜送我們入虎口?父王!請您三思啊!”
炎帝未言語。
“父王啊!”精衛跪在了炎帝面前,“我們不是爲了追逐統一大荒,只是爲了神農的子民啊!”
炎帝執着未語。
“父王……”精衛勸諫的話還沒來及說出口,哀蒼衣袖一揮,大步一邁,昂首挺胸地就朝殿外走去。
炎帝擡起銳利的雙眸,“回來!”
哀蒼充耳不聞,加快了步子。精衛怔在了原地,喃喃着:“大、大哥。”
炎帝憤憤地又吼道:“神農哀蒼!”
精衛望着哀蒼完全消失在了殿外,趕忙對炎帝欠了欠身,立馬追了上去。炎帝更是氣得一揮手打翻了燭臺,落下的火星正巧點燃了案几上的一封紙鳶,火光隱約之間,可見“上青玉書”“魔祁王”“蚩尤寨”幾個零碎的詞語。猶是他人有意的通風報信。灼熱的蠟油在炎帝手上結成了蠟,他都毫無知覺。這點熱度,怎比得上他的怒火中燒?
“魔祁王已經跑了!你們在這裡自相殘殺,有意義嗎?”元冥擋下了貳負的一招。
“自相殘殺?我們分明就是敵我廝殺!”貳負伸展着鋒銳的十指。
后土也激昂着將自身所學施展得淋漓盡致,“這一戰,誰輸了就徹底放棄尋找上青玉書!”
“我怕你?”貳負說着又是一擊。
元冥見冷勸也起不了作用,也就只得放開手混戰起來。至少誰輸了就徹底放棄上青玉書,也能爲自己減少勁敵!
“就在前面了。”依謠站在春木背上上蹦下跳地指着。
句龍蹙眉,催促了春木幾句。
待他們在春木的帶領下趕到衆人上方時,他們這纔看清了扭打在一起的是元冥、后土和貳負。依謠不禁詫異,這到底是發生了何事?
句龍還在依謠恍惚時,就出手分開了三人。后土和元冥擡頭一看,句龍渾身的肅然之氣已經鎮壓住了他們的衝勁兒。唯有貳負趁機將五指穿透元冥的右胸,依謠倒吸一口冷氣,就要衝上前去,句龍身手快就拉住了依謠,反而自己一躍而去,和貳負僵持不下。
依謠馭着春木和后土一起慢慢向元冥靠去。幾乎同時,天邊又飛來了精衛和哀蒼。
“元冥?元冥?”精衛緊趕慢趕地衝到了元冥面前,緊緊抱住了他。
依謠很是識趣地拉住了后土,輕輕說道:“有精衛姐姐在就行了。”
后土看清來人後,趕忙向依謠、精衛和哀蒼匆匆行了一個禮,就奔向句龍和貳負糾結在了一塊。
“你、你們也來了……”元冥吐出了一口殷紅。
“你不要說話了……”精衛手忙腳亂了起來。
依謠趕忙輕柔說道:“姐姐,還是讓我看看元冥大哥吧!”
精衛恍然大悟,似乎才意識到除了元冥外還有別人一般。哀蒼看着依謠和精衛這邊自己也插不上手,叮囑了幾句後,也加入了句龍和后土的陣營。
“魔祁王都跑了,你們還有心思和我鬥!”貳負寡不敵衆,句龍招招致命,他躲得只是僥倖。
“上青玉書不及我們兄弟的命重要!”句龍說着就是灌滿靈力的一掌推倒了貳負,哀蒼緊跟着一腳踹在了貳負的胸膛,令他動彈不得。可是心比天高的貳負頗爲不甘心,他伸長了雙臂,繞過哀蒼身後就要把十指刺進去。一切只是眨眼間的事情,哀蒼還未來及反應,句龍就已經從手心滋生出兩根結實的樹蔓死死拽住了貳負的手臂。在貳負用手指隔斷樹蔓之前,哀蒼又是一腳帶着靈力跺在了貳負的胸口,疼得貳負是四肢無力,軟綿綿地卻還在咬牙切齒。
哀蒼收回了腳,退後站在了句龍身側。后土衝上去就拽起貳負,利用句龍撒手的樹蔓就把他反綁了起來。
“給我老實點!”后土鉗制着貳負。
“小子打不贏我,只會叫幫手!有本事我們再公平的一決勝負!”貳負掙扎着。
“小子我不笨!我纔不會讓你跑呢!”
“接下來你的意思是?”哀蒼看向句龍。
句龍只是淡淡地說道:“交給北國吧!畢竟他是血屠北國萬人的罪魁禍首!”
“北國被血洗了?”哀蒼倒吸一口冷氣。
“是檮杌書信於我,我才知道的。”
哀蒼復又神色凝重,看來唯有上青玉書才能保全神農了!他心中想法一起,馭鳥轉身匆忙就走。句龍和后土擡眸追隨而去,卻也只捕捉到哀蒼的一句:“我去追魔祁王!”
句龍看了眼依謠和精衛,就轉身向後土嘀咕着:“你先把貳負押回北國。”
“上青玉書?”
“還有我在。”
“是!屬下領命!”
“后土……”句龍忽然喚住了已經走了幾步遠的后土,“他不老實,警惕點!”
后土瞅了貳負一眼,默默點了點頭。
句龍望着后土完全飛出了自己的視線後,才意識到精衛悲涼的哭嚎。
“你說危險是什麼意思?連你高陽依謠都救不了嗎?”精衛抱着已經昏死過去的元冥,迫切渴望地望着依謠,似乎依謠剛纔只是打個噴嚏,自己聽錯了。
句龍也是怔怔地看着依謠,“元將軍……他……”
“那人的手指太鋒利了!元冥的整個胸腔都被穿透了,若不是那人出手時有所幹擾,我估計他會直擊元冥大哥的心臟……”依謠說着也埋下了頭去,攥緊了元冥的手。
“不可能!不可能!”精衛瘋狂地搖着頭,“我不信你說的!句龍……句龍,你說……你和剛纔那人交過手,你說,以元冥的能耐會……”精衛抽泣着吞沒了自己的話。
句龍望了一眼癱軟在精衛懷裡,鮮血直淋的元冥,搖了搖頭。
精衛近乎嚎啕大哭地嚷着:“我不信你們的話!你們都是騙子!你們就是想袖手旁觀……你們就是想眼睜睜地看着他死!不行!我不能讓他就這樣死去……我還有好多話沒有給他講,還有好多地方沒有帶他去……他不能就這樣死去!不能這樣子丟下我!神族不是有大把大把的時間嗎?難道我花上一生的光陰,都不能讓他慢慢愛上我?爲何,爲何就連我這樣小小的願望都實現不了?我退讓,我隱忍,我等待,他終有一天會看見我的美,我的好,我的心意,爲何眼下一切都付諸東流了?我的等待和付出,只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嗎?”
精衛瞪着空洞的雙眼直勾勾地望着依謠。依謠沒有擡頭,像是做錯事的孩子被訓斥一般。倒是一旁的句龍不經意地,輕輕顫抖着…… 正文 第七十五章 只願君能再回生 使我思君朝與暮
更新時間:2012-4-17 9:22:11 本章字數:3306
萬籟俱寂的星空,飛鳥的翅膀還在空中“簌簌”撲打着。句龍立在春木的背上,雙拳緊握,嘴脣毫無血色的泛着烏白;依謠跪坐在精衛的瞿如鳥上,低着頭,秀亮的長髮擋在臉頰兩側,雙肩微微顫抖;精衛在元冥的飛鳥上抱着元冥,一刻也沒有鬆過手,生怕自己一鬆他就會灰飛煙滅,隨風而逝一般。
他沒有死!
他不會死的!
精衛抱着元冥的手臂已經開始顫慄,心中依舊堅信着元冥絕不會死!
“我只能有辦法將元冥大哥的生命延長一日,天亮後,他就會醒來……”依謠微微擡起了頭,“姐姐、姐姐有什麼話,還是、還是早些和他說明吧!不要爲自己留下一絲一毫的遺憾……”
“真的?你盡了全力也只能這樣嗎?”
“姐姐……我……我再高的醫術,也力不從心……”
“你還在騙我……”精衛搖着頭,“我不信你!我要帶他去找我父王!對!找父王!”
精衛說罷就要扶着元冥站起來,句龍和依謠趕忙就過去幫忙,沒想到精衛卻一掌打開了他們。“你們少在這假惺惺了!”精衛含着淚水,一個人強撐着拖着元冥就往瞿如鳥走來。依謠趕忙讓開,跳到了春木的背上。
句龍深情地望着依謠,摟過了她的腰際。依謠也啜泣着,緊緊依偎在句龍的懷裡,淚眼婆娑地望着精衛舉步艱難地終於在瞿如鳥背上安頓好了元冥。
依謠囁嚅着嘴脣,好似在醞釀說些什麼,可是終究沒有吐出隻言片語來。
精衛沒有再說話就揚長而去。星空被瞿如鳥的鳥翼劃開了兩道完美的軌跡,兩條平行線就在瞿如鳥上交集,一個是精衛,一個是元冥……
“想不到在戰場上面對死亡也不恐懼的精衛姐姐,眼下也會如此心慌意亂,六神無主。女人陷入愛河真的是無法自拔,不可理喻……精衛姐姐只是強撐自己不要去相信這個事實……我,是不是錯了?”依謠在句龍的懷裡看着瞿如鳥也化作了天上一顆耀眼的星星。
只是句龍沒有說話,依謠詫異地擡眸看着他,卻也看不出他絲毫的神色來。只是腰間句龍的那雙厚實溫暖的手,更加抱緊了她。
依謠收回了眸子,眺望着遠方,靜謐地,誰也沒有再說話。
那一刻,浩瀚璀璨的天地間猶如只剩下了他們兩人。懸浮在空中,感受着夏風習習。單薄的夏衣肆意翻飛,遮掩着一個俊朗挺拔的身姿。他懷裡嬌羞女子的倩影,從背影打望過去,幾乎可以忽略不見了,男子的身軀極盡全力地呵護着她。若有人看去,定會認爲這是一對世間最完美的神仙眷侶。
依謠不可避免地又想起了將來,腦海裡面的藍圖又開始了勾勒。沒有爭奪,沒有戰爭,四國之間與黃帝能和睦相處,自己就可以和句龍雙宿雙飛,擁有一對兒女承歡膝下。閒來無事還可以走親訪友,再也沒有顧慮和隔閡……似乎沉浸在幸福甜蜜裡面的女子,總是會浮想自己和那人未來即將擁有的日子。即便有時是天馬行空,她們也不會覺得無法實現,只要有心上人永遠愛着她。那便是世間最強大的力量。
有時候這般的力量足以令人起死回生……
“依謠。”半晌後,句龍終於開口了,“我們不回去了。”
“什麼?”
“精衛說的很對。我原本以爲神族有大把大把的生命,讓我們將來慢慢去彌補眼下分開的日子。可是我到現在終於明白了,時間就是一去不返的江水,它不會倒退,也不會重來,一旦我們錯過了,浪費了,是一輩子也無法彌補的!我已經錯過很多時間了……每次在你和華胥之間做選擇的時候,我總是找着藉口選擇了華胥。我以爲我能追回這段時間,其實我錯了,是大錯特錯!機會終究會隨着時間的長流,永遠與我揮手告別……而你,也會離開我的……”
“傻話!我怎麼會離開你呢?”依謠紅暈着臉頰低下了頭去。
“我怕!我說不出來的患得患失……我們之間總是有無形的手,讓我們越走越遠一般。”
依謠頷首未語,心中卻是浮現出了西江邊上那個唱曲兒老先生的臉來。
“我不想追悔莫及!所以,依謠……”句龍扶着依謠的雙肩,直視着她,“讓我選擇瘋狂一次吧!就讓我肆意的愛你一回吧!我不要回華胥了,你也不要回北國,我們誰也不要再管上青玉書……從此後,你只有我,我只有你,讓我們瘋瘋狂狂,瀟瀟灑灑地放手去爲我們自己爭一次吧!”
“句龍……”依謠一時間語塞起來,支支吾吾不知說何好。
“我們的日子總是聚少離多,我們的回憶也只有在西江那段美好的日子……就算是爲了讓我們年老後,滿頭白髮之時還能爲兒孫津津樂道我們的往事,答應我吧……揹負了那麼多,我感覺到從未有過的累……有時候,我都不知道什麼樣子纔是我句龍真實的面目了……答應我,就陪我瘋狂這一次,好嗎?”
依謠望着句龍含情脈脈的眸子,被這對黝黑深邃的雙眸深深吸引了進去。句龍的迫切,他身上的溫暖,還有她自己心中的悸動,她找不到藉口拒絕自己,拒絕他。身子骨裡天生的冒險與大無畏的血液,又開始奔騰咆哮了起來。
依謠笑着扭過了臉去,輕輕地點了點頭。
“太好了!”句龍興奮的就像願望得以實現的小孩子,一把就拽過依謠,死死抱着不撒手。依謠紅着臉,雙手環抱着句龍的腰,再次貪婪地,肆無忌憚地吮吸着句龍獨有的大地之春的氣息。她像是壓抑自己心中那股嗜血之慾一般,一直以來壓抑着自己對句龍的思念和對他身上氣息的渴望,她怕到時候自己會更加難分難捨,欲罷不能。眼下,她終於放開自己了,就盡情地讓這顆心全心全意愛着句龍,戀着句龍,想着句龍,再也不怕那雙會拆開他們的無形之手了……
只要一次,一次就好,能完全毫無保留的相愛。
依謠笑着閉上了雙眼。
燭陰帶着魔祁王連夜回到了鐘山,阿九撲着翅膀落在了燭陰的身旁,衝着正把魔祁王丟進鐘山沼澤的陌生“女子”嗚嗚咽嚥着。那人只是笑,卻一揮手就輕而易舉地把魔祁王扔進了沼澤裡。然後自顧自地衝着烏黑的沼澤照着影子,水面渾渾噩噩的,也不知道這人看出了什麼,一個人眉開眼笑着。
此人尋了根結實的粗樹根,然後鋪上手絹席地而坐,對着燭陰揮了揮手,“你們先回去吧!琅琊這裡有奴家守着,不會有事的。”
燭陰眯着閃着熒光的雙眼,望了一眼就展翅而去了。阿九卻是堅定不移地守在沼澤邊上,聚精會神地瞪着漸漸被螢火蟲堆滿的水面。那人也沒有管它,只是闔上眼,雙手抱肩,淺睡了起來。
不過一炷香時間,就聽見阿九興奮地拍着翅膀。那人半睜着眼,半閉着眼瞅着溼漉漉的琅琊,撲哧一笑,“瞧你這樣子……”
琅琊脫下了面具和外套,用巫術升起了冥火取暖之用。一面打量着那個人說着:“一個晚上你被人連着兩次扔進水裡,你去試試!”
“免了吧!奴家這花容玉貌的受不得那骯髒的水……你要不要去洗洗,沼澤的味道難聞死了!”那人說着就捂住了口鼻。
“你男扮女裝久了,是否已經忘記自己的身份了?”琅琊疑惑地看向那人,“你怎會突然出現?”
那人一邊用寬大的袖子扇着,一邊說道:“奴家堂堂妖族首領猰(ya四)貐(yu三)連這點本事都沒有嗎?別忘了燭陰可是我們妖族之物,我們之間的聯繫方式你自然不懂。這次若不是它感應到你的危機通知奴家,估計你早就遠離這個美好的世界了……”
“這個動盪不安的局勢,也就只有你才能說出美好二字來!”琅琊有意挖苦。
“不想和你計較。”猰(ya四)貐(yu三)指了指阿九,“它脖子上掛着藥,剛好可以治你的外傷……要不要奴家幫你上藥啊?”琅琊回瞪着猰貐迫不及待的雙眼,冷冷兩個字“不用”甩在了猰(ya四)貐(yu三)的臉上。猰貐(yu三)倒是毫不在意,望着琅琊起身解開了阿九脖子上的藥袋,厚臉皮地問着:“不知道這誰家的姑娘如此有閒情逸致,爲奴家的琅琊兄採藥配藥啊?”
琅琊望着藥袋發了會呆,然後倒出藥材後就把藥袋緊緊地揣回了懷裡,並未理睬猰(ya四)貐(yu三)。心中只是悲涼着可救依謠的百家木也丟了。
猰(ya四)貐(yu三)只得另尋着話題:“鐘山果然是極適合你的。那麼重的傷,你泡上一會兒就可以生龍活虎了。你體內的毒,奴家已經給你服了妖族的藥,假以時日,定能全解。你可不比焦慮。”
“你覺得我像是怕死的樣子嗎?”
“奴家是怕你的上青玉書!”猰貐理了理自己頭上的流蘇簪子。
“他們在我手裡是找不到的……”
猰(ya四)貐(yu三)忽然正襟危坐了起來,滿臉嚴肅:“難不成你已經給他了?”
“嗯。只有他才配的上擁有上青玉書!” 正文 第七十六章 世間最遙遠的距離
更新時間:2012-4-17 9:22:12 本章字數:3461
“父王!父王!”
炎帝還在寢殿內側,就聽見了精衛在殿外的疾呼聲。炎帝站起身來,心中一涼,莫不是哀蒼是什麼事了吧!警告他們別去,是黃帝的詭計,他們偏要逞強!炎帝着急着還沒有走幾步遠,竟聽見了精衛撞開門的聲音,轉眼間就看着精衛揹着一個人,一瘸一拐地衝到了炎帝面前。
“父王!你一定要救救他啊!”精衛掛着兩條還未乾去的淚痕向炎帝撲來。
炎帝趕忙就扶住了精衛和元冥,“快!把他放我牀上去……”
一番折騰後,元冥終於平穩地躺在了炎帝的榻上,炎帝一邊把着脈,一邊看着進進出出的侍女替精衛梳洗着。
“怎麼樣?還有救嗎?”精衛着急地衝到了元冥身旁,一旁還在爲她梳洗的丫鬟邊趕着精衛的步子,邊替精衛梳着頭。精衛有些不耐煩地躲着那些丫鬟的手,“依謠妹妹說她無能爲力,說她只能延長元冥一日的壽命……父王,求求你救救他吧!他不能死!我不能這樣讓他不明不白的死去,我、我還沒有來及說愛他!父王……”
炎帝擡起不解地眸子又再三替元冥切着脈,“依謠真是這樣說的?”
“是啊!”
炎帝看着心有不甘的精衛,內心竟淺淺笑了起來。他復又看向元冥的臉頰,擡了擡元冥的眼皮,搖着頭,無奈地看向了精衛。精衛十分不解,更準確是她不想理解,她掩耳盜鈴的自欺欺人罷了。
“父王……父王……”精衛拽着炎帝站起身來的衣袖,跪在了炎帝面前,“我不要你就這樣放棄他!你能救他的!父王,您可是神農氏啊!世間之病,世間之傷,絕對是難不住你的!父王……您再試試!您再試試啊!”
炎帝嘆了口氣,扶起了精衛,“不是我不救,是我無能爲力!元冥傷得太深了,我縱使有天大的本事,也沒有辦法和生命的自然力量向抗衡啊!精衛……我盡力了……”
“不!父王,你怎能和依謠妹妹說一樣的話呢?我不信!您能救的!您一定能救的!”
“若我能救,我爲何不救?你可是我的寶貝女兒啊!能讓你安心,我爲何還要令你傷心呢?”炎帝拍了拍精衛的手背,“有時候,外表的堅強其實就是紙老虎,一捅就破,只有內心的勇敢,內心的勇於面對,纔是真正的堅強!精衛,你在我心中一直都是後者……”
“那是遇到他之前的精衛……”精衛從炎帝的手裡抽出了手來,慢慢地走到元冥身旁,輕輕地牽着他的手,“自從遇見他之後,我就完全變了。我的喜怒哀懼再也不是我一個人的了。我會爲他來找我而喜,會爲他爽約而怒,會爲他中意別人而哀,更會爲他離去而懼……認識他之後,我第一次覺得自卑,覺得自己根本配不上他!好多次,在他面前我都擡不起頭來。爲了給他留下深刻的印象,在他面前我極盡完美的追求着一切……”精衛說着說着,鼻子一酸,眼淚潸然而下,“可是……我追求的所有完美,現在全部都化作了遺憾!完美,真的是譏諷!我甚至都沒有開口表白,從一開始就根本沒有完美!我早點說的話,或許一切就不一樣了……”
炎帝等了精衛很久,精衛卻只是呆呆地望着元冥未再多說一個字。半晌兒,炎帝無可奈何地說道:“依謠給了你一條的時間來彌補,難道你還要這樣自怨自艾嗎?子時已過,已是新的開始……”
炎帝徐徐迴避而去,輕輕闔上了門。
檮杌有了前車之鑑,在他離開北國之前就親自爲北國加強了戒備。多了幾重機關和陣法,也加派了夜間巡邏的侍衛,於是待檮杌趕回北國之時,一切都還安好。除了……
“不好意思……我、我不是故意的……”婭桑唯唯諾諾地後退着。
檮杌低頭看了看跌落在自己鞋上的殘花,還有一旁滾落開來的竹籃子,皺着眉,心裡思量着她爲何如此晚了還不歇息,但是嘴上卻一個字也不敢說。
婭桑試探着又開了口:“請問……還有人在嗎?”
檮杌趕忙四下打望,自己又不能說話,若沒人看見就裝作自己不在了,慢慢尾隨送婭桑回去好了。檮杌注意剛定,婭桑卻伸着手就朝前方摸索而來,檮杌一個回頭正撞上婭桑的指尖,兩人紛紛一驚都朝後退了幾步。檮杌是心虛,盲人的聽覺和觸覺極其靈敏,若是被婭桑發現了……檮杌膽戰心驚地望着婭桑,心中七上八下,把釉湮咒罵了好幾遍。婭桑則是怕自己做錯了事,失了禮節,內心惴惴不安。
“對不起……我、我以爲你已經走了……”婭桑低着頭。
什麼都看不見的她,現在一定很惶恐吧!檮杌心中一想,立馬招收示意剛剛經過的一個巡邏士兵過來,在他耳邊嘀嘀咕咕一陣後,就聽見那個士兵對着婭桑說道:“大殿下問你,爲何夜已深,還不歇息?”
婭桑一聽自己剛剛冒犯的人竟是高陽大殿下,立馬行禮作揖道:“我無意冒犯,還望大殿下切莫怪罪!”
“大殿下讓你起來。他並沒有怪你,只是不解你爲何深夜還在摘花?”
“這些是曇花。只會在夜間綻放,且轉瞬即逝,所以,我只有等着時間來採……”
“大殿下問,採曇花有何用?”
“這個……這個,只是我的個人愛好……”婭桑吞吞吐吐起來。
一旁的檮杌見狀,也並未繼續深究下去,只是緩緩拾起殘花放入竹籃中,再通過士兵之口說道:“花已經碎了,要扔掉嗎?”
誰知婭桑突然很緊張起來,手臂亂揮着,“不要不要!它在哪裡?”
檮杌遞給了婭桑,婭桑慢慢摸着籃子的手提漸漸安下心來,“曇花不宜找,就算碎了還可以用的!”
“大殿下問現在是否需要送你回去?”
婭桑抱緊了竹籃,頗爲尷尬道:“其實……其實我也不想麻煩大殿下,只是、只是我在這裡摸索了大半個時辰也沒有找到路回去……”
檮杌不自覺地裂開了嘴角笑着,示意士兵上前去領着婭桑在前面走着,自己則漫步在後面跟着,直到看着婭桑回到了房間,吹滅了蠟燭,自己一個人才慢悠悠地晃了出來,走到了大殿的正道上。卻正巧碰上幾個士兵陪着后土等在一側。
“見過大殿下!”后土押着貳負一起,行了一個禮。
檮杌看了看被五花大綁的貳負,示意后土起身,“后土將軍深夜來訪,不知是有何事?魔祁王可是有下落了?”
“回大殿下,魔祁王的蹤跡依舊沒有音訊。在下是奉了句龍陛下之命,特來把這個始作俑者給北國獻上!只因侍衛說顓頊陛下雲遊在外,在下就只得在這裡等着大殿下回來。”
“小子!別以爲是你有本事!若不是句龍封住我的靈力,我還不折騰你一路……你少在這裡囉囉嗦嗦一堆廢話!”貳負扭曲着身子,雙眼冒着火花。
檮杌立馬抱拳相言:“檮杌感謝句龍陛下和后土將軍對北國的支持!后土將軍一路押送,我這就命人爲將軍備些好菜好酒……”
“大殿下不用客氣!殿下和句龍陛下的交情,在下一直都是牢記於心,這件事不過是舉手之勞,兄弟情義,還望殿下不要誤解。”
“后土將軍既然把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檮杌也坦誠相言,不論句龍是曾經的小痞子,還是如今高高在上的華胥國國主,在我和他之間只有兄弟義氣,絕無國事牽絆!”
后土笑了笑,點着頭就把貳負扔到了檮杌面前。貳負手腳皆被束縛,根本站不穩,踉蹌着就硬邦邦地癱倒在了檮杌腳跟前。與此同時,窮蟬和離朱、象罔忽然氣勢凌人地走了過來。
“后土將軍,爲何不把人交給我呢?”窮蟬笑裡藏刀地帶着人站在了檮杌和后土的面前。
“窮蟬!”檮杌低吼了一聲,“后土將軍是我們的客人!”
