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2-5-23 8:01:22 本章字數:3319
琅琊守在依謠身旁整整一夜。天剛矇矇亮,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就驚醒了琅琊。
琅琊警戒地擡眸望去,正看見依謠趴在一個人身上貪婪地吮吸中。
“依謠!”琅琊躍到依謠身旁,按住依謠的右肩。還沉浸在享受中的依謠猛地回過頭來,兇狠地瞪着殷紅的眸子。琅琊心一驚,被依謠這種完全陌生的感覺嚇住。瞬間,琅琊才反應過來,這人不是依謠卻是漪靈。
琅琊手一鬆,漪靈就掙脫了出去。繼續伏在一具已經嚥氣了的人身上,盡全力地想要吸乾他的血。
待琅琊回過神來,地上那具屍體已經蒼白如紙,面部肌肉急劇萎縮,一道道皺紋爬滿了他的臉頰。琅琊再次出手阻止漪靈,只是這次漪靈早有防備。她左手一揮就擋下了琅琊,趁着空隙,她就飛速地跑出了農戶家。
琅琊不敢多停留,跨過地上一家四口的橫屍,就躍了出去追趕漪靈。
“你與其追着我不放,倒、倒不如……”漪靈捂住自己的胸口,急喘着,“倒不如給我尋些人來,讓我恢復的更快一些!”
“你這樣下去不是辦法。”琅琊收住了步子,“你這般嗜血,你還沒有機會報仇就會被顓頊他們逮住的。”
“哼。”漪靈冷笑了一聲,“且不說我千年前就沒有怕過他,何況是現在?我和他女兒同一具身體,他能耐我何?罷了,你不給我找,我自己也能找到!”話音一畢,漪靈已經是去了蹤影。
“若不是爲了依謠,我纔沒精力管你!”琅琊嘆了口氣,無奈地追了上去。
隨着黑夜地漸漸來到,漪靈越發肆無忌憚,無法無天。一路上所經過的村落,無一人可以在她口中倖免。她就像是地獄使者一般,捲走了一切生命的氣息,留下的只有死亡厚重的陰影。禿鷹飛鳥盤旋在上空,隨時等待着漪靈爲它們製造出更多的食物。琅琊儼然已經看不下去了,他幾次阻礙漪靈,奈何漪靈依靠新鮮血液壯大了自己的實力,琅琊次次都已失敗告終。
“怎麼樣,是不是很好玩啊?”漪靈躲過了琅琊有所保留的襲擊。
“你怎麼可以把人命當兒戲?”琅琊吼道。
漪靈擺擺手,“怎麼?你平時殺人不眨眼的時候,怎麼沒想到這句話呢?”
“至少死在我手上的人,都是罪有應得!而你,根本就是濫殺無辜!”琅琊指着地上橫七豎八的死屍。
漪靈冷笑着:“你覺得你自己有何資本和資格站在我面前,指指點點!我不是你的阿謠,就算我是,阿謠喜歡的人也不是你,也用不了你管!”
琅琊雙手合十幻化出一張無形的網束縛住了漪靈,“若你是阿謠,根本就不會做出這些事情來。我只是爲了阿謠將來不會後悔,否則,誰稀罕與你糾纏不清!”
漪靈一愣,琅琊那一句“誰稀罕與你糾纏不清”莫名地就戳痛了漪靈的心口,這種感覺在她沉睡了千年之後,她早就淡忘了。胸口那一陣一陣摸不着,觸不及,彷彿漏了一個大洞般空虛的感覺,在漪靈體內迅速擴大蔓延。漪靈揪住自己的心口,恨不得把心拽出來。
“怎麼會?”漪靈痛苦地呻吟着,“是我心痛,還是依謠?”
琅琊原本冰冷的臉浮現了一抹擔心,他衝上去扶住漪靈道:“怎麼了?”
“走開!”漪靈揮手打開了琅琊,“我不稀罕你的關心!你根本就是在乎依謠不是我!你放心,我會活得好好的!”
漪靈緋紅的血瞳瞪了琅琊一眼,無情地轉身離去了。
琅琊不解地站在原地,一臉愁容。
漪靈甩開琅琊,漫步在大荒,不知殺了多少人,毀了多少村寨。一時間,“嗜血妖女”令人聞風喪膽。凡事村子裡來了陌生人,衆人都會用質疑的眼光將那人上下鄙視一番,時刻提防着。稍有可疑之處,這個外來人就會被村子裡的人揮着棍棒打出去。
此事,自然也傳入了新登基的少昊之耳。
“嗜血妖女?”少昊喃喃重複着共工剛剛回稟上來的話,“我怎麼覺得和依謠有脫不了的干係呢?”
“屬下也這樣認爲!上次在北國大戰之時,若不是依謠這個黃毛丫頭突然發了癲瘋,衝過來就吸我的血,我纔不會輸給她呢!”
“那也怪你自己無能!”少昊冷冷地瞪了共工一眼,共工拍着腦袋癡笑着。
少昊在書房來回踱了幾步,忽然吩咐道:“不管是不是依謠,這個嗜血妖女必須給我抓回來!如此破壞我大荒的安寧,怎能坐以待斃?”
“共工領命!”共工拱手而言道,“若真是依謠,我們也正好借這個機會好好打擊打擊北國和神農國。到時候,檮杌再落入我們手中,那麼北國根本就是一座廢城了!”
“多做事,少給我廢話!”少昊嘴角帶着明顯的笑意。
共工憨笑着點了點頭,轉身退下了。
“正是天賜良機啊!”少昊一面走出書房,一面感嘆道,“趕動我腦筋的人,都是怕命長的人!”
一陣秋風捲過落葉,少昊一腳就踩在了一片落葉上,落葉下一隻無辜可憐的幼蟲就被這樣被狠狠踩死了。
“陛下,大事不好!”元冥和精衛肩並着肩地跨進了玄宮的大殿。
顓頊放下手中和炎帝正在商議的要事,看向元冥道:“還有何等大事比少昊霸佔了大荒還槽糕啊?”
精衛強言道:“眼下大荒傳聞着一個嗜血妖女。凡她所經之地,皆有人亡,都是血被吸乾而死。”
炎帝與顓頊相視一眼,“此人莫非是依謠?”
“我們也是這樣想的。”元冥着急地跪在顓頊面前,“所以還望陛下讓我出去尋找依謠,帶依謠回來!”
“我也要去!”精衛也跟着跪了下來。
元冥不解地看向精衛,低語着:“你又來瞎湊什麼?我這是去救依謠啊!”
“你怎知我不是去救她的?”精衛耳語道,“我看起來像是要去殺她的嗎?”
“我怎麼知道,你們女人心就是海底針,陰險歹毒起來,勝過男人數倍!”
“你在說什麼啊!”精衛憤怒地瞪了元冥一眼,“爲了你,我還犯不着如此設計一個人!”
元冥還想反駁什麼,炎帝的聲音就在他們頭頂上方響了起來,“好了,你們兩個!不是吵,就是爭的。我和顓頊商議過了,爲了安撫少昊,我先行回宮。精衛,你就協助元冥去把依謠接回來。”
“可是……”精衛支支吾吾道,“父王你一個人回去,我怕少昊早在中途設計好了攔截!畢竟,他知道我們都在一起。”
“我會暗中調派將士護送炎帝回去的。”顓頊說着。
“不要。如此之舉,反而會引起少昊的懷疑。”炎帝扶起精衛,“你父王的能耐,我還是心中有數的。”
精衛再想阻攔的話還未開口,共工忽然就從天而降。
“陛下有令。”共工狐假虎威地踏進了玄宮大殿,可是並未有人向他行禮,他只得又加重語氣重複了一遍:“陛下有令!”
“有個屁令啊?快說!”精衛故意當着共工的面,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共工氣得是吹鬍子瞪眼,可是看着威嚴的炎帝和顓頊,自己心裡也穩不住氣,氣場立馬就弱了下來。他趕忙輕咳了幾聲,“陛下說了,自己剛登基不久就有妖孽在大荒作祟,是蔑視他的權威。故而陛下決定親自出徵,定要將嗜血妖女一舉拿下。可這段時間大荒內務之事,就無人打理,便委託炎帝暫時管理。”
共工洋洋灑灑的說完之後,炎帝等人都皺起了眉頭,大家心知肚明,少昊分明就是來告訴他們抓住了依謠,他們就得乖乖聽話,任由他擺佈!而他自己,卻可以在大荒不明事理的人面前博得聖君的名號。讓炎帝去監國,一方面可以監禁對自己最有威脅的炎帝,另一方面還可以借炎帝的名氣和威望來收復那些依舊對少昊心有餘悸的氏族們。一旦他們看見仁心仁術,德高望重的炎帝都如此,他們自然就會俯首帖耳。少昊這一計,一箭四雕,借勢也拆開了顓頊和炎帝,或許還會令他們二人心生芥蒂,從內部自我瓦解。
“我說的話都聽懂了吧?”共工昂着頭,斜看着他們,“懂了的話,炎帝,麻煩你跟我走吧!”
“等等!”精衛擋住了共工的路,“上回來,你們帶走了貳負,這回來要帶走我的父王。憑什麼,你們來一次就要帶一個人走呢?先把貳負放了再說!”
“這事兒,我可做不了主。”共工將問題推得一乾二淨,“自己和陛下說去!”
“你……”
“也罷!”炎帝拽住了精衛,對共工道,“我跟你走這一遭,只是希望你們別後悔。請神容易送神難!”
共工哼了一聲,側開了身子,爲炎帝讓出了一條路來。
“顓頊,記得我說的話。”
顓頊心領神會的點了點頭。
“還有,精衛,凡事不要強出頭,能忍則忍!”炎帝又轉向元冥,“精衛脾氣不好,你多擔待一點。這段時間,就麻煩你照顧精衛了……”
元冥應道。
“父王,你怎麼像是在交代身後事一樣,不許你這樣說!”
炎帝笑了笑,邁開了步子,走進了血色殘陽裡。 正文 第八章 江湖遠 碧空長
更新時間:2012-5-24 8:04:49 本章字數:3348
夜風瑟瑟地拂過山崗,捲來一股惡臭的腐屍味道。禿鷹堆在上空,時兒低空覓食,時兒高空盤旋,享受着這難得的飽餐。
漪靈迎風站在崖邊,翩躚衣裾翻飛在空中。幾片落葉不知趣地飄蕩在她身旁,她眉尖輕輕一蹙,葉兒還未落地就已經四分五裂開來。
“既然才補好身子,就別在這種小事上消耗靈力。”琅琊在一旁抱肩而立,“你覺得你剛回來就在大荒肆無忌憚地挑釁少昊,他登基不久,正愁無人來供他殺雞儆猴,你很想當這個靶子嗎?”
“我沒有拿他當靶子,已是給他面子了。”
“快些離開這裡吧!想來少昊的人馬也快到了。”
“若你怕死就儘管走,我從未要求過你要守在我身邊。我是不會走的。”
“何必呢?元氣纔剛恢復,又要來一場生死之戰?”
“我本就是死人。你說擔心的,只有依謠而已。”漪靈斜睨着琅琊。
“你既然和依謠合二爲一,擔心她自然也是擔心你。”
“哼!少在這裡甜言蜜語了。你的阿謠是聽不見的。”漪靈轉過身來,雙眼直視,冷漠地從琅琊身邊走過,“還不走做什麼?”
琅琊無奈地搖了搖頭,才擡腳走了兩步遠,無數把黝黑的羽箭就從天而降,密密麻麻地扎進了土裡。
“眼下想走也走不了了!”漪靈旋身一轉,躲過了另一個方向射來的羽箭。
琅琊拽過漪靈,“是少昊的部隊。”
“管他的,先殺了再說!”漪靈二話不說就衝進了敵方的陣法裡,“消耗了我的靈力我就就地取材,這麼多陽氣旺盛的人,夠我吃的了!哈哈哈!”
琅琊也陷入了無休止的爭鬥之中。少昊親自駕着飛鳥在半空中,俯看着一切。琅琊趕忙戴上蠶絲面具,以防露餡。
“高陽依謠,你就束手就擒吧!”少昊遙遙對漪靈喊道,“我只是帶你回去,不會傷及你性命的!”
“依你的鬼謠,我纔不是依謠!”漪靈忽然騰空而起,她額頭上猶如豔紅硃砂般的火血印瞬間如熊熊烈火燃燒開來,她周邊的將士都被烈火覆身,頓時懸崖邊映着一閃一閃的火光,是一片淒厲的慘叫聲。受不了烈火灼燒的人都紛紛選擇了跳崖,來不及的人都被燒成了黑焦炭。
少昊頓在空中,原本聽聞依謠否認自己的身份時,只當是依謠的緩兵之計,眼下看着依謠如此大的能耐不禁愣住了。
她不是依謠!
絕對不是!這身法招數好眼熟,好像在哪裡見過?
可是,她究竟是誰呢?
聲音和樣貌,確實和依謠是一樣的啊!
少昊催促着飛鳥落地,他要親自會會這個“依謠”!
可就在少昊快要着陸之際,精衛的飛鞭忽然劈了過來,打斷了少昊的去路,“喲,是陛下啊?我沒看清楚,太暗了,我還以爲你是魔祁王呢!”
少昊還未站穩,另一邊就刺來一根碩長的長戟。少昊煩躁地擡頭望去,竟是元冥在空中襲擊着自己,“你是不想活了嗎?別忘了炎帝還在我手上!”
“陛下你誤會了,我是來祝你一臂之力的!”元冥駕着飛鳥在少昊頭頂上方,沒有絲毫想要着陸的意思,“請陛下指示!”
“滾回去就是我的指示!”少昊一揮手打開了長戟和飛鞭,怒喊着就和魔祁王交起了手來。
“我們先去把依謠帶走!”精衛伴着元冥就飛到了漪靈身旁,幫着他收拾着幾個落網之魚。
“依謠,你不要怕,我是不會讓他們傷害到你的!”元冥一把拉過漪靈。
漪靈不耐煩地說道:“誰要你的保護啊!放開我!”
“依謠,別鬧了,先跟我們回去,一切事我們再從長計議!”精衛一面說道,一面被三個人圍攻上了。
漪靈擡起一掌就劈向元冥胸口,掙脫了出去,飛到魔祁王身旁,加入了對抗少昊的行列裡。
元冥胸口的舊傷一直未能痊癒。這些年來,元冥時常征戰,遇上幾個小混混還會互相拉扯一陣,於是導致元冥現在是新傷舊傷一大堆,就算漪靈出手不重,元冥也吐出了一口鮮血。精衛極力想擺脫掉這幾個將士,可是他們就是把精衛圍得水泄不通。
“若你不是依謠,請告訴我你的身份!”少昊一面向漪靈進攻,躲着身後的琅琊,一面又套着她的話。
“死人是永遠都不用知道自己是被誰害死的!”漪靈躲過了少昊的羽刃。
魔祁王和漪靈採取的是前後包抄的方法,二人頗有默契。
“既然你不是依謠,我留着你又有何用?”少昊冷笑着,忽然又壓低了聲音說道,“其實我知道你是誰。你是依謠心中的魔,你不承認自己是依謠也沒關係。反正我將你絞殺後,也能在大荒爲我博得美名。然後我再給顓頊交代,她自己聲稱自己不是依謠,或者說你是在戰亂中被魔祁王一擊斃命,總之讓你死的藉口,我有很多。”
“不過,我讓你死的藉口只有一個。”漪靈緩緩後退着,將全身的靈力都蓄積起來,額尖滾燙的火血印也開始瘋狂的燃燒,“就是你廢話太多!”
話音一畢,魔祁王琅琊心領神會的從少昊身後迅速躍起,輕點在樹梢。漪靈立馬將在胸口已經蓄勢待發的火球猛地推向了少昊,琅琊藉着力,順勢將自己的巫術也灌入其中。崖邊一片黑暗,剛纔燃燒的戰火已經熄滅,眼下就見一個火球閃爍着紅色和藍色的光芒,照亮了少昊蒼白的臉頰。
精衛扶着元冥坐在一棵老樹底下,嘀咕着:“依謠,這才幾日不見,功力竟然……”
“或許,是、是和她毫無節制的嗜血有關吧……”
元冥話還未說完,一個黑影從天而降,兩柱嘩嘩的流水如瀑布般傾瀉在火球之上,發出了“哧哧”的聲響。
魔祁王輕輕一躍就跳上了空中那人的飛鳥,定睛一看果然是共工。
脫離了危險的少昊,撐着漪靈收力不急,反被誤傷之際,一腳踹在了漪靈的胸口。
漪靈踉蹌着後退了幾步,還未站穩,少昊又是一腳,漪靈身子一後仰,背後空蕩蕩的,只有萬丈深淵。
“依謠!”精衛和元冥大喊着。
魔祁王一看事態不對,立馬擺脫了共工的糾纏。縱身而下,直接從鳥背上跳下懸崖。
漪靈的雙手徒勞地在空中亂抓着,延伸出來的小樹幹都不足以攔下漪靈急速下降的重量。漸漸體力不支的她根本就沒有辦法用念力將自己定在空中。此時此刻,她就是一個平凡的女人,不由自主地墜落,倖存的希望幾乎不存在了。她在自己的心裡如是嘀咕着。卻未曾想到琅琊會一躍而下,試了幾次後終於拽住了自己的手腕。
琅琊將漪靈翻轉摟入自己懷中,而他則以背朝下的方式迅速落下去。
“你瘋了嗎?”漪靈趴在琅琊的胸膛上,“你明知道我就是一個死人,你好歹還可以留在上面爲依謠報仇啊!”
“我是不會就這樣讓阿謠死的!”琅琊咬着牙,“阿謠不死,我又何須報什麼仇呢?”
“這樣下去,依謠和你兩個都會沒命的!”
“若你信我,就閉上你的眼睛!信不信?”
漪靈看了琅琊一眼,就像是有一股暖流忽然竄入了她的體內,竟比靠吸血來補充自身能力和溫度來的舒服和愜意。
“你到底信不信我?”琅琊追問着。
漪靈順從地閉上了雙眼,雙手死死揪住琅琊的衣襟,一股神秘悠遠的檀香氣息撲鼻而來……
“你殺了依謠,我要殺了你……”元冥撐着長戟就要直取少昊的命。
卻不說少昊面前擋了一個共工,元冥舊傷復發,根本沒走三步就又倒了下去。
“我們回去!”少昊冷看了元冥一眼,根本就沒把他放在眼裡。
“遵命,陛下!”共工趾高氣揚地看了精衛和元冥一眼,狐假虎威地遠去了。
“精衛,你、你別管我……你先想辦法看看,我們如何到達崖底……不論依謠生死,我都要找到她!”
“你放心。”精衛扶着元冥靠樹而坐,“我馬上就讓瞿如鳥去一探究竟。”
精衛模仿着鳥叫聲,長鳴了一聲,她的坐騎瞿如就定着一個又長又鋒利的鳥喙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琅琊抱着漪靈坐了起來,“沒事兒,你可以睜開眼睛了。”
漪靈緩緩鬆了緊緊拽着琅琊的手,舉目望去,自己正平穩地飛在空中。
“這是……”漪靈難以置信地說道,“這是燭陰?”
“還有奴家!”猰貐立在燭陰頭頂,妖魅地轉過身來看着漪靈。
“難怪燭陰會任你調遣,原來是妖族首領在此。”
“奴家早就把燭陰送給了魔祁王,它就不再是奴家的東西了。不過,奴家還是很引以爲傲的,這般墜落的速度,想來也只有我們妖族的燭陰才能趕在你們落地之前接住你們了。”
漪靈看了看身後的琅琊,忽而溫柔地說道:“剛纔,謝謝你了。”
琅琊愣了一愣,似乎有點分不清此時面前的人,是漪靈還是阿謠了。
不管怎樣,至少阿謠的命是保住了。琅琊朝身後的星穹看了一眼。安寧和祥的夜晚只是假象,它爲一切陰謀詭計的醞釀提供了絕佳的掩飾保護,正如此時此刻被軟禁在軒轅的炎帝…… 正文 第九章 青色煙雨 孤影等你歸來
更新時間:2012-5-25 7:57:31 本章字數:3192
炎帝嚴肅地站在軒轅大殿之上,即便過了大半夜了,少昊也不在,他也不曾動彈過。就算是守在殿外,嚴於律己的侍衛們,也不禁汗顏。
“喂,你過去看看不?”侍衛們都耳語着,推攘着。可是就是沒人敢上前去。
“陛下,這活要見人,死要見死,你不讓屬下去……”共工着急地緊跟在少昊身後,出現在了軒轅大殿外,侍衛們紛紛挺直了脊樑,止住了話頭。
“他們死不了的,何須再多費周折。”少昊冷言冷語着走進了大殿,一眼看去就是炎帝微弓着背,花白凌亂的髮絲貼在身上,僵硬死板。
少昊猛地收住了步子,大吼一聲,“侍衛!”
門口的侍衛頓時就瑟瑟發抖,雙腿都要站不穩了。可是躑躅着不敢走到少昊面前。
共工使勁兒使着眼色,侍衛們都不敢邁開一步。共工看着少昊冷峻的背影,趕忙就拽過身邊的一個侍衛扔到了少昊腳下。
少昊輕蔑的用餘光看了侍衛一眼,開口說道:“怎能如此怠慢我的貴客!”
“陛下啊……這、這段時間,您、您不在宮中,炎帝、炎帝偶爾會嘆氣外,幾乎就這個樣子,不曾動過。我們、我們也私自去打攪他……”
“廢物!”共工踹了侍衛一腳,俯身在少昊身邊,“這炎帝老頭老大不小的了,這樣站個幾天幾夜的,能受得了嗎?”
“受不受得了,是他的事。我們管不管,則是我們的事。”少昊說完就走向炎帝,卻又在距離炎帝三步遠的地方停下說道,“轉過身來!”
共工看了看少昊,又看了看炎帝,炎帝紋絲不動。
“轉過身來!”少昊加重了語氣,越發不耐煩起來。
“陛下,我覺得,事有蹊蹺。”共工小聲嘀咕着。
少昊上下打量了炎帝一番,這般的僵硬,確實不尋常。他緩緩擡起手臂,伴隨着步子一點一點接近炎帝。
“炎帝。”少昊一掌拍在了炎帝的肩頭,炎帝的身子瞬間失去了平衡,直愣愣地倒栽在地上。
“什麼!”共工怒吼道。
殿外的小廝看的也是目瞪口呆,其中一人還自以爲是地說道:“看吧,我早就猜到會是這樣。”
少昊一聽,今夜不順之事頗多,炎帝金蟬脫殼,他沒人可以出氣,這個小廝正好撞在了少昊的槍口之上。
“馬後放炮算什麼?早知道,爲何不早早稟報?”少昊寬袖一飛,羽刃暗器泛着冷光就刺進了小廝的咽喉,當場斃命。大殿外的人個個面面相覷,噤若寒蟬。
“是巫族的傀儡術嗎?”共工踢了踢躺在地上的炎帝,更木頭一樣硬。
少昊俯身摸了摸炎帝的胸膛,又在臉上摸索了一會兒,“不是傀儡術。傀儡術的人,都是會行動的,也堅持不了這麼久。而且在法術消失的時候,它會變成一根木頭。可是眼下的炎帝……”
“那,這又是啥莫名其妙的巫術?炎帝怎會和魔祁王勾搭在一塊?”
“應該是炎帝這些年來的隱居,潛心研究出來的。”少昊掀開了炎帝的內衣,裡面竟然是木頭身,“看來他隨身攜帶的雕刻木偶工具,還是有這般用處的。”
“可是,我們帶他回來的時候,他不是好好的嗎?”
“爲了不讓我們心生疑惑。”少昊站起身來,看向門口的守衛,“我不解的是,他的真身是如何離開軒轅的?”
殿外的守衛一聽,不得了了!紛紛丟掉了手中的兵器,跪爬在地上,磕着頭乞求少昊的原諒。
“我們一直守在殿外,不曾離開!交接的時候也只是眨眼間的事情,炎帝不會這樣溜掉的!”
“是啊!何況我們的交接是一段時間一個人,就算在交接的時候,其餘人也是盯着炎帝的。”
共工點着頭,替他們說道:“這是事實。是我親自安排的,不會有錯。”
“那就真的是匪夷所思了。他本是插翅也難飛的……”少昊冷眼看着炎帝,“他究竟是如何逃脫的?”
秋風鑽着空子吹了進來,帶來了殿外守衛磕頭的清脆響聲。就像此時,炎帝鑽着空子從軒轅國逃到了軒轅的後山,踩着那些厚重的落葉,就像踩在隨時會塌陷的雲上。
不切實際。
“我從未想過,在自己有生之年,還能如此近距離的接觸到你。”炎帝伸出佈滿皺紋的手,來回撫摸着一座佈滿了不合時節的桑樹葉的墳塋,“阿嫘啊阿嫘,這一別竟也有了百年之久了……”
“炎帝!”一個虛弱的聲音忽然從墳塋一側的樹叢裡傳了出來。
炎帝眯着眼望了過去,“誰?”
樹叢傳來了窸窸窣窣的動靜,一個人的腳尖已經邁出了樹叢卻又猛地收了回去,警惕地說着:“少昊可也在?”
炎帝皺了皺眉,疑惑着樹叢後面究竟是誰。“他不在這裡,你出來吧!”
那人復又探出了腳來,裙衫翩躚,竟是爲女子。炎帝擡眸望去,那人已亭亭玉立地站在月光之下,即便滿臉邋遢,也掩飾不了她迫切希望走出這裡的眼神。
“軒轅魃。”炎帝繞過墓碑,走到了魃女面前,“黃帝敗勢之後,你一直躲在這裡?”
“我無處可去了……”魃女噙着淚水,“句龍也失去了音訊,我若是一露面,少昊定不會放過我的。斬草除根,向來都是他們父子最愛的把戲!”
“快,讓我看看。”炎帝說着就把起了軒轅魃的脈搏來,“幾十年,你就躲在你母親的墳塋旁?可有吃的,喝的?”
“也就到樹叢深處去,找些野果野菜之類的。裡面有河,我渴了就會捧來喝。也顧不上自己還要在裡面洗浴。”
“這也難怪你體內存積了一些毒素,不足致命的。”炎帝摸出一粒藥丸來遞給軒轅魃,“就算是冒着被少昊逮住的危險,你也要試着逃出去啊!若是今日我不來,你打算怎般?”
“今日是我母后的忌日,在這裡我熬了幾十年,每年的今天都會來這裡。就是想着是否有人會惦記我的母后前來救我出去。可是年年落空。今年,我已是不抱希望了。準備……準備在我母后面前了結自己的……”軒轅魃擦乾了眼角的淚水,“寧爲玉碎不爲瓦全。我就算死了,也不會承認少昊這個卑鄙的傢伙是大荒的霸主!”
“看着你,就像是看見了當年的阿嫘。”炎帝輸了些靈力在軒轅魃體內,“愛憎分明,又義氣雲天。不甘心屈服。”
樹叢處忽然傳來了動靜,驚得軒轅魃忙說道:“是不是少昊的人?”
“他們的人找不到這裡來。”炎帝安慰道,“來,我先帶你出去。”
軒轅魃帶着複雜的眼神望着炎帝略帶渾濁的瞳孔。
“當然,除非你不信我……”
“不!小時候的事情,我依稀記得。你是我除母后和句龍外,最信任的人了!”軒轅魃擲地有聲地說道,“我知道你深深愛着我的母后。你們纔是金童玉女。”
炎帝看了一眼阿嫘的墳塋,笑了笑,“我尊重她的選擇,不後悔。”
“你要到哪去?”精衛拽住了元冥,“舊傷新傷,你覺得自己是不死人嗎?”
“不確定依謠是生是死,我不安心!”元冥打開了精衛。
“瞿如鳥已經來來回回五次了,你還不確定?崖下沒有依謠的屍體,也沒有她的蹤影。這也是好事兒,不是嗎?”精衛又攔下了元冥,“魔祁王當時已經跳下去救她了,不會有事的!”
“就是因爲魔祁王的緣故我纔不放心!你忘記了依謠蠱咒是拜誰所賜,就是那個縱身躍下懸崖救她的魔祁王!我讓依謠和他單獨相處,我能不擔心嗎?”
“夠了!元冥,你剛纔也看見了依謠的能耐,她還會被魔祁王欺負嗎?你根本就是關心則亂,不,你是習慣了擔心依謠,呵護依謠,你根本就沒有用心想過依謠要的是什麼,你要的有是什麼!”
精衛的一番話,驚得元冥收住了腳步,他緩緩轉身看着精衛,隻字未說。眼神卻是異常的陌生。
精衛心中一咯噔,罷了,反正也這樣了,索性就直接豁出去了!
“麻煩你自己好好想想,你真的喜歡依謠嗎?是把依謠當成自己愛人的那般喜歡,不是當成需要你呵護的小妹妹的那般喜歡!你的英雄氣概,不需要依謠的襯托。你犯不着在保護依謠的時候才覺得滿足了自己的虛榮心!也犯不着每次在和我爭論過後,又要呵護我來滿足你的不捨,來體現你的價值!我不是召之即來,呼之即去的玩偶!我不要曖昧!我精衛不是非你不嫁!”
鏗鏘有力的話語,甩了元冥一臉的尷尬。他從未想到自己對依謠竟然是精衛口中這般的依賴。
“對不起,我剛纔……說的重了些……我只是……”精衛看着元冥黯然的神色,趕忙打起了圓場,“我只是不想看着你如此衝動。只有冷靜,纔可以真正地救依謠。” 正文 第十章 風花雪月
更新時間:2012-5-26 7:58:41 本章字數:3214
精衛憋着氣,連珠帶炮似的將心中的話都說了出來。元冥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也看不出來他是否明白了。
過了半晌兒,元冥緩緩說道:“等明日天亮了,我們再想辦法下去吧。”
精衛撇着嘴看着元冥,儘管元冥遊離着眼神,躲閃着。但是精衛也捕捉下了元冥內心開始泛起的波瀾。
儘管精衛心中頗爲不爽,但是也未再多加言語,只是轉過身走遠了。
“我們這是要去何方?”漪靈坐在燭陰之上,問道。
“奴家自然會爲你們選一個好去處。”猰貐抿嘴笑道,雙眼眯成了兩條縫,活脫脫的狐狸一般。
“你不用擔心,誠如你所言,我不會讓阿謠有事,故而也不會要你有事。”琅琊閉目養神着。
漪靈翻了個白眼,“誰稀罕!我只是在擔心我自己的計劃,被你們這樣一攪,全都亂了!現在飛的方向更是離我要去的地方遠的離譜!”