“我看只是你高陽檮杌一人的客人吧?”窮蟬繼續咄咄逼人着。
后土很識趣地對窮蟬行着禮,“在下已經完成句龍陛下的使命,眼下還得回去覆命。先告辭了……”
“后土將軍這可是大功一件呢!怎能如此輕易離去呢?”說話者竟是象罔,檮杌冷眼瞪了窮蟬一眼,窮蟬卻是毫不顧忌,大模大樣地直視檮杌雙眼,像是在挑釁。
“畢竟在下不是北國之人,北國之事在下也是聽句龍陛下使喚,二位將軍不也不是北國之人嗎?”后土不卑不亢地回敬着,回眸詢問着看向檮杌,檮杌點頭微笑地示意后土退下。
窮蟬又忽然插言道:“我找人送你吧!畢竟你不是北國之人,對這裡不熟。”
“不用如此麻煩。既然黃帝陛下的兩位將軍能進能出,在下也沒有問題。”
窮蟬讓出了一條路,口中卻依舊不依不饒:“句龍陛下怎能和黃帝陛下相提並論呢?正如后土將軍怎能和離朱、象罔將軍相提並論呢?”
“窮蟬!”檮杌怒斥一聲。
后土攥緊了雙手,強忍着怒火,頭也不回地就走了。
檮杌還未來及訓話,窮蟬就走到貳負面前,解開了藤蔓,扶着貳負站了起來。
“你瘋了?”檮杌詫異地望着窮蟬,那可是殺了我們北國近萬人的兇手啊!
“大殿下,黃帝陛下有命,讓我們將貳負押赴崑崙殿!黃帝陛下將親自主審貳負!”象罔道。
檮杌看着解開了束縛的貳負,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恨不得上去打碎他的牙骨!奈何這是黃帝之命,他只得眼睜睜看着離朱和象罔帶着貳負遠去。究竟回去是主審,還是獎賞,他心中還是有定數的! 正文 第七十七章 願君執三生筆墨 繪我三世傾顏
更新時間:2012-4-17 9:22:12 本章字數:3393
一抹曙光透過炎帝寢殿的紗窗,灑下了朦朧的一層金紅。精衛握着元冥的手,坐在牀沿邊,趴在元冥的胸膛上勉強過了一夜。元冥微微眯開眼睛,一條縫地隱約看見精衛慵懶的髮髻衝着自己,一旁凌亂的髮絲也隨意垂落下來。
元冥想動一下,可是看着精衛熟睡的樣子,又只得強忍着。只是微微向左側偏了偏頭,看着被陽光暈染成金紅的紗窗,默默發着呆。想着昨夜與貳負一戰,實在記不清自己怎會中了貳負的招。明明是勸架的。早知如此應該直奔魔祁王而去,何必插手管這檔子閒事!尋找上青玉書,眼下是難上加難了!可惡!回去如何向大殿下和顓頊陛下交待啊!
元冥想着不甘心,胸膛微微劇烈起伏着,敏感的精衛像是被電擊一般,立馬醒了過來。一雙佈滿紅血絲,掛着重重眼袋的睡眼直直看着元冥,元冥頗爲一愣,精衛這是怎麼了?
“你醒了!”精衛歡快地說着,可是瞬間內心的一股涼意就爬了上來,提醒着她眼前這個人只有最後一天的壽命。
元冥捕捉到精衛忽然黯淡下去的眼光,忙問道:“怎麼了嗎?”
精衛搖了搖頭,“我命人給你做些吃的來。你再休息休息,我……我去梳洗一下……”
精衛一說完,就飛快地、逃也似地跑了出去。眼眶裡面全是強忍住的淚水在翻滾,若這是他們相處的最後一天,她就要以最完美最高貴的姿態呈現在他面前。一點瑕疵都不能有!
元冥怔怔地望着精衛一閃而逝的背影,心中頗爲納悶。口中呢喃着:“這個大大咧咧的精衛,何時也變得如此了?”
精衛一口氣跑回了自己的寢殿,反手扣住了門。內心的恐懼與眷念終於以眼淚的形式奔涌而出,猶如決堤的山洪。殿中無人,她不需要再戴着堅強的面具,不需要再做神農英勇無畏的大將軍。她撕心裂肺地哭着,身子軟綿綿地順着門就癱坐到了地上。她蜷曲着身子,緊緊抱住自己的雙膝,將自己淚流滿面的臉深深藏了進去。
大多時候,她已經忘記了自己只是一個平凡的女人,忘記了自己還有哭泣與心痛的感覺。她被捧得太高,她被寄望得太多,那些人的歡笑和言語慢慢爲她編織了一件盔甲,她不知不覺中以爲自己就是那件盔甲,刀槍不入,百毒不侵。
她是神農國的將軍。容不得半點脆弱。
直到遇見了元冥,她才知道她依舊是凡胎一具,刀槍可傷,百毒可侵,甚至只是一個眼神,一個笑容,一個不經意的字眼兒,她就會被傷得片體鱗傷!
她亦是神農國的王姬。是個需要愛呵護的女人。
在愛的大海里,她不怕痛,她只怕連以友誼的名號去愛他都成爲了不可能!
“元冥……”精衛抽泣地道,“元冥!”
“精衛?你在裡面嗎?”門外忽然傳來了元冥的聲音。
精衛擡起頭來被唬了一跳,不是讓他好好休息嗎?她趕忙轉身起來就要去開門,忽而想到自己一片邋遢的樣子。又折回去,在水盆裡面利落地將就着冷水簡單洗了洗臉。
門外響起了更加急促的敲門聲。
精衛急急忙忙跑到梳妝檯前,卻不小心碰翻了一旁的首飾盒,哐啷的落地聲驚得元冥以爲精衛出了意外,就直接破門而入,卻看見精衛正手忙腳亂地拾着地上的金簪銀釵。
精衛擡起雙眸,臉頰緋紅,趕忙又低頭更加匆忙地收拾着。元冥在原地一愣,就過來幫着精衛撿着東西,一面還笑嘻嘻地打趣着她:“原來你也有這些女孩子家的東西,怎麼平時很少看見你用呢?”
精衛瞪了元冥一眼,這哪裡像是瀕死之人啊?還剩最後一根簪子在地上,兩人卻同時伸手去撿,元冥的手完全覆蓋上了精衛的手背。她立馬小鹿亂撞,嗖得一下就抽回了手,元冥並未看出精衛的異樣,只是溫和地將簪子撿了起來,合着手裡一堆的首飾遞給精衛。
精衛嘟着嘴,一把就抓過元冥遞來的首飾亂七八糟地就堆放進盒子裡。元冥只顧笑,凝視着精衛,並未言語。精衛卻是被他看得紅到了耳朵根子,於是她趕忙掩飾住自己的內心,不耐煩地衝元冥說道:“你先出去,我要梳洗梳洗。”
“你慢慢收拾,我就在這等你。”
精衛無可奈何地看着元冥,他確實沒有任何要離開的意思,於是她只得淡淡迴轉身,對着鸞鏡戰戰兢兢地梳妝了起來。奈何精衛本就不擅長女子的描眉、梳頭,平時要麼素顏簡潔地就穿上戰袍,要麼就是丫鬟服侍,眼下精衛看着元冥映在鸞鏡裡的身影,更加緊張,握着梳子的手都在顫抖,試了幾次都沒有辦法挽出一個飛雲髻。
“我幫你吧!”元冥溫柔地說着,就走了過來。
精衛趕忙衝着元冥擺着手說:“不用……不用……我……”
話還未說完,元冥就已經搶過精衛手中的木梳,扳過精衛的身子,對着她的長髮極其溫柔地撫摸了起來。口中還說道:“以前依謠小時候,我經常替她挽髮髻……你和她一樣笨手笨腳的……”
精衛聽到依謠的名字,立馬就僵硬地直挺坐着。任由元冥靈活的手指在自己的髮絲間來回穿梭着,心中沉悶地想着是否此時的元冥正在編織他和依謠曾經美好的往事呢?也不知道他平時會怎樣回憶自己?算了,會不會想自己,都是個疑問……精衛嘆了口氣,用手指絞着衣角。
“你看看,喜不喜歡?”元冥放下手中的木梳,溫潤如玉地望着精衛。
臉紅的她顧不上看,就拼命點着頭。他做什麼都好看!
精衛翻開胭脂和眉筆,就要開始上妝。可是心裡裝着一旁的元冥,精衛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畫什麼。一會兒粗,一會兒細,時兒濃,時兒淡,不知道的還以爲她是在往自己臉上畫水墨畫呢!
元冥又看不下去了,什麼都沒說,就奪過她手中的眉筆,輕輕地順着精衛的眉骨就畫了起來。此時的精衛真想挖個地洞把自己的臉埋進去,怎麼剛剛還在說要完美,現在就如此醜態百出?
女爲悅己者容,可從未聽說過悅己者替女容啊!精衛尷尬着打開了元冥的手,元冥倒也毫不介意,只是對精衛笑道:“看看,怎麼樣?”
精衛瞪了鏡中的自己一眼,自言自語嘟嚷着:“肯定也是在依謠臉上畫過的。”
“不喜歡嗎?”元冥看着精衛微蹙的眉尖,只當是她嫌棄自己的手藝。
“沒有,很好!”精衛莞爾一笑,看着鏡中的自己她都覺得陌生。黛眉依依,柔柳風韻中不失峨峰英氣;雙頰淡紅胭脂,勝似沾霧滴水桃蕊;一旁傾斜的髮髻,襯着她的臉嬌小可人。一根點有青玉的白色玉簪,簡單大方,呼應着精衛開朗豪爽的性情。
元冥,是否以前每天都替依謠描眉梳頭呢?精衛望着鏡中元冥的影子發起了呆來。忽而又想到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替自己梳妝打扮,不由得心尖一顫,鼻頭一酸,眼淚又開始在眼眶蓄積起來。她趕忙轉移了視線,無聲嚥下自己的淚水。既然明知是最後一次,自己何必還在這裡悲天怨人?
十二個時辰,能和他說多少句話?做多少件事?
精衛轉過身來看着元冥,“昨夜你受了重傷,今日感覺如何?”
“感覺很好。我也很納悶,原本我以爲自己無法下牀,可沒想到居然還能走到你寢殿外面。我用靈力試了試,全身上下竟然沒有一處不舒服!活動自如,靈力充沛,我在想或許正是炎帝的靈丹妙藥救了我吧?”元冥帶着疑問和謝意的眼神看着精衛。
精衛眼神倉促一閃,又很快就回歸了平靜。心中已是知道這是依謠昨夜用藥延長一日壽命的效果,可是她不敢告訴元冥真相,只得含笑點着頭。
元冥也並未起疑,畢竟炎帝神農氏可是威名在外。於是他擡頭從精衛房間的茜窗眺望出去,輕輕說道:“時候不早了,我該回北國了!上青玉書的事,我得急着向大殿下回報!”
“不!”精衛忽然站了起來,擲地有聲。
元冥先是一愣,後又一笑,“等這陣子忙完了,我再來找你。”
“不!你現在還不能走!”精衛緊張的侷促,“我……我、我還有事兒,要、要給你說……”
元冥立馬一本正經地望着精衛,“何事?很嚴重嗎?”
“是!很嚴重!”
“究竟是何事?我剛剛看你就不對頭,是有什麼人纏上你了嗎?還是說黃帝對你們……”
“不是!這些事我精衛不怕!不就是打一場仗,就能解決的嗎?”精衛不屑地說着,“我、我要說的,是、是比上戰場更困難,更危險,我精衛更畏懼的事情……”
元冥頷首未語,思索着他所認識的精衛天不怕地不怕,從未在他面前表現出一絲畏懼和恐慌,可是眼下又看着精衛魂不守舍的樣子,確實是出了大事無疑,可又能有何大事呢?元冥忽然想到上次在無界洞精衛也是一副被打垮的樣子,當時是哀蒼奄奄一息,莫不是,莫不是……
“莫不是哀蒼殿下自無界洞後,就……”
“我們去海邊吧!到了那裡,我自然就會告訴你!”精衛脫口而出,雖說也有被自己嚇住,但是下定了決心後,忽然覺得鬆了一口氣,剛纔的不安與忐忑也隨風而逝,身體好像也能自在活動了。她炯炯有神地凝望着元冥,一刻也不願意離開…… 正文 第七十八章 情字長 蜿蜒紋路在手掌
更新時間:2012-4-17 9:22:12 本章字數:3289
驚濤巨浪重砸礁石,碎成千堆雪,點在精衛白皙紅潤的臉頰上,更似出水芙蓉,嬌豔欲滴。她沉默不語,元冥也只是靜靜地陪她站在礁石之上。除了海聲,就是浪聲,就算是這般響徹的聲音,精衛依舊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每一下都是對元冥的不捨,每一下都是對自己這份愛戀的惋惜,每一下更是對自己表露心跡的鼓勵……
“我……”
“你……”
精衛擡起頭看着元冥俯視她的笑臉,剛準備好的勇氣立馬就煙消雲散了,只得低下頭來,嘟嘟嚷嚷着:“你先說吧!”
“我只是很好奇。從來都沒有精衛怕的,只有怕精衛的,今日究竟是何事讓你如此難以啓齒?還記得當年我們同追捕蒙氏女的時候,你爽朗大氣,不拘小節的氣度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以至於我很迷戀和你一起的日子……”
“迷戀?”精衛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他的迷戀會是和自己的迷戀一樣的嗎?
“嗯,是一種迫切想靠近你,想和你談天說地,想和你暢飲幾日幾夜的感覺。”
精衛低頭不語,努力掩飾着自己的心花怒放。
“甚至你是唯一一個知道我愛慕依謠的人……你也是唯一一個在我失去依謠的日子裡陪我借酒消愁,陪我排憂解難的人。有時候,發現其實我挺依賴你的……”
精衛不敢看向元冥,臉上已經因爲他灼熱的目光越發滾燙起來。她忽然記起依謠在無界洞裡所說或許元冥早就心屬於她,而只是精衛和元冥兩人都不曾察覺。真的,是這樣嗎?精衛抱着心中的期待,越發期盼元冥繼續說下去。
“在你身上,我看見了自己的影子,看見了我所向往的一種態度。爽朗不羈,敢作敢爲,勇往直前,不卑不亢,或許正是我們兩個之間這種相似的感覺,讓我覺得和你一起的時候,倍感親切。就像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妹妹。”
“妹妹?”精衛猛地擡頭,對上了元冥直視的雙眸。
“我擅自做主認你做妹妹,你不會生氣吧?”元冥溫潤地笑語着。
“我……我……”
“我知道你是炎帝的血脈,你們都是神族中高高在上的王姬和殿下,或許不削與我們這些神族中下等的神將稱兄道弟吧?”元冥的雙眼微微黯淡了下去,他最怕的就是門第隔閡,故而一直遲遲不敢告訴精衛自己心中的想法,就怕精衛會拒絕他。
精衛怎會是這番意思呢?她復又低下了頭去,輕聲細語着:“你協助顓頊陛下統治北國,深受百姓愛戴。戰功顯赫,禮賢下士,士兵都願意替你出生入死,這般的忠肝義膽,豈是我精衛能比擬的!我沒有瞧不起你,沒有覺得你只是下等的神將,在我心中你一直都是無可攀比的高山,無法越過的汪洋,是我一輩子也無法追求的太陽。”
元冥只是笑,他並未真正聽懂精衛這番話的意思,他只知道從今後,他終於有了一個可以毫無秘密,暢所欲言的妹妹。卻不知道精衛對他隱瞞的心意,已經是最大的秘密了。
“說了老半天,你今日究竟有何要事?”
精衛偷偷瞟了元冥一眼,他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自己還要執意表白,執意弄得灰頭土臉,一臉尷尬嗎?最後一天,最後一天,最後一天!精衛心中幾近瘋狂,表面上還要維持着平靜的神色,她都快要被自己逼得分裂了!
說,定會被拒絕,定會連兄妹都做不成;不說,這門心事他就永遠都不會懂,自己將會懊悔一輩子,千千萬萬個悠悠的日子啊,終究只能自己一人帶着秘密沉入大海的漩渦。
精衛朝前挪了幾步,站在礁石的邊緣,全身都被浪花淋溼了,好似這樣就會讓自己冷靜下來。元冥也並未阻攔,只是靜靜地望着她,望着她。精衛迎着浪,閉上了雙眼,滿口的鹹味讓她開始麻木,心中洶涌澎湃一點兒都不比這大海氣勢弱。她覺得自己就是一隻落入大海的青鳥,鋪天蓋地的巨浪,令她窒息的海水,她掙扎,她呼救,大海卻以更快的速度,更大的聲響吞沒了她。空氣,陽光,生命,就像她迫切守候的元冥,離她越來越遠。渾身羽毛已經溼透,她失去了生機,在海水中越沉越深,直到自己化作了一座珊瑚,苦苦守候着海水之外的空氣、陽光和生命,只是自己再也走不出這片海了……
精衛微微睜開眼,看着眼前空蕩的浪花,只覺得頭暈目眩,好似剛纔幻想的一幕真實發生過一般。既然已經是最後一天了,就算被拒絕又怎樣,就算做不成兄妹又怎樣,他就要永遠離開她了,這些還有意義嗎?她不需要答案了,答案已經住在了她心裡,她要得只是讓他知道,讓他知道無論他身在何處,大荒**總會有一個人在等他,在愛他,在爲他守候。
精衛忽然轉過身來,錚錚有聲地說着:“我喜歡你!”
一個巨浪撲來,與礁石摩擦出的水花擁抱着精衛,連帶她的聲音都被吞沒。
元冥怔怔地望着精衛,只能看着她雙脣在起起合合,可是根本聽不到她在說什麼。元冥也只得扯開嗓子大喊道:“你在說什麼?”
精衛雙手攏在嘴邊,“我說我喜歡你!”
“嘩啦啦”,又是一個巨浪。
元冥搖了搖頭,只得擡步朝精衛走去,實在沒有辦法聽清楚她在說什麼。可是精衛卻膽戰心驚地後退着,內心的恐慌和緊張迫使她必須和元冥保持一個安全距離,否則她怕自己立即崩潰。元冥越靠前,她越後退,腳底一個懸空,浪花過後,人已不在,只聽“噗通”聲響,元冥趕忙跑了過去,又是一聲“噗通”,兩人都落海不見了。
一個巨浪又砸在了礁石上,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發生一般。
十二個時辰,彈指一揮間,就在日出日落,水流花飄,沙漏更替中,悄無聲息地過去了。
元冥死了。躺在冰冷的黒木敦厚的棺材裡面,雙眸緊閉,臉色蒼白。精衛久久站立在元冥的棺木外面,沒有哭泣,沒有悲傷,沒有畏懼,只是靜靜地等他醒來,然後他們再一起爬到山上,睡在海邊,喝個酩酊大醉。他說他的難過,她聽他的悲傷;她說她的歡樂,他聽她的笑聲。
精衛慢慢從袖中摸出一把精緻的鏤空雕花匕首,不動聲色地就狠狠扎入了自己的小腹。臉頰瞬間就蒼白如紙,只是流淌而下的鮮血紅得耀眼,像是最無法模擬的顏色,它繪出了一副大荒獨一無二的畫軸。
“不要!”精衛猛地從牀上一躍而起,剛剛的惡夢驚得她全身都是冷汗。
她環顧四周,漸漸平復下來。一切都只是夢,她正躺在自己的寢殿裡面。窗外又是新的一輪朝陽,又是新的一天了。精衛掀開錦被的手猛然頓在了空中,新的一天了?已經過了一天了?元冥……
精衛來不及穿鞋,一路赤腳朝炎帝的寢殿跑去。
“元冥呢?”她氣喘吁吁地破門而入,衣裳凌亂地站在炎帝面前。炎帝未語,精衛只是急躁地將視線從炎帝的臉上移到一旁牀上緊閉雙眸,臉色蒼白的元冥身上。瞬間就像心被掏空了一般,骨頭軟綿綿地。精衛搖着頭,噙着淚,躑躅着,頭重腳輕地就朝前踱步而來。
炎帝無可奈何地拍了拍精衛的右肩,就悄悄離去了。
“它不是夢……”精衛雙膝無力地就跪在了牀旁,“我多希望它真的只是一個夢啊……我白白浪費了最後的機會!世間上,再也不會有人爲我挺身而出,再也不會有人心傷買醉時託上我了,再也不會有人說我笨,替我挽發描眉了……
“可是爲何你竟比我還笨呢?我的心思,你怎能就一點都不懂呢?爲何你看不見我的傷悲都來自於你?每當你提及你和依謠妹妹青澀酸甜往事的時候,你都看不見我心底瘋狂的嫉妒!她可以守在你身邊那麼多年,可以讓你無怨無悔地愛她那麼多年,她居然可以絲毫不愛你!而我呢?如此執着虔誠,小心翼翼地愛着你,你居然一點感覺都沒有!在你心裡,可曾有一刻是把我當女子看待的?
“每當我看見依謠妹妹的時候,我都好羨慕她!我和你一樣愛她,可是我又恨她!愛恨交織在一起,我都很怕面對她。她就像是一朵純潔完美的睡蓮,仙姿綽綽,神聖雪白,再回首看我的時候我都會覺得自己好骯髒,內心好齷齪!這樣的我能配的上你嗎?你每次醉了都會講她很多的事情,我都好想讓你閉嘴!
“哼……”精衛帶着眼淚譏笑着自己,“你很難想象我還有這樣的一面吧?你是否後悔有我這樣的妹妹了?如果你後悔了,你就起來!起來好好教訓我!爲了維護你的依謠和我打一架!起來!你起來啊!”精衛突然站了起來,拽着元冥不停折磨着他,“你這個膽小懦弱的傢伙,不敢愛,還不敢和我打嗎?我讓你給我起來!”
“啪!”一擊嘹亮的耳刮子,精衛後退了一步,鬆開了手。怔怔地望着牀上的元冥,他正怒火中燒地瞪着自己,右手因爲激動還發着抖。臉上被扇過的五指印清晰可見,一陣灼熱感迅速穿透了精衛的臉,精衛的心。 正文 第七十九章 緣聚緣散緣如水 情真情假情何擬?
更新時間:2012-4-17 9:22:12 本章字數:3352
“啪!”一擊嘹亮的耳刮子,精衛後退了一步,鬆開了手。怔怔地望着牀上的元冥,他正怒火中燒地瞪着自己,右手因爲激動還發着抖。臉上被扇過的五指印清晰可見,一陣灼熱感迅速穿透了精衛的臉,精衛的心。
“這就是你拖了一日要告訴我的事情嗎?”元冥怒視着精衛,只是她還沒有從驚愕中回過神來。她確實是想用這種激將法讓元冥醒過來,卻,卻從未想過是這般的場景啊!
元冥掀開被角,英姿挺拔地站在了精衛面前,居高臨下地說着:“我現在回答你,是!我後悔有你這樣的妹妹!原來我一直惺惺相惜的,依賴迷戀的精衛竟然在心中如此咒罵和厭煩依謠!那你乾脆點,早該讓我閉嘴!免得你因爲我而悲傷!”
“你……你……”精衛驚慌失措地說着,“你到底明不明白我在說什麼啊?”
“明白!萬分明白!這些年來,你一直都是假面相迎,強做笑臉,你心裡根本就不想聽我的訴苦!那你還陪着我做什麼?守在我身邊做什麼?原來我只是一味付出,一味信任你!若不是炎帝苦苦讓我配合演一齣戲,昨日救你回來後我就回北國了,那我將一輩子都活在你給我的謊言裡面!好啊好啊,精衛,你覺得我的心還不夠碎,還不夠疼,你還要來扎一刀,撒上鹽嗎?”
“元……元冥……你在說什麼啊?我怎會讓你痛不欲生呢?”精衛握緊了雙拳,眼角的淚水不再是悲傷和惋惜,而是着急和緊張,“我喜歡你啊!”
“夠了!我不想再聽見你說這些話了!你懂何爲喜歡,何爲愛嗎?你的愛,你的氣量,只有那麼狹小嗎?容不得依謠的半點存在?你可是依謠口裡的好姐姐啊!你可是自小看着她長大的,她和你是那麼的親近,幾乎就把你當做了她的親姐姐,要是她知道你心裡竟然是這般思量她,你覺得她會好受嗎?”
“原來,你到這個時候了,還是擔心記掛她?”精衛潸然淚下。
元冥未再多言,拂袖離去。精衛赤足站在原地,陣陣冰意爬上她的身心,她絲毫感覺都沒有。元冥走的那一刻,所有的溫度,所有的心跳,甚至是靈魂,都一併脫離了精衛。剩下的只是軀殼,行屍走肉。
他可曾知道,一個女人愛他至深,就會嫉妒他所愛的女人。若一個女人愛他愛到連他的愛人也愛上的話,那就不是愛情了!
“我看見元冥走了,你們談得……”哀蒼歡快的神色在看見眼前的精衛後,立馬像冰柱一般掛在了臉上。一旁的炎帝皺着眉頭,揮手示意門外的侍女。幾個婢女匆匆忙忙地聚在了精衛身旁,想替她寬衣梳洗,未曾想精衛抓狂地就朝炎帝衝過去:“你這是何用意?爲何讓元冥假死騙我?”
哀蒼擋在精衛面前,“妹妹別生氣!這是哥哥的意思!”
“你撒謊也不撒個好的!你一直在外面找上青玉書,哪裡來的時間管我的事!”