“奴家不解了,你是要去哪兒?”
“我要去的,自然不是你們該知道的!”漪靈說道,“既然眼下少昊並未追來,你救人的使命也算是完成了,可以把我放下去了吧?”
“你可以走,阿謠要留下。”
“你根本就是在說廢話!”
“他的意思就是你走不了了,得跟着我們去我們要去的地方。”
“你們能攔住我嗎?”
www●TTKΛN●c o
“奴家自然不敢出手製止魔姬,但有一點,若你不去,定當悔恨終身!”猰貐的一席話,十足地勾起了漪靈的胃口,“奴家這方向可是蚩尤寨哦!”
漪靈不以爲然道:“我還以爲是何事,不就是一個失去靠山的舊寨子嗎?”
“若你見到蚩尤本人,你有本事就再重複一遍!”琅琊清遠地說着。
漪靈雙手叉腰笑道:“此事你騙誰啊?當年魃女將蚩尤制服時,我就在場。蚩尤傷得太重,就算勉強逃了出去,也不會苟延殘喘到今時今日!還能如此沉的了氣,我若是他,看着黃帝和少昊那樣兒,也要半夜歸來找他們麻煩。”
“待會兒你就會知道原因了。”琅琊始終閉着雙眼,雙手攤在盤膝而坐的膝蓋上。
漪靈還想說什麼,猰貐忽然冷不丁地說道:“這可是和你的切身利益極其相關哦!別怪奴家沒提醒你。呀,到了啊!”
琅琊睜開了雙眼,俯看着腳下只有零星兩點燈光的蚩尤寨。此時的夜風,夾着不知名的花香撲鼻而來。琅琊深呼吸了一口,極爲享受陶醉。
一旁的漪靈留意着琅琊的一舉一動,甚是不解。蚩尤寨有怎樣的魔力,讓一路上眉頭緊蹙的人能如此釋懷?
漪靈順着琅琊的視線打望下去,黑壓壓的樹冠看不出有何美感。幾棵乾枯的老樹像是被榨乾了養分,孤零零的在叢林中顯得格格不入。時不時的還會傳來貓頭鷹的叫聲,野狼的咆哮聲。就是這樣一個地方,值得千里迢迢趕來?
漪靈頓覺自己是上了當了。
“還不走?”琅琊從燭陰身上躍下,和猰貐走了幾步遠後回頭喊着依舊坐在燭陰上的漪靈。
漪靈嘆了口氣,自認倒黴。“或許,這裡以天爲蓋,以地爲廬的人的血更有滋味!”漪靈小聲嘀咕着。
炎帝帶着軒轅魃連夜就趕回了神農,一路上並未遇見少昊派來的追兵。直到炎帝在接近神農國界時,忽而警惕的豎起了耳朵來。
“怎麼了嗎?”軒轅魃一時間也全副武裝了起來。
“一路未遇見少昊的追兵,想必是在神農守株待兔。我只身回去並無大礙,只是……若你不嫌棄,就先到我藥山的茅屋裡避一陣子。”
軒轅魃苦笑了幾聲,“幾十年躲在母后墳塋旁都熬過來了,何懼少昊,何來嫌棄炎帝的茅屋之說呢?”
炎帝和藹地點了點頭,馭着飛鳥就轉變了方向。
誠如炎帝所猜測的一樣,少昊帶着共工已在神農殿恭候多時了。哀蒼正襟危坐在一側,身邊站着的正是假裝自己毫無力氣的祝融。
“炎帝確實未曾歸來?”少昊問道。
“陛下在半個時辰前才問過。”祝融脫口而出。
共工立馬吼道:“問過又怎樣?誰知道是沒回來還是你們把炎帝藏了起來!”
“他們沒這必要。”炎帝說笑着就站在大殿外,哀蒼立馬起身相迎。
少昊冷笑道:“炎帝這是去哪了啊?覺得我們軒轅國招呼不周嗎?”
“老骨頭了,站的久了,出來活動活動。”炎帝面帶微笑,不卑不亢,“不知陛下在此所爲何事?”
“嘿!你問得倒好!”共工指着炎帝的鼻子道,“弄個假人在大殿糊弄我們!眼下還問我們所爲何事!”
“原是這事。我在軒轅悶得慌,就出來走走。但是早前受陛下所託要來暫管大荒之事,這不,就是怕我不在的時候,衆人以爲羣龍無首,爲陛下帶來麻煩啊!”
“那我豈不是還要多謝你了?”少昊譏諷着。
炎帝卻捋了捋鬍鬚道:“那倒不用。陛下回去的路上小心一點,就是對我最大的回報了。既然陛下能來,自然也不需要我招呼人送你出去吧?”
少昊握緊了雙拳,炎帝這話實在氣人!自己分明是來興師問罪的,怎會被炎帝說到無話可說!
“還有一事需要交代,說完我就走。”少昊站了起來,“軒轅魃至今下落不明,若是炎帝有幸遇上,請好生收留,他日我定當親自迎接,畢竟她也是我的妹妹。”
炎帝欠了欠身,目送着少昊離去了。
“哀蒼,帶幾個信得過的婢女,親自送到藥山茅屋去。”炎帝一改和善的面貌,十分嚴肅地說道。
哀蒼不解地看了看炎帝,也只得領命離去了。
祝融在哀蒼走後說道:“陛下想來是把軒轅魃留在藥山了?”
“少昊他以爲我如此主動順應他去軒轅國,還真是畏懼他嗎?”炎帝望了一眼少昊剛纔所坐的神農寶座,“我的位置,豈是他說能坐就坐得了的。軒轅魃在我們手上,我們神農又相當於多了一層堡壘。少昊定不敢把我們怎樣。軒轅魃對於少昊而言,可是要挾黃帝絕佳的武器!”
“屬下會命人加緊對藥山的守衛……”
“萬萬不可,突然加強藥山的巡邏士兵,只會引來更多的無頭蒼蠅,掩耳盜鈴。”
“那,陛下的下一步計劃……”
“定要讓顓頊答應依謠和哀蒼的婚事,這纔是我們神農最結實的堡壘城牆!”
琅琊、漪靈和猰貐三人在黑燈瞎火的蚩尤寨徒步慢行了一段路之後,來到了一池清澈碧綠的湖水旁。
漪靈不解地問道:“沒路了?”
“俗人。奴家讓你看看什麼叫路。”猰貐說着就伸出自己的纖纖玉手,拔出了頭上一根鑲金蓮花縷金簪,在衆人眼前一劃,簪子尾巴尖兒上就帶着一絲銀色光芒,就像是勾了一絲月光出來。猰貐左手翹着蘭花指,在胸前打着轉兒,嘴裡嘀嘀咕咕唸叨着,一朵一朵的粉色小花就從猰貐手尖兒處輕巧地冒了出來。
漪靈詫異地看着那些花兒就像精靈一般地帶着銀色光芒飛向了湖中間,直到湖中間出現了一圈一圈的漣漪,漪靈恍然大悟:“妖族的風花雪月。想不到我在世千年無法目睹,卻在死後重生之時纔有幸一見。”
“奴家可不輕易施展的哦。算你今天運氣好。”猰貐抿嘴笑道。
琅琊卻是一本正經道:“時辰要到了,你最好還是抓緊一些!我們能等,他不見得還能等了!”
“我們要去見的是誰?”
琅琊並不理睬漪靈,看着猰貐施展着號稱是妖族世代只傳族長的風花雪月之術。那些湖水漸漸被漩渦逼向了兩岸,露出了一條水嗒嗒的路來。琅琊二話不說,迫不及待地邁開了步子,走了進去。漪靈緊隨其後,猰貐則一面將簪子插回鬢間,一面對着湖水照着,走走停停而去。
裸露出來的湖水底只能容五人左右,三人擠在裡面,加上面前的一副棺木,顯得頗爲擁擠。
“嘖嘖嘖,這湖水倒是讓他很滋潤啊!這氣色,比奴家還要好!”
琅琊推開了棺木,從裡面拿出一顆晶瑩透亮的貓眼石,漪靈不禁大呼道:“上青玉書!”
“與湖水無關,是貓眼石的功勞。”
“這就是上青玉書啊?讓奴家瞧瞧!”猰貐從琅琊手中接過了上青玉書,漪靈也瞪大了雙眼垂涎欲滴。
“想當年我漪靈和蚩尤在大人國曾經就爲了奪上青玉書幹了一架,不曾想我輸了,今日居然在這裡又看見了!”
“你該看的人,應該在這裡。”琅琊稍微摞了一摞,爲漪靈讓出了一個位置。
漪靈站到了琅琊剛剛所站的地方,這個角度才讓她看清了棺木中的人。只見那人不過凡人四十歲的模樣,黝黑凌亂的蓬髮披在肩頭,眉宇不凡,深灰色的裘衣包裹着他結實粗壯的身軀,英氣逼人。漪靈倒吸了一口冷氣,茫然地吐出了一個人名:“蚩尤……” 正文 第十一章 骨鎖
更新時間:2012-5-27 7:57:28 本章字數:3344
漪靈十分詫異地看着棺木裡的蚩尤,依當年蚩尤的傷勢,他是根本不可能保存下完整的身軀,他只會灰飛煙滅的!
“是你們救了他?”漪靈看向琅琊。
琅琊沒有迴避開漪靈的眼神,卻只是淡淡地說道:“救他的人是你。”
“我?”漪靈懵了。當年涿鹿大戰她只是躲在一角,看着蚩尤敗陣之後也並未出手相助,自己何時救了他?
“若要救蚩尤,只有你的血纔可以。”猰貐在漪靈的耳畔輕聲說道。
漪靈先是一驚,爾後又譏笑道:“我原以爲你照顧我,護我周全,都是爲了依謠。沒想到你竟然是利用我!”
“你又何嘗不是利用我對阿謠的感情呢?你知道無論你在大荒殺多少人,我都會跟着你,就算少昊的人馬來了,我都會救你。不是嗎?”
“試問,爲何定要用我的血?”
“因爲你是一個在鬼門關和陽間自由穿梭的人。”猰貐說道,“光是這點,你就可以與蚩尤的氣脈相連。加上你是依靠冤魂的怨氣才從依謠體內復甦,你的血彙集了怨、怒、恨,正是蚩尤甦醒復仇最需要的能量!”
“你們就是想把蚩尤變作你們巫族向黃帝和顓頊復仇的工具。”漪靈輕描淡寫道,“只是不知,我爲何要和你們合作?你就不怕我轉身出去,就把這事泄露了?”
“雖說千年前你們魔族出事之時,我尚小。但是我也記得我父親曾經給我提起過,顓頊曾經滅了你部落一支的故事。你千辛萬苦回來,難道不是爲了復仇?”琅琊雙手抱肩,掂量着漪靈。
“就算是爲了報復顓頊,也不見得一定要和你們合作。”
“蚩尤有多大的能耐,你比我們更清楚。當年,也只有他可以和黃帝匹敵!”琅琊加重了語氣。
漪靈冷笑着,未說話,心中卻早已盤算起了救醒蚩尤的利與弊。好處,自然是自己復仇的計劃可以提前,可借刀殺人;壞處,蚩尤畢竟是他們的人,到時候會不會和自己撕破臉,過河拆橋,也是說不定的事情。
那麼,救還是不救呢?
“若你擔心我們利用你之後,會言而無信,那麼……”琅琊一面說着,一面劍指一刺,深深刺進了自己的心裡,一滴一滴的心頭精血順着琅琊的手指流了出來。琅琊連眉頭都不曾皺過,猰貐是一驚一乍地叫喚着,漪靈則是蹙眉帶着疑惑的眼神望着琅琊。
琅琊從自己脖子上取下一串細小的人骨項鍊,將心頭精血滴了上去,蒼白的人骨瞬間變得豔紅。
“凡是我們巫族的繼承人,在小時候都會被抽出一小截骨頭,做成和自己氣脈息息相連的‘骨鎖’。而這骨頭,就是我的。”琅琊把項鍊遞給了漪靈,“染有我的心頭精血,你就可以隨時操縱我。這樣,安心了吧?”
漪靈二話不說就接過琅琊遞來的“骨鎖”,甚至沒有多看一眼,就隨便塞進了自己懷裡。
“讓開啊!”漪靈推了推琅琊,與蚩尤面對面地站着。她仔細看了看蚩尤,心一橫,就張開了紅脣,露出裡面兩顆又長又尖的虎牙,一口就咬在自己手腕上,潺潺血水就這樣滴在了蚩尤的雙脣上。
漪靈的血剛落在蚩尤的雙脣上,就被極快的吸收不見了。慢慢地,蚩尤的雙脣開始有了血水,肌膚也開始有了光澤,只是依舊沒有甦醒的徵兆。漪靈收回了手,淡淡地說道:“今夜就到這裡吧,我也累了。”
猰貐笑了笑,闔上了蚩尤的棺木,“奴家去給你尋些好吃的來。”
“猰貐!”琅琊責嗔了一聲。
“放心,奴家只是尋些野味來,今夜就委屈魔姬喝些野味的血吧。”猰貐說着就先走出了湖水底。
漪靈不露聲色地也緊隨其後,只是不曾想琅琊忽然拽住了她的手腕。漪靈不解地回頭看去,“怎麼?”
琅琊將溫暖的手心覆在漪靈咬破的手腕上,藍色的光一閃,一股暖流就傳進了漪靈體內。琅琊慢慢收回了手,道了一聲謝就擦肩走了出去。
漪靈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腕胡思亂想着。剛剛的傷口,已經在琅琊的巫術下快速癒合了,就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唯有琅琊留在漪靈手上和心中的溫暖,在向漪靈娓娓講述着自己的心如鹿撞。漪靈從懷中摸索出琅琊的骨鎖,雙手輕輕撫摸過那些染有他鮮血的小骨節,嘴角不經意地露出了一絲不自覺的笑容來。她輕輕摩挲着,才緩緩將骨鎖套過自己的脖頸,貼心地戴着琅琊的項鍊。
“你怎麼想着把骨鎖交給了漪靈啊?”猰貐和琅琊在林間搜尋着剛剛打下的一頭獵物的蹤跡。
“否則,漪靈怎會答應我們?”
“她不答應,我們來硬的也一樣啊!你向來都是不服軟的啊!難不成你是……”猰貐抿嘴笑道。
“我只是不想傷害到阿謠。”
猰貐回眸看了看此刻正在湖邊點起篝火的漪靈,“她不說話,其實和依謠很像。”
“她和阿謠之間,一定有着怎樣的關係。”琅琊頓了頓,“想辦法把《神魔錄》從她身上拿出來,琢磨琢磨到底又怎樣的辦法可以把她和阿謠分離出來。”
“小菜一碟。”猰貐指了指不遠處已經死掉的野雞說,“你來你來,這傢伙又髒又臭的,小心弄髒了我的衣服。”
琅琊甩給猰貐一絲譏笑,就提着野雞走向了漪靈。
“我們回去了吧!”精衛伴着元冥在崖底已經來回走了很多遭了,依舊尋不到依謠的半點蹤影。
元冥擡頭望了望天上的弦月,一滴淚水被元冥掩飾地吞回了肚子裡。
他只是依賴依謠嗎?他並不喜歡依謠嗎?
沒有了依謠,他還是那個元冥嗎?那麼究竟什麼是愛呢?
“我們回去了吧?”精衛又說了一遍,元冥依舊沒有反應。
精衛不禁心中一陣忐忑,這個呆子定是又在想自己早先那番話語。都是自己惹的禍啊!
“元冥……”精衛試着開了口,卻什麼都說不出來。兩人間,又只剩下了落寞和尷尬。
“喲,老大,這有兩個活人啊!”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一個小妖精尖聲尖氣地喊着。
精衛警惕着回頭看去,灌木叢中有一個瘦骨嶙峋,長着狐狸耳朵,露着狐狸尾巴的狐狸精,他正向身後另一個身材纖長,濃妝豔抹,同樣甩着一根長長尾巴的狐狸精說着。
“何來的妖孽,如此膽大,竟敢在大荒界內出沒!”精衛雙手舉起了自己的飛鞭,時刻準備着進攻。
“眼下的大荒,不論神、仙、人、巫、魔、妖還是我們精,都可以自由出沒。”狐狸精的女頭目譏笑道,“少昊都能篡位,大荒還有什麼是不可能的。今天呢,也算你們倒黴,原本有另外兩個人供我們飽餐一頓的,可是最終也沒掉下來,你們呢,就自認倒黴吧!”
元冥一聽這後半句,就激動地說道:“原本有兩個人?你可知他們現在在哪裡?”
女頭目媚笑道:“公子好相貌啊,英俊可人的,我都捨不得吸你的精元了。”
“你識趣的,還是儘快告訴我們那兩人的下落,否則,自有你苦頭吃的!”精衛狠狠地說着。
“公子,若你過來,我就告訴你。”女頭目衝元冥揮着手。
“不要!”精衛擋住了元冥,卻不想元冥就像着魔一般打開了精衛,冷漠地說道:“我沒事的。”就徑直走向那狐狸精。
“可以告訴我了吧!”元冥冰冷地說着。
女頭目倚在元冥結實的胸膛上,絞着他的髮絲說道:“人家想溫存一會兒,再告訴你啊!走,跟人家回洞府去……”
“元冥!”精衛大喊着,飛鞭一甩,起身一躍。女頭目的跟班就跟着跳了出來,擋下了精衛的一招。
元冥回頭看去,就要掙脫出女頭目的束縛,不曾想那女頭目伸出纖長的五指死死拽着元冥不放,狐狸尾巴一掃就裹住了元冥的雙腿。
精衛一個旋轉,躲過了跟班的出擊。帶着羽刃的飛鞭“嗖嗖嗖”地就纏上了女頭目的尾巴,精衛一拽扯,就聽見女頭目慘叫一聲,收回了自己的尾巴。元冥緊跟着一掌就打向女頭目的頭頂,只見她頓時七竅流血而亡,化作了狐狸原形。
跟班從地上站了起來,看着自己的老大死不瞑目地躺在一側,他就哭嚎着,發瘋般的衝了過去,推開了元冥,趴在女頭目的身上。
元冥和精衛都收住了手,靜靜地看着那跟班傷心欲絕地哭喊着:“老大,老大,你醒醒啊!我們說好要一起修煉成仙的,你不能就這樣丟下我不管啊!老大……”跟班說着說着,竟然釋放出自己的精氣,自毀前程,甘願化作了一隻普通的小狐狸。
“你……”精衛朝前走了兩步,卻被元冥揮手攔了下來。
小狐狸用鼻尖拱了拱女頭目的元身,然後又蹦蹦跳跳地跑到不遠處,用爪子刨出來一袋不知何物的東西,叼來放在女頭目身邊,又使勁兒拱着她的身子。只是女頭目依舊沒有反應,小狐狸低聲悲鳴了幾聲,卻在女頭目身邊安靜地坐了下來,一動不動。
元冥回身看了看精衛,“我們走吧……”
精衛最後望了一眼那兩隻生死相隔的狐狸,黯然地離去了。
或許,他是愛她的。元冥默默想着,看着眼前那麼他自己呢,愛她嗎? 正文 第十二章 骨鎖鎖人心 嗜血血肉融
更新時間:2012-5-28 7:58:44 本章字數:3349
精衛悠悠地走在元冥前面,滿腦子都是元冥和依謠。若是這兩隻小狐狸都懂愛是何物,爲何人卻不懂呢?
兩人就這樣徒步走了很遠,直到天已經灰濛濛的亮起來,他們才走進了一座小村莊。
“還是坐下吃點東西吧。”元冥在一處茶攤前,止住了步子。精衛回過身來,面無表情地坐在了一側。
“二位,這是準備要點什麼啊?”小二熟絡地招呼了起來。
“就來一壺茶和一碟饅頭。”
“好嘞,公子,這就來了。”
元冥看了一眼精衛,正準備說些什麼,另一桌几個人的聲音忽然飄了進來。
“聽說東村頭有個木匠,做的東西很耐用,你家不是要添喜了嗎?趁這個機會,也去置辦些新鮮玩意兒啊!”
“哎,我也想啊,這家裡老婆子催的也兇,就是錢不夠啊!”
“所以我才讓你去找東村頭那個木匠啊,他是個瞎子,你給他多少他也不知道!而且,他也根本不在乎,只不過,他只會給你雕一種花色,曇花。”那人壓低了聲音,“我家那個,就是沒給錢的!”
“真的……”
元冥收回了注意力,對正在喝茶的精衛說道:“我有個想法,我們去東村頭一趟。”
“爲何?”
“若我猜對了,或許我們過去會找到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精衛看着元冥嚴肅的神色,當機立斷就甩了幾個玉幣在桌上,轉身就離去了。
東村頭很好找,沿着這條小路一直到底就是。加上精衛和元冥的功力,二人到達東村頭也不過是一盞茶的功夫。
“阿婆,我們是來找盲人木匠的,您知道他在哪裡嗎?”精衛彎腰對一個正在樹蔭下納鞋底的老婆婆說着。
老婆婆揮了揮手,“走到底轉個彎,把屋子建在一堆花叢裡面的那個就是。”
精衛和元冥連聲道謝後又朝前走去,卻在老婆婆說的那堆花叢外,兩人都收住了腳。
“我擔心,會不會希望越是他,越不是他。”精衛喃喃自語着。
“無論怎樣,這麼多年了,這還是唯一一次聽到關於他的消息,就算不是他,我也要一試!”元冥說着就擡腳走進了花叢中。
一座簡易的木屋,被塗成了天藍色,在五彩繽紛的花海中幾乎不容易辨認出來。“屋裡有人嗎?”精衛高聲呼喊着。
風拂過花海,它們又像是搖頭,又像是點頭。
“這邊。”元冥帶着精衛繞到了木屋的後面,果然有一人在弓着背,摩擦着一塊很是粗糙的木頭,木屑粘滿了他的髮絲,他的雙肩。灰撲撲的一身,頭髮都因此而花白。在他腳旁堆積了很多加工過後的木頭,不遠處還有已經雕了花,上了色的成品——清一色都是藍色的曇花。
“大殿下!”元冥激動地喊了出來。可是那人卻充耳不聞。
“殿下!”元冥又呼喚了一聲。他依舊毫不理會。
精衛細細上下打量了那人一番,他的一舉一動不像是盲人更像是失聰。“我們有東西需要你打造,不知你可接這筆生意?”精衛變着花樣說道。
“我只會雕一種花色。”那人突然開口,渾厚的聲音一如往昔。
元冥迫不及待地就要衝上前去,卻被精衛攔了下來。“我們並不介意你的花色,只要成品出來效果好即可。”
“不知二位所需我打造何物?”
“打造一個盛世大荒!”精衛擲地有聲地說道。
那人依舊不緊不慢地磨着自己的木頭,木屑混着落英,繽紛飛舞。“用木頭打造的,不結實,二位還是找鐵匠吧!”
“眼下正是鐵匠專權,可是我看見的,只有鐵蹄背後搖搖欲墜的將來。”精衛繞到那人的側面,檮杌那張英俊挺拔的臉頰,早已經因爲痛失愛人的折磨烙印下了滄桑的痕跡。若是不知道他真是身份的人,或許只當他是年過六旬的老人。
“大殿下,北國需要你啊!”元冥突然就跪倒在了檮杌身旁,“陛下已經年老,心有力而餘不足啊!王姬下落不明,嗜血如狂,眼下真正能主持北國時局的就只有大殿下了!”
“我們神農已經明確表示了自己的立場,我們將與北國一起同進退。”精衛說道,“我們的父王眼下都被少昊盯得很緊,若是你能回來,就能令少昊分心,我們成功從少昊鐵蹄下重新站起來的機會就會更多!”
檮杌不動聲色地聽完了精衛和元冥的話語,不緊不慢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計,放下了工具和木頭。輕輕在衣服上擦了擦手背,轉過身來,走回了木屋。空中依舊彌散着木屑,混着落英,繽紛的飛舞着。
精衛衝着檮杌的背影大聲地喊着:“前段日子少昊還在兩帝的面前,揚言說要來尋你,無非就是暗示我們他將用你作爲人質來要挾我們!既然我們能找到你,相信少昊的人不久也會找到你的!這裡將不再安全!就算你不考慮自身,也應該考慮考慮這些普通的老百姓啊!”
檮杌狠狠地一甩門,將精衛和元冥涼在了門口。
“看着這個寧靜的村落收留了你這麼多年,難得你就沒有一點感情嗎?”精衛不依不饒地喊着,“那些在樹底下納鞋底的阿婆,在溪邊洗衣的婦人,在田地間勞作的耕夫,你不會就爲了自己讓他們遭受滅頂之災吧?少昊爲達到目的,絕對不會對他們心慈手軟的!”
木屋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元冥拍了拍精衛道:“我們就在這裡等,我就不信他能不出門!”
“若是你再不讓我吸血,我自己都撐不了了……”漪靈收回了自己放在蚩尤脣上的手腕,有氣無力地倒在了一旁。連續幾天不間斷地爲蚩尤輸血,手腕的傷口即便在琅琊的巫術下,也不見好轉了。結痂的傷疤,翻飛的肉屑,觸目驚心。
琅琊一動惻隱之心,就將自己的手腕遞上去,輕聲說道:“你可以吸我的血。”
漪靈譏笑了一聲,“就這麼點?你還指望我救人呢?別忘了,若是我沒有血補充能量,你的阿謠也會跟着我一塊兒死的!”
琅琊皺了皺眉,漪靈倔強地轉過了頭,拒絕用琅琊的血。
琅琊二話不說,就用巫術幻化出了一把銀翹的匕首,迅速地劃破了自己的手心,強行地塞進了漪靈的嘴裡。漪靈掙扎着,死死地甩着腦袋。琅琊就用另一隻手拽住漪靈的頭髮,按着她吸着自己的血。一股股新鮮的活人血液滑進漪靈的咽喉,柔滑又細膩,漪靈宛如重生。蒼白的臉頰也開始有了血色,她忽然握住琅琊的手背,貪婪地吮吸了起來,淺褐色的瞳孔變得透亮,一閃一閃的紅光完全籠罩了她的雙眼。
可是突然間,漪靈一把推開了琅琊,血色眸子又變回了淺褐色,軟弱地倒在了蚩尤的棺木之上。
琅琊後退着撞向了湖水柔軟的波浪,他眯着眼看着漪靈的瞳孔,忽然喊道:“阿謠?”
“不要!不要血!”依謠囁嚅着雙脣,雙眼茫然。
“怎麼了?”琅琊朝依謠走去,卻被一擋無形的力量攔了下來。
“壞人。壞人。騙子!”
“騙子?漪靈騙了你?”琅琊急切地說着。
“人……”
“什麼人?你要找誰?告訴我,我幫你找!”
“她要找的是句龍,你也會幫她?”漪靈輕蔑地聲音忽然響起,淺褐色的眸子瞬間變成了血色。
因爲那股力量的突然消失,琅琊一個踉蹌險些跌倒。他及時用雙手撐在棺木之上,伏在了漪靈的身上。二人鼻尖對着鼻尖,四目相對。
漪靈露出了一絲媚笑,她甚至都能感受到琅琊通過那串骨鎖在她身上散發出來的熱度,夾着琅琊近在咫尺的呼吸,她的心砰砰直跳。
琅琊失神地望着漪靈,一樣的眉目,一樣的眼神,輕盈又近在耳畔的呼吸,是阿謠該是多好啊!琅琊忽然想至此,心生哀怨,一陣無名的痛意籠上他的心間。想撓卻又撓不了,恨不得用手去抓,張開大口去吶喊!
漪靈忽然皺起了雙眉,骨鎖傳遞着琅琊的痛意變得異常灼熱,炙烤在漪靈的胸口,讓她也深切地體會到琅琊心中的那份相思。
“你給我起來!”漪靈惹着疼伸手推開了琅琊。
回過神來的琅琊站在一旁,看着漪靈撐着自己勉強站了起來,才又冷冰冰地說道:“阿謠找句龍是何意思?”
“還能有何意思?”漪靈故意刺激着琅琊說道,“別人是小兩口,一如不見如隔三秋,想找他也正常啊!怎麼,沒有找你,你心寒了?”
琅琊一愣,失落感迎面撲來。他確實沒有資格要求阿謠來找自己,可是若自己能成爲阿謠的依靠,哪怕是呼之即來揮之即去,他也心甘情願!
漪靈咬着牙,骨鎖隨着琅琊的心痛越發滾燙起來,讓她受不了。想不到,琅琊這個無心的傢伙居然對依謠有這般的深情!
“若是可以,你轉告阿謠,我會幫她找到句龍的!”琅琊留下這樣一番話,轉身就落寞地離去了。
漪靈站在原地,扯開了自己的衣襟,骨鎖已經深深烙入了漪靈的肌膚內。她忍着疼,用纖長的五指強行將骨鎖拔了下來。
她白皙細嫩的胸口處,永遠留下了來自琅琊的骨頭印記,嵌入體內,就像是兩人血肉的融合。
可,那卻是琅琊對依謠不解的思念…… 正文 第十三章 鏡花水月的迷幻
更新時間:2012-5-29 7:59:30 本章字數:3444
暮秋時分,湖水已經變得分外寒冷。琅琊、漪靈和猰貐三人爲了在湖底等候蚩尤甦醒過來,都換上了厚實的斗篷。琅琊每天會割破自己的手心,定時定量讓漪靈攝取自己的活血。猰貐負責每日更換所設的結界,以免被陌生人闖入。這樣的日子過了近六天了,蚩尤依舊不見起色。
“讓你給我找些活人來,有這麼困難嗎?”漪靈不耐煩地打開了琅琊伸來的自己那雙鮮血直淋的手。
“蚩尤寨的人,我有義務保他們安全。”琅琊說道,“出了蚩尤寨的範圍,你殺再多的人也與我無關!只是,有一點我需要提醒你,阿謠上回能強行突破你的意志與我對話,就是因爲你的行爲已經激起了她的不滿。若你要是再如此濫殺無辜,加上阿謠本身就異於常人的意念,到時候或許永不見天日的,只會是你!”