“妹妹這是在生大哥的氣呢?別惱父王了!父王年紀大了……”哀蒼還未說完,炎帝就把手搭在了哀蒼的肩上,輕聲對他說:“你剛剛說有小道消息知道了魔祁王的下落,你還是趁早去追蹤吧!這裡的事,交給我。”
“父王!”哀蒼皺着眉頭看着炎帝,知道拗不過,只得點着頭,看了精衛一眼,離去了。
“替王姬備水沐浴。再拿些乾淨衣物鞋襪過來。”炎帝衝着侍女揮了揮手。
“說吧!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炎帝不急不慢地徐徐道來:“當日你送元冥回來,告訴我依謠說元冥只有一日壽命後,我就明白了依謠的意思。她是故意爲你製造機會,讓你對元冥表露心意。雖說,我並不知道依謠是用了何種藥物,能讓重傷的元冥一夜間就生龍活虎,但是我把脈時,就已經知道元冥的傷要不了他的命。”
“你早知道?你早知道還和依謠聯手騙我?”
“這不都是爲你好嗎?依謠的心思,和我一樣,不想再看着你一個人患得患失,若元冥無意,還是早些說清楚的好;若是有情,指門婚事,倒也不難。”
“這些事,你們問過我願意嗎?”精衛憤恨地說着,“我寧可你們不要這麼好心!不要這麼多管閒事!眼下好了,他不理我了,他恨我了,你們滿意了……”精衛不等炎帝開口,就甩門而去。
突然安靜下來的寢殿,炎帝一人怔在原地望着門發呆。
這屋裡好冷呵!
“這樣行了吧?”句龍拍了拍手,一面欣賞着自己的佳作,一面詢問着依謠。
“你確定?”依謠雙手抱膝,不屑地看着眼前這個歪歪斜斜的大木架子,實在沒有辦法把它和一個小屋子聯繫在一起。他們在西江搭這個房子已經是第二天了,句龍定要證明自己的動手能力,絲毫不肯用靈力協助。依謠每日尋來食物後,就在一旁烹製,閒暇時間也會來幫忙,句龍千叮嚀萬囑咐不得動用靈力。依謠聽後只是一笑,口中雖說在嘲笑句龍的無能,實則很是欣慰句龍這樣做是爲了避免她的嗜血蠱咒發作。這段時間靠着冰蓮粉末,一切似乎又迴歸了正常。
“我覺得還是有模有樣的啊!”句龍衝着一旁的雪鳶和嘰喳說着,“你們覺得呢?”
雪鳶高昂地扭過了頭去。嘰喳本是站在雪鳶頭上的,雪鳶頭一擺,害得嘰喳看不見了,它趕忙又蹦蹦跳跳地跳過來,嘰嘰喳喳地不知在叫些什麼。句龍只當嘰喳是在誇讚他,對着依謠露出了勝利的笑容。
依謠無奈地搖了搖頭,“快點啦!要不然今天又搭不好!”
“遵命,我的寶貝媳婦!”
“不正經……”依謠說笑着就走到雪鳶身旁,撫摸着它雪白的羽翼,“不讓春木一起來,好嗎?我看它臨走的時候,萬分不捨的樣子……”
“他是我的坐騎,太招眼了,黃帝很容易就會知道我在這裡了。”
“哦……”依謠埋下了頭去,心中隱隱不悅。此時的躲避只是短暫一瞬,他們終究還是要面對紛繁複雜的大荒**。到時候這裡的院子又要誰去打理呢?
“不準亂想!”句龍忽然來了一句,依謠一愣隨之又是一笑。
“誰說我在亂想了?你知道我在想什麼?”
“總之,就是不准你胡思亂想!”句龍說着就朝依謠扔了一小截無用的木頭。
依謠跳着躲開了,雪鳶拍着翅膀一飛而上衝着句龍就是又咬又撲,句龍只得連聲叫輸,求着雪鳶放了他。嘰喳最愛熱鬧,在雪鳶的頭上更加肆無忌憚地鬧騰開了。一旁的依謠也是捂着肚子在笑,口中還喊着:“我看你欺負我!我可是有護花使者的!”
既然選擇和句龍一起來,就好好享受吧!至少有一瞬,他們無憂無慮,全心全意愛過。
“說了不能小瞧我的手藝!看看……”
華燈初上,句龍蒙着依謠的雙眼來到白天自己搭的架子面前,輕輕鬆開手了,享受着依謠沐浴在驚喜中的歡樂。依謠睜開眼,難以置信地望着眼前臨江而立,簡單大方的木質小屋。依謠順着句龍專門搭的小竹梯走上了木屋,看着兩邊檐角下掛着的小紅燈籠莞爾一笑。
依謠並未走進屋內,反而是來到窗外,激動地指着窗櫺上掛着的小風鈴說着:“你從巫醫寨帶出來的?”
句龍摟過依謠的纖腰,輕輕地將下巴靠在她的左肩上,柔聲細語着:“第一次和你去巫醫寨的時候,我就偷偷帶走了它。總覺得它身上有你的氣息,每次聽到它叮鈴鈴的聲音,我都覺得是你在和我說話。慢慢地,我就不離身地帶着它了。”
“少貧嘴了……”依謠紅到了耳朵根子。
“以後,這裡就是我們的家了!真正屬於我們的家了!”句龍更加用勁兒地抱住了依謠,“你知道我多麼渴望擁有一個家嗎?孃親的去世,我就徹底沒有家了。就算現在知道伏羲和我的關係,我也再無法感受他的愛。眼下,我終於可以和自己愛的人生活在一個屋檐下,飲同一處的泉水,吃同一桌同一鍋的飯菜了!”
依謠將自己的手輕輕撫上句龍摟住她的手背上,全身都依偎在句龍的懷裡,閉着眼,甜蜜地笑着,靜謐地聽着風吹響風鈴的聲音,隻字未說。句龍望着她,深深的一個吻印在了依謠的額頭上。然後也只是靜靜地頭依着頭,聽着風聲,鈴聲,水聲。檐角下的紅燈籠撲朔迷離地掩映着二人,不知是否是紅燈籠的緣故,二人的臉頰都泛着淺淺紅暈,在夜色中,閃着家的氣息……
一片靜謐中,忽然被一聲尖利的叫聲打破。句龍冷不丁地也叫了起來,二人低頭看去,竟然是雪鳶啄了句龍一口,一旁的嘰喳興奮地叫囂着。依謠抿嘴一笑,接過嘰喳捧在手心,“還有我們的小嘰喳和高貴的雪鳶姑娘,我們纔是一個完整的家!”
雪鳶鄙視地看着句龍,好似在質疑是否要和眼前這個傢伙成爲一家人一樣。
句龍不削地衝着雪鳶哼了一聲,一把就摟過依謠,故意冷落着雪鳶。雪鳶可不是好欺負,它撲棱棱地就站在了句龍的肩上,趾高氣揚地望着前方。句龍和依謠相視一笑,看着手裡的嘰喳依舊歡叫不停。
西江悠悠,皎月朦朦,此情此景終不忘。
水不盡,月亦明,柔情不逝。 正文 第八十章 朝暮起 只羨鴛鴦不羨仙
更新時間:2012-4-17 9:22:12 本章字數:3655
“讓開啊……嘰喳!我……你……雪鳶!”
依謠在牀上翻了一個身,右手空空地搭在牀沿上。似乎感覺到手裡少了什麼。又是一陣砸鍋賣鐵般的聲音,依謠朦朧的坐了起來。望着地上的地鋪已經沒人了,昨夜句龍就在牀下睡了一晚,未曾鬆過握着依謠的手。
“別鬧了你們!你們兩個……”
又是鏗鏗鏘鏘的聲音傳來,依謠揉了揉睡眼,一面下着牀,一面疑惑地喊着:“句龍?”
“依謠醒了……你看看你們乾的好事!我廢了你們的翅膀!哎喲,雪鳶,玩笑都開不起!不要啄我啦!”
“句龍?你怎麼了?”依謠趿拉着鞋履,匆忙着就跑了出去。豁然開明處,只看見一片狼藉,依謠還以爲又是貳負來過了呢!細心看去,句龍也是一身狼狽,滿臉的黑煙一條一條的,就像是一幅頑童的信手之作;雪鳶白色的羽毛都變成了花色,還在奮力展翅奪着句龍手中的青菜;嘰喳蹦蹦跳跳地不曾停歇過,簡直就是火上澆油。股股炊煙正從他們身旁冉冉升起。
依謠往前踏步走去,一不小心卻踩到了一個土豆。“你們這是……在幹什麼啊?難不成昨日才搭好的房子,你們今日就想拆了嗎?”
“我、我……哎呀!雪鳶!”句龍生氣地吼了一聲,雪鳶便撲棱棱地扇着翅膀飛到了依謠身旁,嬌羞地依偎着她。句龍搖搖頭繼續道:“我看乖媳婦睡得那麼熟,就想備好早飯等你起來。誰曾想雪鳶是搗亂還是幫忙啊,害得……害得……被我們寶貝媳婦兒都看見這裡的一塌糊塗了……”
依謠撲哧一笑,雪鳶趕忙知錯般地蹭着腦袋,淚眼汪汪地瞅着依謠,好似在說它真的是來幫忙的。依謠摸了摸雪鳶道:“我還以爲我們是被人襲擊了呢!你回屋去洗洗吧,我來收拾這裡,然後我來做早飯。”
“那我們一起收拾吧!”句龍興奮地跑向依謠,他頭頂上的嘰喳更加叫喚開來,“然後我們一起做早飯!”
依謠嬌羞地笑道:“隨便你……”就從句龍身旁走過,開始收拾了起來。
句龍心花怒放地衝雪鳶眨眨眼睛,雪鳶昂首闊步地就飛到了依謠的肩上,壓根兒就不理睬他。句龍倒也不介意,寸步不離緊緊粘着依謠。依謠朝東邊走三步,他跟着就是兩步;依謠彎腰撿東西他就跟着撿,依謠轉身還差點撞上他。
“你幹嘛啊?你這也叫幫忙啊?”
“怎麼沒有啊?”句龍故意行色匆匆地跑來跑去,“你看你看!我多忙啊!”
依謠拿他沒有辦法,只是抿嘴一笑,轉身就抱着一筐蔬菜扔給他,“去,給我洗了過來!”
“遵命!我的陛下!”句龍嬉皮笑臉地就走了,雪鳶二話不說展翅就飛了過去,句龍一邊躲着雪鳶,一邊衝依謠吼着,“你看啊!它怎麼就這樣喜歡欺負我呢?”
“你快點啊!等米下鍋啊!”依謠笑嘻嘻地喊着。
半晌後,句龍抱着乾淨的蔬菜跑了回來,雪鳶省事地立在他肩上,飛都懶得飛。此時依謠早已經把院子收拾乾淨了,一旁的水都開得沸騰了起來。
“媳婦,你這速度也太快了吧?”
“你以爲大夥都像你一樣啊!快點啦,菜都還有切呢!”
“瞧我的……”句龍說着就伸出劍指,依謠卻雙手抱肩,微微仰着頭斜睨着他。
句龍趕忙收起手,笑嘻嘻道:“我忘了我們不能使用靈力。”
依謠搶過菜籃子,“都是你自己定的規矩,眼下倒是自己先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我來我來!”句龍立馬搶過依謠手中的菜刀,把依謠擠到了一邊去。
依謠怔怔地望着句龍,“你會嗎?”
“開玩笑,我可是堂堂的句龍啊!我的媳婦還是美若天仙的高陽依謠!這點小事兒會難住我?你等着吃驚吧!”
“得,我就看看你怎麼讓我吃驚吃到飽!”
“小、菜、一、碟……”句龍咬着嘴脣,歪着腦袋,一字一頓。手上的刀也是一下一頓的,不敢用勁兒,又不敢不使勁兒。依謠看得是眼睛都酸澀了,腰都累了,心裡揪得慌,不見句龍切下三片。嘰喳歡呼雀躍着好似在爲句龍加油吶喊一般,雪鳶趾高氣揚,一臉懶得理他的表情。
“你這個小菜一碟,得等到你何時才能裝滿一碟子啊?”
“媳婦,你得耐心一點啊……你總不願意看見我削到自己的手吧?”
“那你慢慢切吧!我帶雪鳶和嘰喳去洗一洗澡。”
句龍莫名其妙地一下子就扔掉了手中的刀,拽過依謠到自己身旁耳語着:“你……你……”
“你、你……你什麼啊?”
“你不能和它們兩個一起洗!”
依謠騰得一下臉就緋紅一片,“你在說什麼啊?”
“總、總之,你就是不能和它們一塊兒洗……不能讓它們看、看見你……”
依謠現在的臉比火燒還燙,一把就推開了句龍,“你胡思亂想些什麼啊?我帶它們去洗掉身上亂七八糟的東西,又不是我要……哎呀!你好煩啊!”
依謠羞紅着臉,沒有再說話,抓過嘰喳和雪鳶就飛也似地跑開了。雪鳶被扣住了翅膀,身子一甩一甩地,滿臉的驚恐,瞪大了眼睛想啄依謠。嘰喳則是被倒掛着,依謠只抓住了它細長的兩根小尾巴,腦袋隨着依謠的飛跑也是一晃一晃,不過它倒是覺得頗爲新奇,更加扇着翅膀叫開了。
句龍愣在原地,看着雪鳶和嘰喳搞笑的模樣,想着依謠羞紅的臉,呵呵傻笑着。直到依謠走遠了他才拾起菜刀又開始了一刀一頓不見一片。
“嘰喳!不準咬我!”依謠把雪鳶按在水裡,卻意亂情迷地叫着嘰喳的名字。一旁的嘰喳蹦蹦跳跳着,告訴依謠它在這它在這。依謠恍然大悟,趕忙把雪鳶撈了起來,抱歉地笑道:“不好意思啊!雪鳶,讓你在水裡面憋得難受是吧?”
雪鳶抖了抖身上的羽毛,溼漉漉地只能看見它瘦小的骨架,一對又圓又大的眼睛此刻怪異地突顯出來,讓人忍俊不禁。雪鳶使勁兒用鳥喙梳理着自己的羽毛,依謠就自言自語地看着它:“你說以後我們的生活要是都能像現在這樣,是多好啊?簡單,無憂無慮。何人何事都不能打擾我們分毫……每日只盼日出日落,只賞鳥語花香,只看你儂我儂,情比金堅……我們還可以開墾一片田地,種上ZJ,每日都吃我們自家的糧食。多餘的,還可以拿到集市上去販賣。我可以做做女紅,爲句龍縫製單衣素袍。你們可以在西江嬉戲,說不定還能碰上自己的同類,喜結連理,雙宿雙飛……”
雪鳶聽到這裡猛地擡起頭來,也顧不上梳理羽毛了,輕輕地就啄了啄依謠的指腹,不疼卻很舒服。嘰喳也停止了叫喚,很是安靜地歪着腦袋凝望着依謠,淚眼婆娑。依謠趕忙摟過雪鳶和嘰喳,“我不是不要你們了!只是說以後你們可以帶着同伴和我們生活在一起,大家成雙入對的,更加熱鬧啊!”
嘰喳輕輕叫了一聲,雪鳶閉着眼在依謠手心裡蹭着腦袋。
“我是不會不要你們的!雪鳶,嘰喳,我們一輩子都不會分開!生死輪迴,我們都會在一起!”依謠笑着敲了敲雪鳶和嘰喳的小腦袋,嘰喳又蹦蹦跳跳地叫嚷開來,雪鳶展開翅膀一口又啄在了依謠的大腿上,跑到一邊清理着自己的羽毛。
依謠莞爾一笑,拽起嘰喳就扔進水裡。嘰喳在水裡沉浮了一陣後,沒有恐懼,反而是興高采烈地玩着水,等着依謠給它清洗。
“你真的很乖哦!”依謠笑道,“但是你也很怪!又會譜曲彈琴,又不怕生人,雪鳶在水裡也直鬧騰,你倒是很愜意啊!你出生的時候,琅琊究竟是怎麼調教你的啊?”
嘰喳在水裡翻了個跟頭。
琅琊的傷,應該不要緊吧?
“依謠?你好沒有啊?還說我速度慢,你也快不到哪裡去啊!”句龍的聲音遠遠地傳來。
依謠趕忙收起了思緒,喊着:“馬上就好了!”
依謠匆忙給嘰喳洗了洗,就抓着一旁的雪鳶,又飛也似地跑了回去。
句龍指着一旁的一碟小菜道:“瞧瞧,這可不是小菜一碟!”
“我還以爲你是做好了呢,原來只是切好了而已!”依謠把嘰喳和雪鳶放到了一旁,句龍突然間就捧腹笑了起來:“呀!這是我們高貴的雪鳶王姬啊?我都快認不出來了啊……”
雪鳶鄙視了句龍一眼,自顧自地埋頭梳理着。依謠抿嘴笑道:“你這樣嘲弄它,難怪它會欺負你!”
“那你是不是也要欺負你的親夫啊!肚子都餓癟了……”句龍粘着依謠,還指着自己的肚子,一副三天沒吃飯般的可憐兮兮的模樣。
“做不來還要搶着做……拿來啦!”依謠嬌嗔着接過句龍遞來的菜,就繞到一旁的竈火處,開始烹製起來。
句龍只是笑眼咪咪地打着下手,含情脈脈望着依謠。“你做的飯菜一定好吃!”
“我可不敢保證哦!之前在藍祺閣的時候,仙姬可沒有少打擊我!”
“我說好吃就一定好吃!只要是你做的,我就吃,而且非吃不可!所以,你不能做給別的男人吃!要不然,我要打到他吐出來爲止!”
“那你豈不是要先找我父王和兄長的麻煩?”
“他們是特例。你,有沒有,做給魔祁王吃過?”
“我瘋了啊?每次和他在一起就沒有好事,我還給他做飯?”
“那就好!我現在就開心了!因爲你之前在無界洞捨不得拋下他,還那麼信任他,我以爲……”
依謠笑而不語。信任?句龍竟然會覺得自己信任琅琊?難道是她自己不曾察覺,她心底對琅琊依舊有份信任嗎?可是琅琊對她的謊言太多了,早就根本不可能存在信任了!句龍也只是想多了罷了。依謠忽然擡起頭來,“你去洗洗吧!一會兒好吃飯。”
“好的!我家媳婦說什麼,我就做什麼!”句龍笑着輕輕在依謠臉頰一吻,就笑着走開了。
看來句龍真的很開心。那麼她自己呢?開心嗎?依謠怔怔望着句龍的背影發起了呆來。或許是自己太敏感了吧…… 正文 第八十一章 此情誰見 淚洗殘妝無一半
更新時間:2012-4-17 9:22:12 本章字數:3137
“你一個人在看什麼呢?”猰(ya)貐(yu)穿着大紅色的裙裳,拖地的長擺鋪滿了鐘山山頂上狹小的瞭望亭。
琅琊青白素衣,單薄的立在風中。卸下黑色錦袍的他,依舊望穿秋水地看着遠處鱗次櫛比,錯落有致的一排排灰白相間的瓦屋。它們緊緊繞着一個高高聳立的白玉宮殿,衆星拱月地簇擁着。猰(ya)貐(yu)往前湊了湊,看看琅琊,又望望山腳下,抿嘴笑道:“莫不是琅琊也向往那種終身被禁錮在王宮中,死守着條條款款不放的日子了吧?”
“不是。”琅琊嘆了口氣,轉過身來,背對着玄宮而坐。
“難道是在感嘆你父親?”猰(ya)貐(yu)牽着衣襬,斯斯文文地坐了下來,“你父親,是奴家最敬仰的一個人!在他身上,奴家才明白了何爲英雄,何爲視死如歸!這大荒狗屁的黃帝,狗屁的四方諸神,給你父親舔腳趾頭都不配!一個個興風作浪,滿口仁義道德,幹出的盡是齷齪之事!你父親若在世,看到你如今的成績,也會欣慰的……”
“喝酒嗎?”琅琊望着猰貐,面無表情。
猰貐捂嘴一笑,“討厭!奴家戒酒很久了……”
琅琊猛然起身,猰貐躲開了他隨風翻飛的衣裳。望着琅琊走到一棵老桃樹下,衣袖一揮,樹腰立馬裂開了一個小洞,琅琊抱着兩壇酒又走了回來。甩給了猰貐一罈,自顧自地咬開封酒的紅綢,仰天大口喝了起來。
“你慢點!身上還有傷呢……”猰貐輕輕抿了一口酒,“這是當年陀蓮姑姑藏的酒?”
“一直沒捨得喝……”琅琊用手背抹了抹嘴角。
“那今日怎捨得?想念陀蓮姑姑了?”
“我只是想……只是想,或許她們兩個的味道,是一樣的吧?”
“奴家不懂?她們是……”
“你喝就對了!”琅琊說着又是一口。
猰貐恍然大悟,“釉湮這丫頭可知道你有心上人了?”
琅琊不答。
“難怪沒有看見釉湮,原來是被你故意支開了。人家這小姑娘可是對你一往情深哦!”
“我不喜歡她。”
“那不知是怎樣的大家閨秀,入了琅琊兄的法眼呢?改天奴家得好好向她請教請教,你這塊冰都能被女人融化?哎,奴家一直都覺得你是百毒不侵,任何女人都不能動你分毫,原來你還是栽出去了……還記得小時候,我們三個常常處在一塊,釉湮又是學廚藝,又是替你洗衣服,又是爲你打掩護,好讓你練功可以偷偷懶,奴家看着你根本就是不爲所動啊!不知這位姑娘,做了何事,讓你心動了呢?”
“我殺了她,才發現我的心空了……”
“呀!琅琊兄這示愛的方式,真是讓奴家汗顏啊!她,死了?”
“半死不活。受着蠱咒的折磨。”琅琊灌了自己一大口酒,又喃喃着,“不知是否還有發作?”
“這樣的女人你要來幹什麼呢?別告訴奴家,你是捨不得這姑娘傷心,才守着她哦?”
“她恨我,她的心中另有所屬。”
“啊?”猰貐跳了起來,“說了半天,你這還是單相思啊?那這樣的女人更不能要了啊!你琅琊要風度有風度,要樣貌有樣貌,還怕找不到女人?你不喜歡釉湮不打緊啊,我們妖族的女子個個絕世無雙,你看看奴家就知道了啊?你要兩個奴家給你四個,你要十個奴家給你一打!犯得着在這樣一顆歪脖子樹上吊死嗎?”
“犯不着。”琅琊猛喝着酒。
“犯不着你還……”
“你到底喝還是不喝?”琅琊皺着眉,舉着酒罈看着猰貐。
猰貐撇着嘴,輕輕和琅琊的酒罈碰了碰,只是望着琅琊拼命給自己灌了一口又一口,再也未說話。
山頂的風呼呼急嘯,落英繽紛,酒氣熏天。桃花樹中的藏酒被琅琊一人飲盡,滿地滾落的酒罈就像是找不到家的孩子,被風吹散的蒲公英瀰漫空中。眼下的琅琊鬆垮垮地躺在猰貐的腿上,手指尖無力地扒拉着地上亂七八糟的酒罈。口中唧唧嗚嗚,依依歪歪地不知道在說些什麼。嘟嚷着勉強能夠辨明“阿謠”這兩個字。
醉後的琅琊,臉上毫無酒色,一張白皙俊朗的臉,皺着英氣逼人的劍眉,緊閉的雙眸不知是否在夢中望見了款款而來,眉目含笑的依謠?這張五官精緻立挺的臉頰,在清醒時足以令人意亂情迷,何況是被酒氣暈染後?猰貐輕輕一笑道:“世間女子選誰不好,偏要愛上她?”