“你想她了?”漪靈輕蔑地說着,“如果我消失不見了,你會不會想我呢?”
“會。”琅琊比湖底的水還冰,“會想你永遠不要再回來。”
漪靈怒了,玉手一揮,蚩尤棺木的一個棱角硬生生地被削斷了下來。她疾走了兩步,與琅琊之間的距離不過一拳。漪靈挑着眉梢,鄙視地說着:“我告訴你,蚩尤我不救了!”
“眼下救不救也不是你說了算的。”琅琊擡起手,輕輕指着漪靈身後的棺木,“明日午時,他就會醒的。”
“好!好!好!”漪靈一面說着,一面後退了幾步,指着琅琊的鼻子說道,“不愧是巫族的首長,魔祁王的好兒子啊!你們過河拆橋的本事都是遺傳的?別忘了,你的骨鎖還在我的手中,我會折磨你到死!我要讓你愛的,你關心的,統統都在你眼前毀滅!”漪靈甩下一番狠話之後,重重地撞開了琅琊,噙着淚跑了出去。
琅琊站在原地,胸口處一陣酸澀。他摸了摸自己的臉頰,並未流淚,可是爲何竟有淚水滑過臉頰的冰冷感?只是他也並不在乎,自從依謠和他對話之後,他就明白了漪靈殺的人越多,依謠就越有力量衝破漪靈的束縛。只要依謠回來了,漪靈擁有自己的骨鎖又能怎般呢?琅琊徑直就走到了蚩尤棺木旁。蚩尤交疊放在小腹的雙手已經開始有了知覺。
琅琊會心一笑。
漪靈帶着強烈的怒氣衝出了湖水。她想不通自己究竟哪裡招人厭了!若是千年前,自己翻手爲雲覆手爲雨,要什麼有什麼,誰敢這般對自己不恭不敬!就算是當年的魔祁王,也得敬她三分!如今居然被一個毛頭小子如此欺負!
不甘心!不甘心!
他怎麼可以這般不在乎自己的感受?他怎麼可以利用完自己就過河拆橋?
不是有骨鎖嗎?有了它,自己就可以操縱琅琊,爲何她不狠下心來好好折磨他呢?
漪靈忽然停住了,從衣襟處摸索出琅琊的骨鎖來,咬着牙想着要怎麼折磨他。可是當骨鎖安靜地躺在她的手心裡,當骨鎖已經被她的體溫暖的很溫暖時,她心軟了。說不清楚自己爲何總是對琅琊下不了手。
是從最開始他的跟隨開始?還是從他多次救了自己開始?記不清了。
漪靈看着骨鎖發了會呆,眼角的淚水搖搖欲墜。
可是他的跟隨與不離不棄都只是爲了依謠,而不是自己!漪靈想至此,心中剛剛平復下的火氣又噌噌噌地冒了上來。自己到底哪裡比不過那個軟弱無爲的臭丫頭了?
漪靈手心的骨鎖忽而變得閃耀起來,宛如皓月星輝,令人倍感舒適。漪靈立馬氣不打一處來地吼着:“看着我生氣走了居然還如此興高采烈!琅琊,你究竟是不是人啊!我一定要親眼看見你流淚心傷的樣子,你給我等着吧!”
“喲,老美人,去哪啊?”猰貐坐在岸邊,正烤着自己剛剛釣上來的魚。看着漪靈已經在湖面站了很久了,突然又瞎嚷嚷着,着實不解。
“叫誰老美人啊?”漪靈雙眼一定,猰貐腳旁的碎石突然就飛了起來,好在猰貐身手快,在碎石砸向他之前就溜之大吉了。
猰貐咬了一口魚肉,嘟嘟嚷嚷地說着:“你比奴家老了上百歲,不是老美人是什麼呢?”
漪靈咬牙切齒,怒瞪了猰貐一眼,他手中的魚立馬變成了一條活生生的小蛇,吐着又細又長的蛇信子,驚得猰貐是手足亂舞,“死老女人!你瘋了!”猰貐一面尖聲尖氣地吼着,一面把蛇扔到了地上,狠狠用金簪紮了那蛇滿身。
漪靈耳朵一豎,聽見遠處傳來了幾個人的腳步聲,她便不再逗留,風馳電掣地就消失了。
“瘋子!”猰貐低聲咒罵着,“哎喲,奴家的花容月貌啊!”猰貐衝到湖水邊,抿着嘴梳理着自己的雲鬢。恰巧,琅琊悠悠地從湖水底走了上來。
“瘋女人剛走,你要追奴家也不攔你。”猰貐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像是被自己迷倒了一般。
“她自己會回來的。”
“喂,奴家不是說你啊!”猰貐擡起了頭來,“你對女人實在不瞭解啊!上次釉湮賭氣離開的時候,你也是這樣說的,不用奴家提醒你,釉湮是怎麼背叛你的吧!還有啊,那可是依謠的身子啊,你不擔心漪靈,也要爲依謠着想啊!”
琅琊頓了頓,“你守着蚩尤,我去去就回。”
“去吧去吧!你們簡直煩死人了。”猰貐一面說着,一面俯身陶醉在了自己的倒影裡。
次日微亮的天,已經像是火燒雲一般,宛如被人用血染過。烏鴉漫天地咕咕叫着,不知道是喜悅還是懊恨?
“猰貐!”琅琊的聲音帶着驚恐響徹在天空。
猰貐本就沒有睡死,眼下更是瞪大了雙眼,一顆心七上八下,惶恐地迴應着:“琅琊?你在哪?”
這傢伙不聽勸,總是被女人背後捅刀子!猰貐猜測着定是漪靈搞得鬼。
“宋家!”琅琊的聲音就像是從老遠的地方傳來一般,但是底氣十足,又渾勁有力。
猰貐一聽,立馬嗖嗖嗖的三下,金簪一蕩,一抹紅色影子,就消失在了金黃色的林子中。
“琅琊……”本是擔心琅琊的猰貐前腳剛進寨子,就脫口喊道。但是眼前的一切徹底震驚了他,“這怎麼會?”
猰貐小心挪着步子,琅琊在他前方不遠處,但是他卻繞來繞去,遲遲走不過去。因爲地上橫七豎八躺着的都是蚩尤寨的寨民。猰貐只有腳尖一動,就會踢着那些人僵硬的身子;他只要走一步,就會陷入堆積如山的屍體中;只要他呼吸,屍體的惡臭就會撲鼻而來,令人作嘔。
初升的太陽加劇了屍體腐爛的程度,烏鴉和禿鷹盤旋在上空。展開的雙翼,投下一堵厚厚的陰影牆,籠罩着活人與死人,都毫無生命的氣息。猰貐用衣袖捂着嘴,蹙眉不解,雖說屍首衆多,可是地上、牆上連一點血跡都沒有。“是她!”猰貐恍然大悟,顧不得腳下的屍體,快速走到了琅琊身旁。
“是魔姬那個瘋婆子乾的?”猰貐憤憤地說着。
“我花了一夜的時間,找遍了整個林子也不見她人。”琅琊行屍走肉般地俯看着那些惡臭的屍首,“看見成堆成堆的烏鴉趕來,我才意識到,自己又犯了一個大錯……”
猰貐同情地望着琅琊,蚩尤寨雖說不是巫族的人,也不是琅琊立誓要守護的對象。但是蚩尤與巫族的關係,琅琊早已經把蚩尤寨的人當作了自己的族民,替蚩尤照顧他們是琅琊打心眼裡覺得自己該做的事情,這些,猰貐知道的一清二楚,故而更能理解琅琊看着眼前因爲他一個人而帶來的災難,那種失魂落魄與不知所措。
“你說的很對,只要是和女人有關的事情,我總是處理不好。”此時的琅琊就像是一個沒有主見的小孩。也不管眼下的錯事是不是他所做的,他也把責任與過錯往自己一個人身上攬。
猰貐放下了擋在自己面前的衣袖,一本正經地,用自己本身渾厚的男人聲音說道:“這不是你一個人的錯。既然我事前就有所預感,我就該早些告訴你的,是我眼睜睜地看着這些慘不忍睹的事情發生!大樹他們呢?”
“這裡沒有他們的屍首。估摸着應該是逃掉了。畢竟漪靈的事情,這裡就只有大樹一家知曉。發現事情苗頭不對,他們應該躲進了我們事前安排好的地窖裡。”
猰貐安心地點了點頭,將視線從琅琊身上移到了四周,忽而看見身後就是宋書生的家。想起了琅琊告訴自己他曾經在這裡苦苦哀求過百家木。“這家人,就是依謠最開始殺了他們孩子的那家嗎?”
“依謠軟弱無能,就應該像我這樣,直接滅了他們全家!”漪靈神氣活現地漂浮在空中,雙手抱肩,不可一世地看着狼狽的他們。
“這樣做你得到了什麼?你滿意了嗎?”猰貐吼着。
“滿意?就做了這麼些小事情,死了這麼些人,我就滿意了?”漪靈仰頭大笑着,“天大的笑話!你們也不去打聽聽,我魔姬漪靈當年做了什麼事情,令你們的長輩們聞風喪膽!我告訴你們,好戲纔剛要上演呢!我們走着瞧!”
漪靈話音剛落,就消失在了空中。就像風一吹,她就散去了一般。**的一切都像是鏡中花水中月。猰貐收回視線,身旁的琅琊一言不發,他知道這是琅琊受傷後特有的沉默,就像當年失去親人,失去依謠一樣……
漪靈急切地消失在了空中,躲在了不遠處的角落。她的胸口劇烈起伏着,骨鎖滾燙的都快要了她的命!可是她卻還要堅持把骨鎖戴在脖子上,定要讓自己時時刻刻感受到琅琊的愛與恨! 正文 第十四章 不祥之兆
更新時間:2012-5-30 7:59:07 本章字數:3213
“父王,軒轅魃在我們這裡也不是長遠之策啊!”哀蒼伴着炎帝在後花園凋落的花叢中散着步,可是眉頭緊鎖,絲毫沒有散步的閒情逸致。反而是豎着耳朵,警惕着四周的風吹草動。
“我與嫘祖淵源頗深,怎能見她的女兒在水深火熱之中而不救呢?”炎帝輕描淡寫地說着,“況且我們早就和少昊劃清了界限,救與不救,藏與不藏,少昊都不會放過我們的。”
“但是我們反抗的時機還未成熟,會不會因爲軒轅魃這件事導致少昊徹底和我們翻臉呢?”
“哀蒼啊,做大事就不能有過多的顧忌。想得多了,反而會拖累自己。若是我怕少昊翻臉不認人,早前就不會和顓頊站在同一條陣線上了。你以爲,你父王這樣做是意氣用事?”
哀蒼在一旁洗耳恭聽,並未接話。暮秋的風,帶着初冬的氣息,竟也有了刺骨的寒冷。
“陛下、殿下。”一名婢女垂首立在了二人身後,“北國王姬到了。”
哀蒼一愣,微張着雙脣,瞪大了雙眼看向炎帝。炎帝不露神色,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示意婢女把王姬請上來。
“依謠她……”炎帝揮手打斷了哀蒼,依謠已經踏着蓮步款款而來。
“依謠見過炎帝陛下和哀蒼殿下。”依謠微笑着欠了欠身。
哀蒼迫不及待地就扶起了依謠,着急地說道:“這段時間你都去哪了?害我們擔心死了!”
依謠莞爾一笑,羞澀的一低頭,哀蒼看得是心癢難耐。
“可有回過家了?顓頊很掛念你的安危。”炎帝負手而立,不熱不冷地說着。
“之前病發之後,我就躲起來了。順道回來就先來神農報個平安,才說再回去。”
“那就在神農多待幾日,我這就書信顓頊!”哀蒼說着就興高采烈地離去了。
一陣冷風捲來,參天的大樹又飄落了幾片金燦燦的葉子,枯萎的花圃雜草叢生,許久不見人打理了。偌大的院子裡只有威嚴的炎帝和神奇出現的依謠。二人皆不言語。萬籟俱寂,卻又像箭已在弦上,只要輕輕一鬆手就能置對方以死地。
“有件事我想問問你的看法。”炎帝打破了沉靜,“你與哀蒼的婚事……”
“我今日前來,也是想和陛下討論討論這件事情。”依謠朝炎帝走了幾步,“我願意嫁給哀蒼。”
“真的?”哀蒼欣喜若狂的聲音忽然從依謠背後傳來,哀蒼兩三步就衝到依謠面前,難以置信地說道,“你真的願意嫁給我?”
依謠羞紅了臉,轉過了身去。炎帝銳利地看着依謠,她如此輕易的答應反而讓炎帝心不踏實。哀蒼又跑到炎帝面前,“父王,你聽見依謠說的了!她願意啊!顓頊不是說只要依謠同意,他就不會反對嗎?眼下依謠答應了,我們是不是可以開始着手準備了呢?”
炎帝目不轉睛地盯着依謠,將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半晌兒才緩緩說道:“此事我會從長計議。畢竟是兩國的大事,草率不得!”
哀蒼頻頻點着頭,“我這就去準備!”話一落,人就飛快地跑開了。
“神農國荒廢已久,這段日子還望你不要嫌棄。”炎帝客氣着。
依謠只是笑着欠了欠身,爲炎帝讓開了一條路來。口中還說道:“和我當年來時,一模一樣。”
炎帝的心咯噔一跳,卻又說不出來爲何異樣不安,只得緩緩離去了。
依謠頷首而立,嘴角上揚露出了一絲譏笑,水靈靈的眸子一閃,變得血紅豔麗。
精衛和元冥守在檮杌的房門外,已經過了些許日子了。如今秋日當空照,雖不及炎炎夏日的毒辣,但是滴水未進的二人也頗爲難受。元冥回頭看了看精衛,“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說不定還等不到他出來,我們就已經倒在這裡了。”
“不會的。我一定能撐下去!就算倒下去了他才能出來,我也要醒來第一眼看見的就是他!”精衛咬着牙,“事關兩國的未來,我絕對不能馬虎!試想,我們兩國的百姓在水深火熱之中可是比我們好?這點苦,又算得了什麼?”
元冥無可奈何地回過了身來,呆滯地看着木屋,突然吼道:“高陽檮杌!與其在這裡折磨你的朋友和你的臣民,不如出來折磨你的敵人!你對婭桑的愛,對婭桑的不甘心,統統都可以發泄到少昊身上!別忘了,釉湮是誰,她是害死婭桑的直接兇手,說不定二殿下的死和她也有脫不了的關係!她更是少昊的女兒!這筆賬就應該讓少昊來還!難道你就這樣讓婭桑死不瞑目,含冤九泉嗎?”
元冥振振有詞地說到,換來的依舊只有寂靜的風聲,和精衛急促的呼吸聲。
元冥嘆了口氣,毫無底氣地低下了頭來。突然,木屋的門吱呀一聲打開了一條縫來,只是不見人。精衛和元冥對視一眼,立馬意識到這是檮杌肯接受他們的表示。二人笑着就邁開了腳步,卻因爲站得太久,雙腿痠澀的發麻,二人踉踉蹌蹌地互相扶持着一步一趨。
“我並不打算爲婭桑報仇。”檮杌爲自己斟了一壺茶,“守在這裡過寧靜的日子,聽聽風聲帶來的故事,在聽聽野花唱的情歌,婭桑就在我身邊從未離去。我眼前的世界,就是婭桑的世界。我們只是融合在一起了。我活着,婭桑也就活着。我讓你們進來,也只是請你們代我向父王和依謠轉告一句話——我死了,高陽檮杌已經死了。現在的我,只是一個瞎子木匠,傲狠。”
“若是少昊帶兵前來,你又要如何是好?束手就擒嗎?”精衛雙手撐在桌上,極度煩躁。
“大不了就是和婭桑一起死在這裡。”檮杌鎮定自若地抿了一口茶,“生不能寐,死同穴。”
“你是一死了之了,那陛下和王姬怎麼辦?”元冥揮手打掉了檮杌手中的茶杯,“你怎麼可以這麼自私!”
“自私?”檮杌不輕不重地重複着,“我爲了北國那麼多年,甚至割捨了愛情,犧牲了自己的愛人!現在才爲自己自私一點,難道都不可以?我拋棄婭桑選擇了北國,原以爲這是兩全其美的辦法,到頭來呢?北國沒有保住,愛情更沒有保住!我現在就這麼一個小小的奢求,你們都不能滿足我嗎?我自剜雙目,一是爲了婭桑,二是爲了還我自己的血債,三就是爲了徹底遠離你們的紛爭!我已經再無退路了,是不是隻有死在你們面前,你們才安心!”
“殿下,我……”元冥支支吾吾着後退了幾步。
精衛一時間也不知如何是好。恰巧此時,神農的紙鳶撲着翅膀飛到了精衛的手中。
精衛疑惑着拆開了紙鳶,哀蒼因爲興奮字跡寫得是歪歪咧咧的,但是精衛還是被驚住了,她脫口而出:“依謠答應嫁給大哥了!”
“什麼?”元冥猛地轉過身來,從精衛手中奪走了紙鳶。
檮杌依舊面不改色,坐如鐘。
“現在你要你的妹妹犧牲幸福來成全你的自私嗎?”精衛吼道。
“哀蒼是怎樣秉性的人,我們都很清楚。依謠嫁給他,並不代表她不會幸福!”
“高陽檮杌!你明明指導依謠愛的是句龍,你也明明知道看着相愛的人卻不能相守的痛苦,你還要執迷不悟,讓你的妹妹重蹈覆轍嗎?”
元冥將手中的紙鳶揉成一團,拽着檮杌的衣襟說道:“你必須給我回去!依謠絕對不能嫁給哀蒼!”
檮杌垂着頭,不曾言語。窗外凋謝的花帶着餘香,一起被泥土淹沒了起來。花無百日紅,既然不能相守,女子早嫁又何妨?檮杌在心裡嘀咕着。以他對依謠的瞭解,定是句龍傷她傷得太深,她纔會做出這般決定。既然炎帝和哀蒼並不介意,那麼爲何他們就不能相信哀蒼會爲依謠帶來幸福呢?
相愛的人,不一定會在一起。在一起也不見得幸福,分開也不是最壞的選擇。
是吧?婭桑。
猰貐將蚩尤寨裡最後一具屍體掩埋了起來,琅琊則從巖洞裡將大樹和大樹嫂接了出來,四個人就這樣站在毫無生機的蚩尤寨裡,顯得詭異。
“這……這接下來怎麼辦啊?蚩尤寨,真的,就這樣……”大樹目瞪口呆。
“有幾個人倖存了下來。”猰貐安慰道,“已經安頓好了。只是精神上……”
“你先送他們離開。”琅琊戴上了蠶絲面具。
“奴家送他們離開,那你呢?”
“蚩尤寨的仇,我絕對不會輕易罷手!”
“即便她是依謠?”
“她不是阿謠,是魔姬漪靈!”琅琊咬牙切齒地說完,就一躍而上,消失在了天際。
北國比大荒其他地方早進入冬天,眼下已是銀裝素裹一片。本是良辰美景,卻因爲顓頊大勢已去,子女不在膝下,也無心思踏雪賞梅。顓頊站在高高的城牆上,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眼下放棄還太早。”炎帝幽幽地站在了顓頊身後,“魔姬漪靈回來了……” 正文 第十五章 血肉之連
更新時間:2012-5-31 7:59:50 本章字數:3268
炎帝如是的一句話,驚起了顓頊內心的漣漪。
“你見到她了?”
“我見到的是‘依謠’。”炎帝意味深長地說着。
顓頊卻似乎早就意料到了一般,“漪靈最終還是選擇了依謠作爲報復的工具。”
“‘依謠’還答應了和哀蒼的婚事。”
炎帝這句話剛說完,他們身後的雪地上忽然傳來了一聲悶響。二人警惕地相視一眼後,就趕了過去,卻未見有人。
“她要報復的應該只剩我了,爲何還要把你們神農牽扯進來?”顓頊掃視着四周。
“即將分崩離析的大荒,也只有我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漪靈也很清楚這一點,打垮我們任意一方,都會毀掉對方。漪靈可謂是,一箭雙鵰。”
“她還不知你已識破了她的身份?”
炎帝搖了搖頭。
“那我們就將計就計。讓我看看,白漪靈還能有怎樣的花樣!”顓頊一拳捶在了城牆上。
“她是陀蓮的妹妹,依謠的小姨,當年依謠重病還是用漪靈的血肉才治好的,你真能忍心下手嗎?”
“當年我就是一念之慈,想到陀蓮和依謠就留了她一條生路,最後她就墮入魔道,禍害生靈。這一次,我絕對不能再讓慘劇發生。”
“要擊垮她,我們就必須讓她和依謠分開。也就必須拿到《神魔錄》,如今看來,哀蒼與她的結婚大典,正是我們下手的好時機。”
顓頊點了點頭,將炎帝引到了一旁的側殿裡,向四周望了望就闔上了門。
皚皚白雪洋洋灑灑地鋪了滿地,側殿外轉角處留下了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
西江的水泛着粼粼波光,被秋天的紅日染成了一片金霞。只是,映照不出眼下正蹲在江邊哭泣的人影來。那人一身邋遢,頭髮油膩的交織在一起,衣衫襤褸都看不出布料原本的顏色來。他趴在江邊,雙手撐着地,垂着頭,肩頭不停地抽搐着。
“怎麼回?怎麼回!”他一拳憤恨地捶向了水面,濺起一米多高的水珠來,“爲什麼你會答應嫁給哀蒼?”
西江的水面漸漸呈現出句龍瘦削的臉龐來。本是偷偷去看望依謠的他,怎麼都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驚聞這般消息!
“句龍啊句龍,這是你上輩子造的孽啊!你親手殺了依謠的二哥,你還有何顏面與她廝守到來?你怎麼能如此癡心妄想讓依謠等你一輩子?”句龍狠狠地甩了自己一個耳瓜子。雙眼佈滿血絲的他,一臉憔悴不堪。
“哀蒼是個好人,值得依謠託付終身……”句龍噙着淚水,支支吾吾地呢喃着,“是你自己沒本事,依謠沒有恨你,沒有怨你就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你敢告訴依謠自己就是殺她兄長的兇手嗎?你怎麼還可以……”句龍說着又是一記耳光扇向了自己。
“陛下。”一個冷不丁的聲音忽然在句龍身後響了起來,句龍有氣無力地聳拉着腦袋。
“陛下這是何苦呢?只要陛下細細想想定會發現其中的蹊蹺。”那人繼續說道。
句龍微微一怔,只覺這說話的感覺很熟悉。他慢慢擡起自己紅腫的臉頰,嘴角已經滲透出鮮紅的血絲,他顫抖着轉過身來,只見身後站着一個瘦削的小老先生,揹着一把琴絃都已經發毛的琵琶,笑眯眯地同句龍打着招呼。正是當年在酒館裡面唱句龍身世的那個小老頭。
“陛下可還記得老朽啊?老朽和陛下還真是有緣啊,再一次在西江相遇了。”
“你認錯人了。”句龍說着就用手背摸了摸嘴角,弓着背就要離去。
唱曲兒先生沒有攔住句龍,反而是爲他讓出一條路來,“陛下,聽老朽一言,細細想想當初爲何會殺了窮蟬,其中的奧妙,你自會知曉。”
“爲何你總是凡事都知道?”句龍心一驚,莫不是此事早就被傳言了出去,所以依謠纔要嫁給哀蒼的?難不成是釉湮泄露了秘密?可是她答應過他,只要自己順從她指認檮杌,她就絕對不會出賣自己的。
“這不是陛下剛剛在這裡自言自語的時候,老朽無意間聽見的。”唱曲兒先生欠了欠身,“陛下正處於極度自責與憤怒之中,自然沒有冷靜下來好好分析過,莫不然以陛下的機智,何至於困擾自己如此之久呢?”
句龍嘴角一上揚,露出了一抹譏笑,踉踉蹌蹌地就離去了。
秋冬的天就是暗得早些,此時就颳起了瑟瑟的夜風,幾滴零星的雨打溼了漪靈的雲鬢。她一步三回頭地走進了一片林子裡,四周死一般的靜寂。
“少昊沒有派人追你?”漪靈疑惑地看着眼前向自己行禮的貳負。
“他想利用我來對付炎帝和顓頊。”貳負笑道,“我想着魔姬本就讓我對付他們兩個老不死的傢伙,於是我就答應了少昊。他自然不會派人來追我。”
“你倒是很會保身啊!”漪靈拍了拍貳負,貳負連忙俯身低下了頭去,“明日就是我和哀蒼,不對,依謠和哀蒼大喜的日子。到時候矛盾必定難以避免,你多給我盯着點!”
“大喜?魔姬怎會突然改變了主意?不是計劃先找到上青玉書嗎?”貳負頗爲驚訝。
“那樣,就太沒趣了。”漪靈趾高氣揚道,“我千辛萬苦纔回來,怎能讓他們死得那般容易!我要看着他們在臨死前那種失落,那種掙扎,那種苦苦哀求的樣子!我要讓他知道,這一切都是他逼我的後果!”
貳負不敢擡起頭來,漪靈身上散發出肅穆的殺氣來,這個“他”又是誰?貳負在心裡暗自琢磨着,不會是顓頊等人,又會是誰呢?
“我說的話,你到底記住沒有?”漪靈斜睨着貳負。
“記住了。”
“記住了還不給我滾!”
“是是是!”貳負連聲說着就退了下去。
漪靈看着貳負消失在了自己的視線裡才說道:“你心疼了?”
樹梢上一個人影輕盈地躍到了漪靈眼前,蠶絲面具下一雙犀利的雙眼猶如利劍一般。
“若你是來求我原諒的……”
“爲何要嫁給哀蒼?”琅琊忘記了自己自行前來本是爲了蚩尤寨的寨民,只記得漪靈剛纔那一句“依謠和哀蒼大喜的日子”。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有何不妥?”
“你根本就不在乎阿謠的真實意願!”
“你覺得我有必要在乎嗎?”漪靈雙手抱肩,冷漠地看着琅琊,即便骨鎖再一次傳出炙熱的溫度,漪靈也不動聲色,咬着牙強挺着。
“我知道你要報復的人是顓頊,但是你不能拿阿謠當武器!”
漪靈怒不可遏地瞪着琅琊,一字一頓地說着:“你說不能就不能了嗎?婦人之仁!”漪靈念力一起,琅琊身邊的樹枝忽然都脫離開大樹,像是萬箭齊發一般將琅琊包圍了起來,只要漪靈一眨眼,琅琊只有當活靶的份兒。
“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和顓頊的恩怨情仇,也根本沒有資格對我的決定指指點點!我不是你的阿謠!”漪靈眼神一定,密密麻麻的樹枝忽然就朝琅琊刺來,琅琊急速轉身,懸浮在空中,但是依舊被割破了外衫,滲透出血來。
漪靈二話不說又是一擊,把琅琊逼進了死路里。“依謠小時候每天都是我抱着的,你以爲我願意用這麼一個簡單單純的靈魂來宣泄自己心中的不滿嗎?這一切一切都是我別無選擇!”
琅琊看着漪靈,只管躲,並不出手。漪靈也只是把琅琊當做了一個發泄的對象,招招狠毒卻不致命,無意間還有漏洞。
“你只知白陀蓮,可還知一個白漪靈?我一直就不看好姐姐和顓頊在一起,顓頊也更是看不起我。在他眼裡,我就是一個不折手段的女人!不折手段怎麼了?在這個亂世,想要生存,我就必須讓自己變得足夠強!那些死在我手裡的人,都是懦弱的傢伙!我何錯之有!巫族和顓頊都容不得我,我就被逼到了魔族!我甘願進入魔道,和這些僞君子劃清界限!至少我敢作敢當!”
漪靈越說越生氣,她躍到琅琊面前,緊緊拽着他的衣襟。琅琊望着她血紅的眸子,似乎都能看見漪靈當年殺人不眨眼的模樣來。
“即便我爲了自保心狠手辣,但是當陀蓮告訴我依謠快要病死的時候,我幾乎是馬不停蹄地就趕回了巫族。巫醫說要用母系親人的血和肉來熬藥,才能救依謠。當時我們家族就只剩下我和陀蓮,我毫不猶豫就讓他們割了我的肉,就算是這樣,我在顓頊心中的形象依舊是不折不撓的女魔頭!”
漪靈一面說着,一面扔開了琅琊。她轉過身去解開了自己的衣襟,露出自己的嬌嫩的後背,唯有後腰位置上那塊巴掌大的粗糙傷疤清晰可見。
“所以,我和依謠之間就有了常人不理解的聯繫。巫術通過我們的血肉之連傳遞着我們的喜怒哀樂。而你拿依謠祭祀,就是加強了我和依謠之間的聯繫。就算我在陰間飄蕩,我也可以寄存在她體內慢慢甦醒過來。”漪靈歪着腦袋,不可一世地瞪着琅琊,“想要分開我和依謠,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同時殺了我們兩個!你敢嗎?” 正文 第十六章 魔祈王的吻
更新時間:2012-6-1 8:02:22 本章字數:3377
琅琊看着漪靈後腰上那塊觸目驚心的傷疤,就像是自己心中無形的掙扎被呈現了出來一般。他輕聲說道:“我是家族使命迫不得已,你是爲求自保落入魔道。我害人卻不傷無辜之人,你殺人也會救人。有時候讓自己徹底壞起來,需要的勇氣比做一個好人更大!”
“在他們眼裡,我們就是徹頭徹尾的惡人。”漪靈穿好衣服,徐徐轉過身來。淺褐色的眸子水靈靈的,萬般柔情地說着,“從我見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是一個外冷內熱的人。即便內心的火都要燒死你自己了,你依舊不肯釋放一點出來。你的愛,一定要受得這麼死嗎?”
琅琊空洞的雙眼望着漪靈的雙眸,好像依謠含情脈脈地站在他面前,頷首低眉,傾述着點滴心事。琅琊情不自禁地走向了漪靈,輕輕捧起她的臉頰,低沉地說着:“我愛你。”
漪靈甜蜜地一笑,全身竟比吸盡了活人血還滾燙。衣襟裡面的骨鎖將琅琊的驚,琅琊的喜,琅琊的激動,都一一傳遞給了漪靈。
“在這個亂世,我們是相同的人,只有我們才能讀懂彼此。”漪靈擡起纖纖玉手覆在琅琊捧着自己臉頰的手背之上,“我願陪你一生,不再讓你孤獨!”