此時的琅琊沒有敵人,沒有血海深仇,沒有家族使命,有的只是伴隨多年的知己,還有這顆早就脆弱偏要強撐的心。他終於可以卸下僞裝,只是面具下的臉,連他自己都不認識了……
猰貐將自己的那壇酒又原封不動地擱在一旁,重新封了口,“看你這樣子,醒來後肯定會後悔把陀蓮姑姑的酒都喝完了……這壇奴家替你留着,怕你到時候還想她的時候,沒有了可以追尋她香氣的東西了……”
猰貐將頭輕輕靠在亭子的青漆柱子上,流蘇髮簪一陣搖動,發出叮叮咚咚的聲響。他極目眺望着炊煙妖嬈升起,喃喃細語着:“這個晚上就允許你放肆一會吧!因爲奴家知道,你若不是鬱結已久,心傷太重,你萬般是不會輕易讓自己鬆懈下來的。想來,我們有多久沒有睡過安穩覺了?大荒有太多的豺狼虎豹,它們張着血盆大口看不得我們愜意逍遙。
“他們不懂,世人不懂,你的心上人不懂,我們和他們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可是你知道,你比誰都清楚的知道我們的生存狀況,所以,你愛她,又不敢愛她?你想她,又不能見她?因爲你的出現,只會爲她帶來危險,甚至連最基本的快樂都給不了她,你還能給她什麼?爲她許諾什麼……
“我們沒有愛的權力,琅琊,奴家時時刻刻謹記着你父親的遺訓。愛,對於我們而言是天上的月亮,皎潔神聖,獨一無二,卻是我們可望不可及的。偶爾擡頭望望,頓生嚮往和羨慕,可是當我們去追尋的時候,那就註定了痛苦和遙遙無極……你常笑我,男不男,女不女,其實你懂,我只不過是想剋制自己不要去愛,也不要別人愛……奴家是否很傻?或許正是如此,我們才活得痛苦,活得很累吧……
“奴家是被排擠的孩子,就算是自家種族也瞧不上我,若不是你父親的教導和收養,眼下的奴家不知還有沒有命和你說話,陪你喝酒了?你父親真的是個偉大的人物,當黃帝他們都在逼迫我們這些異類之時,只有你父親不嫌棄,肯讓奴家和你們一起長大。所以奴家總想照顧你,替你的父親看着你,可是這些年來你的能耐超出了奴家的想象,奴家突然發現你再也不是練功偷懶,心思單純的小琅琊了。你長大了,羽翼豐滿地可以自由翱翔了……然而奴家也知道,那一刻的到來,說明你真正的遠離了歡樂和愛的世界。奴家曾經多想你一直懵懂不懂,就讓奴家以兄長的身份替你抗下一切……
“因爲奴家知道,你肩負的責任比奴家這個妖族首領要重得多。你的愛,你的溫柔,你的完美,都被你深深藏了起來,你用你的冷漠來抵禦外人的攻擊,來捍衛你們巫族的領土,甚至不惜一切要扭轉你們巫族的命運。你爲了你父親,做的比誰都多!位置高了,考慮的也就多了,肩上的擔子就更重了。當我們嘗試放下的時候,卻纔發現卸下僞裝的自己,連自己都不認識了!世人知曉我們心狠手辣,不折手段,可是他們不知道我們爲何要這樣!我們太弱小了,越是脆弱就要越堅強,因爲這個世道就是這般,求人不如求己!只有我們堅不可摧,他們纔不敢肆意欺負我們!這番遺訓,陪伴着我們度過了千年……
“千年的壓力,我們早就忘了自己最初的樣子。要找回自己很難!所以,其實奴家很高興你吊在了這棵歪脖子樹上。至少因爲她,奴家彷彿又看見真實的你了。你又有了曾經的模樣。會笑會喊疼,會鬧會煩悶,會傷會喝酒,突然覺得你又有了生命……若你要愛,就藏在心裡好好愛吧!因爲奴家知道,你不會捨棄整個巫族,而去和她長相廝守的。何況還是住在玄宮裡面的她?”
猰貐理了理琅琊的碎髮。
琅琊輕微轉了轉頭,令猰貐完全看不真切他的表情。卻是有一點溼潤滑過了猰貐的衣裳,慢慢地終究氾濫開來,溼透了一大片。猰貐先是一愣,又含笑扭過了頭去,望着黑幕下的華燈初上,慢慢闔上了雙眼。
琅琊,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時。撐得久了,誰也受不了!想哭,就哭吧……
不過,只能有今晚,下不爲例! 正文 第八十二章 一聲低唱 才情癡了誰
更新時間:2012-4-17 9:22:12 本章字數:3234
夏風嫋嫋,些許悶熱都被西江流淌的水一掃而空。午後慵懶的陽光,灑了滿江的金子,薰得人心醉。知了不停地叫喚,逗得嘰喳歡呼雀躍。雪鳶立在樹枝上,躲在繁密的大葉子下,埋着頭愜意地享受着午眠。
一人高的野草隨着風搖曳着身姿,晃動着好似在爲外面吹拉彈唱的聲音打着節拍。
“今日是什麼日子?”依謠依偎在句龍的懷裡,“爲何如此歡鬧呢?”
句龍撥了撥依謠的碎髮,“估計這日子,是到了西江城的走馬節吧。”
“走馬節?”依謠忽然坐了起來,笑嘻嘻地望着句龍,“那是個什麼節?”
“嗯,走馬節就是男男女女齊聚一堂,唱唱歌,跳跳舞。每個未婚女子,可以輪流和城裡未娶妻的男子跳上一段,這就是走馬的意思。若有中意的對象,就再唱情歌,一拍即合後就可以回去拜見家人了。一樁婚事,基本上就成了……”
“這麼好玩啊!句龍,我們也去玩玩吧!”依謠說着就拽着句龍站起來。
句龍一使勁兒倒是把依謠拉進了自己的懷裡,死死抱着她,好笑着說道:“你這是想和誰走馬去?”
依謠紅着臉,粉拳捶着句龍,“和誰走馬都不會和你就對了。”
“喲,媳婦兒,這話你都說得出口啊?你對得起天地良心,對得起我嗎?”
“貧嘴的傢伙……”
“那我不說了。”句龍笑着就鬆開了抱着依謠的手。
依謠當是句龍生氣了,正準備解釋解釋,誰想句龍突然又說道:“那我就不用嘴說了,我要用嘴親親……親親啊!”說着就嘟着嘴湊過來,依謠好笑地撐着他,扭過臉去,嬌嗔着:“你少來了!誰要和你……和你那個那個……”
依謠笑着散手就跑,句龍卻依舊嘟着嘴,屁顛屁顛地追着依謠,嘴裡還嘟嘟嚷嚷着:“媳婦兒,親親……親親……”
“不要啦!”
“親親,親親!”
“你再鬧,你再鬧我就叫雪鳶了……”
“媳婦兒,親親啊!”
“雪鳶!雪鳶!”
“哎呀,你真叫啊?好啦!雪鳶……你……你壞我好事!每次……每次都壞我……你!我讓你飛!我看你怎麼飛……哎呀!不要啄了!你……你!”
“好樣的!雪鳶,就要給他點顏色瞧瞧!”依謠捧腹大笑。
西江潺潺流去,帶着轉瞬即逝的年華。濃密的野草也遮掩不住歡快的一對璧人,白色的雪鳶忽上忽下,男子抱頭亂竄,躲在紅衫女子身後,一幅盛夏午後的打情罵俏圖不知正被誰人書寫彈唱?
遙遙隱在陰影裡的一個身影搖了搖頭,背上的琵琶顯得此人更加矮小。唱曲兒先生慢慢後退着,嘴裡喃喃自語道:“旖旎的風光最能蠱惑人心啊!紅顏禍水!紅顏禍水……伏羲陛下啊……老朽無能爲力啊!”
華燈初上,良辰美景披上了另一件衣裳,西江城剎那搖身一變就成爲了燈火的海洋。影影綽綽,少女羞紅的臉,男子結實的胸膛,在一明一暗間撲朔迷離;赤橙黃綠青藍紫,交相輝映,投下七彩絢爛的燭光。
依謠信步賞燈,步搖一前一後的搖曳,紅衫在燈火下格外耀眼。嬌小的依謠眉開眼笑,釋放出了自己最自然最純真的一面。絲毫沒有在意到,她已經引得西江城男子頻頻交頭接耳,駐足打望,這是誰家的姑娘啊?活脫脫就是畫中仙,化作了凡間的出水芙蓉。
句龍雙手枕在腦後,寬闊厚實的胸膛上下起伏。駝色單衣衣裾飄飄,高大挺拔的身姿路過花燈,落下纖長的身影。滿臉嬉笑的他,並未因爲其他男子對依謠好奇的眼色而吃味,反而很是欣賞地望着依謠的一顰一笑,雙眸的深情足以融化北國玄宮裡千年不化的積雪。街旁的女子更是緊緊追着句龍不放,她們時兒捂嘴小聲議論,時兒膽大的叫幾聲,更有甚者故意藉着人羣的擁擠往句龍身上撞。句龍特有的暖春體香,瞬間就迷醉了她們,她們更加肆無忌憚地擁擠上來。
依謠很快就被擠得站不穩了,回頭瞪了句龍一眼,看着那些無頭蒼蠅死活往句龍身上粘,嘟着小嘴不服輸地扭過了頭去。句龍只是裝作啥也不知道的傻笑着,任由那些少女胡亂圍堵。可是那些壯實的男子不依了,這哪裡冒出來的愣頭青年,居然敢在走馬節上和他們搶女人!
“喂,小子。哪國的人啊?不知道我們西江城的規矩嗎?”年長的一個男子忽然攔住了句龍的去路,依謠疑惑地駐足觀望了起來。
“我在西江城這麼多年,還真沒聽聞過走馬節有什麼規矩?”句龍富有磁性的聲音,再一次引起了少女的騷亂,她們近乎癡迷地陷入了句龍的身影裡。依謠不耐煩地雙手抱肩斜睨着句龍。
“不是我們西江城的人,若想參加走馬節,必須先來一首情歌,好聽纔有資格!”
句龍斜裂開了嘴角,不屑地笑着。他並未說話,而是看向一側的依謠。依謠一副看好戲的樣子,挑釁的目光好似在責怪句龍從未開口對她唱過情歌,而自己卻在神農與他幽會的時候就許下了“香蕉結果一條心”。句龍心有靈犀,早早就明白了依謠的意思,於是他收回了視線。
男子只當是句龍怕了,於是帶頭起着哄:“不敢唱還來我們走馬節!早早地回去替你娘洗衣服吧!”人羣裡的男丁全部跟着笑了起來。
“哪裡來的滾回哪裡去吧!”
“就你這樣,一輩子都討不了媳婦……”
“別丟臉了。回去吧!”
人羣裡的女子也開始了低聲議論,她們又仔仔細細將句龍從頭到腳都打量了一番。看着她們輕挑着眉梢,雙眸閃着亮光,或許對於句龍這般氣勢非凡,高貴灑脫的男人,即使不唱情歌,她們也心甘情願跟隨而去。只是不知今夜,何家女子將會有這樣的榮幸了?
句龍笑着拍了拍壯年男子的肩膀,沉默着算是應允了。男子很自覺地讓到一旁,合着衆人指指點點,滿臉不屑地譏笑着句龍。句龍心情大好,並不在意,因爲一直在他眼裡心裡,他能看見的能聽見的,只有面前的依謠。
句龍紅脣微啓,皓齒輕露,清輝明月伴那奪目花燈皆爲之暗淡失色。只聽他溫柔低沉的聲音,即便沒有琴瑟相伴,也這般抑揚頓挫,婉轉悠揚——
“曾幾何時,天涯路盡,傲然一身望淒涼。
踩雲無跡,追月尋情,舉樽試問何爲戀?
不知何夕修得今宵緣?
夢縈幾繞睡蓮亦無眠。
憶初時,風乍起,伊人翩躚弄舞裳。
望依昔,誰人知,謠鈴笙簫歌瓊娘。
凝眸矣,倩目兮,美人顧盼清輝殤。
情難持,一曲寄,撩動弦月波心蕩。
佳人,亦可傾心?”
句龍一邊含情脈脈地吟唱着,一邊笑着邁開步子向依謠走去。依謠怔怔地望着他,身心早就軟綿綿地不由自主,耳畔只是縈繞着句龍吐出的每一個情字,每一句情話,心也隨之震盪一分。句龍笑着握起依謠的手,深情的凝望着,動情的歌唱着——
“奈何處,空望幾世雲煙幾世休。
一朝登帝,萬人期望,肩負千斤。
這般千秋社稷強壓我心。
怎敵佳人玲瓏笑顰?
褪盡黃沙,空餘花前月下飄渺情。
殘月看淡離別,階前雨更泣多少長相憶?
此恨可堪山崩析,疆國破,百家貧。”
依謠漸漸臉紅起來,雙眸亦不敢直視句龍。句龍心中壓抑不住的笑意都在臉上綻放成了最豔麗的花朵。他將依謠抱進懷裡,頭依着頭,依舊對依謠唱着繾綣綿綿的情歌——
“怕回首,怕回首。
終是一縷青煙江中影。
夢無邊,夢無邊。
誰拾伊始謠鈴悲月明?
俱幻矣,俱幻矣。
勸卿惜時繾綣,看盡春華秋碧。”
“三生三世三生石畔。一曲一歌一曲歌依謠。你還要,和別人去走馬嗎?”一曲歌畢的句龍,柔聲在依謠耳畔咬着字。
依謠藏在句龍懷裡,雙耳感受到句龍呼出的熱氣而羞紅了臉頰。她不經意地搖了搖頭,嘟嚷着:“你也不可以和其他姑娘走馬去。”
句龍仰頭開懷大笑,“我們要去拜訪父母了!”
一旁圍觀的男男女女都從驚愕中回過了神來,明明是想損這小子的,怎麼就……成了?還把最美的女子帶回了家?
“等等……你們……”剛纔那個男子又攔在了句龍面前,“你到底是誰?”
句龍笑呵呵地摟着依謠自顧自地就走開了,人羣很自覺地爲他們讓出了一條小道。
“你到底是誰啊?”男子扯着嗓子吼着。
句龍只是笑,越發狂妄的笑,好似要把千年來壓抑在心中所有的煩憂統統都拋掉!此時此刻,什麼上青玉書,什麼華胥國,什麼大荒崑崙殿,都比不上依謠一個肯定的點頭!
依謠,千年來,最開心的一天,莫過於今夜了……
一曲承諾,寧負江山不負卿! 正文 第八十三章 秋風蕭蕭愁殺人 出亦愁 入亦愁
更新時間:2012-4-17 9:22:12 本章字數:3201
“我要見黃帝!”貳負怒氣衝衝地甩開了離朱和象罔,獨自一人橫衝直撞地就要闖進緊閉的崑崙殿。離朱和象罔見情勢不好,趕忙喚來了守衛去攔住貳負。二人反而是抱肩相望一笑,袖手旁觀,隔岸觀火,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料想這個傢伙也幹不出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來。還唯恐貳負驚擾不到黃帝,兩人假惺惺地大喊着:“黃帝陛下不在崑崙殿!”
“鬼才信你們的話!”
“快快!攔住他啊!你們這些飯桶!”
貳負很快就被侍衛重重包圍了起來,他倒是不慌張,只是憤怒。他環視了衆人一眼,然後譏笑着:“那就讓我見識見識你們的守衛是否比北國的強些!”說罷貳負就破勢而去,一面還不屑地說道:“看你們誰能攔下我!”
風馳電掣的貳負自然輕而易舉地就攻破了守衛的包圍,離朱和象罔面面相覷之後終於按捺不住衝了上去。這還是他們頭一次見識到貳負的能耐,原本看着貳負這瘦小的身板,應該並沒有多大的殺傷力,居然就是眨眼間就把他們苦苦訓練數十載,自認爲毫無弱點的陣法打得是支離破碎。二人之前還納悶爲何黃帝特意命他們把貳負帶回來,眼下他們終於知曉貳負的實力確實能助軒轅國不少。只是,貳負這般性情,是黃帝陛下能駕馭的嗎?
象罔拔出弓弩,一枚黑羽箭強勢而去。
貳負的速度比箭還快,箭身還在途中,貳負就已經閃開了,只看箭頭穿過了堅實的地面,鏗鏘有力地插在了上面。貳負前方已經再無阻礙,腿一蹬便直衝崑崙殿的漆門而去。離朱說時遲那時快,突然閃到了貳負面前,來不及防禦和進攻,張開雙手硬生生用自己的身體擋下了貳負。被貳負撞得後滑了老遠,結實地撞在漆門上。
悶悶的一聲巨響。
貳負跌倒在一旁,並未受傷,趁離朱躺在地上久久無法起身的空隙又衝了上去。象罔趕忙抓起地上的守衛,左手一扔,右手一甩的,兩具身體就硬邦邦地朝貳負砸去。貳負左閃右躲着,速度慢了下來。
象罔馬不停蹄地連帶左腳一踹,右腳一踢的,四具齊齊奔向貳負。貳負原地一個騰空旋轉,直接踢走一具。接着又是一拳,打飛了另一具。後下腰,剩下兩具貼着貳負的身體擦了過去。貳負一個鯉魚打挺又繼續奔向漆門。
離朱渾身痠痛地嘗試着站了起來,立馬又被貳負揪住衣領扔開了。眼下是徹底沒有了障礙,貳負就要擡腳踹門而去。一切動作一氣呵成,漆門開了,貳負卻沒有闖進去。反而被逼着步步後退。
象罔趕忙扶起離朱,二人皆未看見黃帝是怎麼衝出來,怎麼就和貳負對打了起來。待他們看清之時,貳負已經被黃帝逼到了玉石階上,距離崑崙殿漆門足足有百丈之遠。
二人眯着眼努力打望着,他們都忘記了黃帝有多久沒有親自動手與人對峙了。眼下只看着黃帝錦衣翻飛,輕薄的衣衫隨風肆意上下撩動。披肩未挽的長髮,張牙舞爪。黃帝是不疾不徐,有條不紊地鉗制着貳負。
看黃帝舉手擡足間,信手拈來,輕而易舉,不似與貳負廝殺,更像是自己一人在高山流水間,撫琴作曲般高雅。也絲毫看不出貳負剛纔來勢洶洶的霸氣來,此時的貳負已經是絞盡腦汁,用盡了畢生所長。儘管貳負速度極快,可是黃帝卻總能事先就封堵上貳負能跑的方向。貳負被逼的走投無路,無數次掀起狂風,黃帝卻只需衣袖一拂,只看陣陣風立馬煙消雲散。
離朱和象罔看的是一驚一乍,喉結一上一下急促地翻滾着。自涿鹿二戰後,再未見過黃帝出手,只當黃帝是年老力竭,未曾想這功力卻是勝出千年千倍!二人目瞪口呆看着黃帝一掌將貳負打下,一腳就踹到了他們面前。二人趕忙上去就綁住了貳負。
“大荒能敵我着,沒有幾個,碰巧你不在裡面。”黃帝說着徑直走進了崑崙殿,“把貳負押上來,你們就退下吧!”
離朱和象罔不敢多言,匆匆將貳負扔到了大殿上,關上漆門而去。
“我不是恨你打敗了我!”貳負怒目圓睜,“我本就不是你的對手,我還是知道的。我恨的,只是你爲何又要阮寧去插手!我對你忠心不二,你卻不信我!既不信我,爲何又要用我!”
“啊……這檔子事……”黃帝愜意地躺在寶座之上,慵散道,“我並非懷疑你而讓阮寧前去。”
“既如此,又何必派阮寧前來?魔祁王本來就要到手了,偏偏被她攪了!”貳負衝地面吐了一口唾沫。
“貳負不是一直都很聰明嗎?怎麼反倒在這件事上,想不通了?”黃帝笑道,“人的七情六慾,愛恨嗔癡皆是迷惑!遇事只有冷靜才能知曉對方的動機,這就是你貳負每次都會輸給我的原因。”
貳負哼了一聲,“我呸!我看你是故意的!你的目的根本不在奪得上青玉書,你是有意以上青玉書爲餌,讓我們幫你除掉魔祁王這個**煩!”
黃帝按捺住內心的殺意,笑臉盈盈道:“你怎可如此惡意中傷?你細想,那夜共去了多少人,分別都是誰的人?”
貳負轉念一想,“最先來的是句龍和后土,是華胥國的;接着是共工,少昊派來的;然後是檮杌和元冥,北國顓頊的人。最後趕來的是哀蒼和精衛,神農國炎帝后裔。期間阮寧是陛下的人。”
“這不就對了。上青玉書本就是塊肥肉,他們都出手了,我若不出手,豈不令人生疑?你的身份不便暴露,你也是知曉的。”
貳負頓悟,立馬跪倒在黃帝面前,“陛下是一語點醒夢中人啊!貳負只知嘲笑共工魯莽,卻也未曾細細咀嚼黃帝陛下的意思,非但未領黃帝陛下將貳負救出檮杌之手的恩情,反倒是與陛下大打出手,重傷了離朱和象罔將軍……”
“不必自責。眼下,也不是自責的時機。你可願意將功贖罪?”
“貳負誓死效忠!定將上青玉書完好無缺地帶回來!”
黃帝欣慰地點着頭,示意貳負退下。
貳負帶着愧疚感和十足的信心拉開了崑崙殿的漆門,一縷陽光趁機擠入大殿,從黃帝臉上劃過。一陰一陽間,正是黃帝狡黠的獰笑。細長的雙眸比狐狸還透着多端詭計。
“你出來吧!”黃帝一本正經地端坐在寶殿上,望着被闔上的漆門,沉沉地說道。
“陛下。”阮寧單膝跪在了黃帝面前。
“剛剛我們說到哪裡了?”
“迴避下,有陌生女子劫走了魔祁王。”
“陌生女子?長什麼樣,穿什麼?”
“當時太黑,來人又在屬下下方千百丈之遠,實在看不清。但是屬下記得她襲擊貳負時用的暗器是金簪。”
“坐騎是何物?”
“她並未用自己的坐騎,當時而來的是魔祁王的燭陰。”
“九龍燭陰……此物不好馴化,一生只聽一人號令。此人竟然能調動燭陰?”
“這也是屬下覺得怪異的地方。燭陰對那人是言聽計從。”
“想來此人定和妖族脫不了關係。畢竟,燭陰本是妖族之物。”
“陛下懷疑,上青玉書已經驚動了妖族?”
“妖族和巫族都是大荒所不承認的種族,他們想借上青玉書來翻身稱霸大荒,也不是沒有可能。只是,若真被他們得到上青玉書,勢必會趁勝追擊……”
“眼下一切風平浪靜,亦可知上青玉書依舊在魔祁王手中?”
“你把魔祁王原話再說一遍。”
“他說,已經交給死人了,讓我們找死人去要。”
“死人……金簪……妖族……上青玉書……魔祁王……”黃帝托腮冥思了起來。
“陛下……”阮寧試探着說道,“貳負此人已看出了黃帝陛下當日匿名書信於四國,讓他們圍堵魔祁王的用意,可還要用他?”
“貳負聰明絕頂,自是有用的!尋找上青玉書,我們很多不方便出面的地方,他都能幫我們不少。對於他的掌控,我還是很有把握的……”
“陛下!”殿外響起了象罔的聲音。
“何事?”
“高陽王妃釉湮,已經到了。”
黃帝睜開了眼,對阮寧揮了揮手,阮寧便恭敬地退出了大殿。不一會兒,象罔就帶着釉湮來到了崑崙殿。
“高陽釉湮見過黃帝陛下!”釉湮畢恭畢敬地行着北國大禮。
“起來吧!”黃帝和顏悅色道:“也有很久沒有見過你了……那時候,你還是個黃毛丫頭呢!”
“釉湮自幼就得到黃帝陛下的青睞,一直牢記陛下的恩德不敢忘懷。”
“哦,我還對你有什麼恩德嗎?我有點記不清了?”
“陛下是貴人事忙,這些瑣事自然不會掛記。但是陛下一直都是釉湮的貴人,黃帝陛下對釉湮母女所做的好事,所幫的忙,早已經在釉湮的心裡生根發芽。一直苦苦念着未有機會好好報答。” 正文 第八十四章 一場歡喜一場苦 奈何歡樂終有盡
更新時間:2012-4-17 9:22:12 本章字數:3136
“本是一家人,何必分得這麼清楚,記得這麼牢呢?”黃帝笑呵呵道,“我本也沒有讓你回報的意思啊!只是,聽大荒的閒言碎語,無意中知曉如今北國內部,稍有不合啊……”
“這也不知道是哪家渾人說出來的,簡直就是污衊北國。還望黃帝陛下明察!”
“是嗎?可是我的手下從北國回來後回報說,親眼看見檮杌和窮蟬只要一見面,就爭論不休。你身爲檮杌的妻子,難道不知道嗎?”
“他們或許就是爲了如何更好的保衛黃帝陛下的北方國土,而稍有異議吧。”
“當真只是如此?”黃帝皮笑肉不笑地望着釉湮。
釉湮微微頷首,很是乖巧地點了點頭。
“剛剛不是還在說,想報答我的恩情嗎?眼下,就是機會啊!”黃帝說着走下了寶座,擡起釉湮的手,意味深長地拍着釉湮的手背,詭異的語調說道,“好好照顧這兩兄弟,別讓他們爲了這些無關緊要的事傷了和氣!只要他們繼續和和睦睦的,我會滿足你所有的要求。”
釉湮嬌羞着擡眸望向黃帝毫無笑意的雙眸,背後一陣冷意。她卻未敢答語。只是心中早已是摸透了黃帝這番話的意思。在她來的路上,她就一直在琢磨,毫無交道的黃帝怎會突然要召見她。眼下她也心知肚明瞭,無非就是想讓她繼續挑撥檮杌兄弟間的關係,最好讓他們徹底劃清界限,然後他自己從中獲利罷了。
“怎麼?就連這點小事都不願意答應我嗎?”黃帝臉上的笑意更加狡黠了,“或許我該徹底找檮杌和窮蟬談一談,他們究竟有何心結?這個心結又是拜誰所賜?不知道她的背後是否還有別人?”
釉湮一愣,定不能讓黃帝和窮蟬對峙。這傻小子會和盤托出的!也不能讓黃帝去查自己背後的人,魔祁王就會有危險了。倒不如就順着黃帝的意思辦,就算他要懷疑,也只是覺得少昊在背後興風作浪,不會查到魔祁王的頭上。
“如何?”
釉湮僵硬地笑着,輕輕應允了一聲。
黃帝頗爲滿意,示意象罔送釉湮回北國,釉湮卻再三推遲了。黃帝心中不免喃喃自語着:“好一個釉湮!不愧是可以離間檮杌和窮蟬的人,真是看不出來!一句維護我的北方領土,真會趨利避害!”
黃帝望着釉湮頷首退出了崑崙殿,臉色陰沉。
老狐狸遇見了一隻小狐狸!