琅琊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漪靈,嘴角露出了難得一見的笑容來。
阿謠,你的一生我絕對不會辜負。
朦朦朧朧的月光像是蒙着面紗的妙齡女子,妖嬈得攝人心魄。更像是心中那捉摸不透的情愫和永遠無法預料的未來。幾滴零星的雨水穿透樹葉寬大的縫隙而來,琅琊凌亂的髮絲籠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雨霧。他擡起手揭開了自己的蠶絲面具,微微俯下身來,豐潤的紅脣輕啓,試探着在漪靈的雙脣上一躍而過。
漪靈秋波默默地望着琅琊,輕輕踮起腳尖在琅琊雙脣上深深烙下了一個熱吻。
琅琊立馬捧起漪靈的臉,暴雨梨花地吻上了漪靈。
一陣疾風而來,大樹開始了瘋狂的搖曳。無數片金燦燦的落葉洋洋灑灑而落,繽紛飛舞在琅琊和漪靈身旁。在這片金色的飛絮中,零星斷續的還閃爍着瑩綠的光芒,綠色越來越多,撲着翅膀而來的螢火蟲堆成了心形繞着沉浸在愛河裡的這二人。
漪靈閉着眼,千百年來她已經很久沒有這種小鹿亂撞的感覺了。自己從何開始,爲何開始,她都不記得了。一切似乎都是在朦朦朧朧中發生了。
至少這一刻,她覺得是幸福滿足的。她就像一直這樣倒在琅琊的懷裡,醉在他的吻裡。什麼報復,什麼仇恨在這一刻都被漪靈完全拋棄了。她寧可做個小女人守在琅琊身旁。
不嫁給哀蒼了……
一隻螢火蟲輕輕飛到琅琊和漪靈的雙脣之間,閃爍的朦朧之光映照出兩人臉上幸福的紅暈。琅琊微微張着眼,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句:“阿謠……”
漪靈一怔,並沒有迴應琅琊的吻,只是瞪大了雙眼,淺褐色的眸子忽然在一片綠光之中閃過緋紅的光芒。
“阿謠……”琅琊低聲呼喊着。
漪靈忍無可忍一把推開了琅琊,又灌滿靈力一掌打在了琅琊的胸口之上。紛飛的螢火蟲立馬就飛散開去消失了。
“你把我魔姬漪靈當什麼了?依謠的替身?”漪靈怒目圓睜,琅琊身旁的落葉忽然就騰地而起把他圍得結結實實,密不透風。漪靈咬着牙,忍住了眼角搖搖欲墜的淚珠。
“你……”漪靈指着琅琊的鼻子,還想說些什麼,最終也收住了話頭,再次衝琅琊狠狠地說道,“你就等着參加依謠和哀蒼的婚事吧!”
琅琊雙手撐在地上,慢慢站起身來,漪靈早就不知所蹤了。他揉了揉自己的胸口,呢喃着:“到底,怎麼回事?”
琅琊跌跌撞撞,不停地用手捶打着自己。半晌兒才恍然大悟,他一直以爲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依謠,到頭來居然是漪靈!
“可惡!”琅琊一拳捶向了他身旁的大樹上,紛紛揚揚又是一地的落葉。
月影浮動,樹葉婆娑,一切靜謐的就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般。
第二天天未亮,哀蒼就已經手忙腳亂地張羅開來。炎帝站在大殿裡,看着滿眼的紅色,並未多說一句話。婢女和小廝進進出出,舉目望去,都是“喜”字。
“父王!”精衛緊趕慢趕地趕回了神農,“依謠答應嫁給大哥了?”
炎帝看着在一旁忙碌的哀蒼,微微點了點頭。
“爲什麼?依謠怎會答應?她人呢?”精衛四處張望着。
“應該在她寢殿裡。”精衛聽完炎帝的話,二話不說就轉身跑了,連哀蒼的招呼都沒有理睬。
“依謠!依謠!”精衛一路狂奔,一路高聲喊着。
依謠寢殿的門咯吱一聲就打開了,精衛迫不及待地衝了進去,“依謠,你到底在想什麼?你怎麼可以答應大哥這樁政治聯姻呢?句龍呢?句龍怎麼辦?”
紫色的牀幔輕輕一撩,牀榻之上的人歪着身子,一臉茫然。
精衛緊走了幾步,坐在牀沿邊上,拉着依謠的手,低聲說道:“你到底在想什麼?”
“就是想到我們兩國在大荒的局勢,才答應的啊!”漪靈抽回了自己的手,絞着髮絲玩着。
“那句龍呢?他可知道?”精衛並未在意‘依謠’的異樣。
“知道不知道,都與我無關。”漪靈輕蔑地說道。
精衛一驚,“你怎能說出這樣的話來?句龍對你……”
“他對我很好,我知道。只是,這樣我就該等他嗎?他連來找我的勇氣都沒有,甚至不讓我知道這些年來他在哪裡,爲何突然就銷聲匿跡了。他可以對我沒有交代,我就不能嫁給別人?”漪靈指了指掛在屏風的幾套喜服,“你覺得我穿哪件好看呢?”
精衛猛地站了起來,“你穿什麼都好看又有何用?既然我阻攔不了你,那就隨你便了!我最後再給你說一句話,我只希望你眼下的決定不會讓你日後後悔!”
“多謝精衛姐姐的祝福。”漪靈媚笑着。
一陣冷意爬上了精衛的後背,依謠醒來後怎會變了一個人似的?
“王姬,殿下讓我們來服侍你更衣。”殿外傳來一個婢女小心翼翼的聲音。
“進來吧。”漪靈掀起了被子,“你們看看我穿哪件衣服好看?”
婢女們欠了欠身,紛紛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精衛看着眼前的忙碌,一時語塞,只得帶着疑惑默默退出了寢殿。
時值正午,神農殿內一切準備事宜都已完成。陸陸續續亦有賓客前來。哀蒼陪着炎帝在大殿迎接衆人,漪靈則在後院靜靜等着婚宴的開始。
“依謠。”寢殿的門突然被推開了,精衛左顧右盼地走了進來。
漪靈端坐在鸞鏡前,穿着紅底鑲金牡丹嫁衣,外披淺金流蘇薄紗,頭戴七顆紅瑪鳳冠。斜睨着看向精衛。
精衛一愣,“這是母后的嫁衣。相傳這瑪瑙還是女媧賞賜的。”
漪靈不以爲然地摸了摸頭頂的鳳冠,對着鏡子說道:“是嗎?我怎麼一點兒都看不出它的價值。”
“我帶了一個人來看你。”精衛收回了思緒,“若你依舊執迷不悟,我也幫不了你了。”
“我誰都不想見。”漪靈用木梳背輕輕梳理着自己的雲鬢。
“這個人你不見,就不是你後悔能夠彌補的!”精衛側了側身,檮杌拄着木棍,在元冥和精衛的攙扶之下,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是你。”漪靈難以置信地站了起來。
元冥看着‘依謠’,似有千言萬語要在這一刻向她傾述,卻又看着她一身雍容華貴的嫁衣,又止住了自己的步子。
“若不介意,我想單獨和我大哥談談。”漪靈不可一世地看着元冥和精衛,二人相視一眼後,惴惴不安地闔上了寢殿的漆門離去了。
檮杌獨自一人站在原地,漪靈扭着柳腰繞着檮杌走了三轉,隻字未說。
“依謠?”檮杌試探着問道。
“是,大哥。”漪靈抿嘴一笑,陰陽怪氣地說着。
“嫁給哀蒼是你自願的?”
“當然。”
“句龍呢?”
“你們就不能換一個問題嗎?”漪靈不耐煩地白了檮杌一眼。
“你記得小時候我送給你的小風鈴嗎?”檮杌說道,“你說過,等你以後長大成親的時候,會把它掛在新房的窗櫺之上的。”
漪靈笑了笑,從腰間解下一個小香囊,“大哥何時送過小風鈴來着?大哥早前倒是送過一枚簪子,瞧,我還戴着的。”
“還是以前的紫紅色嗎?”
“大哥,你記錯了,你送給我的一直都是金色的。”漪靈十分肯定地說道。
檮杌笑了笑,“希望你幸福。”
精衛元冥着急地等在門外,看着檮杌走了出來立馬迎了上去。三人繞過依謠的寢殿,精衛才低聲詢問着:“如何?是依謠啊?不是冒充的?”
檮杌點了點頭,將剛纔的試探都告訴了元冥和精衛。
精衛疑惑地說道:“可是她給我的感覺就是怪怪的。說不出來有一種不祥的感覺。”
檮杌只得無奈地搖了搖頭。
漪靈重新坐回鸞鏡前,一臉諂笑,“我一直都在依謠體內,只要是依謠知道的,我都知道。你們又怎能輕易就識辨出來呢?”
大荒的子民們啊,大家走着瞧,誰纔是你們的王者!漪靈復又梳理起了自己的秀髮。 正文 第十七章 神農的大喜之日
更新時間:2012-6-2 8:00:18 本章字數:3289
“恭喜恭喜啊!”
“同喜同喜!裡面請!招呼不周的地方,還望見諒啊!”哀蒼拱手相言,興高采烈地對每一位賓客都笑臉相迎着。
“少昊到!”宮門外報喜的小廝遙遙喊着。
哀蒼趕緊看了炎帝一眼,兩人就馬不停蹄地親自到宮門外相迎。卻還在半路就聽見了一陣吵鬧聲從宮門外傳來。只見共工一腳把小廝踹在地上,不可一世地說着:“小子,誰是少昊啊?這是大荒的陛下!你眼睛長背後了是吧?”
小廝抱着共工的小腿,連連哀求着。
“共工啊。”少昊掀起了鳳輦的簾子,“今日是大日子,豈容你在這裡亂來。還不快向炎帝和哀蒼賠禮道歉。”
“倒也不是何大事。”炎帝和善地笑道,“只要沒有破壞陛下的好心情就成。”
“當然,今日可以說是我們大荒難得的好日子啊!我也許久沒有這樣樂過了!”少昊一面笑着一面走到了炎帝面前。哀蒼冷眼看向共工,共工卻毫不避諱,挑釁地瞪着哀蒼。
“那陛下正好借這個日子好好樂一樂。”炎帝側開神,頷首爲少昊讓了一條路出來。
少昊頗爲得意的哈哈大笑着,昂首挺胸邁開了大步子。哀蒼本想緊隨其後,不想炎帝緊緊拽住了他的手腕,一旁的共工不望再一腳狠狠地踹向小廝,狐假虎威地跟在少昊身後,鄙視地瞪了哀蒼一眼。
“父王,你何必對他們如此卑躬屈膝?這分明就是我們的神農!”
“小不忍則亂大謀。今天你就好好成親,其餘的事情你不要多管。”炎帝示意身旁的侍衛把被共工踩在腳下的小廝扶了起來,負手而去、
哀蒼站在原地發了會呆,然後一路小跑追上了炎帝,“父王!父王!”
“還有何事?大殿上的賓客你不去招呼了?”
“今夜你對少昊又什麼大計劃嗎?之前怎麼沒有聽你說起?”
“我只是不想擾亂你的心思。這些事情父王一個人就可以了。”
“可有必勝的把握?”哀蒼惴惴不安。
炎帝笑着拍了拍哀蒼的右肩,埋首離去了。
“我是真心對依謠有好感的。”哀蒼不輕不重的說着,“我只想讓你知道我娶依謠並非完全是政治聯姻的緣故,所以父王不必爲我感到愧疚。”
炎帝怔了怔,早已是老淚縱橫。
“怎麼還沒有見到佳人呢?精衛呢?”少昊在神農殿的主位上坐定後,偏着頭問着身旁的炎帝。
“應該都在後殿裡。吉時這不還未到。”
“瞧我這心急的。”少昊仰頭大笑着,頗有弦外之音地說着,“這不夜長夢多,是吧?”
炎帝只是笑着點了點頭,“我都是一把老骨頭了,只希望在世的時候還能見到子女的兒孫滿堂。”
“炎帝可是老壽星了。怎麼也不見顓頊呢?今日是他女兒的大喜日子,他不會都不來吧?”
“顓頊半個時辰前就來了,應該也在後殿與依謠說些體己話吧!畢竟是自己的女兒,伴在自己身邊也有百年了,如今嫁於他人,心中多少還是不捨。”
少昊笑而不語,飲了一杯眼前的葡萄美酒,就欣賞起了正在大殿翩翩起舞的舞姬來。
後殿來往的人就不及前殿般熱鬧。多是小廝和婢女忙着自己的活計,精衛和元冥將檮杌打扮成北國小廝的模樣,暗中護送着他躲到了元冥的客房裡。只當是元冥來參見依謠王姬的大喜,隨身帶的僕人。
魔祁王琅琊立在屋檐角上,將一切盡收眼底。只是他並不能看清精衛和元冥之間的人究竟是誰,只知二人是小心翼翼,警惕性頗高。琅琊本是趕着在依謠成親前帶走她的,如今他卻對精衛和元冥的一舉一動頗爲好奇。於是他稍微估摸了一下時間,就看着精衛和元冥離去後,輕輕一躍,兩三下就站在了元冥的房間外。
他側耳傾聽了好一會兒,始終不見房內有動靜,前殿吹拉彈唱聲時有傳來。於是他四下瞻顧一番後,就輕手輕腳地推開了房門。房間內一片漆黑,琅琊的雙眼還未能及時適應過來,但又不敢用巫術喚出明火,只怕打草驚蛇。
坐在牀沿邊上的檮杌卻早在琅琊推門而入前,就已經覺察到有人在房外。只是看不見的他,並不知道來着是何人。卻也正是長期處於黑暗之中的他,不比琅琊還要適應良久,敏銳的雙耳早就判斷出了琅琊的方向。
“今日的喜宴在前殿,朋友是走錯房間了吧?”檮杌鎮定自若地說道。
琅琊倒是一驚,自己如此輕盈的步伐怎麼被人發覺?
“朋友還是小心的好,你再朝前走一步就會撞上屏風了。”
琅琊立馬收住了步子,腳尖果然牴觸到一個堅硬的東西。
“我不想知道你是誰,也不會爲難你,更不會告訴別人你來過。你還是早早離去的好。”
檮杌話音一落,前殿的歌舞之聲忽然戛然而止,琅琊心中一慌:“糟了!要錯過時間了!”
琅琊最後看了一眼屏風後的影子,來不及猜測只得先走爲上。
檮杌在確定魔祁王琅琊已走之後,才喃喃自語道:“我只願你是句龍,可以帶依謠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琅琊在走出元冥的寢殿後,甚至來不及細想剛纔那般熟悉的說話聲是誰,胸口處就忽然炙熱難耐起來。琅琊被疼的是面目扭曲,他伸出手死死揪住自己的衣襟,額頭豆般大小的汗珠滲透而下。他咬着自己的雙脣,強撐着自己沒有叫出來。
“依謠……依謠……”精衛的聲音忽然從遠處傳來。
琅琊眯着眼,看着一個身着紅色嫁女的女子衆星拱月地走了過來,精衛追在她身後高聲喊着。琅琊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撐着牆,趕忙躲在了角落裡面。
阿謠就要嫁人了!
阿謠就要嫁人了!
你怎麼還可以在這裡浪費時間!
琅琊試着衝出去,奈何胸口的痛猶如被萬蟻蝕心一般。
“你真的要嫁給大哥了?”精衛雙手撐開,在‘依謠’面前擋住了她的路。
漪靈不耐煩地掀起了自己的紅蓋頭,“你到底想怎麼樣?苦苦追問我一天之久,難道我每次的回答都還不夠清晰明瞭嗎?那我再告訴你最後一遍,是的,我要嫁,我一定要嫁給哀蒼!”
“依謠,你冷靜點。你這是在拿你終身的幸福在當賭注啊!”
“幸福?試問誰能給我終身的幸福?是生死不明的句龍?”
“句龍是不會死的,一定是躲在哪裡了,就等着你去找他。”
“不會死?即便是神族,千年後也難逃一死,誰能不死?你既然如此瞭解和相信句龍,你自己爲何不去找他?找到他,你就以身相許唄!反正你覺得那是你的幸福!”
“高陽依謠!你太過分了!”精衛揚起手,就要一掌扇下去,卻又咬着牙憋下了這股氣,“你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來?你明明知道我喜歡的是……”
“知道又怎樣?我還知道句龍喜歡我呢,到頭來又是怎樣?”漪靈不屑地說着,“若沒事了,就別耽誤我的吉時!”
漪靈重新蓋好了紅蓋頭,就在喜娘的攙扶之下,扭着柳腰而去。卻又在走了幾步後,猛地回頭掀起喜帕說道:“對了,以後記得稱呼我爲大嫂,高陽依謠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叫的。記住了?”
精衛一臉愕然,看着‘依謠’花枝招展的模樣,難以置信那番話居然是依謠說出來的!精衛沒有再追上去,只是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
同樣癡呆的還有另一個躲在陰暗處的人,他擡起烏黑的手背抹了抹眼角的淚水,心中的失落就像是被刀絞。心空空的,卻不知道應該用什麼來填滿它。依謠走了,整個大荒都黯淡了。他背抵着牆,腦袋重重地向後砸去——句龍啊句龍,你負人在先,今夜前來你還希望聽到什麼甜言蜜語嗎?
癡心妄想!
“想不到,依謠也有這樣的一面。當初她這般和我較真,我理應早些看出來,提醒你的。對吧,大哥?”釉湮的聲音忽然在句龍身旁響起……
躲在一旁的琅琊看着不可一世的漪靈,皺起了眉頭,自言自語着:“白漪靈!你真的想阿謠衆叛親離……”一番話還未說完,胸口又是一陣絞痛,琅琊一把扯開了自己的衣襟,只見胸口被蚩尤親手所刺的“黎”字變得異常清晰,還隱約閃着金色的光芒,似乎有一頭神獸還在盤旋其中。
“蚩尤……”琅琊看着胸前的烙印,聲音帶着興奮和失落,“怎麼會在這個時候……”他用眼神追上了漪靈消失在走廊的那抹紅色,他試着擡了擡步子,身子卻重如千斤。
他能感應到蚩尤迫切想衝破出湖底的束縛,迫切召喚他回去,只是此刻也是他挽救依謠幸福的最後一刻了!他不能看着依謠在完全被動的情勢下,嫁給了哀蒼。如果依謠有一天清醒過來,卻發現自己已經是神農的王妃了,她該如何面對這一切啊?
可是,蚩尤的甦醒偏偏也在這一刻!
句龍站直了身子,看着一旁光鮮亮麗、眉開眼笑的的釉湮,說不出自己心中有多想把這個女人捏成粉碎! 正文 第十八章 此曲再唱人已不在
更新時間:2012-6-3 7:59:53 本章字數:3365
琅琊徘徊在蚩尤和依謠之間,一時間難以做出選擇。若是選擇了蚩尤,則負了依謠,負了自己;若是選擇了依謠,則負了巫族,負了蚩尤,負了多年來嘔心瀝血只爲重振巫族雄風霸氣的父親!
前殿的歡悅之聲再次傳入了後院,定是漪靈和哀蒼已經步入了大殿。兩難的選擇讓琅琊陷入了矛盾與掙扎之中。
釉湮挑着眉梢看着句龍,抿嘴一笑道:“哥哥何需用這種吃人般的眼神看着我。我只是來爲我的依謠妹妹道喜的。只是我從未想過,依謠妹妹嫁的居然不是你……”
“不是正合你意?”
“哥哥此言差矣。釉湮怎會是這樣的人呢?上次我們在北國,不是合作的很愉快嗎?”
句龍立馬張望四周,一手鉗制住釉湮的咽喉道:“我讓你別提這件事情,你是聽不明白嗎?”
釉湮笑着握着句龍的手臂,倒也不惶恐,“窮蟬被你所殺若是被傳言出去,我也不會有好下場的,所以,你大可放心。”
“我讓你閉嘴!”句龍使勁兒抵住釉湮,釉湮的臉色才稍微泛起了紫紅,“我已經不是以前的句龍了!我不會再對你心慈手軟!我殺了窮蟬,依謠也離開了我,我了無牽掛,也再也沒有退路了!你把我惹急了,就算殺了你也不過分!”
句龍一番話,才讓釉湮的心頭籠上了一層寒意。釉湮眼神一閃,在驚恐之中卻又有一絲莫名其妙的滿足,就好像是專門等着句龍說出這番話來一般。
“原來是你……”一個輕微顫抖的聲音忽然從句龍身後傳來,“居然是你!”
句龍心一驚,手一鬆,躑躅着不敢轉過身去。釉湮卻揮開了句龍的手臂,媚笑道:“元冥大將軍啊,依謠在前殿就要和哀蒼行禮了,你怎麼還有功夫在這裡呢?”
“若我不在這裡,怎會識破你們之間的詭計!”元冥來回指着句龍和釉湮,“我怎麼都沒有想到竟然會是你!”
句龍徐徐轉過身來,就像是轉開了一扇從此墮入黑暗的門……
琅琊摸索着走廊亦步亦趨努力地朝前殿挪步而去。少昊和炎帝在行禮前祝福的話語都已說完,阿謠應該就要和哀蒼拜堂了,他必須趕過去!這一刻他無比清醒的知道,自己失去什麼會讓他終身後悔,那就是失去阿謠!
“你還要到哪裡去?”一個人影在琅琊面前一閃,就把琅琊推到了陰影裡,“你還要不要命了?”
琅琊藉着對方的力氣站了起來,纔看清了眼前人是千里迢迢趕來的猰貐。
“你、你不要管我……阿謠就要和哀蒼……”
猰貐攔下了琅琊,壓低聲音道:“在整個巫族的命運面前你就不要再管這些兒女情長了!你醒醒吧!我們籌謀了那麼多年,成功指日可望了!跟我走……”
猰貐說着就拉琅琊離開,琅琊卻死死不願離開,“我一定要把阿謠帶走!”
“你省省心吧!她不會愛你的!”猰貐回過身來,“若是我一個人能搞定蚩尤,我就隨你在這裡發瘋了!對不住了!”話音一落,猰貐就拔出金簪趁着琅琊虛弱無力就刺中了他的穴位,琅琊眼前一黑,就軟綿綿地倒在了猰貐肩上。
“哥哥,讓我想想,這個傢伙知道了我們的好事,會有怎樣的下場呢?”釉湮對着句龍擠眉弄眼着。
“隨你們!你覺得我元冥會怕你們?既然我敢站出來指出你們的醜事,我就不怕你們會滅口!”
“哥哥,聽見沒有啊?他可是要跑到前殿去指證我們哦!”釉湮雙手抱肩,一副看好戲的樣子,“前殿有誰呢?啊,有少昊、炎帝,有哀蒼,有來自大荒四面八方的神將,還有……還有高陽依謠!”
一言未發的句龍突然一怔。這件事不能讓依謠知道!絕對不能讓依謠知道!他還沒有做好準備讓依謠知道這件事。他不知道,不知道要怎樣面對依謠。
最好的辦法,只有……
句龍眼神忽然一橫,雙拳緊握,一股力量似乎就要破體而出。
元冥退後了幾步,背在身後的手也在暗中蓄積着靈力,隨時準備出擊。
“王妃殿下,您小心腳下。”一個婢女的聲音忽然從遠處傳來。
陰暗處的三人紛紛將視線轉移了過去,幾盞零星的燈籠紅光影影綽綽從走廊轉角處而來,簇擁在一個美新娘身旁。
“依謠……”句龍情不自禁地低聲呼喚着。
“行禮結束了!”元冥難以置信地說着,“她真的就這樣嫁給哀蒼了?”
釉湮譏笑着,“看來是咯。不過,她也得到她想要的了。你們又何需緊緊抓着她不放呢?眼下,大家都輕鬆了吧?”
“你這個該死的傢伙!”元冥看着依謠等人轉過了走廊後,一把揪住了句龍的衣襟,狠狠的一拳砸了過去。句龍沒有防備,踉踉蹌蹌地向後跌倒而去,釉湮提着裙襬笑着躲在了一邊。
“你這個混蛋!你這個殺人兇手!你這個無賴!”元冥揍句龍一拳,就狠狠地罵他一句。
句龍也不還手,也不調用靈力護體,只是雙手抱着頭,死死地捱了元冥一拳又一拳,臉上掛的彩越來越多,身上的痛卻不及心中的痛苦萬分之一。
依謠就這樣嫁人了。真的就這樣嫁作他人婦了。
什麼西江之約,什麼生死之盟,都化作了鏡花水月了,被時間深深烙上了帶有“曾經”字符的許諾。現在她不再需要自己了。自己也沒有能力守候她了。
他背叛了檮杌的友情,殺害了窮蟬,違背了依謠的誓言。他的一生,怎麼就會走上了這條不歸路?真的是上蒼的玩笑,事與願違!
句龍忽然發聲譏笑了起來。
“你笑!我讓你笑!我看你還要怎麼笑!”元冥帶着怒氣一把揪住句龍,強行把他從地上拽了起來,掄起一拳打斷了句龍的鼻樑。句龍頭昏眼花,卻一直都放聲大笑着。越笑越吃狂,越笑越令人害怕。
“我不准你笑!你殺了二殿下,害得我們大殿下在大荒喪失了顏面,你徹底毀了我們北國!你爲何要這樣做?你說啊!”元冥掄起一拳又一拳,“依謠不是你的愛人嗎?檮杌不是你的至交嗎?爲什麼你對你至親至愛的人都下得了如此毒手?你有沒有在乎過依謠的感受?如果不是你,依謠會犧牲自己的幸福,嫁給一個自己不愛的人,只是爲了成全政治上的利益!你這個混蛋!爲何愛了又不好好愛依謠?”
爲何愛了又不好好愛?句龍捫心自問着,爲何愛了你又不好好愛呢?
句龍笑得更加猖狂了。卻也激得元冥頗爲不爽。
“你在做什麼?”精衛高叫一聲,突然衝到了元冥和句龍之間,推開了元冥說道,“你這是以下犯上!”
“以下犯上?是,你們都是高高在上的王儲,你們就可以爲所欲爲!”元冥把氣撒到了精衛的身上。
精衛自是不解,只一心護着句龍,“眼下若是他肯與檮杌聯手,我們就多了一份勝利的把握!”
“句龍?和大殿下聯手?精衛,你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元冥連連擺手很是無奈,“你不要被這人的外表給矇蔽了!”
精衛沒有理睬元冥,只是彎腰想要扶起句龍,句龍卻猶如行屍走肉一般低聲哼唱着什麼。
“你在說什麼?”精衛問道,句龍卻發着呆,只顧自言自語。精衛只得俯下身去,貼着耳朵聽着,這時才聽明白了句龍依依嗚嗚地在說着“憶初時,風乍起,伊人翩躚弄舞裳。望依昔,誰人知,謠鈴笙簫歌瓊娘。凝眸矣,倩目兮,美人顧盼清輝殤……怕回首,怕回首。終是一縷青煙江中影。夢無邊,夢無邊。誰拾伊始謠鈴悲月明?俱幻矣,俱幻矣。勸卿惜時繾綣,看盡春華秋碧。三生三世三生石畔,一曲一歌一曲歌依謠”
精衛慢慢站直了身子,聽着句龍依舊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依謠”“依謠”,又擡眸極目望向遠方燈火輝煌的新房,暗自悲嘆了一聲。
“你還敢叫依謠的名字!你這個混蛋……”元冥說着一腳就踹了過去,幸有精衛出手阻攔,否則句龍遲早都會被元冥活活打死。
“句龍瘋了你也跟着瘋了嗎?”精衛抵着元冥。
釉湮卻趁此機會,一把拽起句龍,輕描淡寫地說道:“二位就慢慢糾結吧!句龍我帶走了!”
待精衛和元冥看去時,釉湮和句龍早就不知了蹤跡。
熱鬧的前殿歡聲笑語不斷,後院忽然冷清的可怕。
突然颳起的大風,吹得樹葉是沙沙作響。晃動在牆上的影子就像無數雙躲在暗處的眼睛,蓄勢待發。
‘依謠’端坐在新房的牀榻之上,嘴角微微上揚着。
她要的一切已經唾手可得了。
“魔祁王,你可後悔了?”漪靈媚笑着自言自語道。
被強行帶走的琅琊慢慢甦醒了過來,卻早已經抵到了湖邊。猰貐正一旁抱肩看着他,琅琊二話不說雙手一揮,幽冥藍光化作的火球就包圍了猰貐。猰貐不動聲色,絲毫沒有畏懼。
“我這是爲你好。就算你現在趕回去也晚了。依謠已經是神農的王妃了。”
“不!不是依謠,是漪靈!依謠是不會答應的!都是你阻攔我!”琅琊帶着怒氣,劍指一點,火光就點燃了猰貐的衣袍。猰貐也不出手,火光卻突然熄滅了。
琅琊擡頭望去,只見湖水中央,正立着一個高大偉岸之人…… 正文 第十九章 情已白費 無邊絲雨細如愁
更新時間:2012-6-4 7:59:36 本章字數:3294
湖心上站立之人,身材異常高大,藉着月光依稀可見那人如虎一般寬厚結實的雙肩和胸膛,蓬亂的頭髮張牙舞爪在空中亂打着。他擡起的手臂徐徐放在身後,腳步一擡,水面就開始震盪,層層漣漪氾濫開去。
琅琊呆在原地,看着那人一步一步地走近,自己的心早就如他腳下動盪不安的湖水。千百年來日日盼,夜夜想,終於到了這一刻!可是爲何偏偏要是此時此刻?想到不可挽回的阿謠,琅琊心中頓如揪心般的痛。
“我們從來不對自己人下手。難道你忘了嗎?”那人站在琅琊身側,一臉嚴肅。
琅琊欠身道:“不敢忘蚩尤大人的教誨!”