西江的月色一夜比一夜唯美,西江的日頭也一天比一天毒辣。雪鳶和嘰喳已經學會自己在江水裡面嬉戲。經常玩膩了,涼快了,嘰喳就會扯着嗓子叫着依謠和句龍。大多數時候,都是雪鳶用嘴叼着嘰喳走出水面。因爲雪鳶知道,主人和句龍不知道又到哪裡躲起來,自己玩自己的去了。
開始,句龍帶着依謠故意甩開了雪鳶和嘰喳,爬到了另一邊的山頭去玩。二人直到夜深纔回來。雪鳶扇着翅膀就啄的句龍是滿頭包。依謠梳理着嘰喳的羽毛,一壁笑着。只是覺得屋子外面有什麼東西在飛來飛去的,只當是蛾蟲,未曾上心。
又過了兩日,句龍臉上的啄傷在依謠的妙手之下,恢復的差不多了。又好了傷疤忘了疼,帶着依謠偷偷溜回了神農國依謠曾經爲句龍唱情歌的地方。誰也沒有驚動,兩人溫存了一會兒又飛了回來。迎接句龍的,自然還是雪鳶的不滿。依謠站在屋外,隱約看見面前有東西在繞着句龍飛,只是夜太深,依謠看不清,也沒有在意。
後來,句龍開始學着做飯炒菜了。死活不要依謠插一丁點兒手幫忙,後果就是那幾日的飯菜簡直是難以下嚥。不是鹹了,就是辣了,另一盤菜偏又是淡而無味。依謠少不了責怪句龍,他只會傻傻自笑,保準絕不會有下次。結果次日的飯菜又變成了半生不熟。依謠完全是失望透頂了,只能寄希望於雪鳶尋些果子回來。卻又再一次點燃了雪鳶和句龍之間的爭奪之戰。雪鳶瞧不起句龍,每日尋好多野果回來給依謠和嘰喳,一個都不留給他;句龍又不稀罕雪鳶的食物,每日不是餓得頭昏眼花,就是強撐着吃完自己的飯菜,然後猛喝水。看的依謠和嘰喳是哈哈大笑,雪鳶毫不理睬。
連着幾日幾夜,依謠總覺得句龍身邊有東西繞來繞去的,攪得人心神不寧。甚至在大半夜熟睡之際,都會聽見翅膀的聲響而被驚醒。依謠睡眼惺忪地望過去,句龍碩長的身影立在窗戶邊上,皎月灑了一身的光輝給他,看起來卻是淒涼冰冷的。一絲不安猛地爬上了依謠的心頭,她忽然覺得句龍好遠。然後又怔怔地看着句龍手中握着的信,原來一直飛來飛去的竟是紙鳶!
幾日又過去了,依謠未曾提及那夜所看見的,句龍也沒有說。二人只當是從未發生過,可是卻又在他們心中埋下了分心的種子,隨時開枝散葉……
“嘰喳好像又在叫我們了……”依謠一面拾着野花,一面擡頭望向他們的小屋方向。
句龍悠閒地側躺在草地上,支着胳膊肘,手託着腦袋,笑眯眯地追隨着依謠。他也側耳聽了聽,然後含笑道:“雪鳶會照顧好它的。”
“我們還是回去了吧?”依謠捧着花坐到了句龍身邊。
句龍坐起身來還未說話,一隻紙鳶就撲閃着翅膀迎面飛來了。句龍不經意皺起了眉頭,卻瞥見依謠正打望着他,趕忙又舒展開來,笑臉盈盈地牽着依謠的手說:“那我們就回去了吧!”
“你不打算看看嗎?”依謠跟在句龍身邊小步走着,紙鳶堅持不懈地在後面追着。
“沒什麼好看的。我們先回去吧!”句龍加快了步伐,牽着依謠越走越快。依謠按捺不住頻頻回頭,漸漸地就完全看不見紙鳶了。
“今晚我給你做飯。”剛剛走到小屋外面,句龍笑呵呵地說着就跑開了。一陣不疾不徐的風撩動着風鈴清脆作響。依謠將手中的花隨手放在了木桌上,懶散地望着搖曳的風鈴,思緒跟着亂舞了起來。
屋外雪鳶和嘰喳的聲音也朦朧遠去,句龍好似遙遙說着什麼,依謠也未聽進心裡。看來時間是到了。歡樂的時光總是有頭的。依謠伸手撥弄着風鈴,它又叮叮噹噹響了起來。最近幾天來,華胥國的紙鳶越發來的頻繁了。不用看也知道是后土在催促句龍回去。他不再看,或許就是又怕他自己舍她而去吧!
“奈何處,空望幾世雲煙幾世休。一朝登帝,萬人期望,肩負千斤。這般千秋社稷強壓我心。怎敵佳人玲瓏笑顰?褪盡黃沙,空餘花前月下飄渺情。殘月看淡離別,階前雨更泣多少長相憶?此恨可堪山崩析,疆國破,百家貧。”依謠喃喃着當日句龍爲她所唱之歌,淒涼中又帶着絞痛,情癡中又帶着理智。
這些究竟是夢,還是對將來的預兆和警示?依謠望着句龍忙活的身影,淚眼婆娑了起來。眼前的句龍就像是自己要緊緊握住的美好,只是連這份美好也開始朦朧了起來。他的身影,他的聲音,他的手,她怕自己將來有一天,只能靠着這些拼湊起來的回憶來堆砌他們美好的日子。依謠伸出五指放在眼前,衝着句龍的身影使勁兒一抓,只是空空的,什麼都沒有。這一刻,她忽然想起了琅琊當初逃離蚩尤寨的時候,也是這般在空中一抓,眼下她終於懂了琅琊的意思了。
“怕回首,怕回首。終是一縷青煙江中影。夢無邊,夢無邊。誰拾伊始謠鈴悲月明?俱幻矣,俱幻矣。勸卿惜時繾綣,看盡春華秋碧。”依謠囁嚅着雙脣,情不自禁間又嚼出了句龍的情話。
依謠忽然覺得好想衝上去,抱住句龍,讓他不要走,不要讓她一個人!句龍會答應嗎?或許就算句龍答應了,她自己也不會答應……依謠嘆了口氣,女人真的太矛盾了。當初那一句“我要你帶我走”,竟然連自己的心也一起被帶走了。究竟是福還是禍?
“在想什麼呢?”依謠猛地回過神來,身子一顫,才意識到一頂花環已經戴在了自己的頭上。句龍笑呵呵道,“快出來,飯菜都已經好了!女主人不上桌,我們可是不敢動的哦!”
依謠頷首一笑,望向一邊的雪鳶和嘰喳面前都放着食物,只是都瞅着她,不敢吃。依謠隨着句龍在桌邊坐定,看着滿桌子的菜餚,淚水又要噴涌而出。是女人天性的敏感嗎?依謠忽然覺得這是自己和句龍的最後一餐。一個起先什麼都不會做的男人,如今做的菜居然已經能令人回味無窮了。些許,不僅僅是菜的味道,更有愛的味道吧!
“傻看着什麼呢?”句龍往依謠碗裡夾了夾菜,“怎麼不吃呢?莫不是乖媳婦還在嫌棄我的廚藝吧?我已經很認真地做了,不信你再嚐嚐今天的,絕對又比昨日的好吃!” 正文 第八十五章 兩情若是久長時 又豈在朝朝暮暮
更新時間:2012-4-17 9:22:12 本章字數:3346
依謠扒拉了一口,擡眸望着句龍笑道:“嗯!確實有進步!好吃極了!”說罷,又給自己加了很多菜,狼吞虎嚥起來。
句龍一怔,笑容僵在了脣邊,雙眼依舊透着的暖意夾雜着絲絲明媚的哀傷。“慢點吃,又不是吃不着了!”
句龍此話一出,立馬神色凝峻了起來,萬般後悔收不回來這番話。依謠艱難地嚥了一口包在嘴裡的飯菜,兩行淚水悄無聲息地落進了碗裡。依謠苦笑道:“還說好吃呢,現在吃着真鹹……”
句龍替她夾了另外一樣菜,裝作什麼都沒有看見,溫柔地說着:“那你就別吃那個了,嚐嚐這個吧,這個不會鹹的。”
依謠慢慢地扒拉着,忽然又細嚼慢嚥了起來。
句龍有一搭沒一搭地說着話,依謠不是點頭就是搖頭地應和着他。一席飯,寂靜無聲,卻又在每個人心中掀起了狂風暴雨,打碎了滿地的憔悴和心傷。
夜晚下起了小雨,依謠站在窗外望着雨簾,聽着西江上奏起的嘈嘈切切的雨音,安靜了許多。
“三生三世三生石畔……”依謠輕輕說着,“會有來世嗎?我們這般悠長的生命,也會有來世嗎?”
句龍一個人隱在屋內,軟綿綿地斜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肩,雙眼迷離地望着依謠,卻又是空洞渙散的。不一會兒,一隻溼漉漉的雪鳶拍着翅膀飛了過來。依謠沒有回頭,只是呆呆地望着西江。句龍皺着眉頭右手一揮,一旁的樹枝瘋狂地旁斜而出,將紙鳶牢牢困在了裡面。
“我們遲早都要面對這一刻的。”依謠呆滯的聲音飄了過來。
句龍立正了身子,“那我寧願再遲一些,再遲一些!”
“遲一點,早一點,有區別嗎?”依謠猛地轉過了身來,“我們是逃不掉的。”
“我只想我們在一起的日子能再久一天!一天,好嗎?只要一天!”句龍衝到了依謠面前,牽起了她的雙手,黑色的瞳孔閃着急切的火花。
“一天又能怎樣?你能改變什麼嗎?這一天我們就能長相廝守,再也不分開了嗎?就這一天你就能打敗黃帝,稱霸大荒了嗎?就這一天我們之間的隔閡和阻礙就再也不存在了嗎?”依謠激昂着說道。
句龍未答,只是眼神黯淡了下去,一抹火被雨水澆滅。
“你是華胥國的國主,你是千千萬萬個華胥子民唯一的依靠!后土連着這麼多天催你,想來是很要緊的事情,我已經很滿足很興奮你能陪我這麼久,這對我而言已經是奢侈了。所以我不能貪得無厭,我不能奪走那些無辜百姓的希望!你需要對華胥負責,更需要對華胥交代!句龍,回去了吧……”
“那,我需要對你交代嗎?你總是考慮那麼多華胥,有考慮過我嗎?我說的還不明顯嗎?這般千斤重的負擔壓在我身上,我喘不過氣來!你說我胸無大志也好,你說我不思進取也好,我本就無心於華胥,當初就是爲了責任我抗下了它!眼下我還要爲了這個狗屁責任放下你嗎?”
“我怎能不知?我怎能不瞭解你?這只是小別,只是暫時把你還給后土和華胥的子民,我沒有讓你放下我,也沒有放棄你啊!”
句龍忍着淚花,一把拽過依謠摟進自己的懷裡。依謠外表出奇的鎮定,沒有淚水,沒有悲哀,只是緊緊抱着句龍。他們早已是心照不宣了。
“依謠,這個夏天,是我最幸福的日子了。”
“嗯。我也是。”
“秋天要到了。”
“嗯,我知道。”
“秋天到了,我就送你回去。”
“句龍……”
炎炎夏日轉瞬即逝。辭去了知了的聒噪,秋季顯得頗爲寂靜。漸漸泛紅的楓葉似乎還在樂此不彼地想要點燃秋天的激情,以至於讓人幻覺悶悶的暑氣似乎還籠在四周。唯有深夜的更深露重,涼風的刺骨,在提醒着他們,秋天已經到了。
婭桑挎着籃子,白天黑夜對她而言毫無區別,所以她能夠駕輕就熟地摸索進北國的花園。而跟在婭桑身後較遠處的檮杌,就要努力分辨着腳下的路,和眼前的倩影。只是從盛夏跟至初秋,他也漸漸習慣了。每夜尾隨婭桑來花園摘曇花,似乎成爲了他唯一可以接近婭桑的機會,而這個距離竟也是隔了這麼遠。
偶爾會有守衛看見檮杌後行禮,檮杌就會趕忙擡手製止,只是警惕的婭桑已經很敏感了。檮杌只有裝作是偶然路過所遇。只是這偶遇的機會多了,也不知婭桑是否有所懷疑?慢慢地,守衛也習慣了,也不再在深夜看見檮杌而行禮。於是乎,之前傳聞的大殿下和王妃不合的謠言,如今又有了新的版本。只是檮杌並不介意,他只在乎婭桑一無所知就對了!
又是一個秋高氣爽的夜晚,婭桑穿着淡藍色的粗布麻衣,挎着籃子,手中握着竹竿,一敲一點地就朝前走去。檮杌跟在後面進了花園,曇花的花期還有一個月就要過了,眼下滿院子的曇花也所剩不多。婭桑摸過很多株已經沒有開花了,不免心生蒼涼,低低的淺嘆了一聲。
檮杌就着眼前幾朵盛開的曇花,掐指一摘,輕輕扔進了婭桑的籃子裡。
婭桑起先並無感覺,直到後面自己也摘了幾朵後,伸手摸進籃內,才發現無故憑空多了許多。她一愣,倏爾莞爾一笑道:“多謝大殿下!”
檮杌摘花的手顫抖着收了回來,沒有吭聲。
“婭桑知道大殿下不喜言語,但是經常偶遇大殿下,故而婭桑大膽揣測正是大殿下吧?”婭桑轉過身來,不確切地知道檮杌究竟在何方向,只得四處偏着腦袋說着,“謝謝大殿下幫我收集這些曇花!婭桑知道每次都是大殿下暗中幫忙,婭桑才能每夜都收穫豐滿,還能早早的休息。婭桑謝過!”
檮杌伸出手,衣裾翻擺了兩下,他急着走了幾步,好想扶起她來。只是所有的動作,又都停在了半空中。衣裾漸漸又撫順了下來。
“婭桑妹子啊!”釉湮高高尖尖的聲音突然打破了靜謐,刺耳地插了進來。
“王妃。”婭桑很是恭敬。
“別多禮了!也沒有外人在。”釉湮眉開眼笑地朝着檮杌使着眼色。
“王妃是來找大殿下的吧?婭桑就先告退了!”
“別啊!”釉湮攔住了她。“今晚月色這麼好,我們三個人這麼難得相聚,是緣分啊!不如賞臉一同去賞個月兒,小酌幾杯啊?”
檮杌鐵青着臉,釉湮這是故意哪壺不開提哪壺!
“謝謝王妃的好意。只是……只是再美的月亮,婭桑也無福享受。”
“哎呀!瞧我這張嘴啊!真的是……妹妹別介意啊!我、我……”釉湮支支吾吾起來,臉上卻是明顯的笑意。她怎麼會是一時疏忽,根本就是故意爲難!檮杌負手就要離去,未曾想釉湮居然又喊住了他,“大殿下別先走啊!之前託你的事兒,可有信了?”
檮杌止住了步子,詫異地轉身看向釉湮。這分明就是自己託她去追尋父王顓頊的下落,怎又變成了她託他事兒了?
“瞧你這記性!不就是託你打聽婭桑妹子的心上人,傲狠的下落啊!”
檮杌低沉憤怒地吼道:“你……咳咳咳……”話一出口立馬反應過來婭桑還在,只得尷尬地轉爲了乾咳。
“喲,這身子病了,大晚上的就不要出來了!沒日沒夜地往外面跑,不知情兒的人還以爲你是會自己的老相好去了!”釉湮挑着眉梢,手指繞着自己的青絲。
檮杌有苦難言,只得憋着。
“王妃、大殿下,你們真的能打聽到傲狠的消息嗎?”婭桑並未理解到釉湮的言外之意,反而是迫不及待。
“當然,我的好妹子!打聽一個人,這還不簡單!只是不知道我們的大殿下,是否真是有心人啊?”
檮杌咬着牙,釉湮這是逼自己承認是傲狠,否則就不配是個“有心人”!她故意要讓婭桑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展現出來,然後讓自己心軟、心痛直到承認爲止!
“大殿下!”婭桑踉蹌又着急地走向檮杌,不慎被腳底的一塊碎石絆倒在地。婭桑趕忙用掌心去撐地,手心卻被地面擦出了血跡。膝蓋處的衣裳也被劃破,點點血跡浸透了出來。檮杌看着是萬般心疼,就像是自己的心在滴血一般!
檮杌趕忙上前,卻又沒走幾步就又停下了。擡起埋怨的雙眼瞪着釉湮,釉湮卻是袖手旁觀,佯裝擡頭賞月。檮杌恨釉湮,更恨自己的懦弱和無能,眼見心上人就在面前,卻沒有勇氣告訴她一切!他這個男人當得真是失敗!檮杌狠狠咒罵着自己。
“大、大殿下……”婭桑顧不上傷疼,嘗試着又用手掌撐起了自己,“請、請你幫我多多打聽好嗎?我、我知道我的要求很無理。大殿下日理萬機,國事都操心不已,還要替我這個萍水相逢,毫不相干的人打聽傲狠的下落……可、可是,他真的很久沒有消息了!這不是他的作風,以前無論再忙再累,他都會和我聯繫的。他知道我會擔心他,會牽掛他,會爲了他茶飯不思……眼下都過了好久了,我連他半點兒音訊都沒有!大殿下,就當是可憐我,施捨我吧!請你幫我打聽傲狠的下落好嗎?如、如果他出了事,已經、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婭桑打了一個冷戰,“也請你,如實告訴我!” 正文 第八十六章 心生哀怨逐悽夢 淚灑清風祭月魂
更新時間:2012-4-17 9:22:12 本章字數:3241
“大、大殿下……”婭桑顧不上傷疼,嘗試着又用手掌撐起了自己,“請、請你幫我多多打聽好嗎?我、我知道我的要求很無理。大殿下日理萬機,國事都操心不已,還要替我這個萍水相逢,毫不相干的人打聽傲狠的下落……可、可是,他真的很久沒有消息了!這不是他的作風,以前無論再忙再累,他都會和我聯繫的。他知道我會擔心他,會牽掛他,會爲了他茶飯不思……眼下都過了好久了,我連他半點兒音訊都沒有!大殿下,就當是可憐我,施捨我吧!請你幫我打聽傲狠的下落好嗎?如、如果他出了事,已經、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婭桑打了一個冷戰,“也請你,如實告訴我!”
一陣秋風掃過,夾雜着淡淡的幽香,幾枚枯葉順勢在地上打着轉。檮杌的衣裾飄蕩着,婭桑的柔絲飛舞着,釉湮的笑意越發令人毛骨悚然。一時寂靜無聲,檮杌和婭桑心中卻早已是波瀾翻滾,釉湮忽而輕輕挽着婭桑道:“妹子放心,大殿下已經承諾過,定會爲你尋得郎君的。”
“謝謝……大殿下和王妃……”婭桑噙着淚水。可檮杌的心中早已是淚如滂沱,這是他一手造成的,都是他的錯!他就不該把婭桑也牽扯進自己的生活!想以前婭桑遇見他之前,無憂無慮,簡單快樂。她甚至還能將這種歡樂傳遞給他,讓自己覺得原來生活也是一件簡單輕鬆的事情,只要堅持總能衝破一切阻礙!
他以爲自己能給她幸福,他錯了!大錯特錯!身爲北國大殿下的他,居然還會奢求愛情!檮杌冷笑了一聲,自顧自地轉身離開了。他不能再和婭桑聯繫了,想辦法把她送回巫醫寨,她就會慢慢淡忘還有一個叫傲狠的人,慢慢融入巫醫寨山清水秀的生活裡。他不能再錯下去了……
“哎呀,怎麼就走了……”釉湮幸災樂禍的聲音越飄越遠。
婭桑應該可以找到路回去了吧?檮杌隱在花園轉角處的大柱後面,月光灑着他的側臉,面無表情的臉頰顯得更加陰沉。直挺的鼻樑,深邃的雙眼,無聲中堅毅無比。沒過多久,遠遠地就有腳步聲,和裙裾摩擦地面的聲音傳來。
待腳步聲近在耳畔了,檮杌猛地衝了出去,左手鉗制住來人的脖頸,右手一拽,就抵着她緊緊地靠在了牆上。兩人鼻尖對鼻尖,互相呼吸着對方的吐納氣息。釉湮胸膛上下劇烈起伏,一臉媚笑,豔紅的雙脣挑逗着微微輕啓。檮杌冷峻的臉揹着月光,在黑暗中有股成熟有力的誘惑力。
“這不馬上就回房了嗎?”釉湮輕笑着,“一時半刻也等不及了嗎?”
檮杌忽然鬆開了左手,拽過釉湮的頭,一個冰冷又瘋狂的吻就強行闖入了釉湮的檀口。釉湮大驚失色,雙眸驚恐地睜開。她想掙扎出雙手推開檮杌,卻被檮杌越抓越緊。
他瘋了!他瘋了!他瘋了!
釉湮瘋狂地拒絕着檮杌的吻,檮杌卻是越發癲狂,吻得越來越深,越來越重。甚至釉湮都感覺到了雙脣的絲絲痛感。魔祁王琅琊的面孔開始頻繁地在釉湮眼前回放,小時候的捉弄打鬧,情竇初開時看着魔祁王的羞澀,冷酷無情的魔祁王也會照顧受傷的她……釉湮心中一陣絞痛帶着憤怒,她一口就咬住了檮杌的雙脣,檮杌猛地鬆手放開了她,帶着火氣舔了舔自己脣上的血。
“你的相好就在那邊!受不了就找她去!”釉湮推開檮杌就要走,檮杌卻一把又把釉湮堵在了牆上。
“這不是你想要的嗎?你不是一直都在誘惑我嗎?我明白,你嫁給了我,卻總是守着空房。如今,我就成全你!”
“新婚之夜,是你自己與我約法三章的!”
“如今不作數了!我不管什麼約法三章了,我就要你做我檮杌的妻子!”
釉湮難以相信地望着檮杌,“一切都是你說了算嗎?我就沒有一點權力嗎?”
“你不就是仗着我愛着婭桑不願意碰你,你就可以爲所欲爲,做盡一切可以傷害我的事嗎?眼下,你還有什麼資本和我討價還價!”
“那你又想和我談判什麼?”釉湮咬咬切齒。
“送婭桑回巫醫寨!”檮杌冷冷而言,“告訴她,傲狠已經在家族爭奪中死了。”
“喲,這話我沒有聽錯吧?”喜悅之色又漸漸爬回了釉湮的臉頰,“你確定要我這樣告訴婭桑?”
“你是我明媒正娶回來的,我就該對你負責。”檮杌笑道,“婭桑只是一個錯誤……”
“這番話我也會替你轉達到的!”釉湮譏諷着。
“求之不得!”
釉湮不經意地顫抖了一下,“你葫蘆裡面究竟賣的是什麼藥?”
“你這麼狡詐的人,也會不知道?其實很簡單,我就是突然間想明白了,我該對你好一些。”
釉湮哼了一聲,鄙視道:“你覺得我會信嗎?”
“反正你一直都在努力挑撥我和窮蟬之間的關係,眼下這樣做不是正合你的意思嗎?”
“也正中黃帝下懷。”
“什麼意思?”
釉湮原原本本地將黃帝之前召見她的話,都一一告訴了檮杌。
“那豈不是更好!你不用太難交差!”
“你!”釉湮憤憤而言,“你就沒想過正中黃帝下懷的後果嗎?你就不怕黃帝趁機瓦解了你們北國嗎?”
“原本以爲你是個明白人,這北國本就是黃帝的,他想要還不是隨時的事情!我中不中計,結果都是一樣。所以你別妄想用這個爛藉口,就能拒絕我對你的好意!”
“你心甘情願把你們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基業就這樣拱手讓人嗎?那你們千百年來的付出,處心積慮都這樣放棄了?”
“你這是替自己着急,還是憂心我們北國啊?”檮杌笑道。
“我看你就是一個瘋子!”釉湮奮力推開了檮杌,揚長而去。
檮杌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雙手垂在身側,兩拳合着衣襬緊緊握着,衣裳都被捏得咯吱作響。倏爾他又順着牆跪倒了下來,弓着身子,雙手撐着地。黝黑的長髮垂在兩側,令人看不真切他的臉。檮杌完全隱沒在黑暗中,唯有面前月光灑下一寸見方的清輝,隱約可見地面上濺起的一小滴淚花。
釉湮提心吊膽地快走了幾步,裙裾頻繁的掀動着,鞋上的花球若隱若現。釉湮生怕檮杌喪心病狂地又追了上來,快步走也變成了小步跑,頻頻回頭打望。直到拐過了九曲迴廊,釉湮才趴在一旁的門檻上喘着粗氣。
“他狠起來,簡直無法招架!他究竟、究竟是發什麼瘋?自個的女人不要,想要我,門兒都沒有!”釉湮狠狠一拳砸在了門檻上。雙眼怒目圓睜,她只屬於魔祁王,也只有魔祁王能要她!要和她玩,那就看誰能玩到最後!
釉湮深呼吸了一口氣,擡腳就要朝前邁去,忽然間卻看見一個鬼鬼祟祟的人影一閃,衣襬快速地消失在了轉角處。釉湮不禁屏氣斂聲,心中思忖着竟是何人能躲過檮杌上上下下加派的守衛?來不及仔細思量,釉湮收斂靈氣,就匆忙跟了上去。
那人步履輕快,衣袍隨風翻揚。對北國曲曲折折的小徑尤爲熟悉,在分岔路上毫不猶豫。釉湮尾隨其後,漸漸發現了此人前往的目的地正是北國顓頊的寢殿。顓頊離開北國已有一段日子了,此人怎麼還會摸黑偷偷摸摸前來?釉湮心中充滿了疑惑。
又繞了幾個彎後,那人在顓頊寢殿外止住了步子,左右四下打望着。釉湮趕忙躲在了陰暗處,頭抵着白牆,心跳劇烈的起伏着。釉湮嘗試探了幾次頭,只見那人已經不見了。釉湮大呼一聲不好,疾步朝前奔去。忽然卻聽見顓頊的寢殿“咯吱”一聲響,門就被人從裡面拉開了。釉湮趕忙跳到一棵矮樹後面,偷窺着那人戴上斗篷,把什麼東西往懷裡揣了揣,四下張望後又急急忙忙地離開了。
釉湮站在顓頊寢殿外望了一望,最後還是先決定追上那人。
那人出了北國的禁錮後,就召來了坐騎。釉湮坐上自己的飛鳥,不近不遠地尾隨着。不知是否那人發現了些蛛絲馬跡,變得謹慎了起來,駕馭着飛鳥忽快忽慢,總是左顧右盼。釉湮手心都捏出了汗水,看此人的身形和氣息,實力遠在自己之上,若是不幸被發現,真刀實槍比劃起來,自己一點勝算也沒有。釉湮不禁打起了退堂鼓,內心的理智越發告訴自己不要再追下去了!可是她隱約覺得這件事或許對魔祁王會有好處,自己決不能輕易放棄!
追下去!
釉湮定了心思,又快速追上了那人。
半晌後,二人都停在了一座黑黝黝的山上。釉湮環顧四周,盤根虯枝的參天大樹,粗枝大葉,鬱鬱蔥蔥。秋天的風似乎還沒有刮來這裡,依舊生機勃勃一片。釉湮碎步朝前走去,心中猛然一驚——這、這不正是當年巫族祭祀部落的聚集地嗎?自從它們滅絕後,魔祁王就已經下令誰也不許靠近,將一切房屋擺設都原封不動的封存了起來。這人究竟是誰? 正文 第八十七章 近朱者赤 近墨者黑
更新時間:2012-4-17 9:22:12 本章字數:3228
這人究竟是誰?
那人推開了眼前的一座小茅屋,點亮了燭光,在窗上映出了一個高大的身影來。
釉湮藏在屋外的一棵大樹後面,只能憑着影子來判斷那人在做些什麼。她起先以爲那人是潛進北國偷走某物在這裡與某人交接,可是過了大半個時辰,非但沒見有其他人再來,甚至那人進屋後只是脫下了斗篷,一直都坐在一旁,看着什麼東西發呆。
釉湮越發不解,她小心翼翼地走出藏身之處,戰戰兢兢地朝小屋走近。卻沒有顧及到腳底下密密麻麻的枯枝枯葉,她一腳踩上去,在這個荒廢千年的深山裡面,響聲空曠又悠遠。屋內的人眨眼間像風一樣地就拉開了房門,警惕又敏感地用靈力試探四周。一對犀利如豺狼的雙眼敏銳地打望着,似乎連千年的大樹都被他看穿了。左眼角上淺淺的傷疤在月光的映襯下,清遠又哀傷,好似在講述不爲人知的往事……
釉湮一隻手捂着自己的嘴,雙眼惶恐不安,胸膛劇烈起伏着。此人的身手快得驚人,釉湮剛剛閃身躲起來他就已經衝到了門口。若是自己再晚一步,後果簡直難以相信!釉湮大着膽子又從縫隙處偷窺着茅屋。看着那人一步一步走下茅屋,月光一點一點覆蓋上他的全身。釉湮不禁大吸一口冷氣,七上八下的心直逼嗓子眼——居然是他!
“這麼晚了,你又跑哪裡去了?”釉湮剛剛回到自己的寢殿,推門而入,屋內就傳來了檮杌冰冷帶着責怪的聲音。
釉湮還沒有平復的心緒,忽然間又跌宕起來,“與你何關?”
“妻子夜半不歸,身爲丈夫的我,還不能過問了?”
一層雞皮疙瘩爬上了釉湮的手臂,她闔上門坐到牀邊,理直氣壯地說:“我要歇息了!”
“要我替你寬衣?”檮杌反問道。
“我的意思就是你可以給我滾出去了!”
“我已經命人把我的東西都搬回來了……”
“什麼?”釉湮憤然地一躍而起。
檮杌一面打着哈欠,一面走向釉湮,“早些睡了吧!”
釉湮像是看見瘟疫一般趕忙就躲到了一旁,“你不能睡這裡!”
“試問,我還能睡哪裡呢?”檮杌不等釉湮回覆,就已經解開了腰帶,脫下外衣甩到了一旁。釉湮趕緊離牀遠了一些。檮杌只着單薄的白色單衣看着釉湮,“你不說要歇息了嗎?幹嗎還不過來!”
“我有事情告訴你。”
“怎麼,如今有這麼多事你想和我分享了?”檮杌冷笑着坐在了牀邊,“那就把你隱瞞的真相全部告訴我吧!”
“我要好處。我要你離我遠遠的!”
“讓我答應這一點不難,你首先要答應我轉告婭桑,傲狠已死;其次,我們新婚之夜的約法三章作廢,我將不再滿足你的任何要求;最後,全力以赴給我找到父王的下落!”
“哼……你就不怕我的轉告是高陽檮杌殿下就是傲狠嗎?”
“隨便你。”
“你!”釉湮急得想衝上去扇檮杌兩耳光。第一次嚐到了落入下風的味道。
“你只要答應,我就答應你。”
釉湮冥思了一會兒,她可不能一步錯,滿盤皆輸。魔祁王的任務不能輕言放棄,可是對魔祁王的愛更不能輕易割捨啊!那是容不得絲毫玷污的。管他的,說不定到時候魔祁王知道了自己的難處,想到自己對他無比堅貞的愛意,就會原諒自己的?是的,是的,他一定會接受自己,原諒自己的!
“我答應你!”釉湮挑着眉梢,不屑地看向檮杌。
檮杌溫柔地笑道:“我也答應你,永遠離你遠遠的,你不同意,我絕不強迫!眼下,你可以告訴我究竟你發現了什麼吧?”
釉湮正要脫口而出,才突然發現這根本就是自己中了檮杌的圈套!他沒有了牽絆,沒有顧忌,一門心思斷了自己的後路,拿他的一生和自己做生死賭注!不僅變樣毀掉了曾經的契約,還讓自己搭上一條秘密!可惡!釉湮回過神來後,在心裡面狠狠咒罵着檮杌。怎麼就中了他的計了!
檮杌冷笑着看向釉湮,自然早就摸透了釉湮眼下的心思。
當一個人發狠斷掉自己所有後路的時候,他只能不顧生死,埋頭硬闖,因爲他只能往前走,必須往前走,他已經沒有路了!這樣的人,誰也惹不得!即便是小狐狸,也終於遇見了獵人!
“你準備告訴我的事情,你想清楚了沒有?”檮杌輕聲催促着。
“卑鄙的傢伙!”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年來,看你的行事作風,我不得不也跟着黑了一點!”
“謝謝你的恭維!”釉湮轉身坐在了案几旁,“我要告訴你的,是你最關心的問題!”
“你找到父王了?”
釉湮深呼吸了一口,剛纔那幕深夜追蹤到祭祀部落,差點被人發現的畫面又回閃在她腦海裡。未了的驚恐又爬上了她的心坎兒,後怕讓她一時間不知如何開口。
“你到底找到沒有?”檮杌一腳跺地,驚醒了釉湮。
“我確實找到他了……我可以帶你去……”釉湮說罷就抓過檮杌的衣服扔給他,轉身就離開了。檮杌連忙一面穿着外衫,一面神色凝重飛快地跟了上去。
一盞茶的功夫,二人已經趕到了巫族祭祀部落。
檮杌環顧四周,樹枝在風中張牙舞爪,陰深深的向天索取着什麼。樹葉沙沙作響,窸窸窣窣,總覺得後面被人跟蹤一樣。檮杌總是小心翼翼地堤防着。釉湮卻譏諷着他:“是來見自己父王的,怎還會如此膽戰心驚?難不成你覺得你的父王會謀害你嗎?”
檮杌冷眼打望着釉湮,犀利又尖銳。
“哦,我明白了。你是怕我有何詭計是吧?那你也可以選擇不用跟來!”釉湮加快了步子。
檮杌未言語,加速追了上去。
“就是這裡了。”釉湮指着面前的茅屋,回首看向檮杌。
檮杌在屋外頓了一頓,徑直走上去就要推門而入。釉湮忽然攔下了他,“你不怕?”
“那是我父王,難不成他還會謀害我嗎?”檮杌推開了釉湮,門吱呀一聲就開了。釉湮只得尾隨檮杌走進了茅屋。
小屋在釉湮巫術點亮的燭光下,瞬間就亮堂了起來。整齊簡潔的擺設,一目瞭然。垂地的白色幔帳掛滿了屋內不大的空隙,輕微地漂浮着。檮杌伸手摸了摸桌面,乾淨得一點灰都沒有。看得出是常有人來的。
“你不是說,這裡被魔祁王下了令,誰都不許接近嗎?”
“我們巫族的人不能進入,不代表外人不行啊?”
檮杌又繼續打量起來,可是父王又爲何只身一人深夜前來呢?難道失蹤的這麼些日子裡,父王都是在這裡度過的?爲何要來這裡呢?這裡又是誰人住的房子呢?
“你確定你所見那人確實是我父王不假?”
“雖說光線很暗,但是左眼角的傷疤卻是錯不了的。”
“你是巫族的人,不知道這裡是誰的房子?”
“我是少昊國的人!”釉湮擲地有聲地強調着每一個字。
檮杌冷笑了一聲。釉湮並未理睬他,只是擡手掀起了身旁的白幔,順勢瞟了一眼白幔後面,倏爾卻全身硬邦邦地愣在了原地。嘴巴一張一合,竟未吐出一個字來。
檮杌大步趕了過來,一把掀開另一側的白幔,神色嚴肅地望着眼前的靈位,三炷香還未燃盡,一個木匣子貢品放在前面。他皺了皺眉,看向身旁的釉湮,“這是什麼文字?”
“祭祀部落。”
“你看得懂?”
“至少我能回答你,這裡是誰的屋子了?”
“是這個靈位的?”
“她叫白陀蓮。”
“白陀蓮?”檮杌低聲重複了一遍,“她和我父王是何關係?”
“這個不就得問你父王了。問我怎麼知道!”釉湮放下幔帳,轉身就離去了。
檮杌卻毫無顧忌地走上前去,輕輕拾起木匣子,打開了它。裡面只裝有一枚通體晶瑩的白玉蓮花,雕刻的栩栩如生。檮杌又將它放回了遠處,若這是父王獻上的貢品,那麼他與這個女子之間的關係並不簡單啊!
“沒什麼好看的了。走不走?”釉湮在屋外催促着。
“這裡就是一個空房子,我要你找的是父王!”
“我說過他剛剛就在這裡!”釉湮急着又衝進了屋內。
“誰能證明呢?”檮杌冷言冷語着。
“你……信不信算了!”釉湮轉身拂袖就要走。
檮杌卻突然拉住了她,把她擁進懷裡道:“別忘了你答應我的三個條件,我才答應了不和你圓房!”
“不勞你費心提醒!”釉湮奮力掙扎着,“我記得很清楚!”
“那就好!”檮杌鬆開了手,“若你辦不到,你知道等待你的是什麼!”
釉湮怒火中燒地衝出了茅屋,將檮杌的話遠遠摔在了身後。自小就只有自己威脅別人,哪有別人威脅她的!她不想做的,誰也不能強迫!高陽檮杌,等着瞧吧! 正文 第八十八章 凝恨對殘暉 奈何君恨我
更新時間:2012-4-17 9:22:13 本章字數:3183
又是一日的落日熔金,比起上回句龍送依謠回來,那年冬天裡的雪,早就化作了多年後今朝秋風中的落葉。只是景依舊,情更濃了。句龍炙熱的一吻在依謠的額頭,爾後又戀戀不捨地鬆開了緊握彼此的手。
“這次我要看你先走。”依謠堅定地望着句龍。
句龍一臉惆悵地點着頭,卻又極度緩慢地躍上春木,頻頻回頭打望着依謠。依謠每次都衝他甜甜笑着,伸着手使勁兒揮着。句龍看着依謠強裝的歡笑,心中淒涼又酸楚。誰又知此一別又意味着什麼?
“好好做你自己,我會等你的!”依謠追着句龍遠去的身影吼着。句龍在半空中終於裂開了一個笑臉,他俯視着還在追跑的依謠,趕忙揮手示意依謠別追了,一面說道:“照顧好自己!我的乖媳婦!”
“我會等你的……句龍……”依謠聲嘶力竭地喊完最後一句後,句龍徹底消失在了天際。
依謠怔怔地呆在原地,木訥了很久。玄宮宮門口的元冥一直都靜默都望着二人,直到此時他纔開口道:“快進來吧!你的心意,他都知道了。”
沒有在意身後還有人的依謠,先是一驚,爾後又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快步朝元冥走去。元冥後退着讓了一條路出來,“快些回寢殿加些衣服,天氣轉冷了。”
“是不是和精衛姐姐在一起了,也學着溫柔了起來啊?不過啊,你要是對別的女孩子也這麼好,小心精衛姐姐吃醋哦!”依謠抿嘴打趣着。卻未曾想身邊的元冥鐵青着臉,加快了步子,犀利地喊着:“以後不要再在我面前提起精衛!”
依謠原地一愣,忽而又衝上去抓住元冥,“你怎能這樣說呢?精衛姐姐一直都很愛慕你啊!”
“是!我知道她的心意又怎樣?她根本就不配你叫她作姐姐!”元冥直視着依謠。
依謠頗爲不解,“元冥大哥……你、你究竟是……”
“她嫉妒你!只是因爲喜歡我,她就要嫉妒你嗎?她可是一直看着你長大的姐姐啊!你不開心的時候,會纏着她講故事;你高興的時候,會把好東西、開心的事情都和她分享。就因爲喜歡上我,這些她都可以忘記了嗎?她只是曲意逢迎,強作歡笑,表面上是你的姐姐,實際上卻在心裡罵你個千萬遍!這樣的女人,你還要稱作姐姐嗎?”
“你怎能這樣說精衛姐姐呢?”依謠反駁道,“你所認識的精衛姐姐,是這樣小肚雞腸,不明事理又心術不正的女人嗎?她若是存心想害我,當初在神農國她就可以要了我的命,又何必在共工綁架我之後日夜照顧我呢?她若有一丁點兒壞心思,在無界洞裡她就不用費心思救我了!她爲你做了那麼多事情,每次你受傷,每次你難過的時候,她都能一直僞裝下去嗎?這樣的僞裝對她又有什麼好處?”
元冥沉默不語。
“愛情本就是自私的,是兩個人之間的事情。她愛你愛到容不下你生命中的其他女人,又有何錯?”
“可你不是。你不是我生命中的其他女人!”元冥坦誠率直地說道,“你是我唯一愛的人!”
“元冥大哥……”依謠着急地就想要勸解,可是元冥卻搶下了話頭阻止了她,“你不用再多說什麼了!我也知道我們之間是不可能的。只是,我還沒有做好準備去喜歡其他的女人。精衛,是我在一個錯誤的時間出現在了她的生活裡……我和她之間,更不會有什麼!你快些回去吧。大殿下和二殿下都很擔心你的安危。”
“元冥大哥!元冥大哥!”依謠衝着元冥遠去的背影大喊了幾聲,卻也只能眼睜睜地望着夕陽再一次吞沒了他。
“大老遠地就聽見你的聲音。”檮杌走到了依謠身後,面帶微笑望着她。
依謠回過頭來,熱淚盈眶地就衝進檮杌的懷裡。檮杌愣住了片刻,纔回過神來緊緊地抱着依謠。“回來了就好了!”檮杌渾厚的聲音在依謠耳畔響起,就像一輪暖陽在依謠心中冉冉升起。
“無界洞裡的傷可大好了?”依謠說着就要替檮杌把脈。
檮杌卻握緊了她的手,頗爲難得地打趣着:“早就好完了。你和句龍在外面貪玩到現在才肯回來,我的傷還能不好嗎?”
“大哥也學着不正經起來了?”依謠莞爾一笑,“最近北國可有何大事?之前大哥在書信裡並未詳細說到玄宮被血洗之事,究竟怎樣?”
“這些去我書房,我慢慢告訴你。”檮杌剛剛輕鬆的神色,又凝重了起來。
依謠跟在檮杌身後,也感到了絲絲寒意,不由得跟着七上八下,惶恐不安。繞過幾條小徑後,依謠瞥見了一旁無所事事的婢女們正在有說有笑,互相嬉戲搗着胭脂。臉上洋溢着的盡是知足和平淡的幸福。甚至都感染着依謠會心一笑,還真是懷念以前的自己啊!不過,既然回來了,早就做好了迎接萬難的準備。畢竟,這是他們光鮮亮麗背後不得不付出的代價!
夜深人靜,秋風蕭瑟。句龍的書房窗紗上,影影綽綽的兩個人來回掙扎着。
“你急着叫我回來,就是爲了告訴我,這段時間華胥上下瑣事都是高辛在處理?”句龍咬牙切齒地揪着后土的衣襟,“你忘記了,我當初是怎麼提醒你,要你堤防他嗎?你忘記了,我當初跟你說過他是黃帝安插在我們身邊的人嗎?”
“我、我沒有忘!”后土強調着“我”字,而不是君臣之間的稱謂。
句龍鬆開了手,“那你爲何任由他亂來?”
“有我在,怎會讓他事事都亂來!這段日子你不在,幾個氏族的首領,尤其是虎族長,攪得我簡直是煩死了!一會兒說我不該讓你自由散漫,毫無紀律;一會兒又說你不把華胥的存亡放在心上,完全不顧忌他們的死活。又說我就是幫兇,出賣伏羲老爺子的心血。然後一旦出了什麼事,大夥是各說各辭,簡直統一不到一塊兒去。玄族長的話,他們都不聽!簡直就是一團亂麻,比煮沸的湯水還響亮!”
“所以,這個時候高辛就站出來說話了?”
“可不是!你也見識過這個小孩的能耐,他三言兩語的,還真能降服了這幫人!他們頻頻點頭,一直同意暫由高辛處理。當然,他們也並不傻,高辛的決定必須和玄族長等其餘六位氏族首領回報,全票通過纔算數。我也不敢掉以輕心,一面催促你趕緊回來,一面是全天候十二個時辰緊跟高辛,他一切舉動都在我眼皮子底下。他接觸過的人事物,說過的話,吃過的東西,我都瞭如指掌。所以,你放心,他幹不出什麼事情來的!”
“他要是真那麼乖巧,肯真心替我們華胥辦事,我還省事呢!只怕,這是讓他有更進一步的機會,接觸到我們華胥的機密。”
“這段時間,他的作息相當規律,並未有越軌之處。”
“說不定只是令你鬆懈之舉。”
“所以我才越發催鞭你回來!只要你能回來主持大局,高辛殿下便會自覺退出,我們擔心的,也就不會發生。”
“連你也覺得我會一去不回了嗎?”句龍斜睨着后土。
后土拍了拍他的肩膀,“這話怎麼說的!以我們多年的交情,我對你嚮往自由的秉性還是有了解的。當然,我更瞭解的,還是你那份責任心!一旦允諾了別人,就算是頭破血流,你也會努力實現!只是,眼下危機四伏,我們以爲是質子的高辛,竟然充當起了我們的臨時決策者,你讓我怎麼不捏一把汗?就算相信你會回來,我也要快馬加鞭的催促啊!”
“至少有你在,我還是放心的。”句龍終於鬆懈地坐了下來,呷了一口茶。
“我最怕聽你說這話了!”后土雙手抱肩,趕忙說道,“感覺你每次離開,丟下一堆爛攤子的時候,總是會說這樣的話!我可還沒有你厲害啊!”
“上青玉書的事呢?可有魔祁王的消息了?”
“沒有。他就像是徹底消失了一樣。大荒一切平靜,想來其餘三方和黃帝,也都沒有魔祁王的下落。”
“你說的憑空出現帶走魔祁王的女子,也沒有探聽出什麼來?”
“毫無頭緒。”后土皺着眉,“我並未聽說過有誰是使用金簪作爲武器的。”
“金簪?”句龍咧嘴笑道,“你怎能把他忘了呢?”
“她?誰啊?你知道是誰帶走了魔祁王?”后土迫切地望着句龍,雙手撐在書桌之上。
“妖族首領,猰(ya)貐(yu),可有印象?”
“哎呀!”后土一拍後腦勺,“我怎麼把他給忘了呢?雖說他不怎麼管制妖族,極少拋頭露面,大荒上下見識過他厲害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可能就連黃帝都不知曉!這次我們簡直是撿了一個大便宜啊……”
“我呸!”屋檐上站立的紅裙“女郎”猰貐捂嘴蔑視了一聲,“奴家可不是便宜貨!” 正文 第八十九章 樑上君子隔牆有耳
更新時間:2012-4-17 9:22:13 本章字數:2362
琅琊帶着蠶絲面具立在屋檐角上,神色冰冷地望着遠處一個小黑影正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地接近句龍的書房。
“你和他們交過手?”琅琊壓低了聲音。
“他們曾經救過奴家。”猰(ya)貐(yu)望着琅琊的身影道,“那是我們三個還小,偏要一起去打野獸。奴家走散了,還落入湖中。是后土那傢伙救醒奴家的。奴家意思迷迷糊糊的時候,以爲他們是壞人,就使出了陀蓮姑姑教奴家的金簪。”
“看來,他們很快就會順藤摸瓜,會是最先找到我們的人。”
“誰在屋外偷聽?”房內傳來了句龍犀利的聲音。
琅琊和猰貐兩人充滿警惕地相視一眼。就聽見后土灌滿靈力的一掌衝開了房門,立刻就傳來了高辛稚嫩的聲音:“叔父是我!”
后土及時收了手,句龍站起身來走到高辛面前,看着他正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雙肩不停地顫抖着。句龍扶起了他,和顏悅色道:“一個人在外邊做什麼呢?這麼晚了,還不睡覺?”
“看着叔父的書房還亮着,就想着叔父肯定在爲這段時間高辛所做的事,在詢問后土將軍。高辛心想后土將軍一時間也未必能爲叔父講清楚,反而會耽誤叔父休息的時間,於是我就自己琢磨着來親自彙報。”
句龍笑了笑,卻沒有絲毫的暖意。心中對高辛的戒備是越來越深,越來越牢固。
“此事也不急一時半刻的,明日你再向我彙報即可。”
“可是……”
“我只是與后土將軍商議其他事情,還並未涉及這段時日華胥的大小之事,所以你可先放心。我若有不解之處,自會去找你的。”
高辛頷首叩拜着,“那就請叔父早些歇息。明日高辛再來請安!”
句龍望着高辛漸遠的身影,忽然感嘆道:“覺得他又長大了不少。”
“這個年紀的孩子本就是長身子的時候。”
“像他這麼大的時候,我還不知道黃帝是個啥呢。他居然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
“剛纔我們的計劃,估計已經被他聽去了。他會不會先下手?”
“不用。我就是說給他聽的,只有他,才能請得動那隻老狐狸幫我們找到獵物!”句龍踱步來到檐下,仰着頭望着朦朧的月色。琅琊就在他頭頂上方的屋檐角上,也只是呆呆地望着月色。誰也沒有發現誰。
“我們不做些什麼,讓他們一時半會兒還抓不到我們嗎?”猰貐走在琅琊左側,紅裙仙裾拂過地面的枯枝爛葉,兩人正行走在黑漆漆的鐘山上。兩旁起起伏伏的螢火蟲,綿延成兩條鐵鏈一般的光線,爲他們照亮了腳下的路。
“遲早都會來的。”
“這什麼都不做,奴家覺得沒底啊……”
“我有底就行了。”
猰貐頓了一頓,滯後了幾步,才抿嘴一笑,緩緩跟了上去。這幅自信滿滿的樣子,讓人好生懷念啊!猰貐心中暗自琢磨着。
“魔祁王!”釉湮的聲音忽然從他們面前傳了過來,琅琊不自覺地皺了皺眉,瞬間一股濃香撲鼻而來,釉湮白皙的玉臂緊緊摟着琅琊不放,臉頰深深地埋在琅琊懷裡。完全忽略了猰貐的存在。
琅琊扳開了釉湮,頗爲不滿地說:“你在這做什麼?”
“等你啊!發生了好多事情,我好想給你說!”
“就沒有什麼要和奴家說的嗎?”猰貐在一側偷偷笑着。
釉湮怔了怔,趾高氣揚道:“你也在這?你不是雲遊四海去了嗎?”
“專程回來看望看望我們的魔祁王啊!”猰貐說着就挽過琅琊的手臂,釉湮卻立馬揮手打開了他們,站在他們中間,瞪着猰貐說道:“你少來!”猰貐只顧笑,不說話。釉湮才又轉過頭來,對琅琊輕聲細語着:“你不知道我最近受了多大的委屈……”
三人一面往山上走着,一面就聽着釉湮唧唧呱呱地講着黃帝是如何召見她威脅她,檮杌又是怎樣逼她,她又是怎樣的無奈,直到講到跟蹤顓頊到了祭祀部落。琅琊雙眼纔有了點神色,“你說,顓頊去祭祀部落找了陀蓮姑姑?”
“是啊!原先我還不知道那就是陀蓮姑姑的住宅,後來看見了靈位,才知道。”
“奴家還真想不到,過了這麼些年頭了,這老東西還真是情癡情深一片啊!”