猰貐也趕忙說道:“此事是我處理不當,魔祁王只是有氣無處可發。”
“既然心中有氣,就找你的敵人去!別在我眼前丟人現眼。”蚩尤轉過身來,背對着琅琊,“不過你確實比你父親強,可以拿到上青玉書。”
“是桃鶴君得知我要上青玉書的真實原因,才心甘情願奉上的。”琅琊謙遜地說道,“不敢與先父相比。”
ωwш▪Tтkā n▪CΟ
“得知我事的人除了桃鶴君,還有誰?”
“我和猰貐。”
“還有呢?”
“還有……”琅琊吞吞吐吐起來,猰貐也不安地埋下了頭來。
“還有魔姬漪靈。”蚩尤接道,“雖說我在棺木裡沉睡之久,但是我烙在你琅琊胸口的印記可是我與你聯繫的渠道。你的一舉一動,都能被我感知。你喜歡的女人被魔姬上了身?”
琅琊落寞地點了點頭,“魔姬驅使她今天嫁給了一個她根本不愛的人。”
“所以,這就是你出手襲擊猰貐的原因?”蚩尤輕蔑地笑道,“笑話!就爲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女人?你就應該留着這份恨,找魔姬算賬!我沒有過多的功夫浪費在你這些瑣事之上,我們要趁着魔姬漪靈在發現我甦醒之前,就要計劃好我們的退路,懂不懂?”
“明白。”琅琊淡淡地說道。
“軒轅黃帝,我就不信你會死得這麼輕易!能殺你的,只有我蚩尤一人!”蚩尤仰頭大吼道。驚起了林裡熟睡的鳥兒,撲棱棱地在空中盤旋着。
琅琊擡頭望去,天上一輪灰濛濛的弦月,就像是蒙着蓋頭看不清模樣的新嫁娘。
阿謠……
“我沒有喝、喝醉……我高興!”哀蒼在親朋好友的幫扶之下,跌跌撞撞地推開了新房,坐到了漪靈的身旁。一股濃烈的酒味撲鼻而來,漪靈不自覺地皺起了雙眉,用衣袖捂住了口鼻。
“新娘子還在這裡,我們就不耽誤你們的春宵一刻了……”
“哀蒼,好好表現啊!”
“我們就先走了……走,到前殿再去喝兩杯……”
“走走走!”
三五成羣的人漸漸離去了,房間忽然也安靜了下來。就連燭火嗤嗤的聲音都能聽見。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哀蒼忽改剛纔的胡言亂語,一本正經地說道,“你可是心甘情願嫁我?”
“你可是喝醉了?”漪靈故意想岔開話題,誰料哀蒼忽然捧起她的手又說道:“我剛纔只是假裝喝醉,想早些回來與你相見。因爲我心中有好多好多疑問,你爲何會答應這門婚事?”
“原因不是很明瞭嗎?”漪靈冷冰冰地說着,否則誰願意嫁給你?
哀蒼聽出了漪靈的意思,他的手一鬆,卻又忽然握得更緊了,“我知道,依謠。你喜歡的是句龍……我也知道,你可能覺得我接下來說的話,很莫名其妙,但是、但是我必須和你講明白。我不想你誤會我!”
漪靈抽回了自己的手,“那就直白點!”
“我喜歡你!”哀蒼擲地有聲。
漪靈頗爲一驚,難以置信。紅蓋頭下她露出了一絲譏笑,沒想到哀蒼這傢伙真的對依謠這份感情,自己又多了一個利用的籌碼了!
“我、我知道,我們以前關係也不算是很熟絡,甚至我們私底下所說的話也不會超過十句。但是,當年你假扮男子在我們神農行醫之時,我就對你另眼相看。後來得知你居然是小時候跟着我們屁股後面玩的依謠的時候,我覺得,我瞬間就覺得真的有上天註定這一說。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何時起對你有了這種感覺。到你被共工綁架,差點有生命危險的時候,那個時候我告訴自己我絕對不能失去你!因爲,我無法想象大荒沒有你,會是什麼樣。”
漪靈別過身去,哀蒼只當她是羞澀,其實漪靈只是強忍住內心譏諷的笑意。
“依謠……”
“你就不能先把人家的喜帕先挑起再說嗎?”漪靈嬌滴滴地說着。
哀蒼聽的是心花怒放,他拍了拍自己的後腦勺,“瞧我這急得!你等會兒……”
哀蒼顫抖着雙手激動地挑起了漪靈的紅蓋頭,她嬌羞地頷首一笑,卻撥動了哀蒼的心絃。
“你真美。”哀蒼情不自禁地說着。
“我,並不知道你對我是這番心意……”漪靈支支吾吾地說着,“句龍他……”
“我明白。我知道你和句龍之間的情義,他也是一個值得託付終身的好人……”
“我的意思是,既然我嫁給了你,不管是怎樣的原因,我都會努力來愛你。”漪靈將自己的手搭在了哀蒼的手背上,“畢竟,上天註定,我們纔是相互走一生的人!”
“依謠!”哀蒼激動地握住了漪靈的手,“定不負你的愛意!”
漪靈莞爾一笑,含情脈脈地看着哀蒼。喜燭影影綽綽地映照着這對璧人,哀蒼迫不及待地就摟過漪靈的纖纖細腰,慢慢地印了一個吻在漪靈的脣上。漪靈閉上雙目,享受着眼前這個男人對依謠的愛意。
腦海中卻忽然閃過琅琊和依謠的臉來,他們在深情的擁抱,熱烈的擁吻。琅琊摟着依謠,依謠的手在撫摸着琅琊的秀髮。漪靈忽然皺起了雙眉,怎麼什麼都是依謠?爲何他們喜歡的都是依謠?
“爲什麼?”漪靈忽然推開了哀蒼。
哀蒼一臉愕然,不知道自己哪裡做錯了,“怎麼了,依謠?”
“不要叫我依謠!”漪靈怒吼着。
“是……眼下應該改口稱你爲我的愛妃了。”哀蒼笑嘻嘻地說着,伸出手攬過漪靈的雙肩,“時候不早了,要不要歇息了?”
漪靈忽然站了起來,指着窗外說道:“今晚你給我睡書房!”
“什麼?”哀蒼不解地站了起來,“今晚是我們的大喜日子啊,我怎能到書房去睡呢?”
“我要你,你就必須去!”漪靈怒氣衝衝地說着。
哀蒼沉默了一會兒,“我知道,我們的婚事一時之間你沒那麼快接受……至少我的這顆心,你日後定會看清的……”
“夠了!你給我滾出去!立刻!馬上!”
哀蒼看着漪靈,嘆了口氣,徐徐地走出了新房。
漪靈力盡鬆懈地坐在牀沿邊上,看着眼前案几上的一堆東西心中就煩悶,她忽然拽着桌布一扯,桌上的東西全部哐啷哐啷地摔了一地。哀蒼坐在門外,心一陣一陣的抽痛。漪靈咬牙切齒地說着:“我就不信,我還不能毀了高陽依謠在你們心目中的美好的樣子!”
“怎麼,禮都行完了,還不見顓頊呢?”少昊打着酒嗝,一臉茫然地看着炎帝。
“陛下多喝幾杯。”炎帝親自爲少昊又斟滿了一杯酒,示意席下的婢女也爲醉醺醺的共工倒滿了酒。
少昊一仰脖子,一杯酒就下肚了,嘴裡還不住地說:“今天已經……誒,已經喝多了……不能再喝了……”
“喜酒就是討個喜慶,何來喝多了之說?”炎帝不知不覺又爲少昊倒了一杯酒,“喜氣是不會有人嫌多的。”
“不多不多……”少昊稀裡糊塗的又是一杯。
“來人!”炎帝示意着,“節目繼續上,不要停。”
“還有,誒,還有節目?”少昊眯着雙眼看着大殿,只覺所有人都是重影。
“既然陛下都說了,這是難得的好日子,當然少不了這些祝慶的節目啊!”
“好好好!不愧是,誒,不愧是神農國的炎帝啊!”少昊揮着手指着精衛說道,“共工啊,你也要多喝幾杯!才……纔不辜負,誒,不辜負炎帝的這一片心啊!”
精衛欠了欠身,一旁的共工更是喝得昏天暗地,他端着杯子歪歪倒倒地站起來,不知道對着什麼方向說着:“共工,共工聽命!”說罷一杯酒就喝到了鼻子裡,嗆得共工是彎腰點頭的,不停地咳着。
精衛沒有忍住,一下就噴笑了出來。炎帝警惕地瞪了精衛一眼,精衛立馬起身扶着共工,拍着他的背,問東問西的。臉上卻也是掩飾不住的笑意。
正在此時,一股清脆的鼓聲忽然從殿外傳來。少昊等人紛紛擡頭尋望而去。只見二十來個鐵錚錚漢子赤裸着上身,下身圍着草裙,赤腳而來。他們左右十人,手中都搖晃着小鼓,腳下頗有節奏的點踩着。這十個人時兒跳躍,時兒旋轉,讓出了中間一條寬敞的路來。
待這十個人在位置上站定之時,殿外又傳來了更加響亮的鼓聲,還有叮鈴鈴的鈴鐺聲,藉着夜風,還有一陣清雅的淡香脂粉味。衆人是翹首期盼,進來的女子又會是何人? 正文 第二十章 雷鼓振振 再顯威風
更新時間:2012-6-5 8:00:21 本章字數:3284
只看衆人是伸長了脖子,眼珠子瞪得像金魚一般圓鼓鼓的。鼓聲帶着鈴鐺之聲是聲聲入耳,扣人心絃;淡雅如梔子花的胭脂氣息是撲鼻而來,沁人心脾。
“這外面的女子到底是誰啊?”衆位神將紛紛議論開來。
突然,鼓聲戛然而止,一位着翠青色輕薄蠶衫的女子蒙着半面綠色紗巾,婀娜多姿地出現在了大殿門口。青色的蠶衫裙襬裁剪爲不規則形狀,猶如金魚輕柔的尾巴一般。它開叉至女子白皙的大腿處,女子舉手投足間極盡妖魅。
赤足的她手腕上、腳腕上都戴着細小的鈴鐺,腰間也繫着一串墨綠色的鈴鐺鏈子,只要她手腳輕輕一擡,細腰一扭就是清脆可人的曲子。女子踏着鈴鐺聲,輕盈地在空中飛舞,秀髮在空中畫出完美又誘人的弧度。面紗只露出一雙水汪汪、嬌滴滴的大眼來,衆人看得是如夢如幻,如癡如醉。
共工手中握着的酒樽都溢出了美酒,滴在他的緞面黑褲上也渾然不覺。精衛坐在共工一旁,偷偷打量着主位上喜笑顏開的炎帝,實在看不透自己的父王究竟在這場喜宴上布了多少機關。此女子雖妖嬈,舞步雖美,但是在精衛眼裡就是一碗摻有毒藥的湯藥,表面上雖有治病救人的功效,實則卻是取人性命之兇器。
爲何父王在黃帝在位時要一讓再讓,卻在少昊掌權過後一改常態與少昊對立起來?若是黃帝在位時明哲保身能換來神農國的安寧,那又是爲何不繼續在少昊當政時也避讓不爭呢?
父王啊,你究竟在打什麼主意啊?
精衛抿了一口酒,看着綠衫女子翩翩起舞,就像是在大殿上蕩起了一層一層的漣漪,是醉人的荷葉,還是隨波逐流的浮萍呢?神農的命運似乎就在這一曲舞裡面,是成爲大荒令人羨慕的帝國,還是天下之大竟無一處可容身的亡命之徒?
精衛悲嘆了一口氣。看着兩旁二十來位的精壯小夥子陪襯着綠衫女子時兒踢腿,時兒側腰,剛中帶柔,柔中帶剛。若不是主位上坐着炎帝和少昊,那麼這場表演將是多麼的賞心悅目啊!
“炎帝……這……誒,這舞跳得好,跳得妙啊!”少昊端起酒樽,遙遙敬了炎帝一杯。
“不敢不敢。”炎帝謙遜地推讓着。
“神農真的是地靈人傑啊……誒……看這女子身韻極好啊!不知炎帝是從何處尋覓而來的啊?”
炎帝笑道:“華胥國的茜香城。”
少昊拍了拍炎帝的肩,“華胥國的人,也能被炎帝請動……看來這場喜宴……這場喜宴我是來對了……只是,茜香城,我怎麼聽着那麼耳熟啊?”
“陛下莫不是忘了?茜香城正是句龍的生母,陛下的妻妾,伏羲的孫女萱兒的出生地。”炎帝似乎在刻意強調着什麼。
“啊!”不知少昊是否是假裝,忽然恍然大悟一般,“茜香城果然是名聲在外啊,那裡的女子,幾乎個個都是美人胚子啊……”
“我還有一樣東西,要呈給陛下過目。”炎帝說着就命人從一旁端出了一個紫紅木檀匣子,遞給了少昊。
少昊十分不解,醉眼迷離地說着:“何物?”
炎帝笑着將匣子打開來,從中取出一副畫軸遞給了少昊。少昊有氣無力地接了過來,費了老半天才把畫軸打開,橫看豎看就是看不出個所以然來。畫軸之前似乎被烈火灼燒過,很多地方已經殘缺不全了。
炎帝輕輕握住少昊的手背將畫軸轉了個方向,只看竟然是少昊當年與萱兒的定情之物《春色滿園圖》。少昊不動聲色,心中卻是疑惑萬分。
炎帝和善地笑着說道:“這,應該是陛下之物吧?”
少昊一愣,卻借酒裝瘋道:“炎帝這東西好生奇怪?和我家裡的畫一模一樣……誒,它不是應該在家裡好好的睡覺嗎?怎麼長腳自己跑這裡來了?難不成是成精了?不乖!不聽話!”
“或許陛下家裡是遭竊了吧?這是前些日子,我們無意中尋到的。”炎帝笑道,“當時還一併抓獲了一個窮乞丐。看他的樣子,應該在搶食物的時候受了重傷,根本就不配擁有這幅畫。我這纔好奇把畫軸拿了回來。不曾想竟然是陛下的,於是就把乞丐扣押了起來,尋着日子將畫軸還給陛下。”
少昊的嘴角不自覺地抽搐了兩下,這幅《春色滿園圖》分明就是自己當年親手交給句龍之物。炎帝這番話的意思,莫不是在暗示句龍已被他擒獲,在他手中?他要用句龍和我談判?
不會。這不像這個仁政之王炎帝的作風。可是,若不是這般,那炎帝這番話又有何意義?少昊扭過頭去,假裝沉浸在了青衫女子的翩躚之舞裡,卻用餘光偷偷打量着炎帝,暗中注意着炎帝的一舉一動,甚是捉摸不透。
喜宴已接近尾聲,爲何還遲遲不見炎帝有所行動?少昊百思不得其解,自他得知哀蒼和依謠大婚之日時,心中就已明瞭炎帝是不會放過這個大好的日子來折磨和打擊自己的。這個心思一直壓在少昊心裡,從喜宴開始到現在,一切平靜的不像話,少昊借酒裝醉也沒有看出絲毫的破綻來。
可是這麼好的機會,將心比心,炎帝怎會輕易放過?何況嫁女兒,顓頊自始至終從未露面,顯得太詭異了!少昊看着綠衫女子發起呆來,心中浮想聯翩。無數張臉在他面前飄來飄去,時兒是七竅流血的黃帝,時兒是張牙舞爪的顓頊,時兒是身受重傷的句龍,時兒是含情脈脈的萱兒……
茜香城,茜香城,你的薔薇是否一如往昔般的茂盛?你的香料是否就像萱兒身上的味道?從你來升起的朝陽,是否也想當年萱兒的笑臉?
少昊深深呼吸了一口,綠衫女子淡雅的香味佔據了少昊所有的嗅覺。他猛地張開了雙眼,心中低喃着“萱兒”“萱兒”,這個味道和萱兒的氣息是多麼的相似啊!少昊看着綠衫女子,若是萱兒在世,想來也是這般的風姿綽約。萱兒的舞步,絲毫不亞於眼前這個女子。茜香城的姑娘,總是從出生起就能歌善舞,這是萱兒最自豪的事情!
還有他們的兒子,萱兒說過,句龍就是大地之春的使者。只要是句龍所經過之地,定是花團錦簇,他能爲大荒帶來希望……可是,眼下呢?這個希望又在哪裡?
少昊陷入了回憶不能自拔。
此時,一陣震耳欲聾的鼓聲忽然響起,綠衫女子煞有氣勢地一手握鼓,一手攤開相擊。衆人紛紛驚歎不已地拍着手。
女子一面踮着腳尖旋轉,一面擊鼓。
一面擊鼓,一面踮着腳尖旋轉。
看的人是頭昏眼花,女子卻頗爲清醒,雙眼炯炯有神地看着少昊。
少昊非但沒被鼓聲震醒,反而是被鼓聲帶着走進了更深的回憶裡。想着和萱兒的幸福往事,想着自己是如何辜負了他們母子,想着自己的懦弱,想着自己的自卑不堪,想着句龍的生死不明……少昊的內心極度脆弱。
心中就像是有一個魔鬼,貪婪的吮吸着少昊的回憶與脆弱。少昊越痛苦,這個魔鬼越開心,越滿足。於是少昊就這樣被帶引着想起了更加黑暗與痛苦的往事——他殺了自己的親生女兒釉湮,卻假意從鐘山搶走一名女孩喚作釉湮來掩飾自己丑陋的罪行!
青衫女子的鼓越敲越激昂,少昊的回憶越走越陰森。他似乎看見了自己的親生女兒在苦苦哀求他時,那雙空洞又畏懼的雙眼;他似乎看見了自己掐在自己女兒脖子上的那雙粗手;他似乎看見了萱兒在恨他,自己的女兒在咒他,句龍在罵他……
少昊手一鬆,酒樽忽然哐啷落地,他也緊跟着眼前一黑,就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共工再席下大呼一聲不好,可是已經爲時已晚。
正待共工欲衝上主位,精衛出手攔他之時,青衫女子忽然一個旋轉,鼓聲變得驚天動地,從剛纔的悅耳動聽變成了殺人的武器。衆人紛紛捂住雙耳,可是即便調用靈力護體也來不及了,大多數人滾在地上,七竅流血而死。
共工自不在話下,精衛加上青衫女子,很快就被制服住了。
少昊倒在地上,幾次努力睜了睜雙眼,可是全身就是虛弱地根本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他只能迷迷糊糊看着炎帝蹲在了自己面前,輕聲說着:“少昊,你自以爲自己很聰明吧?動硬,我們兵力不足,也不是你的對手,可是,人無完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缺點。而作爲擁有七情六慾的我們,感情就是我們的致命弱點。這一點,也是你教我的!當你利用句龍的時候,可曾想過哪一天也會有人利用句龍來攻擊你?這是你的報應……”
“炎帝……我們外面可是有重兵……”共工不甘示弱地咆哮着。
“有我在,你的重兵也不過是草人一堆。”顓頊拍着雙手忽然走了進來,“你們的少昊國和軒轅國,都已經被我們北國和神農的軍隊全部控制了!你就束手就擒吧!”
青衫女子忽然收住了手,揭開了自己的面紗,輕輕說道:“少昊,我們軒轅的血債,我要你們血還!”
精衛回頭看去,倒吸一口冷氣,情不自禁地喊了出來:“軒轅魃!” 正文 第二十一章 紅燭自憐無好計 夜寒空替人垂淚
更新時間:2012-6-6 8:00:29 本章字數:3408
精衛難以置信地看着軒轅魃,自軒轅國破之後,再無此人消息。帶着同樣疑惑的,何止是精衛一人。或許知道此事的也就只有炎帝和哀蒼、祝融三人了。其餘賓客一看少昊大勢已去,自知這裡不是久待之地,於是早就灰頭土臉地溜掉了。
“少昊,你萬萬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吧?”軒轅魃收好她之前就從黃帝手中偷回的雷鼓。
祝融押着少昊站了起來,少昊也漸漸清醒,才知曉自己是中了軒轅魃雷鼓的魔力。他越回憶,越脆弱,越給了軒轅魃可趁之機。“你……你爲何要聯合外人來對抗我?”少昊眯着眼看着軒轅魃。
“那你爲何又要滅了生你養你的軒轅國?”軒轅魃質問道。
“你、你不是一直都痛恨黃帝,要爲你母后嫘祖報仇嗎?”
“是!我現在都痛恨他!”軒轅魃一步一步走向少昊,“但是,我恨得是黃帝不是軒轅國!一方水土養一方人,雖說你小時候就被送到華胥國,那你也不能一手毀了我們的軒轅啊!你居然還可以痛下殺手,四處追捕我,我是你的妹妹啊!”
“你也好不到哪裡去!”共工忽然吼道,“你還出賣你的哥哥,暗中籌劃謀殺你的父親呢!”
“好了!”炎帝擺了擺手,“精衛,你先把共工押下去。魃女,你也辛苦了,先去休息吧!這裡我們審問清楚後,自然會給你一個交代。”
軒轅魃看着精衛押着共工退下後,依舊不安地問道:“軒轅國?”
“若你不放心,也可先回軒轅。”顓頊說道。
軒轅魃點了點頭,裙裾翩躚地就離去。
炎帝示意着祝融,祝融便一撒手把少昊扔到了地上,自己則微微欠了欠身退了出去。闔上門之後,就雙手叉腰守在殿外,誰人也不許進。
顓頊繞着少昊走了幾圈,少昊也撐着地試着站起來最後卻是摔得更慘。
“少昊,有些東西註定是你,就是你的。”顓頊說道,“搶到手的東西,你握得越緊它溜得越快。它不屬於你!”
少昊苦笑了兩聲,“我打一開始就準備好了在這場喜宴與你們生死一搏。未曾想,我居然敗得如此輕易……你們,甚至都不動用一兵一卒。”
“你以爲我們會用對付黃帝的方法對付你嗎?”炎帝低沉地說道,“我們不能在同一個地方跌倒兩次,也不會用同一招先後對付兩個人。你和黃帝不同,黃帝的心就像是銅牆鐵壁,想要從心攻破他,幾乎是不可能的。但是,你不一樣,你背的情債,你的孽緣,都可以是傷你的武器。”
少昊苦笑着,不是不報,真的只是時辰未到啊!小釉湮,你也跟着來報仇了吧?
“或許,你們還有一件事情不知道……”少昊終於坐了起來。
“人之將死,其言亦善。”顓頊說道,“還有何事你需要交代?”
“我曾經收到過匿名紙鳶。”少昊抹了抹嘴角的殘血,“他恐嚇我——若你以爲這般就可坐擁大荒**,那就太癡心妄想了!只要我有一口氣在,定會讓你們死無葬身之地!”
炎帝和顓頊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地說道:“黃帝。”
“所以,若我不死,我依舊就是黃帝對付的目標,若我一死,這個活人靶子可就是你們咯。”少昊打趣着,一臉無所謂的表情。當初本爲了這個絞盡腦汁,沒想到如今竟然還會成爲自己的保命符。
“你休想以爲我們這樣就會放過你!”顓頊惡狠狠地說道。
“不着急,你們可以慢慢商量。”少昊狡黠地笑着。
顓頊忍着氣,回身看向了炎帝,壓低了聲音說道:“可不能眼睜睜的放虎歸山啊!”
炎帝點了點頭,意味深長地看向窗外灰濛濛的夜穹,“一晃,許諾阿嫘的誓言已經過了這麼些年了……或許,是時候與他一較高低了。”
夜風浮動,不帶一絲暗香。
“放開我!”句龍掙扎着從釉湮手中拽回了自己的手背,不耐煩地說着,“你大可以把我扔在那裡!何必要救我?”
釉湮心中自是想着難不成把你留在那裡好和他們聯手將來對付自己?她轉而一笑道:“再怎麼說,你我都是血濃於水,我怎會眼睜睜地看着你慘死在他們的手中?”
“那也是我罪有應得!不用你來多管閒事!”
“哎……我還以爲你明白呢。”釉湮輕蔑地說道,“難道你不想看着依謠幸福嗎?萬一你這樣被活活打死了,依謠受了委屈,又該找誰去述說,去尋求幫助呢?你啊,不能這麼自私。”
句龍瞪了釉湮一眼,就擡步朝反方向走去。奈何外傷頗重的他,一瘸一拐的,根本就走不了多遠。釉湮譏笑着,一步衝上去就攔下了句龍的去路,句龍還未開口釉湮就搶先說道:“跟我去一個地方。”
“爲何?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話別說的這麼早。你去了就知道了,保證不讓你後悔。”
句龍將信將疑地看着釉湮,忽然想起了唱曲兒老先生的那番叮囑之話來。當初到底有什麼是自己忽略了的?難道窮蟬的死,真的另有蹊蹺?句龍深思了起來。
“你在那裡埋頭苦思些什麼啊?”釉湮雙手抱肩,撇着嘴看向句龍,“若你不跟我去,那我就自己先走了?”
釉湮有意佯裝離去,走了幾步,句龍就忽然大喊道:“等等!我跟你走!”
“哦?”釉湮故意拖長了尾音,“我沒有聽錯吧?不管是上刀山,還是下火海,你都要跟我走?”
“就算你要帶我去陰曹地府,我也跟定你了!請神容易送神難。”句龍昂首挺胸地看着釉湮。心中也有自己的另一番打算,當年只有她與自己在一起見證了窮蟬之死,那麼所有的蹊蹺和疑問一定也在她身上,就算不是她也定會和她有脫不了的關係。那麼大家就互相利用到底吧!
釉湮抿嘴笑道:“就怕到時候,我還沒有送你走,你自己就待不住先溜之大吉了。”
句龍苦笑着,若真如唱曲兒先生所言其中存在蹊蹺,那麼或許真能扭轉眼下自己與依謠之間的關係,打破他們的僵局。就算豁出這條命他也願意,只要依謠能看他一眼,知他一份心意!
漫漫此夜終於在湯谷的一抹陽光中翻頁了。早起的鳥兒已經嘰嘰喳喳地叫開了。
“依謠!依謠!”哀蒼急促地拍了兩三下新房的門,然後頗爲緊張地四下張望一番,“依謠!那我進來了!”
哀蒼說罷就破門而入,漪靈還安靜地躺在牀上,似乎還在熟睡中。哀蒼看了一眼,就轉過身去,闔上了門,背對着依謠說道:“依謠,快醒醒!一會兒婢女們就來了!我們好歹也不能讓他們看出端倪來啊!依謠……”
哀蒼輕呼了幾聲,依謠依舊沒有動靜。哀蒼便躡手躡腳的挪了幾步,“那我就進來了……”
哀蒼小心翼翼地繞過了屏風,轉身坐到了依謠的牀榻旁。看着依謠熟睡的樣子,忽然露出了一絲微笑,他伸出手情不自禁地就想撫摸依謠的臉頰,不曾想依謠忽然睜開了眼睛,瞪得圓鼓鼓地看着哀蒼。
哀蒼立馬收回了手,嚇得站了起來轉過了身去,漲得是滿臉通紅,“我……我……”
“哀……哀蒼哥哥……”她擡起手忽然牽住了哀蒼。
哀蒼一愣,心如小鹿亂撞,但依舊不好意思背過身來,只得溫柔地說着:“我趕在婢女進來前先來,就是爲了怕被婢女們看穿,這樣傳到父王耳朵裡就不好了。我、我自己是不介意的。感情,就是要慢慢培養的。我會給你時間瞭解我的。我懂得!”
她茫然不解地收回了手,淺褐色的瞳孔無辜地睜着,腦袋一片空白。好像長期被誰佔據了一般,依謠慢慢坐了起來,用手拍了拍腦袋,可是腦海裡面就是有個影子驅之不散,卻又怎麼都看不清。
“殿下、王妃。”寢殿外傳來了婢女們問安的聲音。
哀蒼趕忙脫掉自己的外衣坐在了依謠身旁,“進來吧!”
依謠頗爲不解地看着她們服侍哀蒼更衣,還有人走來服侍自己。依謠下意識的抱緊了被子,驚恐萬分地打量着她們。
“王妃。請更衣。”一名婢女嘗試拽着依謠的被子,要扶她下牀。可是依謠是越縮越靠近牀裡面,雙眼死死瞪着她們。她們沒有辦法只得詢問地看向哀蒼,哀蒼不解地也走了過來。
“依謠?還不起來嗎?父王在大殿等我們問安呢!”哀蒼伸出自己厚實的手掌。
依謠歪着腦袋看了看,又看向一旁的婢女,“哀、哀蒼哥哥……”
“是。我在這裡。”
ωωω ☢ttκá n ☢C○
“風鈴……風鈴……”依謠指着窗外。
衆人紛紛回頭看去,那裡什麼都沒有。哀蒼笑了笑,“一大早的就和我開玩笑?快起來了,請完安回來,我再陪你玩,好不好?”
哀蒼示意婢女,自己就要離開。依謠卻忽然鬆開了被子,一把拽住哀蒼的手臂說道:“不是我……不是我……”
哀蒼不解地回頭看向依謠,爲何今早給人的感覺和昨夜又完全不一樣了?
“大哥!”精衛一手裹着白布走了進來,她看了看依謠,一句“大嫂”堵在嗓子裡死活沒有喊出來。
“你受傷了?”哀蒼急切地問道,“昨夜不是都還好好的嗎?”
“先不說這個了,你一會兒就知道了。”精衛尷尬地笑了笑。
依謠看着精衛,忽然嗅到了她身上的血腥味道,清澈的瞳孔忽然一閃而過一絲血紅…… 正文 第二十二章 骨鎖驚心
更新時間:2012-6-7 8:00:34 本章字數:3367
依謠嗅到來自精衛身上的血腥味,瞳孔閃過一絲血紅,身體裡面似乎有一頭野獸在蠢蠢欲動。依謠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案几左側,似乎那裡站了一個人一般。
“血。我要血!”漪靈站在案几旁,張牙舞爪地說着,“依謠,給我血!讓我喝血!”
依謠看着她,搖了搖頭,“不行!不准你!”
“我要要的東西何須你同意!”
“不準。不準。”
“可惡!”漪靈痛苦的雙手抱着頭,一臉猙獰,“血!給我血啊!”
“依謠!依謠!你醒醒!”精衛推攘着依謠的雙肩,依謠兩隻手捂着耳朵,撕心裂肺地大叫着。哀蒼一步跨過來推開了婢女,使勁兒晃着依謠,“依謠?怎麼了?你怎麼了?”
依謠在精衛和哀蒼的驚呼之下,慢慢平緩了下來,她徐徐擡起清澈的褐色眸子,不明所以地看着衆人。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哀蒼關切地問道,“精衛,去告訴父王。依謠不舒服,就不去前殿問安了。若是父王有空,就讓他來替依謠把把脈。”
“可是……這,好嗎?”精衛疑惑地看着依謠,爲何此時的感覺又和昨日成親時的感覺完全不一樣呢?依謠何時變得這般令人捉摸不透,城府極深了?
“怎麼不好?不要說依謠現在是我們神農的王妃,就算是之前父王也是親口答應了顓頊要盡全力治好依謠的!你還不快去!”哀蒼頗爲緊張的衝精衛吼道。
精衛最後看了依謠幾眼,就示意周邊幾個婢女一同離去了。
“依謠,不要擔心。父王很快就會來看你的。”哀蒼摟過依謠,輕輕拍着她的背安慰着。
“風鈴……”
“你想要風鈴?”哀蒼柔聲細語着貼在依謠的耳畔說道,“那你好好休息休息。我這就給你找風鈴去。”
哀蒼服侍着依謠重新躺好後,就輕手輕腳地離去了。
依謠怔怔地望着幔帳,耳邊卻又是漪靈的聲音:“你都是個廢人了,爲什麼還要和我爭?”
“我沒有和你爭。身體本身就是我的。能支配它的人,也只有我。”依謠的內心清楚明瞭地迴應着漪靈,“就算你佔據了我,讓我記憶選擇性地短暫消失,總是記不起一個人來,害得我沒辦法與人交流,但是你記住,若我有一天能清醒過來,那一定就是你的死期。”
“你覺得我害怕嗎?”漪靈媚笑道,“等你有了這個本事再和我宣戰也不遲!現在,你還沒這個資格!”漪靈話音一落,依謠雙眼一閉一睜,血紅的眸子透露着一種死不放手的信念。
漪靈掀開了被子,直挺挺地就坐了起來。
她看了看整齊疊放在一旁的錦衣華服,念力一定,衣服就順從地飛到了漪靈纖纖玉手上。她一個旋轉,就將衣服完美地穿戴完畢。她斜睨了鏡中的自己一眼,露出了一抹譏笑徑直朝寢殿的漆門走去。門哐啷地就自己打開了,漪靈趾高氣揚地一步邁了出去。這扇門又在漪靈身後自動的闔上了,不勞漪靈一舉一動。
“王妃。”路上的婢女和小廝見着漪靈紛紛欠身避讓開去。
漪靈並不理睬,就像是一隻驕傲的孔雀從一羣小麻雀面前走過,他們渺小的就像是腳下的螞蟻。
漪靈一路上並不避諱其餘人,駕輕就熟地就走進了神農的後山竹林裡。她用靈力試探着周圍,並無異象。纔對四周施展開了結界。
“魔姬。”貳負從一株高高的翠竹上一躍而下,單膝跪在了漪靈面前,“魔姬受委屈了。”
“我交代你的事,可有辦好?”
“不辱使命!”
漪靈滿意地笑了笑,“既如此,接下來的事情若你也能給我辦好,我一定大大有賞!”
“小的不敢!但求無過,不求有賞!”
“以我的推算,那人應該已經甦醒了。”漪靈聲音低了下去,自言自語着,手還不停地撫摸着掛在脖子上的骨鎖,“你趕到蚩尤寨去。蚩尤寨西邊的小樹林裡有一池湖水,你在那裡搜尋搜尋,務必把上青玉書找到!”
“上青玉書?”貳負重複着。
“怎麼?上次讓你取得黃帝的信任,好找到上青玉書的下落,結果你給我辦砸了,眼下我給你將功補過的機會,你還要推三阻四的?”
“不不不!屬下不敢!屬下只是不知,爲何魔姬會清楚上青玉書的下落?”
貳負此話一出,一陣風落地,漪靈就躍到了貳負的身後,一手死死鉗制住了他的脖子。漪靈舔了舔舌頭,呼着熱氣說道:“你居然敢質疑我,打聽我的事情了?”
貳負緊張地嚥了咽,“只是,關心……怕魔姬被奸人所騙,誤了大事……”
“那豈不是,我還要好好感謝感謝你的操心?”漪靈忽然張開大嘴,兩顆尖牙忽然就咬穿了貳負的脖子,一股新鮮的熱血噴涌而出。漪靈吸了幾口後,復又擡起頭來,滿嘴的鮮血直淋。她一鬆手,就把貳負推了出去。
貳負趕忙跪在地上,忍着痛,連連磕頭道:“多謝魔姬的不殺之恩。”
漪靈陶醉地舔了舔脣齒邊上的鮮血,“快給我滾去做你的事去!這一次要是要拿不到上青玉書,你就提頭來見我!”
貳負磕了三個頭之後就要離去,漪靈卻又忽然叫住了他。
“之前我們計劃你去向炎帝和顓頊告密,說我已經回來了,假意向他們靠攏,取得他們的信任。那麼這次你被少昊釋放,他們可知道?”
“魔姬沒有交代,貳負不敢擅自做主。”
漪靈揮了揮手,“那你先去吧!這邊,我從長計議。”
貳負欠了欠身,就風馳電掣地消失了。
漪靈安靜地站在原地眺望着遠方,右手情不自禁地把玩着骨鎖,嘴角竟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琅琊負手站在湖水邊上,迎風而立。藏青色的斗篷翻飛在風中,冷清的就像這個人也會隨風而逝一般。大樹上最後的幾片落葉也零星飄落到湖面上,隨波逐流而去。
“你有沒有在恨我?”蚩尤幽幽地站在了琅琊身旁,“今天我還要阻止你去找依謠。”
“沒有。我知道你這樣做,也是爲了我好。”
“琅琊,從大事者就不能在兒女情長上耗費自己的精力!”
琅琊皺着眉,未再多言。
蚩尤拍了拍琅琊的後背,深深嘆了口氣,“既如此,你就去找她吧!”
琅琊難以置信地回過頭來看着蚩尤,甚是不解。
“做個了斷也好。”
“了斷?我不懂!”琅琊將視線落在了湖面那幾片葉子上,“等巫族的事情處理好了,大荒的局勢穩定了,我會再來找她的。”
“你覺得到時候還有這個機會嗎?我已經決定了……”
“決定什麼?”
“你去找依謠做個了斷,然後殺了她!”
“什麼?”琅琊倒吸了一口冷氣,整個心凍結如冰,“你要我殺了依謠?”
遠在千萬裡之外神農國內的漪靈忽然揪住了自己的胸口,手中端着的雪蓮參羹也跌落了滿地,驚得婢女是手忙腳亂的。漪靈的心忽然加劇跳了起來,就像要從嗓子眼跳出來了一樣。七上八下的,惶恐不安。
漪靈摸了摸骨鎖。這會子的骨鎖冷得就像冰一樣,刺得漪靈生疼。
琅琊……
漪靈眯着眼,忍着痛在心裡嘀咕着。
“你怎能讓我殺了依謠?”琅琊激動地看着蚩尤,“絕不殘害一個無辜之人,這還是當年你教導我的!”
“她已經被牽涉其中,並不是一個無辜之人了。你別忘了,魔姬漪靈這個禍水可是知道我的存在。她可不見得是守得住秘密的人。一旦有人威脅到她的性命,她定會把我們給全盤托出。只有讓她徹底閉嘴,我們的計劃才能確保萬無一失!”
“不行!絕對不能傷害依謠!”
“你最好想清楚,若不是你親自動手,就是我出馬了!”
琅琊咬着牙強忍着,“難道就沒有其他路可走了嗎?漪靈並不見得就會出賣我們。”
“你憑什麼把握?我可能不能就憑你一個人的感覺,賠上我們全軍的性命和未來!琅琊,天涯何處無芳草,你又何必單戀這一支花,定要在這棵歪脖子樹上吊死呢?”
“你不懂。”琅琊冷言冷語着,只是心中卻早已是翻天覆地。
“我給你機會與她做一個了斷,別讓我失望!”蚩尤轉身離去,卻又說道,“你知道我出手會有怎樣的後果。這也不是我想見到的!好自爲之!”
琅琊面不改色地盯着湖面發着呆,剛纔那幾片落葉已經被湖水吞噬得不見蹤影了。生命就是這般的脆弱,轉瞬即逝。
“王妃!王妃!”婢女着急地拍打着漪靈的後背,漪靈從剛纔起就不停地乾嘔着,似乎連同這顆心都快要破體而出一般。
“來,孩子,讓我看看。”炎帝不知何時在精衛和哀蒼的陪伴下,走到了漪靈面前。
漪靈故意收回了手,沒好氣地說道:“不用!”
“依謠!怎能如此對長輩說話!”顓頊帶着怒氣也走了進來。
漪靈眼看着仇人就站在自己的面前,立馬站了起來,擡起手就要衝過去。卻不曾想炎帝忽然拽住了她擡起的手,慈眉善目地說道:“好兒媳,不用客氣!”
炎帝使着力氣就強行把漪靈壓在了一旁坐了下來,認真地把起了脈來…… 正文 第二十三章 神農鼎
更新時間:2012-6-8 8:00:41 本章字數:3376
蚩尤離去後不知過了多久,猰貐穿着他那件豔紅的霓裳款款而來。
“哎,奴家還能說什麼呢?”猰貐搖了搖頭,“蚩尤大人的意思……”
“不知道說什麼那就什麼都不要說!”琅琊沒好氣地轉身就要離開。
“喂!要不要那麼小氣啊?還在生奴家的氣?”猰貐皺着眉頭,視線緊緊追着琅琊。
琅琊從懷中摸出蠶絲面具敏捷地戴上後,兩三下地就躍到了樹梢上。
猰貐伸長了脖子大聲喊着:“蚩尤大人讓我去神農盯着精衛那行人!我們同路啊!”
“倒不如說是讓你盯着我吧?”琅琊的聲音悠遠地傳來。
猰貐撇着嘴,嘀咕着:“說什麼呢?奴家是這樣的人嗎?”
“父王,依謠的病?”哀蒼迫不及待地問道,“打緊嗎?”
炎帝凝重地看着漪靈,頗爲沉重。
“炎帝大可不必避諱,但說無妨。”顓頊坐到炎帝對面,嚴肅地看着他。
“很嚴重嗎?”精衛着急地說着。
“你少在這裡詛咒我了!”漪靈猛地收回了手,沒好氣地瞪着衆人,“我看你們就是盼着我有事,纔會如此興師動衆地來看我!”
“依謠!怎能這般與長輩講話?”顓頊怒吼着。
炎帝卻連連擺着手,“不要緊,不要緊,這纔是王姬的真性情啊!精衛啊,你隨我去藥山,採些藥來。哀蒼,依謠的病情不穩定,反覆發作,你就多多留心一些。”
“是,父王。”哀蒼與精衛異口同聲地應允而下後,精衛扶着炎帝就緩緩走了出去。
“精衛。”炎帝握着手精衛的手,忽然就在轉角處停了下來。
“怎麼了嗎?”
“大殿上的事情,你也看得真真切切。只是之後的事,你還不是很清楚,但是我現在急需你去做一件事情!”
炎帝便將少昊最後交代出來的匿名紙鳶事件告訴了精衛,精衛聽完後倒吸了一口冷氣,“難不成是黃帝?他當真苟延殘喘後又東山再起了?”
“此事我們還說不清楚,但是大家心裡都堅信黃帝是不會如此輕易就被打垮的。所以,我要你做的,也是一件最危險的事情,若不是迫不得已,我也不願意看見你走上這條路……”
“父王,你說吧!爲了神農,我做什麼都心甘情願!”
“找到黃帝。”炎帝壓低了聲音,“這是我和顓頊共同商議出來的上上策。我們絕對不能坐以待斃,等着黃帝蓄勢待發。鑑於此事的危險性,顓頊也答應派元冥來協助你。神農和北國,甚至是整個大荒的未來,都在你們手上了!”
精衛一怔,這回又要和元冥搭檔了?
“那,元冥他,答應了?”
“自然是義不容辭的。”炎帝握緊了精衛的手,“萬事小心啊!我之所以當着依謠的面囑咐你上藥山,就是爲了讓你正大光明地出入藥山,好爲自己備些路上所需的藥材。”
精衛越聽是越疑惑,爲何上藥山還需要這般“正大光明”呢?
炎帝揮手止住了精衛,“我知道你有疑惑,可是還有些事情你少知道的好。記住此行的目的即可。”
精衛只得將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然後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
“此地我已不便久留。”顓頊對哀蒼和漪靈說道,“北國還有很多事情需要我趕回去處理。”
“父王。”哀蒼改口稱呼道,“就在神農多留幾日,也給我們一個機會承歡膝下,孝敬您。”
“你們的孝心我心領了,只是眼下大荒局勢十分不穩,北國已經無人了……”顓頊帶着些許的哀愁說道,“你們只要相親相愛,和諧美滿,我就安心了。”
“父王……”漪靈佯裝撒嬌的模樣,挽過了顓頊的手臂,十分不捨。
顓頊慈眉善目地拍了拍漪靈,“有空就多回家看看!”
“一定的!我會和依謠一起看望您的!”哀蒼恭敬地說道。
顓頊不再多言,最後看了二人一眼就大步流星地離去了。漪靈站在門口,似乎戀戀不捨地揮着手,實則就在顓頊的身影剛剛消失她就緊緊關上了門,轉身極盡嫵媚安靜地看着哀蒼。哀蒼是被看得一愣一愣的,十分不解。
“怎麼了嗎?”哀蒼試探着問道,實在是拿不準漪靈多變的性格。
“聽聞你們藥山上是別有洞天,另有玄機啊?”漪靈溫柔地看着哀蒼,就像是一條吐着蛇信子的美人蛇。
“這個……這個倒也不像外界傳言那般神乎其神。”哀蒼坐了下來,眼神和言辭都頗爲撲朔不定,“只是長了很多比較罕見又珍貴的藥材,僅此而已。”
“我都是你的妻子了,你對我還要隱瞞?我們之間還要有秘密嗎?”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有些事情,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啊!”
“我纔不信!你就是不肯告訴我!”漪靈嬌嗔着,佯裝賭氣地背過了身去,任憑哀蒼怎麼哄都不理睬。
“罷了罷了,那我告訴你,你可千萬不要聲張啊!”哀蒼低聲下氣地說道。
漪靈按捺住內心的激動,不動聲色地說道:“你說吧!我保證不說出去……”
哀蒼十分無奈地貼着漪靈的耳畔,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講些什麼。漪靈倒是十分滿意,越聽那張小臉蛋越發像是一朵盛開的花。嘴角掛着的笑容,宛如吃了蜜一般甜。
神農鼎,你定是我的囊中之物!漪靈握緊了雙手,在心裡衝自己發着誓。
精衛着急地趕到了元冥的寢殿外,躡手躡腳地推開了房門,倒是把裡面的元冥驚了一跳。
“我還以爲是誰呢……”看這架勢,元冥正打算把檮杌藏起來,一看是精衛就鬆了口氣。
“父王剛剛告訴我了,說是讓我們……”
元冥趕忙示意精衛不要說下去,指了指身後的檮杌,搖了搖頭。
“大荒的事,我已不想攙和。所以無論你們有何行動,都不會驚起我心中的一點波瀾。”檮杌微笑着抿了一口茶。
“那,殿下如何是好呢?送回北國嗎?”精衛問道。
“殿下,這段時間我和精衛需要離開神農完成一項任務,但是……”
“生死有命,天註定。你們就不用管我了。這麼些年來,一個人也過了。”
“不行!”元冥忽然喊道,“既然我們找到了你,就不能再置之不理。我送你回北國!”
“若殿下執意不肯回去,我會叮囑父王好生照顧你的。”精衛拍了拍元冥的肩,示意他冷靜下來,“我先送你上藥山吧?那裡除了我們以外,連婢女隨從都是不準入內的。所以,你大可放心在裡面靜養。”
“不放心的,或許不是我,而是你們吧?”檮杌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執念是好也是壞。”
元冥還想說些什麼,屋外卻忽然傳來了打鬥聲。元冥和精衛相視一眼後,就立馬衝了出去。只見屋外有兩個黑衣蒙面人和神農侍衛糾打在一塊,衆不抵寡,精衛和元冥二話不說就使出了看家本領,與黑衣人不相上下。
幾乎同時,一名女子忽然從寢殿後方破窗而入,直奔檮杌而來,一把就揪住了檮杌的衣襟。檮杌面不改色,鎮定自若,“姑娘有何見教?”
“咦,你這個瞎子倒是挺眼尖的啊?怎知我是誰?”
“姑娘的夥伴引開了我的朋友,讓姑娘能與在下說上兩句,定不是爲了這些瑣碎的問題吧?”
“當然不是!我實話告訴你,我是西王母的人,鎮守無界洞的桃夭。”男扮女裝的桃夭拍着胸脯說道。
“既如此,爲何不在無界洞裡,偏要來找我呢?”
“因爲王姬姐姐不是王姬姐姐了,桃夭不甘心!”
“王姬姐姐?”
“對啊,就是你們北國的王姬,高陽依謠。”
檮杌不解道,“你所謂的她不是她,是何意思?”
“意思就是,現在的依謠姐姐不是原先的依謠姐姐了。她需要有人救她!”
屋外的精衛與黑衣人過了幾招後,心生納悶,這兩人的身手絲毫不亞於自己和元冥,就算是偷偷摸摸暗中來訪,也不見得避不開這些守衛,即便和這些守衛交上手了,更不會與這些守衛相搏這麼久。
精衛一個旋轉躲開了眼前五大三粗的黑衣人地襲擊,頓時恍然大悟,她大喊一聲:“不好!中計了!”
精衛轉身就要脫離陣法,衝進屋內去保護檮杌,奈何石壁就像是粘人的泥鰍一般死死纏着精衛不放。與琴音交手的元冥也忽然明白過來,他一面防禦着,一面大喊着:“殿下?殿下?若是你們敢動殿下一根汗毛,我絕不放過你們!”
“小子,交代清楚了就走人了!”石壁衝桃夭吼着。
話音剛落就將一抹粉色躍了出來,石壁和琴音紛紛收住了手,伴着粉衣“女子”就迅速地消失在了他們面前。
“這纔是他們的真實水平!”精衛喃喃自語着,“與我們交手時都有所保留。”
元冥顧不上許多,一個箭步就衝到了檮杌面前,着急地問道:“怎麼樣?可有傷到你?”
“精衛。”檮杌輕呼道。
精衛趕忙就走了進來,“我在這裡。”
“有勞炎帝照顧了……”檮杌欠了欠身。
元冥詫異地看着精衛,不解爲何檮杌會如此之快的轉變自己態度。精衛也只是笑了笑,聳着肩,蹊蹺又詭異。定是和剛纔那幾個人脫不了關係…… 正文 第二十四章 不可告人的秘密
更新時間:2012-6-9 8:00:20 本章字數:3280
弦月在無聲無息中爬上了樹梢,靜悄悄地看着猶如螞蟻般大小卻妄圖吞下天地的人們。炎帝站在神農殿外,擡頭望着那輪明月。身後徐徐走出另一個人影來,他一面活動着筋骨,一面質疑地問道:“你當真放我走?”
炎帝收回了視線,“放你走的條件,你不是已經答應了嗎?我又爲何不放你走?”
“你們的條件無非就是讓我一切都聽你們的。”少昊不屑地雙手抱肩,“就不怕我羽翼豐滿了,不再受你們約束?”
“所以,共工和你的家眷恕我們不能放走。”炎帝轉過身來,雙眼冰冷犀利地看着少昊,“因爲,感情就是你最脆弱的地方。”
少昊苦笑了兩聲,嘴角不經意地抽搐着,“你們也不過就是貪生怕死之徒,利用我來作爲黃帝尋仇的靶子。也高尚不到哪裡去!”
“重感情的人,並不是不高尚。換個角度而言,總比鐵石心腸的歹人好得多了。”炎帝嘆了口氣,“我們都有家眷,都有妻妾兒女,我們所做的就是想給他們一個安寧又幸福的家!所以,出於這一點,你大可放心你的家眷在神農絕對不會受到虐待和毒打。我待他們,就會像是待自己家人一般。”
“你最好說到做到!因爲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逼急的時候,會做出怎樣的事情來!”少昊挑着眉梢威脅道,“不過,當日喜宴上賓客衆多,他們都是親眼看着我敗下陣來,你們要怎麼搪塞過去呢?我總不能都敗了,還意氣風發地回到軒轅吧?”
“這一點,也不需要你操心。我和顓頊已經商量好了,他們只看到了前半部分你被擒,但並不能說明你不能金蟬脫殼啊!你回到軒轅之後,就佯裝擬定一份公告,告訴大荒的人我們犯上作亂不成,你就要好好懲罰處置我們。這樣一來,自然會消除他們心中的疑惑。”
少昊冷笑道,“果真是薑還是老的辣啊!”
炎帝微微一笑,不曾言語。此時,一名小廝卻忽然走來,垂手恭敬地說道:“軒轅魃求見。”
“此刻不便,我就先走了。”少昊看着炎帝說道,“除非,你後悔了,又不想放我走了?”
“你帶陛下從後院走,不要讓任何人看見!”小廝欠了欠身,炎帝便低眉頷首道,“陛下一路走好。軒轅國內,會有人好生接待的。”
“或許,軒轅魃就沒這麼好糊弄了。”少昊話音一落,就大步流星地跟着小廝離去了。
“魃女見過炎帝。”少昊走後,軒轅魃就帶着兩個人徐徐而來,“多謝炎帝與顓頊的幫忙,才能讓我有這個機會救出離朱和象罔。”
軒轅魃身後的兩個人影紛紛欠了欠身,異口同聲道:“多謝炎帝的救命之恩!”
“這話就客氣了。也正是魃女,我們纔有了這次勝利的機會。不過,最後……”
“最後怎麼了?”軒轅魃心急地問道。
“最後還是讓少昊跑了,我們輸了。”炎帝攤開了雙手,憔悴又無奈。
“什麼?怎麼會?當時……當時明明……明明少昊是被擒住了,他怎會?”軒轅魃瞪着極具變大的雙眼,難以置信地看着炎帝。離朱和象罔兩人更是一臉茫然,相識了一眼。
“就在你離去之後,一個黑衣人忽然衝了進來,救走了少昊。至今,我們也沒有黑衣人的一點線索。”
“父王。”精衛和元冥忽然從拐角處出現,軒轅魃唯有將最後的希望寄託在了他二人身上。魃女不顧身份地衝了過去,拽起精衛的手就問道:“少昊跑了?我們失敗了嗎?”
精衛不解地看向離朱和象罔身後的炎帝,炎帝不經意地點了點頭,就移開了視線,精衛只得無奈地說道:“是、是這樣的……真的,是這樣的……”
軒轅魃後退了兩步,無助地搖着頭,嘴裡喃喃着:“不可能的,不可能的,絕對不可能的!”
“王姬。”離朱和象罔走上前去想要安慰魃女,不曾想魃女忽然發瘋似的轉過身來,怒吼着:“他是滅了我們軒轅的兇手,怎能讓他如此輕易逃脫?不行!我要找他報仇,我要找他報仇!”
魃女一面喊着一面跑遠了。離朱和象罔甚至來不及向炎帝等人告退,就跟隨軒轅魃消失在了神農殿外。
“你們是來告辭的?”炎帝看着精衛和元冥笑了笑,“關於剛剛那件事,我需要你們什麼都不要說。只需要記住一點,這是我和顓頊共同的決定,所有的後果都由我們來扛。”
精衛壓住了內心的好奇與不解,默默點了點頭。
“既如此,你們就快些上路吧!藥材,丟備好了吧?”
“請炎帝放心。”元冥看了看精衛,“有我在,一定不會讓精衛有事的。”
炎帝和善地笑開了,最後戀戀不捨地抱了抱精衛。
猰貐不露痕跡地坐在一棵老樹的樹杈上,將一切盡收眼底。他嘴裡叼着一片葉子,心中思量着炎帝真不是省油的燈,難怪這麼些年來黃帝也不敢爲難他幾分。既然他安排少昊回去當靶子,自然會再派一支隊伍主動出擊,尋找黃帝的下落。眼下看來,這支隊伍極有可能就是精衛和元冥。
“看來,蚩尤大人未卜先知,早就算好了,才讓奴家來跟着精衛。”猰貐嘀咕着,看着精衛和元冥消失在了天際,立馬也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正如他來時一般無聲無息。
夜風瑟瑟地颳着,帶來了零星的雨點。滴在乾脆的落葉上,發出了沉悶的聲響。一雙豔紅的繡花錦鞋忽然踩了上去,幾滴泥濘躍到了鞋面上。女子沒有撐傘,灰濛濛的煙雨在她身上籠罩起了一層毛茸茸的霧氣。
“什麼味道這麼難聞!”漪靈用衣袖捂住了口鼻,四處張望一番並不見異樣。
漪靈繼續小心翼翼地前進着,耳畔始終迴響着哀蒼白天所講的藥山的秘密——
“這件事情,你真的不能說出去!若是你泄露了一丁點的消息,我們都會死的很慘的!”哀蒼壓低了聲音,再三叮囑着漪靈。漪靈只顧點着頭,迫不及待地催促着哀蒼。
哀蒼嘆了嘆氣,“在我父王年輕的時候,就結識了伏羲和女媧,三人很快就成爲了無話不談的知己好友。作爲友情的見證,女媧用藤條抽打泥漿,用天火燒鑄了七七四十九天鑄就了一面鼎。伏羲則將這面鼎放置在八卦陣中七七四十九天,飽受日月精華,充滿了天地間純淨的靈氣。這面鼎,就是我們神農的秘密武器,神農鼎。傳聞,神農鼎具有鍊冶長生不老仙丹的功能,就連黃帝都垂涎欲滴。”
“眼下,這面鼎就藏在藥山之中?”漪靈的雙眼興奮地閃爍着詭異的光亮。
哀蒼點了點頭,又趕緊補充道:“但是我不知道具體的位置,所以你也別問我,問了也是白問。”
漪靈笑着點了點頭,心中的小算盤卻早已是打得嘩嘩作響。
眼下已過了午時,漪靈躡手躡腳地在藥山崎嶇的小徑上迂迴前進着。她不敢點燈籠,生怕引來別人的懷疑。於是她只能藉着朦朧的月光前行着,奈何偏巧今夜又是綿綿細雨,山上的霧氣更是伸手不見五指,漪靈行走的速度也只得放慢下來,這還是她頭一次上藥山,對山路不熟悉的她,又爲此次目的增加了幾分難度。
“神農鼎可不是單單隻有煉丹的功能,哀蒼這個笨蛋!”漪靈自言自語着,“自家寶貝都不知道,難怪炎帝並不器重他。”
漪靈冷笑了幾聲,神農鼎之所以名傳千里,全靠它鼎文上書寫的伏羲八卦陣。擁有此陣的人,就可以坐鎮不動也能調用自己的千軍萬馬,指揮戰場在千里之外。傳言若將上青玉書擲於神農鼎中融化,便可一目看清大荒東西南北四方連綿萬里的疆域分佈、軍事地形和軍事要塞,且還能看透敵方所有的軍隊部署,堪稱軍事家必奪的殺手鐗!
漪靈眯着眼在濃濃雨霧中辨認着方向,身體說不出來爲何的越來越累。她需要上青玉書和神農鼎,除了那些誘人的軍事利益外,她還有她自己的私心。《神魔錄》在外人眼裡,就是一本詳細記錄了大荒所有妖魔巫族,以及各種族內日漸失傳的法術書冊,並無實際用處。可是身爲魔族首領的魔姬漪靈,她清楚地知道《神魔錄》隱藏在書頁背後的真實面目。
魔族早在千年前就被血洗一空,無一人生還。這是漪靈的痛,也是漪靈的恨。這次她借依謠的身體還陽,除了報仇外最重要的使命就是重建魔族一支。若說上青玉書和神農鼎這般神乎其神,陣中只有漪靈一人,戰場上並沒有漪靈的部隊,那也都只是枉然。所以,比起戰鬥的勝利,漪靈現在迫切需要的是具有戰鬥力的隊伍。
漪靈想至此,下意識地捂緊了藏在腰間的《神魔錄》。她在魔族的恩師曾經叮囑過她,只有將《神魔錄》放在神農鼎中燃燒,書中記載的那些妖魔鬼怪才能重返大荒,組成更強的魔族軍隊。到時候,奪下軒轅,殺掉顓頊,猶如囊中取物!
神農鼎,你非我莫屬!
漪靈亦步亦趨地在半山腰上艱難地行走着,刺鼻難聞的味道遲遲不曾散去…… 正文 第二十五章 生死不相依 牽掛在心頭
更新時間:2012-6-10 8:00:35 本章字數:3233
山中的霧氣越發厚重起來,漪靈也越發疲憊,在藥山的小徑上行走的也越發吃力不堪。她無奈地鬆開了捂住口鼻的手,深深地喘了口氣,“爲……爲何會……”漪靈一面說着一面身子就重重地向後跌倒。
“魔姬。”貳負不知從何處突然跳了出來,接住了漪靈,“這裡不可久待!霧氣有毒。”
漪靈眯着眼,就被貳負夾帶着急速跑了好遠。在奔跑的扭曲空間裡,漪靈拼命地呼吸着,空氣忽然變得好稀薄,就像是要窒息了一般。這種感覺持續了很久,貳負帶着漪靈終於穿出了霧氣。他選擇了一處空氣較爲清新的地方鬆開了漪靈,她趕緊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魔姬?還好吧?”貳負試探着問着。
漪靈打開了貳負伸來的雙手,盤膝而坐,調用靈力遊走全身驅趕寒氣,只是鼻尖似乎還能隱約嗅見那股令人作嘔的惡臭。
半晌後,漪靈依舊緊閉着雙目,“你爲何會出現在這裡?我不是讓你去打聽上青玉書的下落嗎?”
“屬下本是回來向魔姬回稟情況,請求指示的……”貳負眼神閃爍,惴惴不安地回着。
“少給我廢話!”漪靈不耐煩地吼道,“我不要你回稟什麼!我要的只是結果,不是過程!你給我把上青玉書帶回來就是了!”