“惺惺作態!”琅琊冷哼了一聲,拂袖甩開了他們,“我要去山頂。別跟來!”
“可是……我……”釉湮說着就要追上去,卻被猰貐伸手攔了下來。
“別怪奴家沒提醒你,魔祁王讓別跟上去,你就最好不要上去!”
釉湮瞪了猰貐一眼,只得含情脈脈地望着琅琊越走越遠。直到夜深的霧氣完全淹沒了他挺拔又蕭然的背影。領路的螢火蟲撲朔間也消失在了前方。
琅琊抵到山頂時,瞭望亭着已經有人恭候多時了。
“我算着你去了祭祀部落,定會拿了熒光粉,自己來鐘山搜查一遍,然後一無所獲地在這裡等我。”
“彼此彼此。”顓頊看着琅琊走進了瞭望亭,二人並肩站着望着深深的夜幕。
“人都走了,再去憑弔又有何用?”琅琊的聲音清遠又尖銳。
顓頊只是望着玄宮默默說着:“記得陀蓮最喜歡我用白玉雕的蓮花。每年我都會送去一個。”
“既然如此情癡,又可曾記得她的遺言?”
顓頊眯着眼,雙眉緊蹙,思緒猛地又被帶回了千年前的那個日子……
盤根虯枝的大樹籠着翠陰,看不出是怎樣的天氣,卻總覺得讓人壓抑。還是一方少將的顓頊大步流星地跨過滿地堆積的枯枝,恍惚間一旁的草叢中跑出一個小男孩,冷不丁地就撞上了顓頊。顓頊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男孩身後的同伴趕忙呼喚着:“琅琊?琅琊?”
顓頊懷中的小男孩擡頭冷看了顓頊了一眼,很是警戒。顓頊卻只是溫柔地說着:“我不是壞人。”
“你來了!”一個渾厚的聲音在顓頊身後響起。小男孩縮着頭戰戰兢兢地望着眼前人,顓頊看着來人卻又嚴肅地說着:“她怎麼樣了?”
“琅琊,過來……”來人身着黑色斗篷,揮着手示意小男孩過去。小男孩扭捏了幾下,不得已只得踱着步走了上去,“琅琊,你去耶嫂家守着阿謠玩一會兒。”小男孩點了點頭,極爲乖巧地跑開了。
“她究竟怎麼樣了?”血氣方剛的顓頊急了。
來人冷眼瞪了顓頊一眼,衣角一揚,徑直從顓頊身邊走過。
“魔祁王!魔祁王!”顓頊吼了幾聲,趕忙尾隨上去。 正文 第九十章 墳頭草長 恨難消
更新時間:2012-4-17 9:22:13 本章字數:2311
“她究竟怎麼樣了?”血氣方剛的顓頊急了。
來人冷眼瞪了顓頊一眼,衣角一揚,徑直從顓頊身邊走過。
“魔祁王!魔祁王!”顓頊吼了幾聲,趕忙尾隨上去。
“他來做什麼?”不過十來歲出頭的猰貐在一間茅屋外攔住了顓頊。瘦骨嶙峋的猰貐,還沒來及清理的青色鬍渣隱約可見,一身單薄的深色外衫,寬鬆地籠在他身上。“這裡不歡迎他!”
魔祁王意味深長地拍了拍猰貐的肩膀,“這是你陀蓮姑姑的意思。”
猰貐斜睨着顓頊,忍着氣,退到了一旁,爲顓頊讓開了一條小路。
“他……他……”病榻上一個白衣盈盈的女子徒勞地在空中伸展着手臂。
魔祁王趕忙握住她的手,輕言細語着:“陀蓮,他來了。他來看你了!”
顓頊奔到陀蓮面前,卻又在病榻前忽然躑躅了起來。這、這個瘦削弱小的病人,竟然是每日活潑開朗,歡聲笑語的陀蓮嗎?怎麼突然就病成這樣了?發生了什麼事?發生了什麼事啊!陀蓮的一絲痛苦呻吟聲將顓頊拉回了現實。他趕忙衝上去抱住陀蓮,淚如滂沱,“我走之前不是一切都是好好的嗎?爲何,爲何……”
“不打緊的……”陀蓮含笑安慰着顓頊。
“還不是黃帝這傢伙!”猰貐忽然插口進來,魔祁王怒視了他一眼,猰貐只得賭氣扭開了頭。
陀蓮眉開眼笑着:“見到……你……我就好多了……”
“炎帝呢?神農氏答應過我他會來的!”顓頊回首瞪着魔祁王。
“他……已經來……來過了……”陀蓮回答着,“我、我們巫族人,一直敬奉自然力量。生命……生命本就是自然的……總歸是要、要回去的……”
顓頊攥緊了陀蓮冰冷的手,“不不不!就算是要回去,也不是這個時候!陀蓮,我答應過你要爲你打一個天下的!我答應過你,不再讓你們巫族受人唾棄,不再逼迫你們改變信仰!你得好起來,好起來才能看見這一切……”
“哼!”猰貐冷哼了一聲。
“我已經、已經看見了……在你眼裡……我、我知道,你行的!”
“這算什麼?我要你和我一起擁有整個天下!我要你親眼看見,親自感受……”顓頊的聲音淹沒在了自己的淚水裡面。
白陀蓮顫顫抖抖地撫摸着顓頊,“別、別傷心……我會看見的。阿謠會替我看見的……”
“阿謠?”
“是、是啊!魔祁王讓我給孩子……起個名字,可是、可是我要等你來……所以,只是暫時喚她作阿謠……”
魔祁王輕輕朝猰貐使了個眼色,猰貐撇着嘴點點頭,就離去了。不一會兒猰貐就牽着琅琊,抱着一個襁褓嬰兒來到了顓頊面前。顓頊捧過這個粉嫩粉嫩的小女嬰,破涕而笑。小女嬰躺在陀蓮枕邊,小手不停的抓撓着,終於抓住了陀蓮的食指緊緊不鬆開。陀蓮抿嘴一笑,這是一個將死之人和一個剛誕生的生命啊!
“阿謠……阿謠沒了娘,不能沒有爹……你、你、你一定要好好照顧她啊……”陀蓮淚眼婆娑地望着顓頊。這還是自顓頊進門時起,陀蓮第一次潸然淚下。顓頊哽塞着,噙着淚,點着頭。一旁還輕輕撫摸着阿謠的小臉。
陀蓮笑着掃視了琅琊、猰貐和魔祁王一眼,將目光定格在了顓頊淚眼汪汪地雙眸裡。好像被融化一樣,全身軟綿綿的,從未有過的輕鬆。陀蓮囁嚅着嘴角,嘟嘟嚷嚷道:“從此後,阿謠就是我……”話音未落,陀蓮手指忽然冰冷地滑落,雙手無力地就癱在了一側。
“陀蓮!陀蓮!”顓頊趕忙去抓住陀蓮的手,嘶聲力竭地喊着。
猰貐和琅琊都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撲倒在陀蓮病榻前……
顓頊站在鐘山頂上,嘆了口氣。看着漫天的狂風捲起落葉,當年屋內一陣一陣的哭泣聲,還有襁褓嬰兒出自本能的涕鬧,猶在耳畔。生命的輪迴,就像是偶然颳起的一陣風,來也這般,去也這般。彷彿只是爲了一個過程……
“這個大荒,我打得太久了。”顓頊感嘆道。
琅琊心中譏笑着,當年的小男孩都長大替代了自己父親當起了魔祁王,這幫人還渾然不知!他們的心中只有大荒,大荒!既被他們所得,又能怎樣?爲了大荒,眼前這個人居然會出賣當年捨命維護他和他情人的魔祁王!爲了大荒,眼前這個人竟然可以親手將巫族送入黃帝的虎口!眼前這個人,還會記得當初自己信誓旦旦爲陀蓮打天下的豪情壯志嗎?
“計劃已經開始了。”顓頊說道,“這段時間我飄蕩在外,能做的我已經都做了。現在,就是看你和猰貐的了!”
琅琊面具後面的臉冷笑着,“走上這條路,你可就不能後悔了!”
“我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顓頊咬牙切齒道,“爲了陀蓮的仇,我要黃帝血債血還!”
“若你真是如此恨他,爲何當年又要與黃帝聯手出賣我們巫族?”琅琊直視着顓頊,一對眸子似乎都要把顓頊看穿了。
“我的解釋,你從來就沒有信過。何必再讓我說一遍?”
“你的陳詞濫調,還是一個套數。”
“因爲那是事實。若不是犧牲這些,犧牲你,我能輕易取得黃帝的信任?”
“信任?這個老狐狸會相信別人嗎?”琅琊譏諷着。
“至少他教會了我,什麼是奸詐!我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並不過分。當年,他能假惺惺地一面接受我提出的放棄攻打巫族的建議,一面又調我駐守北方黑水,派遣另一批人馬圍攻你們,讓我做盡了不仁不義之事!甚至連自己心愛的女人都保護不了,哼……我纔算是真正看透了黃帝究竟是怎樣的人!”
“若不是黃帝,我們巫族不會慘敗,陀蓮更不會染上瘟疫。祭祀部落,無人生還。這仇,是我們巫族的!你完全不用插手!”
“魔祁王,對付黃帝從來不是一個人的事情。若你還在爲當初我出賣你,把你關在崑崙殿的事情,耿耿於懷,那麼我向你發誓,只要這次我們聯手TF黃帝,我任你處置!我的命,本就是陀蓮的!”
琅琊握緊了雙拳,正是這個人,害得自己的父親慘死在崑崙殿裡。那裡的煎熬,千萬個日子不停歇地折磨,豈是這些人能切身體會的!對付黃帝,只是第一步,崑崙殿將是這幫所有人的永生墳墓! 正文 第九十一章 鴻雁在雲魚在水 惆悵此情難寄
更新時間:2012-4-17 9:22:13 本章字數:2154
“魔祁王。”猰貐的聲音在他們身後忽然響了起來,“貳負已經接近我們了。”
顓頊笑了笑,“第一步,看來已經開始了。”
魔祁王琅琊犀利地望了一眼玄宮,快速地說道:“我們三個得分開逃離。顓頊先回玄宮,不能打草驚蛇;猰貐,你必須和貳負交上手。只能贏不能輸。確保讓他看見上青玉書在你手上。可有把握?”
“你就放心奴家吧!這些年,奴家也不是白混的。”猰貐奸笑着。
顓頊負手走出了瞭望亭,“成敗就在此一舉。我在玄宮等待二位的好消息!”說罷就揚長而去。
“奴家有說過,一直都不喜歡這個人嗎?”猰貐鄙視地說着,忽又看向琅琊問道,“那你呢?”
“我負責華胥國。”
“不再去看一眼你的心上人嗎?”
琅琊頓了頓,深邃的雙眸不經意地望向玄宮,轉瞬即逝的柔情再度武裝上了冰冷的盔甲,華麗的轉身,甩開了滿心的羈絆。
“奴家這不是白替人操心了……”猰貐嘆了口氣。
“魔祁王!給我拿着上青玉書滾出來!你大爺我已經把你包圍了!”山腳下傳來了貳負灌滿渾厚靈力的喊聲。
猰貐撇着嘴,理了理裙衫,蹙着黛眉說着:“可憐奴家這身新衣了。不怕,等奴家解決了這個臭怪物,纔去作件比你更好看的。”
“魔祁王!你怕了嗎?怕了就趁機把上青玉書交出來……我或許還會考慮放過你……”貳負的聲音越吼越響亮,猰貐只是笑着一步一步走下山去。鐘山幽暗,毒瘴濃重,貳負不敢擅自闖入,他也更不會看清楚,魔祁王琅琊早在他第一聲喊叫之際就已經離開了。就讓奴家好好回回這個臭東西!
“精衛!精衛!你開開門啊!我是大哥啊!”哀蒼拍着精衛寢殿緊鎖的漆門,裡面一點兒聲響都沒有。“如今這局面,你就不要再和我們鬧彆扭了!你向來不都是把兒女情長看得很淡的嗎?眼下你這般折騰自己,不是給我們添亂嗎?”
“走走走!我纔不要你們管我呢!覺得我添亂了,就不要來煩我!”精衛高亢的聲音在屋內響起。
“妹妹……我只是……”哀蒼撓着後腦勺,支支吾吾着,“哎呀!你知道我不會說話啊……”
“讓我來吧!”一個嬌弱的聲音忽然從哀蒼身後飄來。依謠正在侍女的帶領下,款款而來,哀蒼眼前一亮,趕緊說道:“依謠?你怎麼來了?一直沒有你的音訊……”
“我也剛回玄宮不久。不放心精衛姐姐就來看看。”依謠笑道,“大殿下可自去忙天下之事,精衛姐姐的事情,交給我吧!女孩子之間,總是比較好說話的。”
“這……這太好了!”哀蒼激動不已,“我這兩頭掛起,做什麼都不順心啊!你肯來勸解這個傻妹妹,我心就安了!那我先忙了,精衛若說了什麼,別往心裡去!”
依謠看着哀蒼遠去,使喚走了丫鬟。獨自一人站在精衛門外,靜靜地說着:“元冥大哥有幾句話要我轉告給你。你可願意開門讓我進去?”
話音剛落,門咯吱一聲就打開了,精衛蓬頭垢面地望着依謠,“他要說什麼?”
依謠緩緩走進了屋子,一面拾起被精衛推到在地木架子,一面說着:“對不起。我不知道事情最後會變成這樣。我以爲……”
“你以爲這是爲了我好。讓我故意打開我的心扉,說出我的心事,元冥就會接受我?依謠啊依謠,你太低估自己在元冥心中的地位了。”
“當時,我用了從瑤池帶出來的蟠桃,趁你不在意的時候爲元冥大哥服下,一時之間才撒謊騙你的。對不起,姐姐!我、我……是我錯了。”
“你又有何錯?錯的只是我一個人而已。”精衛軟綿綿地坐在一旁。
“你覺得你錯了嗎?要放棄了嗎?”依謠走到精衛面前,“愛一個人從來就不是錯!姐姐。”
“就算因爲我一廂情願的喜歡,傷害到了你,到頭來,也傷害我自己,還不是錯嗎?”
依謠笑着搖了搖頭,“你幾時傷害過我?你一直都是我的好姐姐,疼愛我的好姐姐啊!”
“不不不!你不知道……我真的有那麼多的日子好嫉妒你!好羨慕你!好想自己就是你!每次聽到元冥提及你,就算我萬般不樂意,我也要強顏歡笑。依謠,我不是個好姐姐啊!我不是你心目中那個完美無暇的女將軍啊!”
“試問天下人,誰是完美的?你的嫉妒,你的羨慕,正是你對元冥的愛。若不是這些讓你抓狂的情愫,你怎能明白自己已經心屬於他?愛就是愛了,何來對錯之分?就算他不愛你,姐姐也犯不着茶飯不思的,如此這般,會爲你心疼的還是隻有愛你的人,他又怎能體會呢?”依謠替精衛收拾着妝容,一面說道,“將來的事情誰也說不準,或許某一天他就會後知後覺真正值得他去愛的人是誰。”
“你不生我的氣?”
“我生氣!我氣的是姐姐不好好愛惜自己!我氣姐姐忘記了自己的使命,我氣姐姐居然能說出不是女將軍的話語來!我當然生氣!”依謠嬌嗔着,“姐姐,世事無常,眼下的狀況不會是最糟糕或是最好的,至少曾經愛過,被拒絕過,爲我們生活點綴了意外的驚喜,這就是我們應該有的感恩。然後再重新趾高氣揚的做回神農國不可一世的將軍,讓大荒人敬仰,更讓他看着你的好,你的堅強!”
“總是被你的外表騙了。看你這般弱小,說出的話,竟是如此老成。”精衛埋下了頭去,“枉我征戰沙場,卻敵不過一個情字。我始終沒有你堅強!想來,這正是爲何元冥會更加喜歡你的緣故吧?”
“或許,他只是誤把一種習慣當作了依賴。”依謠笑了笑,“姐姐要快些振作起來!你的堅強,纔是神農真正的需要!”
“可是,我還是覺得好累……從未有過的憔悴……好像自己千百個日子沒有閤眼一般。” 正文 第九十二章 若有來生 爲爾傾城
更新時間:2012-4-17 9:22:13 本章字數:2280
“或許,他只是誤把一種習慣當作了依賴。”依謠笑了笑,“姐姐要快些振作起來!你的堅強,纔是神農真正的需要!”
“可是,我還是覺得好累……從未有過的憔悴……好像自己千百個日子沒有閤眼一般。”
依謠扶着精衛躺在了牀榻上,替她掖好了被角,溫柔地說着:“那就好好睡一覺吧!睡醒了,就是新的日子了。所有的煩惱,所有的憂愁,都不准許你帶回來!因爲,還有好多好多人,在等着你的愛去拯救他們……好好休息吧……”
精衛慢慢闔上了雙眼。窗外流光溢彩般的陽光像是潺潺流動的溪水,拂過精衛的眉梢,躍起她的青絲,直到整間華屋都充滿了夕陽柔和的金紅,精衛才緩緩地睜開了雙眼。她用胳膊肘支起自己的身子,朦朦朧朧記得依謠有來過,可是四下打望一番,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一切靜謐得就像是一場華美的夢。
精衛一面翻身下牀,一面苦笑着:“還是我自己想多了。依謠怎麼會來看我呢?”話音剛落,精衛的手指就觸摸到什麼柔軟的東西。她湊近一看,竟然是依謠留下的書信,秀麗繾綣的字跡,再一次述說着堅強的話語鼓舞着精衛。精衛捂住雙脣,一滴淚水無聲跌落在指縫間。精衛趴在牀邊就情不自禁地嚎啕大哭起來,信紙被暈染成了一團黑烏。
“姐姐,希望有一天你能成爲我的元冥嫂子!”
玄宮被籠在一層秋雨裡,淅淅瀝瀝的小雨,點起池面一圈一圈的漣漪。一雙黑色緞面鞋狠狠踩了一腳泥濘,又有無數雙鞋緊隨其後。窮蟬本是在大殿屋檐下避雨,忽然看見這般架勢,立馬也衝進了雨簾,激動地呼喚着:“父王?父王您可終於回來了!”
顓頊瞅了窮蟬一眼,對着身旁的檮杌說道:“召衆人來前殿議事。”
檮杌轉身離去後,窮蟬伴隨着顓頊繼續朝大殿走去。顓頊嚴肅地說着:“這段時間究竟發生了何事?”
“玄宮被貳負血洗;魔祁王和上青玉書下落不明;傳聞貳負在鐘山還和妖族猰貐大戰了一場,貳負戰敗,被猰貐鎖在了深山。”窮蟬馬不停蹄地回答着。
“那你又做了什麼?”
“我?”窮蟬一時之間納悶了,“我沒做什麼啊?”
“發生這等大事,你竟然一點主張都沒有?”顓頊說不出是憤怒,還是悲嘆。
窮蟬語塞着靜默陪伴在顓頊身旁,彷彿根本不存在他這個人一般。
釉湮躲在轉角處,看着浩浩蕩蕩的一羣人行色匆匆地走進了大殿,心中百思不得其解。這個老不死的怎麼就回來了?難不成失蹤那麼多日子,就只是爲了給白陀蓮上一炷香?釉湮譏笑着。她剛從黃帝崑崙殿回來,黃帝又窮追不捨地旁敲側擊檮杌和窮蟬的關係,不過好在有婭桑這個臭名在外的擋箭牌,黃帝安插在北國的眼線估計和自己的交代也差不多,黃帝纔會輕易地放過她。只是自己下一步應該如何去做呢?
“瞧你這神情,又在計劃什麼吧?”依謠冷不丁地站在了釉湮身後。
釉湮一緊,輕蔑地說着:“回來了就好生歇着。一會兒少了根頭髮,都要怪我頭上的。”
“魔祁王又命令你做什麼嗎?”
“這就不是你該知道的了!”釉湮媚笑着轉身就要走。
依謠斜睨着釉湮,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被釉湮的笑激發了出來,讓人不舒服。
“婭桑見過王妃。”
依謠不禁打了一個激靈,呆滯地看着眼前着藍色粗布麻衣的婭桑,張合着雙脣,卻吐不出一個字來。婭桑,婭桑,婭桑!這真的是婭桑姐啊?她怎麼會在這裡?大哥怎能容許她在這裡?
釉湮意味深長地偷瞟了依謠一眼,“婭桑妹子啊,還沒有想你介紹呢……這是……”
“不要!”依謠爲了阻止釉湮,不經思索脫口而出,立馬才意識到自己犯錯了。
“是……是依謠姑娘嗎?”婭桑側耳傾聽着。
依謠慌張地看向釉湮,釉湮卻是一臉好笑,一字一頓地說道:“原來婭桑妹子你們認識啊?”
“真的?真的是依謠姑娘?”婭桑激動地就快步走來,卻不料被石階磕絆了幾下,依謠趕忙扶住了她,婭桑緊緊握着她的手臂,“依謠姑娘?依謠姑娘?真的是你嗎?”
依謠無可奈何地點了點頭,才意識到她看不見,於是趕忙輕輕嗯了一聲。
“那麼,那麼意思就是說,找到傲狠了?大殿下和王妃替婭桑找到傲狠了?”
依謠帶着疑惑看向釉湮,卻只見那人不動聲色,輕描淡寫地說道:“他死了。”
“什麼?”依謠忽然感覺到手中一重,她趕忙扶住婭桑。婭桑卻睜着空洞的雙眼,十指深深地陷入依謠的手臂裡,“什麼?你們在說什麼?他怎麼了……他究竟怎麼了?”
“哎呀,婭桑妹子啊,我也不知道如何向你說得好。今日把依謠姑娘找來,就是爲了商量如何告訴你這個消息的。傲狠啊,在他們家族爭奪中不幸成了犧牲品。”
“不會的,不會的。我不信!我要依謠你說,你說!”
依謠囁嚅着雙脣,依舊不明狀況的她根本不知道怎麼去說。說大哥就是傲狠嗎?
“依謠……依謠……你說啊!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大哥……他……”依謠吞吞吐吐起來,“他,確實已經死了。”
“不會的……不會的……”婭桑甩開了依謠的手,“我不信你們!你們都是在騙我!騙子!他不會死的,不會死的,不會死的!”
“婭桑!”依謠望着婭桑跌跌撞撞跑開的身影高喊着,自己剛剛邁開的步子要追上去,卻被釉湮攔了下來,“你做什麼啊?”
“別衝動啊!你這樣上去,不是自己戳穿自己的謊言嗎?”
“你爲何要這樣對她說?”
“嘖嘖嘖,剛剛看你站在我這一邊,我還以爲你是明事理的人。你心中不是早就有數了,才應和我的嗎?”
“真的是大哥讓你這樣做的?”依謠萬般不情願相信自己心中已經認定的這個事實。
“要不,你覺得我有這個膽子嗎?”釉湮抿嘴奸笑着,“每次做這種事啊,我的心情就會莫名其妙的好!算了,今天就不和你理論了,算你丫頭運氣好!”釉湮搖曳着婀娜的身姿走遠了。 正文 第九十三章 愁情煙雨 氤氳了一眼的藍
更新時間:2012-4-17 9:22:13 本章字數:2255
“大哥讓你這樣做的?”依謠萬般不情願地相信着自己心中已經認定的這個事實。
“要不,你覺得我有這個膽子嗎?”釉湮抿嘴奸笑着,“每次做這種事啊,我的心情就會莫名其妙的好!算了,今天就不和你理論了,算你丫頭運氣好!”釉湮搖曳着婀娜的身姿走遠了。
依謠站在原地,望着婭桑消失的方向發着呆。身旁的大殿時有爭奪之聲傳來,卻也不能把依謠拉回現實。大哥究竟下了怎樣的決心,才能如此這般生冷的將自己愛人推開?就好像自己揮刀砍斷自己的左右手一樣。她就算是和句龍分居兩個陣營,思念不已,心酸悽楚,但是至少知道對方依舊安好,知道對方心裡依舊有彼此。而大哥和婭桑呢?他們就算在同一屋檐之下,卻要形同陌路,每日只能眼睜睜看着她受傷,看着她受折磨,壓抑自己的衝動。相較之下,誰幸,誰又不幸呢?
一念起,天涯咫尺;一念滅,咫尺天涯。
或許婭桑痛快的痛一次,傷口總會癒合,就算留下傷疤也不會再難過。這是大哥深思熟慮後的決策嗎?如若結局是註定了悲傷,相守只是傷害,那麼長痛不如短痛吧!可是,自己的未來又在哪裡呢?她什麼時候該去追逐,什麼時候該放棄呢?
“大哥。”依謠忽然看清了眼前正踱步走出大殿的那個身影。
檮杌尋聲望來,止住了腳步。緊隨其後的窮蟬狠狠撞開了檮杌,揚長而去。依謠小步跑到了檮杌面前,輕輕喘着氣,“二哥,他……”
“一時政見不合。也不是新鮮事了。你怎麼了?”
“我……”依謠擡起雙眸忽然凝視着檮杌眼角細細長長的淺紋,到嘴邊的話語又咽了回去,大哥究竟爲他們扛了多少?
“怎麼了?句龍欺負你了?”
“不是。是……大哥死了。”
檮杌一愣,卻又很快反應了過來。是的,傲狠死了,她知道了,也就是婭桑知道了。
“需要我做什麼嗎?”依謠試探地問着。
“送她回巫醫寨,安葬傲狠。”檮杌雲淡風輕地甩下一句話,就像風一般輕輕拂過依謠的耳畔。依謠望着檮杌一步一頓地漸去,肩頭猶似千斤重,步步深沉。
安葬的,是愛情吧?