貳負趕忙單膝下跪道:“屬下知錯了!”
“那你還不給我去?愣在這裡做什麼?”漪靈皺着眉頭,身上的寒氣漸漸化作了額頭上晶瑩的汗珠逼出了體內。
貳負躑躅着,實在不願就丟下漪靈獨自一人在神農氏的藥山上。這裡稀奇古怪的藥草遍佈全山,不懂其中門竅的人根本不能活着走上山頂,早就會被這些奇花異草的氣味毒死的。可是,違抗主人指令的後果,貳負也是心知肚明的。魔姬漪靈殺氣人來是不論親疏,只要不順着她的毛摸,她暴躁起來足以讓貳負粉身碎骨。
正當貳負不知如何是好時,一個幽幽的聲音忽然穿透了細雨,遠遠地飄來:“這山路還真不好走啊!”
漪靈驚得迅速睜開了雙眼,背脊粱筆直地挺着。貳負尋聲望去,只見轉角處徐徐探出一根竹杖來,敲敲打打着地面。漪靈一見是檮杌,七上八下的心倒是安穩了。這個瞎子,好對付!
“依謠,你在嗎?剛剛是不是你的聲音?”檮杌茫然地問道。
貳負質疑着看向漪靈,漪靈將食指輕輕放在脣上,做了個噤聲的姿勢。貳負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
“哎,最近總是出現幻聽呢?”檮杌自顧自地說着,繼續朝前走着,“眼睛瞎了,耳朵聾了。婭桑啊婭桑,這就是你的世界……我們的世界。這份黑暗,只有你纔會明白它的光亮所在。”
檮杌用竹杖左右來回敲點着地面,嘴裡不停地喃喃自語着,與漪靈和貳負越走越近。貳負小心躲着檮杌的竹杖,輕盈地後退了幾步,爲檮杌讓出了一條筆直的路來。只要檮杌沿着這條路走,他很快就會消失在漪靈和貳負的視線範圍內。
可是檮杌卻越走越偏,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地朝漪靈走去。漪靈坐在原地面不改色,警惕地打量着檮杌。她雙眼炯炯有神,只要檮杌敢有一丁點的冒犯之意,她也不會顧忌依謠而對他心慈手軟。
貳負一步一個腳印地跟在檮杌身後,摩拳擦掌,就像是已在弦上的箭,已經瞄準了獵物。
檮杌一點一點靠近漪靈,眼看已經接近了漪靈的腳尖,貳負這根弦也蓄勢待發。檮杌卻忽然停了下來,漪靈朝貳負使了使眼色,貳負只得將拳頭僵硬在了空中。
“好香啊!”檮杌俯身在漪靈上方深深吸了一口氣,極爲陶醉地說道,“就像是你身上的香味。婭桑,你聞見了嗎?”
檮杌苦笑着就慢慢支起了身子,對着天空自言自語着:“依謠嫁人了,你和窮蟬也走了,天地浩大,何處是我的牽掛?倒不如就讓我活在一片黑暗之中,眼前什麼都看不見,心倒是比任何人看得都明瞭。
“婭桑啊,若是我不爲你報仇,你可安心呢?我總是想不通,爲何定要報仇!冤冤相報,傷害的都只是關愛自己的人。已經發生註定了的事情,是誰也改變不了的。命由天定,冥冥之中早就自有安排。一人之力,也是回天乏術。註定走的,註定留的,是誰都不能改變的。
“你走了,帶走了我的心,我的全部。空落落的我,只能用我的軀體來承載我們兩個人的希望與未來,總是比替你報仇划得來吧?若是你能還陽,就不要再執着過去不放,放開手,大步朝前走去,前途將是一番光明啊!當然了,死去的人又怎會重返陽間呢?”
檮杌自嘲地笑了起來,徐徐轉過身來就要離去。
“這霧氣真重,好歹沒有毒。不過這惡臭的味道會讓人暫時迷糊一段時間,放放空,難得糊塗啊!”
漪靈靜靜地看着他,饒有興趣地思忖着檮杌那番話。貳負努力衝漪靈使着眼色,手腳並用,奈何漪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面,根本就沒有注意到。貳負看着檮杌越走越遠,心中越發着急,他纔不去理會檮杌那番話,一心只想着檮杌已經知曉了他二人的身份與關係,絕對不能讓他活着走出去!
貳負顧不上許多,疾走了兩步眼看一掌就要劈向檮杌。檮杌卻在此時忽然轉過身來,貳負一愣,漪靈衣袖一揮,豔紅的衣帶就裹住了貳負的腰際,將他硬生生地拽扯了回來。
“怎麼我覺得走錯了方向?”檮杌拍了拍自己的腦袋,“人啊,這一生最關鍵的就是一步。棋差一步尚且滿盤皆輸,何況是人生呢?一腳踩進泥濘,才拔回來的時候就不是一乾二淨了……”
漪靈目送着檮杌,直到他的身影再度消失在了他出現的轉角處。
“爲何不讓我殺了他?他就是一個瞎子!”貳負不甘心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你也知道他只是個瞎子,對我們根本就沒有威脅,何必趕盡殺絕?”漪靈挑着眉梢看着貳負。
“可是他已經知道……”
“你沒聽他說嗎?死人怎會復生。這句話,他就是在向我表明他絕對不會出賣我們。”
“可是……就算是他現在不會,也不代表以後啊!我們不能爲自己留下隱患啊!”
“我自有把握,不用你教我做事吧?”
“屬下只是……”貳負將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罷了!我只是一個奴才,你纔是主子,你說什麼我都必須照做!”
“知道你還杵在這裡幹嗎?”
貳負捏緊了雙拳,咬緊了雙脣,帶着滿腔的怒火,腳底一蹬,一陣風落後就不見了蹤影。
漪靈一面理着自己的衣裳,一面看着藥山頂上影影綽綽的燈光,喃喃自語道:“寬恕或許適合你和婭桑,卻不適合我。就算這一步是錯的,我也要有所值!神農鼎,我勢在必得!顓頊,我會讓他死無葬身之地!”說罷,漪靈擦掉了剛剛落在額尖上的一滴雨滴,復又朝山頂走去。
顓頊在回國途中繞去了西方巡視,回到北國時,已是夜深人靜時分。他在城門外就從飛鳥上走了下來,一路沿着尋常百姓人家的農屋緩緩朝北國大殿走去。看着幾家依舊點着的燈火,他不禁暗自猜想開來,或許這幾家人還在等外出務工的兒子回家吧。又過了幾家,甚至還能聽見婦女哄孩子睡覺的聲音,淺淺地似乎還在講述着牀頭故事。
顓頊情不自禁地裂開了嘴角,想起曾經三個子女也是這般熱鬧的圍在自己身旁,纏着自己講故事。可是現在呢?他看了看前方遙遠無盡頭的路,嘆了口氣。繁星點綴的夜空,襯托着這位孤家寡人一身的悽清。
這條筆直的路,曾經被裝點的是那般喜慶祥和。顓頊掃視着四周光禿禿的樹幹,太久未開張的店鋪,想起了檮杌迎娶釉湮的那日,張燈結綵,人山人海。四面八方趕來的賓客,奇珍異寶堆成了一座小山。祝福聲、鞭炮聲、喝彩聲,好不熱鬧。
眼下,在他的眼前就只有高高在上卻搖搖欲墜的北國大殿,漆黑之中它的光亮撲朔迷離。似乎一陣強勁的大風就足以讓它分崩離析。顓頊苦笑着,月光拉長了他的身影。
忽然,他像是聽見了什麼動靜一般,猛地擡起了頭。銳利的雙眼宛如夜晚裡的貓頭鷹,敏銳地在黑暗中搜尋着對自已不利的因素。
“誰?”顓頊喊道。
可是迴應他的,只有靜悄悄的一片,連蟲鳴聲都不曾聞。
“再不現身,就別怪我無禮了!”顓頊將靈力匯聚在掌心,時刻準備着不明人士的進攻。
一陣夜風瑟瑟而來,顓頊身旁的老樹上忽然竄出了一隻雛鳥,撲棱棱的翅膀聲在夜晚顯得格外刺耳。它飛到顓頊面前,扔下了一個竹筒後就迅速離去了。
顓頊疑惑着拾了起來,小心翼翼取出裡面的書函。定睛一看後,他的瞳孔急劇增大。顓頊下意識地向四周尋望開去。
究竟是誰?究竟是誰! 正文 第二十六章 青山原不老 爲雪而白頭
更新時間:2012-6-11 8:00:33 本章字數:3351
漪靈小心翼翼地在藥山的小徑上行走的,或許是藥山上某些藥材的作用,讓她的速度變得十分緩慢,反應也遲鈍了許多。甚至沒有發現自己的身後早就跟着兩個鬼鬼祟祟的人。
“看來顓頊的這個女兒,還真不簡單啊!”其中斷手臂的一人壓低了聲音,“以前我們都低估她了!”
他的同伴嘀咕道:“只是沒想到貳負還和她走得那麼近。我估摸着,黃帝定是將神農鼎的事也告訴了貳負,高陽依謠才知道的。”
離朱和象罔相識了一眼,覺得頗有道理。高陽依謠在他們的心目中就是不問世事的人,連這種人都在偷偷摸摸地打神農鼎的主意,看來他們必須儘早下手。
“這神農氏究竟在山上種了些什麼啊?”離朱喘着粗氣,“我……我實在不行了!來不了了!”
象罔看了看遙遙領先的漪靈,推了推已經坐在地上的離朱,“你給我起來!你不會連高陽依謠這種弱女子都比不上吧?要是神農鼎落入高陽的手中,黃帝的計劃怎麼辦?這可是黃帝臨行前最後的交代了!我們總不能就這樣辜負了他老人家吧!”
“他在的時候,就沒見的對我們有多好!何況是眼下的他?我們哪裡需要如此爲他拼命啊?倒不如早早尋個下家的好!”
“離朱!”象罔嚴肅地看着他,低聲吼道,“我們是兄弟,你在我面前說這種大逆不道的話,我就當沒聽見。不過,若你再有下次,我們這兄弟不當也罷!”
“喂!”離朱看着象罔賭氣隻身一人上路了,自己卻真的是有氣無力,心有力而餘不足,只得嘀咕着,“假意跟着軒轅魃回來投誠炎帝和顓頊,這主意好歹也是我出的!怎能這般說我!難道我連一點兒都不能抱怨了?”
象罔甩開離朱後,忍着身體的折磨和難受,漸漸縮短了與漪靈之間的距離。只是漪靈依舊渾然不覺。她悄無聲息地已經站在了山頂上一塊凸出的小土包前面。土包上就是炎帝的茅草屋,一個小小的草屋子在浩瀚的星空照耀下,熠熠生輝。它的周圍沒有高大的叢林,都是平坦的野草地,一望無際。
漪靈站在屋外,思忖着自己究竟該不該進去。屋內沒有亮燈,應該無人。
漪靈頷首看了一眼一旁的小石子,小石子立馬就飛了起來砸開了草屋的門。漪靈左右打探着,確認了屋內並無他人,才放輕了腳步走了進去。
她不敢點燈,只是推開了門窗藉着星輝看得忽明忽暗的。漪靈小心地繞過了中間的案几,卻不慎撞到了一旁的架子,一陣清脆的落地聲,似乎有什麼東西砸到了地面上。漪靈彎腰將它拾了起來,定睛一看竟是一個人偶。
漪靈握着人偶站在了窗邊,疑惑地看了良久。爲何此人偶竟沒有雙眼呢?漪靈一面猜度着,一面撫摸着人偶,此時人偶正對的一面牆上忽然裂開了一條大縫,聲響驚得漪靈直挺挺地轉過身來。
“好個炎帝!竟然設出這種機關。”漪靈舉着人偶笑道,“這個女子究竟是誰呢?神農氏用對她的愛來設機關……謝了!”
漪靈將人偶放回了原處,就躡手躡腳地朝機關門走去。她試着用腳尖點了點地,沒有異常後她才放心地走了進去,可偏在她走進去後,機關忽然在她身後關上了,一面透明的門閃着銀光將漪靈包圍了起來。原來這個機關是假的,走進來也是走進了一堵死牆裡面,根本沒有出路。
漪靈使勁兒拍打着透明的門,它也紋絲不動。任憑她是又叫又喊的,外面也絲毫聽不到一點聲音。隨着漪靈靈力撞擊的越來越強,機關也越來越小,漪靈被束縛在裡面,幾乎快要窒息了。之前尚未調息的氣脈眼下又被全部打亂,一股濃烈的藥味撲鼻而來。
“可惡……”漪靈喘着粗氣,胸口似乎快要被擠碎了。她的瞳孔在血色與淺褐色之間轉換着。
“放手吧!”依謠的聲音在漪靈的體內響了起來,“藥可以救人,也可以害人的。你不懂藥理,撐不了多久的。”
“少給我……給我說風涼話!你不是很懂嗎?還不快點幫我!我死了,你也活不了的!”
“你覺得我怕死了嗎?貪生怕死是你的專利。”
“可是你甘心我就這樣死了嗎?你不是有很多疑問需要我來解答嗎?你的孃親,你的父王,若我死了,誰還能告訴你真相?”
“你當初就是這樣欺騙我,才讓你有機可乘的。如今,我是萬般不能給你這個機會了。”
“依謠……就算我甘心,你願意嗎?”漪靈絞盡腦汁地勸說着依謠,“你的愛人還沒有找到,他是誰,你也不想知道了嗎?”
淺褐色的雙眼一怔,依謠並未說話,只是呆滯地看着前方。突然間,一個高大的人影閃了進來,一陣清脆的風鈴聲叮鈴鈴地在夜空下響了起來。依謠一驚,腦海中又浮現出那個看不清臉的人影來,和眼前這個人似乎極度融合。
漪靈閃着血紅的眸子看着門口那人,她迫切希望是魔祁王琅琊來救她了,可是她又害怕此人就是琅琊,她那顆剛剛恢復的心就會再度變得脆弱不堪。
不是琅琊。不是琅琊。漪靈咬着牙琢磨着。她不要再欠琅琊一次人情,她不要再給自己找理由不愛他!她怕這個人會擊垮自己所有的防備——
那人劍指一起,眨眼間就見無數幽冥藍光將銀色的光芒死死包裹住了。遏制着炎帝的力量,機關沒有再縮小,慢慢地變得鬆動起來。漪靈趁此機會在裡面聚集靈力,蓄勢待發。那人在外面配合着漪靈抗衡炎帝的靈力,漪靈終於抓住了機會雙袖一揮,紅衣散着耀眼的光芒將機關震碎開來。
那人一個箭步就衝了過來摟住了漪靈,她擡起雙眸一看,心如亂撞,果真是琅琊!
血色的瞳孔忽然隱了下去,依謠閃着透亮的褐色眸子疑惑地看着琅琊,“是你嗎?”
琅琊扶着依謠站了起來,“是我。依謠。”琅琊伸着手撫摸着依謠的臉頰,依謠輕輕閉上了雙眼,似乎還能聽見他身上的風鈴聲。依謠緩緩睜開了眼睛,眼前果然有一個獸骨做的小風鈴,搖曳着,淺唱着。
“我爲你做的。”琅琊將風鈴遞給了依謠,“你再也不用擔心找不到了。”
依謠怔怔地收下了風鈴,熟悉又陌生的感覺。眸子一閃,血色又爬上了她的雙眼,“你爲何會在這裡?”
琅琊鬆開了手,冰冷地說道:“我在與不在,都不需要向你魔姬漪靈彙報吧!應該是我問你,你爲何會陷入炎帝的陷進裡?”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急功近利。”琅琊轉身就要離去,“謝謝你給我機會向依謠告別。”
“告別?”漪靈反問道,“你要去哪裡?”
琅琊不曾回話,落寞地就走進了星海中。漪靈緊跟慢跟地趕了出來,癡癡地望着。
“爲何要如此試探她?”檮杌與炎帝並肩站在藥山不遠處的另一座山峰上,俯看着那座渺小的草屋。
“我只想知道她嫁給哀蒼的原因,除了報復顓頊外,是不是在打神農鼎的主意。”
“眼下已得到證實,你下一步又會怎樣?”
炎帝深深嘆了口氣,“未來的事,誰也不能預料。就像後面那兩個人,離朱和象罔,等待他們的是高官厚祿,還是陰暗潮溼的墳墓,只有上蒼才知道了。”
檮杌幽幽地轉過了身離去了,“愛恨嗔癡,誰能看破?”
炎帝喃喃自語道:“渺渺之境,不能忘情,定惹得心困擾……”
“喂,幹嘛愣在這裡啊?”離朱推攘着象罔。
象罔壓低了聲音道:“高陽依謠到底是何許人也?連魔祁王都趕來救她!”
“他們人呢?”離朱伸長了脖子,探頭探腦着。
“不就在那裡嗎?”象罔撥開了眼前的樹枝,定睛一看,“這人……剛剛分明就在這裡啊!”
離朱和象罔相視一眼,十分不解。可是一股幽幽的冰冷之氣迅速漫上了二人的後背,他們僵硬地回頭看去,只覺眼前一抹嫣紅的影子一閃,二人就昏厥了過去。
半晌後,他二人迷迷糊糊地睜開雙眼,耳邊隱約聽見男女的對話聲。
“你說,你是來和依謠道別是真的還是假的?”漪靈在神農國的一破廟裡面拽住了琅琊,“你說這話究竟是爲了放鬆離朱和象罔的警戒來偷襲他們,還是……”
“是真的。”琅琊悲嘆着說道,“我是時候離開了。”
漪靈還想爭辯什麼,卻忽然注意到離朱和象罔已經清醒過來了,便怒氣衝衝地吼道:“你們兩個鬼鬼祟祟地跟在我們身後做什麼?”
離朱看着漪靈血紅的眸子一時間竟語塞起來,這是高陽依謠嗎?
象罔也好不到哪裡去,支支吾吾地說道:“我、我們只是隨便、隨便走走……”
漪靈冷笑了一聲,嘲諷地說道:“不見棺材不落淚!”
琅琊忽然伸手拉住了準備露出尖牙的漪靈,劍指一起解開了捆綁二人的繩索,“你們走吧。”
“什麼?”離朱戰戰兢兢地說道,“真的嗎?”
“你瘋了!”漪靈吼道,“你們誰敢走,我就讓他活不過明天!”
離朱和象罔一面活動着筋骨,一面不知所措。
琅琊俯視了漪靈一眼,不帶任何色彩…… 正文 第二十七章 鳳凰涅槃
更新時間:2012-6-12 8:00:31 本章字數:3201
琅琊攔下了漪靈不帶任何色彩地擡起了雙眸,冷若冰霜地離朱和象罔說道:“讓你們走了還不走!是否想明年的今日就是你們的忌日!”
二人相視一眼後就落荒而逃。漪靈着急地想從琅琊的束縛中掙脫出來,手腕都被掙扎地勒出了一圈淤紅。漪靈大吼着:“不準走!你們誰敢跨出這個門檻,我就剁了他的雙腳!”
離朱和象罔回頭看了一眼漪靈,加快了速度。
“放開我!你這個瘋子!”漪靈衝琅琊吼着,見後者根本不肯讓步,只得將靈力沉積起來,雙眼看着破廟敞開的大門,腦海中幻現出大門哐啷一聲關住將離朱和象罔阻擋在內的場景,果不其然,幻現在漪靈的念力之下再次實現。
漪靈在慌亂之中一口咬住了琅琊的手臂,琅琊忍着痛鬆懈了一些,漪靈趁此機會就扳開了琅琊的手臂,衝向了離朱和象罔,一把揪住他二人就狠狠摔了回來。離朱撞倒了殘破不堪的佛像,象罔的後背則撞在了石柱之上,狠狠地跌落。
“沒我的允許,誰都不能離開!”漪靈冷漠地看着琅琊,“我要你們給我一個合理的交代!跟着我做什麼?”
“只要你們有一方肯老實交代出來,我們就放你們兩個一條生路。”琅琊一改態度,迎合着漪靈。漪靈不屑地鄙視了他一眼,心中卻因爲琅琊的“我們”而感到一陣欣喜若狂。
“你們爲何會在神農?”漪靈徐徐地走近了離朱,慢慢俯下身來,居高臨下地望着離朱。
“我、我們早先被少昊拘禁在軒轅,是軒轅魃王姬救了我們,帶我們到神農叩謝炎帝陛下。”離朱連珠帶炮,生怕有了絲毫的遺漏,漪靈就會了結了他的性命。
“叩謝?謝着謝着,就偷偷摸摸地上了藥山?”
“我、我們只是想再親自去感謝炎帝……”象罔皺着眉頭,忍着痛回着。心中頗爲不甘,想自己堂堂正正的軒轅大將,竟會抵不過一個黃毛丫頭!
“哦。原來如此……”漪靈揹着手直起了身子,卻在轉身後的一瞬間回眸一定,象罔就被無形的力量高高舉起後摔下,看的離朱是膽戰心驚。漪靈卻冷笑着看向離朱,“你不用擔心,剛纔的問題你回答的很好,接下來,也請你老老實實地告訴我,你們半夜跟蹤我來神農山,究竟所爲何事?”
離朱用手背摸了摸額頭的汗水,深深嚥了咽,撐着地面的手臂酸澀地發着抖……
顓頊接到從天而降的竹筒後,已經召集人馬深夜將北國搜尋徹查了一番,鬧得北國是雞犬不寧,奈何並無半點可疑的蹤跡。顓頊親自帶人衝在前面,百姓有怨言也不敢當着顓頊的面抱怨。
“回陛下,已經是第三次全城搜查了,並無發現。”一員大將向顓頊回稟道。
顓頊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另一隻手死死握着竹筒,站立了良久後,忽然一言不發,大袖一揮就急匆匆地從衆侍衛面前一躍而過。小廝們趕緊跟了上去,剛纔回稟的那員大將也急急忙忙地跟了上去。
一行人風風火火地趕到了當年窮蟬被殺害的地方。小廝和守衛都不敢輕舉妄動,個個斂聲屏氣。這裡已經是北國的禁地了,顓頊下令將這裡圍堵起來不允許任何人接近,所以這裡的一切都保留了當初的面貌。大夥知道這是顓頊心中的傷疤,自然不敢開口提及。自從事件發生後,顓頊來過一次後就再沒來過,衆人十分不解,爲何今夜顓頊要這般興師動衆還要來這裡?
顓頊繞着走了三四圈,仔細打量着當年被自己忽略的線索。心中一直縈繞着竹筒裡面的內容——若想知曉誰是殺你兒子的兇手,明晚此刻來西江一會。爲何會事隔多年後,突然有人書信前來呢?
顓頊煩躁地負手而立,是少昊的陰謀,還是兇手的詭計?或者是……他冷眼看向墨色的夜穹,恍惚間似乎看見了一隻浴火重生的鳳凰翱翔在天際,一瞬而過。顓頊喃喃自語道:“就算是你,我也要親眼看看你的狼狽。”
琅琊雙手抱肩,饒有興趣地坐在一旁,不知何時他已經點起了一堆篝火。火光映照在他的臉上,閃爍出他眼神裡的不捨、彷徨與愛慕之情。而在他的視線焦點處,正是依舊在折磨象罔的漪靈。
他看的是如癡如醉,想象着的全都是依謠。依謠在巫醫寨裡對自己細微的呵護;強迫自己喝藥時倔強的眼神;獨自一人扛着藥鋤爬山涉水,只要一有收穫立馬就喜出望外的笑臉。巫醫寨裡的她,就是迎風不倒,屹立在外人無法生存之地的沙漠之花。渾身都是青春的力量,豔麗又富有生機。可是,這朵生命力頑強的花,就要被自己親手採摘下來,毀掉她的生命了嗎?琅琊忽想至此,依謠所有的美好都被籠上了一層灰濛濛的陰影。嬌弱的身影突然變成了蚩尤高大挺拔的模樣……
“象罔都快死了,你還能守口如瓶嗎?”漪靈提着象罔鬆垮垮的腦袋,斜睨着離朱。琅琊的思緒也忽然被打斷,看着鼻青臉腫的象罔,暗自佩服着這個女人的手段。
“你、你……你是高陽依謠?”離朱疑惑地看着漪靈。
漪靈譏笑了三聲,“我還沒有和你交手,你就開始說胡話了?我不是高陽依謠,試問誰纔是呢?”
“我覺得你好可怕……”離朱脫口而出。對於他這個五大三粗的漢子而言,這還是第一個除黃帝外,他心生恐懼的人,還是個女人。
“謝謝你的讚美。不過,你要是再不說,象罔的腦袋可就要搬家了!”漪靈使勁兒一拽象罔的頭髮,象罔甚至連呻吟的力氣都沒有,只是眯着眼張了張雙脣,茫然呆滯地看着地面上的稻草。
“我、我不能說!”離朱吼道。
漪靈撇了撇嘴,十分無奈地看着象罔,“再見了,我的朋友……”說罷,漪靈就張開了紅脣,露出了兩顆尖尖的利齒,瞬間就穿透了象罔的脖頸,一股熱辣的鮮血順勢噴涌而出,濺的漪靈的滿臉的血紅。漪靈紅眸一閃,利齒也深入了三分,象罔扭曲的臉龐瞬間失去了血色,痛苦的呻吟無人能聽見。
“我告訴你!我告訴你!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你放了他!”離朱掙扎着站了起來。
漪靈一把扔開了奄奄一息的象罔,回頭看向離朱,趾高氣揚地說道:“早這樣爽快多省事。”
“你、你過來我再告訴你……”離朱一面後退着,一面膽戰心驚地看着漪靈。
漪靈擼了擼嘴,毫無防備地就朝離朱走去。離朱掃視了琅琊一眼,看着他絲毫沒有動靜,於是離朱就算準了時機,趁漪靈走近自己的時候一把拽住了漪靈,袖中藏的一把匕首就刺向了漪靈的小腹。
漪靈怒吼一聲揪住離朱就露出自己的尖齒,將他死死抵在了柱子上。任憑傷口處鮮血直流,她也不在乎。琅琊着急地站了起來,漪靈卻忽然喊道:“不許過來!”離朱呆若木雞地看着漪靈,雙眼就像跌進了血色的深淵裡,頭昏目眩地。
離朱被嚇壞了,心中掂量着眼下只有老實交代纔是唯一的出路了。黃帝根本是生還是死都不知曉,爲了這樣一個人搭上自己的性命,不值啊!於是他失魂落魄地說道:“神農鼎。我們之所以會上山是爲了神農鼎。黃帝在動身去北國前就囑咐過我們,若是他不能安全回來,就讓我們上神農國偷神農鼎。”
“他要神農鼎做什麼?”
“說、說是讓我們帶着神農鼎到嫘祖的墳前,上香七七四十九天,就會知其中奧妙。”
漪靈一手捂住自己的小腹,另一隻手漸漸鬆開了離朱。離朱得到了喘息的機會就想反將一軍,他忘記了一旁還有蓄勢待發的魔祁王琅琊。琅琊一把扶住漪靈,一掌就擊昏了離朱。帶着漪靈輕盈地躍了出去,坐在了鵬鳥阿九的背上,漸行漸遠。
琅琊用巫術替漪靈止着血,漪靈卻不耐煩地說道:“黃帝。黃帝……”
“先不要管他了!你穩住自己的氣脈,我好替你醫治。”
“我……”
“閉嘴!”琅琊怒吼道,“你命都沒有了還管什麼黃帝!”
漪靈一愣,看着琅琊專注又着急的神色,竟然笑了出來,“我想你永遠爲我這樣……着急……”
琅琊深深地望着漪靈的雙眸,不知是否是星光的緣故,她的眸子帶着一圈的血色和一圈的淺褐色。他似乎看見了依謠的笑臉,又似乎看見了漪靈的冰冷,恍惚間似乎蚩尤又站在了他的面前……
就在鵬鳥阿九的展翅之下,搖搖千里之外的地面上行走着一男一女。
“你到底要帶我去哪裡?”男人的聲音帶着不耐煩。
“你問了多少遍了?我耳朵都磨起繭子了。”女子扭着細腰,撇着嘴。
男人看了看四周,“我們要去華胥?”
“不,是軒轅。”釉湮嫵媚地回頭笑道,“軒轅的西江城。” 正文 第二十八章 飛蛾撲火 情絲難斷
更新時間:2012-6-13 8:00:46 本章字數:3490
鵬鳥阿九選擇了一處寬敞的水域降落下來。琅琊橫抱着漪靈就在岸邊靜靜坐着,他們懷着各自的心思,看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水面,享受着此時難得的寧靜。清澈如鏡的水面,似乎都能映照出他們真實的情愫來。
漪靈的傷口已經在癒合了,她能感應到這是琅琊的力量在自己的體內起了作用。可是,他的緊張,他的彷徨,他的怒氣,是因爲關心自己還是隻是爲了依謠?漪靈小心猜度着琅琊的意思,就連他的一顰一笑,一句話一個字都來回斟酌思忖個三五遍。就想從裡面找到琅琊對於自己一絲一毫的好感來。
“你……”琅琊溫柔的聲音在漪靈的耳畔響了起來,“感覺好些沒有?”
“你問的是高陽依謠還是白漪靈?”漪靈望着水面上的波光,不敢直視琅琊的雙眼。
琅琊沒有說話,只是從懷中摸出了蜂鳥嘰喳,它活蹦亂跳地站在漪靈的肩膀上。漪靈歪着腦袋看了看它,“這也算是你和依謠之間維繫情感之物了吧?它在無界洞裡,爲了依謠,忍着痛,在琴音的逼迫之下彈了一首又一首的曲子。”
“依謠卻不曾問過我,嘰喳爲何會奏曲。”琅琊失落地看着嘰喳。
“那你可願意講給我聽?”