要怎麼開口呢?這種事情要怎麼說呢?
依謠踱着步在小徑上來來回回走了近一個時辰了,也沒有看出她究竟想往哪裡去。
婭桑姐眼下這狀況,自己貿然前去,要是她突然問起關於傲狠的事情,要怎麼回答呢?依謠嘆着氣,狠狠踢了踢腳下的小碎石。“嗯,婭桑姐,大哥是在林中與野獸搏鬥的時候,不慎被野獸咬傷……不行不行!”依謠抱膝蹲了下來,一面撥弄着青草一面自言自語着,“這樣就能要了大哥的命?我自己都不信!這樣說不行……”
“大哥是中了奸人的計謀……她若是問我罪魁禍首是誰的時候,我又該說什麼呢?不行不行……嗯,我們家有個世仇,前幾日他忽然來尋仇,大哥爲了保護我們才……就這樣了!”依謠忽然站了起來,一陣頭暈,她趕忙又捂着頭跌跌撞撞走了幾步。
“這就是沒事瞎捉摸大哥死因的報應!”依謠撇了撇嘴,“這樣總能把婭桑姐騙過去了吧?”
依謠順着走廊,猶猶豫豫來到了婭桑的房外。她頓了頓,深呼吸了一口,擡起手背卻又在空中忽然停住。依謠側耳聽了聽,屋內一點兒動靜都沒有,退堂鼓卻在依謠心中越敲越響亮。依謠轉過身走了幾步,裙裾旋舞了幾番,又安靜地順服了下來。
“遲早的事兒!算了!豁出去了!”依謠定了定神,轉過身去叩響了房門,“婭桑姐?婭桑姐?我是依謠……你在嗎?”
房內出奇的安靜。
“婭桑姐?”依謠加重了敲門聲。精衛姐姐這般要強的人也敗給了愛情,視愛如命的婭桑姐不會是,跟着殉葬了吧?依謠越想越害怕,瘋狂地拍打着房門,“婭桑姐!快開門啊!我是依謠啊!婭桑姐……”
“依謠姑娘?”
依謠還在打門的雙手忽然停在了空中,她徐徐轉過身來,呆滯地望着站在自己身後的婭桑。
“我剛從花園回來。”
“你……原來你不在房內……”依謠扶着婭桑走進了屋內,“我以爲你……”
“對了,之前一直有事想問你,都被我耽擱了。”
“你請說。”依謠翻起茶盅,爲婭桑斟了一杯茶。
“你大哥喜歡天藍色還是藏藍色呢?”
“啊?”依謠不解地望着婭桑。
婭桑卻很熟練地從一旁摸索出一個未完工的錦囊來,“你看,我在爲他做香囊。裡面是新鮮的曇花瓣,對他的頑疾極有好處。可是,我忽然忘記了他是喜歡什麼藍色?”
“婭桑姐,大哥他已經……”
“什麼?”婭桑空洞地望向依謠,似乎就是瞬間的事情,依謠才意識到自己的愚蠢。明明就是放在眼前的事實,怎能被自己忽略了那麼久?婭桑總是穿藍色的裙衫,戴藍色的配飾,甚至這間暫時的小屋也被她佈滿了藍色的小裝飾。
一個盲人,如此執着的追求一種顏色,這份愛竟比大海的藍還要深!
“大哥喜歡天藍色。”依謠笑道。
“啊!那就太好了!我留了很多這個顏色,就怕不夠用……你能幫我嗎?”
依謠說笑着就坐在了婭桑身旁,幫着她細緻地麻起了線頭來。
滿眼的藍色,溢出來的愛都無處安放。
誰又忍心告訴她真相呢?
藍色的海洋捲起白浪,把高高屹立在礁石之上着戰袍的精衛暈染成了一團金色。鹹澀的海水乘虛而入,或許正是癡男怨女們,夜夜憑欄吊望後的淚水才匯聚了它們吧。
“我只是,想給你一個答案。”精衛擲地有聲地說着。
“我以爲這種事情只需要我一個答覆就夠了。”元冥站在精衛身後丈遠的地方。
“這種事情?愛情是兩個人的事情!”精衛轉過身來看着他,“我要給你的答覆就是,以後在戰場上見,我絕不會故意讓你!”
“是!這纔是我認識的精衛。”
“還有,我決不放棄!”精衛堅毅地凝望着元冥,“不放棄你!” 正文 第九十四章 梧桐落 又還秋色 又還寂寞
更新時間:2012-4-17 9:22:13 本章字數:2194
“這種事情?愛情是兩個人的事情!”精衛轉過身來看着他,“我要給你的答覆就是,以後在戰場上見,我絕不會故意讓你!”
“是!這纔是我認識的精衛。”
“還有,我決不放棄!”精衛堅毅地凝望着元冥,“不放棄你!”
元冥一怔,“我覺得我說的已經很明白了。”
“那現在大家都說的很明白了。”精衛與元冥並肩站成一排,“你不會尷尬吧?”
“我?不……當然不會……”元冥嘴角的笑意顫抖了一下。
“那就好,因爲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戰場和情場上都必須征服的對象!”精衛堅定地望着元冥,裂開嘴角一笑後昂首挺胸地從他身邊走過。幾根青絲調皮地輕輕粘在元冥的雙脣上,一股誘人的芳香撲鼻而來。元冥望着精衛走了好遠,才忽然反應過來海浪已經浸溼了自己的外衫。
精衛沒有多餘的停留就馬不停蹄地向神農方向飛去。翱翔在天際的她,才大着膽子回頭望了望早已經看不清楚的地面。心中才算是鬆了一口氣。回想着剛纔對元冥的那番話語,竟有絲難以置信。要知道這可是她鼓起了前所未有的勇氣,折騰了幾日纔敢有今日當面的那一刻。精衛收回了視線,算了,已經發生的事情是改變不了的!說清楚了也好,省的以後胡思亂想的。
“父王。”精衛叩響了神農藥山茅草屋的小門。屋內傳來了一聲不輕不重的應和聲。精衛推門而入後,很是乖巧地坐在了一旁。仔細聆聽着炎帝神農在裡屋搗藥的聲響。
“何時如此見外了?”炎帝低沉地說道。
精衛咬着嘴脣,低着頭,將雙手埋在裙衫裡,來回緊搓着。
“這是還在生我的氣呢?”炎帝擦着手,掀起了門簾走到了精衛身旁。
精衛趕忙站了起來,“沒有!女兒怎敢生父王的氣?只是……只是……只是我覺得自己太自私,太沖動了。沒有臉面懇求父王的原諒……”
炎帝和藹地望向精衛,“父女之間還需要說這些嗎?”
“對不起!父王!是我太任性了……”精衛說着就要跪下去,炎帝趕忙扶住了她,和顏悅色道:“我從未生氣,何來原諒之說?只要你明白,你過得好,就足夠了。”
“父王!父王!”哀蒼急促的聲音打斷了炎帝和精衛。
二人都不解地看着衣衫不整的哀蒼,哀蒼攏了攏衣領,急急忙忙道:“上青玉書眼下在猰貐手中!”
“你確定?猰貐,就是妖族的首領?”精衛說道。哀蒼拼命地點着頭。
炎帝卻皺着眉,掃視了哀蒼一身,“你昨晚去哪了?”
“父王,這別管我昨晚去哪了,總之這個消息是千真萬確的!貳負已經和猰貐交過手了,親眼看着猰貐揣着上青玉書,不會假的!我就是趕着回來告訴父王一聲,我們的機會又來了!”
“看來昨夜你是通宵都泡在酒館裡了?”
“我……我這不是爲了打探消息啊!”
“我說了這件事你們不要管!上青玉書在誰手上,都和我們無關。你們不準去!”
哀蒼撇着嘴就要爭論,精衛卻攔下了哀蒼,笑道:“大哥這是酒後胡言呢!我先送他回去。”
炎帝轉過身又進了裡屋。哀蒼被精衛拽了出來,不情願地走上了下山的路。
“你做什麼啊?你何時又站在父王那邊了?”
“大哥!難道你不覺得最近我們和父王之間,除了爭吵就是爭吵嗎?”
“那……那是因爲父王不同意我們出兵啊!我這是在爲我們神農爭取利益啊!”
“父王見多識廣,他這樣做必有他的道理。”
“那我們就袖手旁觀,任人宰割?”哀蒼賭氣地衝到了精衛前面。
“我只是權宜之計,不想再和父王發生衝突了。你也知道,這段時間,我一直沒有好臉色……總之,父王這邊我替你打掩護,上青玉書的事,你就偷偷去辦。”
“妹妹……”哀蒼忽然止住了步子。
“反正,你得平安回來就是了!”精衛豪爽地拍了拍哀蒼的肩膀。
哀蒼會心一笑,手臂架過精衛的雙肩,二人有說有笑地就消失在了山徑上。
朦朧的山雨不知何時而來,升起的冷霧迷離了炎帝在窗口眺望的雙眸。炎帝手中的人偶正含情脈脈地望着他,可是在說讓他放心呢?
午時一刻,秋日懶洋洋地懸在北國的天際。檮杌迎風而立在城牆,剛剛又和窮蟬爭執過的他,前所未有的疲倦。即便籠着輕薄的陽光,也只是一片無力感。截斷自己所有的後路,是對還是錯?泯滅掉自己最後的一絲愛,是否真能換回婭桑的一片安寧?檮杌怔怔地望着婭桑寢殿的方向,已經過了大半個月了,她足不出戶,空落的心是否已經被時間填滿?
“她還是每天在做香囊嗎?”檮杌沒有回頭,卻向身後的人詢問着。
依謠點了點頭,“她好像完全忘記傲狠已經死了的這個消息。”
“還有多久你纔有把握能讓她同意回巫醫寨去?”
“其實,我不是怕她拒絕。我擔心的是她就算回去也不會照顧自己,眼下讓我在這裡守着她,難道大哥心裡不會覺得更安心嗎?”
“不會!”檮杌神色凝重,“她過得好不好,我都要她儘快離開!”
“大哥……我明白你的心意,只是……”
“總之,你儘快送她走!”檮杌打斷了依謠的話,邊走邊說,“我會離開一段時間,窮蟬和釉湮,就勞煩你了!”
“是去找猰貐奪上青玉書嗎?”
檮杌點了點頭。
“即便奪不得,也要記着平安回來!”
檮杌笑了笑,卻又轉瞬即逝,留下一個漸遠的落寞背影雕刻在了此時此刻依謠的雙眸裡。
“妹妹!”窮蟬遠遠地就招呼着依謠,依謠回首望去,看着站在他身旁的釉湮就收斂起了笑容,一臉嚴肅地走了過去。
“如今你是否只顧着和大哥親熱,都不離我這個二哥了?”窮蟬的語氣介乎於認真與玩笑之間,依謠只得苦笑着卻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正文 第九十五章 秋雨迷情獵人心
更新時間:2012-4-17 9:22:13 本章字數:2674
“妹妹!”窮蟬遠遠地就招呼着依謠,依謠回首望去,看着站在他身旁的釉湮就收斂起了笑容,一臉嚴肅地走了過去。
“如今你是否只顧着和大哥親熱,都不離我這個二哥了?”窮蟬的語氣介乎於認真與玩笑之間,依謠只得苦笑着卻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聽說大哥接了父王的命令,帶兵追殺猰貐去了?”
“我向來不關心這些的。”依謠客氣地回答着。
“依謠,你這說話的口氣可還是把我們當一家人啊?”釉湮尖聲尖氣地插了進來。
“嫂子,可又把我們當做了家人來對待的?”依謠冷眼看向釉湮。
“怎麼?難得上回我們統一戰線後,眼下你又要和我唱反調嗎?”釉湮揚起下顎瞅着依謠。
“上回我只是爲了大哥,並非爲了你!”依謠斜睨着釉湮,“所以請你搞清楚,我們從來都不是,也不會是一條戰線的人!”
“好了,你們……”窮蟬嘗試澆滅釉湮和依謠之間的火花,只是釉湮已經先聲奪人,揮手推開了窮蟬說道:“高陽依謠,你少在我面前自命清高!若不是魔祁王叮囑我讓着你,你覺得你還有命在我面前耀武揚威嗎?”
“我不稀罕你的退讓,甚至是魔祁王不自量力又多餘的保護!”依謠堅毅地望進了釉湮的咖啡色瞳孔裡,一絲驚恐不安的顫抖被依謠精準地捕捉了下來。依謠笑了笑,忽而又對窮蟬說道:“二哥,既然你已經徹底和大哥劃清了界限,想來我們就不是同一邊的盟友了,你也不用挖空心思讓我站在你們的同一邊!就算大哥不在,我也會捍衛他的利益直到最後!不過,二哥,有一點你一定要記住,當有一天這個女人拋棄了你,你不要感到天地之大卻毫無你容身之處,因爲我們永遠都是你的親人!我們身上是同一處的血脈,你一直都是我的二哥!”
釉湮早已恨得牙癢癢,雙手關節捏得咯吱作響。
窮蟬看了看依謠身影,又望向釉湮,突然說道:“爲何你就不能對依謠和善一些呢?”
“又來了!你怎麼老是爲了這些小事讓我不開心呢?在你心中,他們重要還是我重要?”釉湮瞪着窮蟬,“她這般對我,我還要笑臉相迎嗎?我告訴你,我們兩個女人之間,你只能選一個!”
“可是她畢竟是我妹妹啊!你就不能遷就一下,愛屋及烏嗎?”
“不能!”釉湮怒火中燒地朝依謠的相反方向拂袖離去了。只剩窮蟬一人木訥地站在原地,一陣涼風拂來夾帶着不知何時飄落而來的零星雨絲。真真是一層秋雨一層涼。
秋日下的東方華胥,滿眼的金燦。
“叔父?”高辛雙手趴在門欄上,探頭探腦地在句龍書房外,小聲呼喚着。久等之後依舊沒有迴應,高辛便悄悄摸進了書房。踮着腳尖仔細環顧了一番,確實沒有句龍的身影。高辛便輕鬆地呼了一口氣。
他大着膽子走到一旁,從架子上取下了一個被獸皮重重包裹的弓箭。然後眉開眼笑地跑了出去。“拿到了!拿到了!這下我們總可以去打獵了吧?”高辛繞到走廊一側,對着躲在裡面一個黑黝黝的身影說着。
“當然可以了,我的殿下!”虎族長狡黠的聲音緩緩飄了出來,“那些獵物可都在等着你呢!”
“走咯!打獵去咯!”
“殿下……”虎族長責怪地喊着他,高辛立馬用手捂着嘴,露出一對惶恐的大眼睛瞅着虎族長,微微點了點頭。虎族長才滿意地笑着說:“這才乖啊!要是再大吵大鬧的,我就告訴你叔父,你就連門都出不了!”高辛乖巧地點着頭,跟着虎族長就遠去了。
虎族長帶着高辛來到了華胥北面的獵場。放眼望去,盤根虯枝的大樹,密密麻麻不見天日。偶有野鳥展翅而過,引得高辛是躍躍欲試。面前一隻小兔子竄了出來,聳聳耳朵又跳走了。高辛連忙抓過虎族長手裡的那柄弓,就追了上去。虎族長歡快地笑着,並未阻止,也沒有跟隨上去。
“虎族長快來啊!”高辛使勁兒地喊着,“獵物都要跑了!”
“你悠着點!”虎族長依舊站在原地喊着,“小心,別出什麼事了……”說罷,虎族長的嘴角裂開了一絲詭異的魅笑。
“我看你往哪裡跑!”高辛身手很快地就越過了地上盤根錯枝。架起羽箭,對準獵物就射了出去。不偏不倚,正中獵物。高辛歡呼着拾起地上的獵物,回頭看去,才發現自己不知跑了多久,身邊全是參天大樹,分不清東南西北。高辛忙喊着:“虎族長?虎族長?”
樹林裡,傳來高辛一遍又一遍的迴音,可是就是沒有虎族長答應的聲音。高辛憑着記憶,往回走了幾步。小腦袋瓜裡,早就是一片混亂。可是高辛並沒有惶恐,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叫着自己冷靜、冷靜,待會會有人找到自己的!想起黃帝常對自己說,越是慌張的時候越是要沉得下氣,不能讓人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底細,也不能讓他們知道自己畏懼。只有這樣,他們纔會怕你,纔不敢傷害你!
“沉下氣!沉下氣……”高辛盤膝坐在地上。深呼吸着放鬆自己。然而,他忽然聽見不遠處的草叢中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他立馬睜大了眼鏡,架起弓箭,直衝着草叢。動靜越來越大,好似有個黑呼呼的影子,高辛更是使出吃奶的全勁兒,防備着不明東西的靠近。
“啊……”草叢中剛出來一點身影,高辛便狠狠地射了一箭出去。那人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地閃躲在了一旁,右手還靈敏地抓住高辛射出的羽箭。
“哇!你身手好快啊!”高辛一見是人,立馬就卸下了戒備。本着他不怕生的膽量,很快就和眼前人熟識了起來。那人緩緩地,完全走出了草叢。白皙冷峻的臉龐,雙眼如冬日裡的冰雪,琅琊沒有帶着面罩。
“你不怕我?”琅琊挑着眉梢打量着高辛。這就是黃帝培養的接班人?
“叔叔有何可怕的?”高辛純真的笑道。
琅琊一臉嚴肅仔細打量着高辛。正在爲難如何引誘高辛走進自己陷阱的時候,高辛忽然說道:“叔叔功夫這麼好,可願意教我?”
“你都不知道我是誰,是好人還是壞人,你都不怕?”
“那叔叔也不知道我是誰,所以怕我嗎?”高辛歪着腦袋問着,“所以纔不肯收我爲徒嗎?”
有趣的孩子。乾脆得正中下懷!倒是省了很多時間和口舌!琅琊思忖過後說:“既如此,我可以教你功夫,但是我不是你的師父。並且我有條件,你不準向別人提及我,也永遠不能問我是誰!”
“沒問題!我都答應你!”
“作爲你諾言的保證,我要帶走這把弓。”
高辛思索了一會兒,掂量着手中的獸弓。一點都不起眼的弓身,和普通的沒什麼兩樣。自己如此輕易得手,想來也不是何貴重物品。叔父定不會計較的。連忙把弓遞了上去。
琅琊不動聲色地接過後,說着:“每夜子時,我會再來找你。”說罷,又走回了陰影處消失了。高辛怔了怔,他知道在哪裡找自己嗎?
“殿下!殿下!”虎族長一臉焦急地出現在了高辛面前,“終於找到你了!”
“走吧!我們回去了!每次跟着虎族長玩,都會有好事情發生!”高辛說着,就蹦蹦跳跳地先行離開了。虎族長意味深長地看向琅琊消失的地方,微微點着頭。 正文 第九十六章 真陷阱 假師徒
更新時間:2012-4-17 9:22:13 本章字數:2250
高辛思索了一會兒,掂量着手中的獸弓。一點都不起眼的弓身,和普通的沒什麼兩樣。自己如此輕易得手,想來也不是何貴重物品。叔父定不會計較的。連忙把弓遞了上去。
琅琊不動聲色地接過後,說着:“每夜子時,我會再來找你。”說罷,又走回了陰影處消失了。高辛怔了怔,他知道在哪裡找自己嗎?
“殿下!殿下!”虎族長一臉焦急地出現在了高辛面前,“終於找到你了!”
“走吧!我們回去了!每次跟着虎族長玩,都會有好事情發生!”高辛說着,就蹦蹦跳跳地先行離開了。虎族長意味深長地看向琅琊消失的地方,微微點着頭。
半晌後,高辛蹦蹦跳跳地就回到了伏羲殿。虎族長一緊一慢地跟在高辛身側,時兒斜裂着嘴角不懷好意地笑着,時兒蹙眉頻頻回頭。
“虎族長爲何要皺着眉尖呢?”高辛止住了步子,望着虎族長天真無邪地問着。
“我告訴你……”虎族長故作神秘地私下打望一番,才挑着眉梢衝高辛說着,“這個獸弓……我們闖禍了!”
“高辛不懂。”高辛睜着水汪汪的大眼,純真地歪着腦袋看着虎族長。
“要是被你叔父知道了,我就死定了!”
“虎族長原來是擔心叔父知道我把獸弓轉贈他人後,找虎族長的麻煩?”高辛大大咧咧地笑道,“這你就不用擔心了,叔父是很疼愛我的。有何事我一律承擔就是了,這下你可放心了?”高辛說笑着就又朝前跑去了。
虎族長依舊跟在身後,滿臉掩飾不了的詭笑。只聽他心中有個聲音在娓娓說着:“不是你叔父寵你,是黃帝寵你!”
“殿下。”一名盔甲侍衛攔下了高辛和虎族長的去路,“陛下有事找殿下。”
高辛回頭衝虎族長眨了眨眼睛,無所畏懼地就率先走開了。虎族長瞅了瞅侍衛,只見侍衛也是恭敬的向他行着禮,自知句龍也要見他,便徐徐地跟了上去。侍衛緊隨其後。
“你私自偷走弓箭,還把它弄丟了!”句龍聽完虎族長的描述,第一次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案几上,竟斷了一條桌腿。高辛顯然被震住了。
“陛下、陛下息怒!是微臣辦事不利,原想着帶殿下四處遊玩。可是忽說漏了嘴,咱們有個狩獵場,殿下一聽便要前往。爲了殿下安全,我不得已纔出此下策,取走了獸弓……”
“既爲高辛安全着想,爲何不通知我,爲何不帶軍前往?”
“叔父,錯只在高辛一人身上!是高辛偷走獸弓的,也是高辛不讓虎族長告訴叔父的。都是高辛惹的禍!高辛甘願領罪受罰!”
句龍無奈嘆了口氣說:“獸弓是伏羲先帝親造,沾有伏羲心頭血,功力非凡。傳說是用盤古當年開天闢地時,那把巨斧所鑄,力大無窮。在你一個小孩身上,並不能完全施展出它的全力,若落在靈力深厚的人手中,它可是具有突破千軍萬馬的能耐。你現在知曉,你所犯何錯了吧?”
高辛原不知這把獸弓竟有如此作用,稀裡糊塗給了琅琊之後,也並未後悔。現今聽句龍一番話後,才知事態嚴重。於是他暗暗下定決心,如若子時,琅琊如約前來,一定要拿回那把弓!“高辛知錯!願將功補過!高辛一定全力追回獸弓!”稚氣未脫的臉上,全是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的神情,句龍也沒有辦法再對一個小孩子生氣了。
“你們先退下……”
虎族長和高辛剛走,之前句龍派出去調查虎族長的心腹便回來了。
“情況如何?”
“回陛下,玄族長表示,當日確實是與虎族長有約。臨行前腿疾忽犯,才逾時未到。隨後屬下又調查了前幾次事件,都有人能替虎族長作證,當時是與他們在一起。屬下已經把他們都帶了回來,陛下可以隨時盤問。”
“現在就讓他們過來。”句龍揮了揮手,心腹便退下喚人去了。句龍不禁心中詫異,原本十分肯定這些事故都和虎族長脫不了關係,可爲何冒出那麼多的證人?好似故意安排好了一樣。越是滴水不露,越是令人懷疑!
句龍看着眼前已經跪滿了人,便收起了思緒,一個一個盤問開來。
高辛回到寢殿,卻是坐立難安。離開軒轅國時,黃帝確實是有囑咐,讓高辛在華胥國能怎麼不安份就怎麼不安份,能怎麼瞎折騰就怎麼瞎折騰。所以高辛就算幾次有性命危險,也絲毫不在意,因爲黃帝告訴過他,會有人在周邊保護着他。而每次出事,出來的人定是虎族長,所以他自然就把虎族長當作了黃帝的人。就跟着虎族長鬧,出事後立坦虎族長。可是,顯然這次,兩個人鬧得大了點。高辛所怕的是,有人拿着這把弓,來對付軒轅國。還不如留在自己手上,以後保家衛國所用,所以他纔要誓死拿回獸弓!
正當高辛盼着時辰的時候。窗外忽而閃過一絲黑影,高辛立馬警惕了起來,一溜煙就打開房門,跟着黑影跑了出去。但看那人影輕輕鬆鬆地躍了幾下,就穩穩地單腳站立在屋檐角上。居高臨下地瞅着高辛。高辛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手腳並用,爬了幾次,才站在了屋檐上。氣喘吁吁地說着:“師、師父……見面禮,徒弟能不能給您換一個?那把弓……叔父差點殺了我!”
“不準叫我師父!”琅琊看着月色說着,“句龍是不會殺你的。”
“可是……那把弓,師父……你……拿來做什麼呢?還是讓高辛給您換一個更有用的吧?”
“那把弓在任何人手上都是廢物,都發揮不出能力,所以你放心,我拿着它也對付不了你軒轅國。”琅琊看穿了高辛的心思,高辛猶豫了一會兒,才說道:“真的?”
“我沒心思騙一個小孩。”
“可你拿着既沒用,又爲何要拿着呢?”
“今日你問得已經夠多了。”琅琊冷眼看向他,“不想學功夫了?”
“想啊!可是,可是那把弓……叔父……”高辛委屈地看向琅琊。
“我自有辦法。句龍不會找你麻煩的。倘若日後你學有所成,我定還你此弓!”
“那就好!”高辛忽而拍着手說着,“今晚我們學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