琅琊深深吸了一口氣,時光似乎隨着漪靈的提問被帶回了很久很久以前……
“來人啊!來人啊!”從祭祀臺上狂奔而下的琅琊,雙手緊緊捧着一個小東西,就像是捧着自己的生命。巫師寨裡的寨民聽見自己首領的疾呼聲,只當是出了大事,趕忙開門相迎。琅琊顧不上許多,直接跑進了一家善於飼養飛禽走獸的寨民家裡。
琅琊急急忙忙地將手中剛剛破殼而生的小嘰喳放在溫暖的被窩裡,拽着那人就問道:“它、它剛剛孵化出來……可是,我不知道它要吃什麼,喝什麼……”
屋外擁堵的人一聽琅琊此話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就這點小事吵得大夥都不得安寧。被琅琊揪住盤問的寨民漸漸也回過了神來,“我、我先來看看……”琅琊鬆開手,着急地看着那人爲小嘰喳做着檢查,屋外的人也各行散去了。
東邊泛起魚肚白後,琅琊才小心翼翼地捧着鳳尾蜂鳥嘰喳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看着眼前這個蹦蹦跳跳的小傢伙,冷若冰霜的琅琊居然沒忍住會笑了出來。嘰喳聽見了笑聲就歪着腦袋看着琅琊,小小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他。琅琊溫柔地說道:“你的活波勁兒真的像極了那個女孩。你是不是她的轉世呢?”
嘰喳聽不懂,卻知道琅琊是在和它說話,左右歪着腦袋,睜大了雙眼。
琅琊自顧自地笑着,試探着伸出手來摸了摸它的小腦袋。琅琊眯着眼,很是享受的樣子,輕輕哼着。“喜歡唱歌嗎?”琅琊說着就從屋內拿了一張琴來,坐在嘰喳的對面就興奮地撫了起來。
琴絃在琅琊的手下,就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在靜靜地綻放。一朵、兩朵、三四朵的花彙集成了一片又一片的花海。紅的、黃的、白的、紫的,一陣急促的風而來花海上下起伏就像是大海的波浪撲打而來。花香就在空中慢慢瀰漫開來。琅琊陶醉其中,看着眼前聽得十分專注的嘰喳,就像是依謠如癡如醉地坐在自己面前。他伸手可及,可是依謠的身影卻越來越遠,直到最後花瓣全部凋落,依謠的身影也隨風而散……
琅琊猛地收住了撫琴的手,驚恐萬分。嘰喳歪着腦袋不懂爲何好聽的聲音沒有,它撲棱棱地飛到琴絃上,學着琅琊剛纔的樣子有模有樣地撥着琴絃。怔的琅琊十分不解,過了一會兒,琅琊才欣喜若狂地捧起嘰喳說道:“你會撫琴?你居然懂音律?”
從此後,琅琊就把自己鎖在屋裡和嘰喳作伴。就像是每天都和依謠在一起一般。他們沒事兒就暢談音律,大多時候都是琅琊一個人在那裡自言自語,嘰喳只是安靜的聽着。偶爾出門也是帶着嘰喳來到江邊給它洗澡。巫師寨裡的人看着琅琊都頗爲納悶,自己的首領分明就是一個不苟言笑,猶如天上不可靠近的星斗,神聖高潔的芝蘭,這段時間卻像是變了一個人。變得開朗了,喜歡笑了,就像是一個沐浴在愛河裡的少年。
只是這般的好日子過了沒多久,等琅琊再次回到巫師寨的時候,當寨民盼望着依舊可以看見首領臉上的笑容的時候,琅琊又回到了以前冷若冰霜的模樣。那段瘋狂又美好的日子,隨風而逝了……
望着此時的波光粼粼,琅琊直挺着背坐了起來。漪靈已無大礙,她雙手抱膝,下巴靠在自己的膝蓋上,琅琊的骨鎖緊緊貼着自己的肌膚,卻感受不到琅琊的絲毫溫度。漪靈只得盯着地面發着呆。
“你千辛萬苦地救我,只是爲了依謠,對嗎?”漪靈小心地試探着。她不知道自己怎麼每次面對琅琊就變得如此懦弱了。她寧可知道琅琊的真實想法後大痛一場,也不想再暗自瞎捉摸了,給自己希望又給自己失望。
“且不說你魔姬漪靈和我們巫族淵源流長的關係,我身爲巫族首領有義務護你周全,單說你是陀蓮姑姑的妹妹,這份情誼我定是不能辜負的。”
他是在避重就輕嗎?漪靈也猜度開來了。“除了這些,還有其他原因嗎?你就沒有想過,單純的因爲我是漪靈而救我嗎?”
琅琊對上了漪靈的雙眸,血色的眸子熱辣辣的灼燒着他。琅琊趕忙轉移開了視線,多看一眼他怕自己又意亂情迷,把她當作了她。“對不起,上次……上次我們……接吻……如果讓你有所誤會……”
“沒有誤會!”漪靈突然站了起來,別過了臉去,強忍着說道,“什麼誤會都沒有!”
琅琊也僵硬地站了起來,猶如在傷口上撒鹽一般說着:“我的心中,只有依謠一人。就算她不接受我,我也願意做她背後默默保護她的人。”
漪靈偷偷用手背摸了摸眼角的淚水,“那你豈不是恨死我了?我讓依謠嫁給了哀蒼。”
“那是壞事還是好事,都還說不清。我怎會恨你?”琅琊看向那輪鉤月,“我愛她,卻給不了她一個安定的生活,甚至給不了她一個能配的上她的王者身份;她愛句龍,可是句龍揹負的使命與我一樣,註定了顛沛流離,爲自己的族民奉獻一生。哀蒼,是神農氏炎帝之子,將來王位的繼承人,定會給依謠一個富裕的生活。眼下大荒局勢不穩,北國都搖搖欲墜,唯有神農國屹立不倒……”
“你的愛,要那麼理智嗎?”漪靈裂開了嘴角,苦笑着,“你就衝動一次,瘋狂一次,又怎樣?難道你連這點勇氣都沒有?依謠甚至不知道你對她的心思……”
漪靈打住了話頭,欲說還休,嘆了口氣,昂着頭,驕傲地揹負着自己的尊嚴徑直離去了。
她自認爲存在大荒已有上千年之久,卻終究看不破一個“情”字。自古情皆爲傷,苦了人,害了己,負了多少相思意?縱然明知是火,亦義無反顧。卻是一生也無法理清的藤蔓,交織着生離死別,揮灑了多少癡情男女的淚與血?
琅琊負手而立在江邊,形單影隻,只有自己與自己的身影在交融。
西江的水面在冬風的呼呼聲中換上了淡紅的衣裳。湯谷的朝陽沒有了盛夏的溫度,卻是初冬季節裡難得一見的煦日。釉湮帶着句龍先在西江的城內置辦了一些行頭,句龍幾番推遲,都被釉湮嫌棄的神色駁回。萬般無奈之下,句龍換掉了自己的保護色。乞丐的這一身行頭,至少能暫時讓他忘記他自己是誰,做過怎樣不堪的事情……
“你別問我帶你去哪裡!”釉湮看着句龍張嘴要說什麼,就趕忙堵住了他的話頭,“你都到了西江,你覺得自己還能來見誰呢?我還要讓你盛裝打扮一番。難道你猜不到?”
句龍止住了自己跟在釉湮身後的步子,情不自禁地想到了依謠。恐慌交雜着期待讓句龍一時之間拿不定注意,他迫切想見到依謠又害怕見到依謠。他能說些什麼呢?解釋嗎?可是他現在自己也不知道真相是什麼了,要怎麼解釋呢?依謠又爲何約他出來?爲何又不自己來找他?或許是她嫁人了,行動不便?可是她也不會找釉湮啊……
“行了行了,好哥哥,你就別瞎猜了。馬上你就知道了。”釉湮不耐煩地催促着。
“若你不告訴所見何人,我就在這裡不走了!”句龍雙手抱肩看着釉湮。
釉湮笑着走向句龍,低聲說道:“你要是不走,我就公佈天下,你就是殺害窮蟬的兇手!”
“是嗎?當時你也在現場,我又怎知窮蟬不是死在你手上?雖說你站在我身後,但是你們巫族最擅長的不就是背地裡暗算嗎?何況你有充分的動機殺了窮蟬。”
“我會殺窮蟬?”釉湮抽搐了兩下,“他是我主人的砝碼,你覺得我會殺了他嗎?你休要把你的罪責強加在我的身上,還開脫你自己的,讓你面對依謠的時候不再內疚!”
“當時霧氣漫天,顯然是有人精心設下了圈套。”句龍一面說着一面繞着釉湮,“能改變天象,調用萬物的,除了巫族我再也想不出其他人可以辦到。而當時,只有一個巫族人在場,而這個人很有心計的牽引我過去。難道不是很有蹊蹺嗎?”
釉湮甩了甩秀髮,不慌不亂地說道:“明裡面只有我是巫族的人,暗地裡面躲着他人,你又可曾知曉?別忘了,當時還有人來襲擊我們,我可是和你站在同一條陣線上,你可不要血口噴人,過河拆橋。”
句龍和釉湮互相指責對方的不是,絲毫沒有在意他們的身邊茂密的叢林裡,已經悄無聲息地匯聚了一支軍隊…… 正文 第二十九章 並肩作戰忘塵事
更新時間:2012-6-14 8:01:31 本章字數:3503
“你的意思是在懷疑我殺了窮蟬,然後嫁禍於你?”釉湮挑着眉梢看着句龍。
句龍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嚴肅地說着:“當初是我自己被嚇蒙了,被愧疚之情束縛了我自己,甚至沒有多想一層。如今,冷靜下來想想,不無這個可能。”
“不如二位和我走一趟,再慢慢理清楚究竟誰纔是殺我兒子的兇手!”顓頊大步流星地從一旁的叢林裡走了出來,怒目圓睜地瞪着他二人。緊跟在顓頊身後的就是北國最爲精銳的部隊。
句龍傻眼地看着顓頊,又看看釉湮,脫口而出:“你帶我來就是爲了出賣我嗎?”
“我……我……”釉湮顯然也沒有料到顓頊會突然衝了出來,明明主上讓自己把句龍帶來見面的,爲何會?
“你在這裝蒜騙我了,上一次當我還學不會嗎?”句龍狠狠地瞪了釉湮一眼,復又對顓頊說道,“總之,我跟你回去!這件事情壓在我心裡,猶如千斤重的巨石壓在我身上。只是,我希望得到的是公平的待遇,若人是我殺的,我一命抵一命,若人不是我殺的,你不能爲難我絲毫,還我一個清白!”
顓頊身子側了側,讓開了一條小道,做了個“請”的姿勢,“你大可放心。我絕不會隨便找一個人按在我兒子的兇手位置上!因爲我也要讓窮蟬泉下有知,也安心!”
句龍點了點頭,毫不畏懼地就走向了顓頊,順從地讓侍衛將自己捆綁了起來。釉湮則扭扭捏捏的,嬌聲嬌氣地說着:“父王……”
“在一切事情未查清楚前,這句‘父王’我還真不敢當!”顓頊示意兩旁的人講釉湮捆綁了起來,“我對你充滿了疑問。所以,你最好準備好說辭,到時候我也不想耽誤彼此的時間!走!”
顓頊一聲令下,句龍和釉湮就被人押着風風火火而去。地上捲起的塵埃沙土飄飄落落,就像一場好戲的幕起與幕落,只是戲臺上的人都忽略了暗處的看客。那雙犀利的雙眼躲在一堆密密麻麻的大葉後面,眼裡帶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精衛和元冥一刻也不曾耽擱過,爲了掩人耳目只得喬裝打扮成尋常百姓,騎着馬不敢張揚,假意是沿神農北上回鄉祭祖的兄妹。一路上倒也安靜,並未掀起什麼風波。只是一直未曾打聽到黃帝和高辛的下落,兩人臉上和心上都被厚重的倦意和不安所籠罩。
“今天已經趕得很遠了,我們歇息一會兒吧。”元冥在前面勒住了馬,縱身一躍,就牽着馬走到了一旁。精衛緊隨其後,她用手背摸了摸臉上的汗珠,元冥笑了笑從懷中摸索出一張絹帕就想替精衛拭汗。精衛趕緊躲開了,伸手接過了元冥的絹帕,“我自己來就是了!”
“原來做個平凡人也是這般的不容易。”元冥從馬上解下了水袋。
“因爲他們沒有靈力,沒有巫術,必須一步一步全靠自己的雙手和雙腳來實現,說實在的,他們更值得我們去佩服!”精衛看了看手中元冥的絹帕,躑躅着要不要還給他,心想自己都把它弄髒了還是洗乾淨了再還吧。
元冥將水袋遞給了精衛,自己則坐在一旁的草地上休息了起來。“神族的人大多是高高在上的,百姓必須敬仰他們,崇拜他們,很難得有神族的王姬能說出這番話來。”
“因爲我除了是王姬外,我還是神農的將軍,對於百姓的疾苦和戰爭帶來的禍害,我比任何一個養尊處優的人都明白。”精衛挨着元冥坐了下來,“我只希望將來的王者都能體恤百姓,以他們的疾苦爲苦,以他們的喜樂爲樂,那就真真是天下太平了!”
“或許等我們找到了黃帝,剷除了他的餘孽,扶植一個大荒人心所向的仁君繼位,我們的這個夢想就會實現了。”
“到時候,我們免不了又是一戰了……”精衛說笑着看向元冥,似乎這件關乎大荒百姓的事,只是輕鬆一笑就能解決的。元冥深知精衛的意思,這或許就是二人並肩作戰的最後一次了,下一次見面,唯有兵刃相向,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在大爺的地盤上休息,可是要給大爺我交錢的!”一個莽夫赤裸着一邊的胳膊,扛着大刀跳了出來。身後跟着幾個身形較爲瘦小但同樣也是兇狠惡煞的強盜,個個面目猙獰,像是幾天不曾進食的豺狼虎豹打望自己的獵物一般看着精衛和元冥。
元冥站了起來,不屑地說道:“你站在我剛纔站過的地方,可是也要給我錢?”
莽夫譏笑着:“小子,別怪我沒提醒你,爺們兒手中的刀可是不長眼的,劃破了你們白白淨淨的臉蛋兒,討不了漂亮媳婦可是別說是我們的錯!”
“交錢交錢!”小嘍囉們跟着起鬨着。
精衛忽的從腰間抽出飛鞭嗖嗖兩下就纏住了莽夫的大刀,一使勁兒就套着大刀飛躍而起。莽夫反應較快,趕忙拽住刀把,和精衛相交不下。精衛馬步一紮,看向元冥,“元大哥,就讓我們先較量較量,誰殺的強盜最多!”
元冥仰天大笑一聲,也從馬鞍上摸出一把長戟來,威武地吼道:“那你輸定了!”
話音一落,元冥就一戟重重地壓在了莽夫的肩上,莽夫一面的力量被精衛牽制着,一面又要承受元冥千斤重的長戟,雙腿不禁打起顫兒來。腳下一滑,被精衛拉着滑行了一尺多遠。
身後的小嘍囉看不下去了,分分亮起武器朝元冥而來。元冥一個後踢,空中輕盈的一個旋轉躲過了他們。回馬槍一刺,一箭三雕,連着三個小嘍囉都被刺穿小腹和胸膛。
精衛不甘示弱,鞭子一收,在胸前揮着“之”字,飛鞭兩側的羽刃便劃破了莽夫的手背和手臂,只聽那人慘叫一聲就跪拜在了精衛面前,大聲啼哭着求姑奶奶饒命。精衛收回了鞭子系在腰間,雙手叉腰看着元冥捆着那幾個小嘍囉,“擒賊先擒王,這局可是我贏了?”
“論人數,我制服的可比你多。”
“先處理了這些人,才處理我們之間的勝負。”精衛看着莽夫,“要怎麼處置你呢?”
“求女俠饒命!姑奶奶饒命!我們也是走投無路纔會做這種勾當!我們也有一家子需要養活啊!女俠饒命!大爺饒命啊!”
“別,你這聲大爺我可擔當不起。”元冥打趣道,“你纔是大爺!”
精衛走近了幾步,站在莽夫面前,準備用繩索將他反綁起來時,莽夫忽然眼睛一亮,從袖間摸出了一把一尺來長的匕首,趁機刺向了精衛。精衛冷眼一看,要躲已是來不及的了,不偏不倚正中一刀。
元冥怒吼一聲,衝了過來接住了精衛,一擡腿就將莽夫踢昏了過去。
元冥趕忙扶着精衛坐了下來,“讓我看看傷口!”
“不打緊的……沒有刺中要害……”精衛捂着傷口的五指間已經滲透出了汩汩鮮血,“這次是我輕敵了,這局當之無愧你贏了……”
“別說了。我拿炎帝的藥來救你!”元冥說着就從懷中摸索出二人臨行前前往藥山取得藥丸,“這羣土匪強盜,留着也是禍害,不知殘害多少過往行人。”元冥說罷衣袖一揮,一旁捆綁在一起的小嘍囉統統倒地而亡。
“謝謝公子!謝謝公子救了奴家。”另一側的灌木叢中忽然跑出一名衣衫襤褸的農家女來,撲倒在地向元冥和精衛磕着頭。
二人相視一眼十分不解,因爲炎帝的藥精衛的血很快就止住了,元冥扶着精衛站了起來,對着面前的女子說道:“你是何人?我們何曾救過你?”
女子微微擡起頭來,一雙手靈靈的杏核眼嬌豔欲滴,盈盈的睫毛處還掛着晶瑩的淚珠,白皙的肌膚佈滿了泥灰,豔紅的雙脣已是慘敗。女子對上了元冥的雙眸,又立馬低下了頭去,耳朵根子都泛起了潮紅。
“奴家是本村的村民,奈何強盜出沒,毫無人性的屠殺了奴家上下七口人,奴家好不容易虎口脫險,卻還是被他們半路上追上,說是要我回去做壓寨夫人。我不同意,他們就強行……強行……”女子越說越是淒涼,竟不自禁抽泣了起來。
精衛血氣方剛的秉性一聽自是不得了,好在身上的傷痛在提醒着她,她強行走了兩三步又倒回了元冥的懷裡,“可惡至極!這幫傢伙,讓他們死得太便宜了!”
“他們本是打算強制帶着奴家到另一處山崗的,結果他們聽見了二位恩公的聲音,變改了道。幸虧二位恩公技高一籌,救了奴家一條賤命。奴家定當做牛做馬來感激二位的大恩大德!”
“這倒不必了。”元冥說道,“我們也不是嬌生慣養之人,身邊也不喜歡有人伺候,姑娘這份心意我們心領了。救人本就是理所應當的。不勞姑娘費心回報了。還是早些另謀出路的好。”
“公子可是在嫌棄奴家?”女子忽然倔強地擡起頭來,“奴家若是此恩不得報,寧可一死了之來謝二位的救命之恩!”
女子說罷就提着裙子站了起來,忽的就撞向一旁的大樹。好在精衛眼疾手快,用元冥的腰帶及時挽住了女子的細腰,阻止了女子的行爲。女子淚眼婆娑地看向精衛,精衛因傷口而皺着眉說道:“姑且帶你走一段,遠離這裡,到了繁華之地,你定要另謀出路,不可再跟着我們!”
女子破涕爲笑,興奮地用髒兮兮的衣袖摸了摸淚水,“奴家知道了!可讓奴家跟隨一段路,奴家也心滿意足了!姑娘身上有傷,諸事不變,身邊還是需要一個女子來照應!”女子一面說着一面看着元冥,元冥細想之,也有理,就默許了。
女子趕忙就衝到元冥和精衛前面,牽過了兩匹馬,“你們不用擔心奴家!奴家不會騎馬,奴家跑着也能跟上你們!”女子將繮繩遞給元冥後,就率先跑開了…… 正文 第三十章 維士與女 贈之以勺藥
更新時間:2012-6-15 8:02:02 本章字數:3203
琅琊不聲不響的就在江邊站立了整整一天一夜。初冬的天氣還不是很冷,但是空中已經飄落了零星的雪花。它們落在琅琊的黑髮上,肩頭上,靜悄悄地似乎在傾聽着琅琊那無從說起的心事。
漪靈刻意迴避着琅琊,她經不起琅琊的關懷,因爲那顆心並不屬於她;她也更經不起琅琊的冰冷,因爲那種眼神就像是寒冬臘月裡鋒利的匕首,看得人生疼。她一手撐在樹幹上,身子傾斜地靠在上面,懷中還抱着一件長長的斗篷,慵懶地看着眼前的琅琊,淺褐色的瞳孔令人心生憐愛。
她似乎經過了長期的掙扎,終於做出了決定,擡起自己的步子緩緩向琅琊走去。琅琊感知到身後有人接近,知道是漪靈便沒有回身。忽然只覺雙肩上似乎被厚厚地壓上了一層什麼。他立馬轉身看去,對上的卻是一雙天真無邪的雙眸,看得琅琊陶醉其中,不能自拔。
“冷。”依謠羞澀地低了低頭,將斗篷披在了琅琊的身上。
琅琊喜出望外,回過神來趕忙摟過依謠將斗篷移到了她的身上,“我不冷。你多穿點。”
依謠笑了笑,系在腰間的小風鈴跟着清脆的笑着,聲音飄進琅琊的耳朵裡如沐春風,他小心呵護着依謠,擔心這一切只是一場夢,夢醒了依謠的一顰一笑都會消失不見。
他摟着依謠的手用了用勁,依謠順從地依偎在了琅琊的懷裡,緊緊貼着琅琊的心房,雙手環住了琅琊的腰。琅琊不可思議地看着依謠的改變,想問又不敢問,一顆心七上八下地緊張又侷促,更多的還是興奮。
就算這只是鏡花水月,我也甘願爲此墮落,阿謠。
琅琊將下巴輕輕靠在了依謠的頭上,他們都不曾察覺身後有一抹幾乎透明的紅色人影,她正癡癡地望着琅琊和依謠。“幸福總是很短暫的。它來去如風,我們抓也抓不住。或許,得到又失去的滋味,還不如從未得到……”漪靈默默地落下了一滴淚,她懸在空中,天上的雪花穿透了她虛無縹緲的身體。
顓頊風風火火地趕回北國之後,前腳剛跨進大殿,後腳就跟了一個文官掃了一眼五花大綁的句龍和釉湮,戰戰兢兢地說道:“陛下,少昊剛纔張貼告示,告知大荒所有子民我們和炎帝篡位不成,要嚴懲不貸啊!”
顓頊心中自是有數一切都是幌子,便不緊不慢地在大殿的寶座上器宇軒昂地坐了下來,俯視着句龍和釉湮。釉湮掙扎着說道:“父王!兒臣確與此事無關啊!我怎會殺害自己的親人呢?”
“你的問題,我們容後處理。”顓頊心中盤算着釉湮究竟是不是少昊的女兒,爲何當初魔祁王會再三要求迎娶釉湮過門?這個問題顯然不能在此時大庭廣衆之下揭穿。釉湮這個角色長期在自己身邊到底發揮着怎樣的作用?當初只是爲了贏得魔祁王的信任,覺得釉湮只是魔祁王的耳目倒也無懼,眼下看來,已經沒這麼簡單了。
“顓頊陛下。”句龍的聲音忽然打斷了顓頊的思路,“我願將事情的始末一字不差的告訴你,至於事情的真相,也請你公平調查。”
“君無戲言。”顓頊換了個姿勢看向句龍,“在此之前,我覺得我有義務將華胥的近況告訴你……”
“不用了。在我流浪於大荒的這段日子裡,我耳聞目染清楚的很。”
“少昊這樣逼你,你居然還可以不現身?華胥在你心中可還有一定分量?”
“若沒有分量,我也不會落得如此下場!”句龍忽然嬉笑道,“我早早地就會帶着依謠浪跡天涯,茫茫大漠,幽幽水鄉,何處不是我們安身立命的地方?我清楚地知道少昊逼我回去的用意,所以我寧可裝傻充愣。我辜負了伏羲的託付,更是辜負了依謠的託付。我現在站在你面前,就是不想再逃避我的過去,說清楚了對大家都是一種解脫。至少,我可以面對依謠的愛,依謠的恨……至於懲罰,我心中也有數。錯在我,則一切都聽你的安排。”
“好一個漢子!”顓頊恭敬地說道,“既如此,你就直說了吧!”
句龍笑了笑,依舊不改他的嬉皮嘴臉,半是嚴肅半是打趣的口吻緩緩將他所知的和盤托出……
琅琊帶着依謠沿着江邊緩緩走着。二人肩並着肩,細碎的雪花就像是蒼天的精靈守候在他們身旁。琅琊幾次猶豫着想牽起依謠的手,可每當自己的手尖觸碰到依謠手背的時候,他就會像是觸電一般的收回。依謠始終頷首前行,看不出她的神情。
琅琊癡癡地望着依謠,樸素的一根青玉簪子挽起了她如絲的長髮,一對月牙形的耳墜子蕩着鞦韆,襯托出依謠尖俏的下巴還有那若隱若現的鎖骨。一身青絲白衣的她,和漪靈耀眼的血紅截然不同。琅琊看着落了她一身的皓雪,心生憐惜。
如若蒼天憐憫自己,能給他一個機會,他定要牽着依謠的手走過千年的風雲變幻。千年不老的一顆心,只願守候依謠一人的傾城一笑。如若蒼天憐憫自己,能給他一個機會,他定要生生世世伴在依謠身邊不離不棄。生世愛戀依謠這朵傲世獨立的沙漠之花。
殘雪微落,依謠輕輕擡起眸子,秋波深水,紅脣未啓語意已知。琅琊捧起了她的芊芊玉指。這一刻漫天的雪猶如奼紫嫣紅的煙火映照在他們的身上。依謠輕輕地說道:“風鈴……”
“我將永遠與風鈴一起,守候在你身邊。風鈴響了,就是我在想你……”琅琊輕輕在依謠的額上印上了一個淺淺的吻。
漪靈無聲無息地飄在空中看着他們,琅琊的一個吻,吻得依謠心醉,卻是讓漪靈心碎。她跟隨着琅琊的腳步前行着,忽然她怔怔地定格在空中,像是撞在了一塊透明的東西上一般,雙眼卻是怔怔地看着眼前一個英俊挺拔的人影。
琅琊牽着依謠的手緊了些,卻也冰了些。他用身體護住依謠,對着那人恭敬地說着:“蚩尤大人……”
“我知道你下不了手,所以我親自來。”蚩尤飛揚的頭髮糾結着在空中亂舞着。若說琅琊是鐵石心腸,那麼蚩尤就是連金戈鐵戟都能嚼碎的猛獸。
“她是高陽依謠,不是你要找的人。”
“她們融爲一體,殺了其中一個,另一個自然也無法生存。”蚩尤說着就亮出了琅琊爲他奪來的獸弓。
琅琊展開雙臂,雙眼剛強堅毅地瞪着蚩尤,二人都沒有輕舉妄動。琅琊心中十分明白自己的實力遠遠不及蚩尤的二分之一,並無絕對的勝算。不過,蚩尤了昏睡了百年,靈力和體力尚在調息和恢復之中,加上自己護阿謠心切,這股信念支撐着他,想必蚩尤也未能輕鬆地拿下自己和阿謠。
“最後給你一次機會,琅琊!我不想因爲一個女人而斷了我們兩個人之間長達千百年的關係!”蚩尤已經拉開了獸弓的弦,本是無箭之弓卻在蚩尤靈力的觸動之下,一枚若隱若現金光燦燦的光箭就架在了緊繃的弓弦之上,蓄勢待發。
依謠被琅琊擋在他的身後,明知來者不善,她也並未流露出絲毫的恐懼,反而是拽了拽琅琊的衣角。琅琊轉過身來看着依謠,依謠只是搖了搖頭,卻擲地有聲地說着:“我,不怕!”
琅琊心一軟,捧起依謠的臉,柔和地低訴着:“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出去,但是,我一定能保證你活着回到你的北國!你只需要記得,我會永生永世爲你守護!”
琅琊此話一落地,就一個急轉,衣裾飄飄下一束幽冥藍光纏繞着無數把匕首就徑直飛向了蚩尤。蚩尤右手一鬆光箭離弦,速度極快,在空中摩擦出的火花“哧哧”作響。匕首還未接近蚩尤就被光箭之火鑄融掉了。
只看光箭乘風破浪,猶如入無人之境般強勢而來。琅琊雙手趕忙在胸前一揮,就喚出了一層宛如盾牌般泛着藍光的光罩作爲防護,擋下了蚩尤的這一箭。蚩尤不甘示弱,接二連三,連連出擊,瞬時而來的三枚光箭同時打在了琅琊的盾牌之上,力度之強,逼得琅琊連連後退。
依謠抵着琅琊的身子,奈何身體過於虛弱,想用念力助陣突襲蚩尤的後背。奈何飛起來的碎石輕飄飄地打在蚩尤身上,對於這個久經沙場的人而言就像是一陣風從自己的後背吹來,毫無作用。
空中的漪靈心一緊,一個輕盈的轉身就消失在了天際。一抹紅光卻幾乎同時衝進了依謠的體內。依謠頓覺全身忽然充滿了力量,淺褐色的眸子短暫的閃爍着紅色的血光之後,徹底變成了血色的眸子。一絲狂妄的笑容在依謠的嘴角綻放開來,冷漠又嬌豔,她微微張開了雙脣,對着蚩尤譏笑道:“就像是穿越時空一般,千年前那一仗,我們今天就做個了結吧!這一天,我等了很久了……”
“漪靈!別亂來……”琅琊皺着眉頭,強擋着蚩尤的力量。
漪靈不屑地說道:“我也只需要你記住,我願爲你出生入死!” 正文 第三十一章 人生若只如初見
更新時間:2012-6-16 8:01:36 本章字數:3451
“故而,我覺得兇手定是巫族的人,還出自巫師一支。”句龍向顓頊和盤托出後,大殿上站滿了人卻是萬籟俱寂,一根針落地的聲音都清晰可聞。大家斂聲屏氣,噤若寒蟬,都斜眼偷偷打量着顓頊和釉湮,心裡卻是時刻期盼着有一場好戲可看。
“釉湮啊,你可有另一番說辭?”顓頊說着看向了眼神閃爍後又立即恢復正常的釉湮。
“一切誠如句龍所說。”釉湮微微揚起了頭,“我也不知道是否是大哥所爲,總之,人不是我殺的。”
“只是不知你對此物可是眼熟?”顓頊從衣袖裡摸出了幾根不粗不細的木頭扔了下來,滾落到了釉湮腳下,釉湮低頭掃視了一眼並不在意。顓頊繼續說着,“這是我一時不在意,在窮蟬出事現場發現的。我早些年來也見識過巫族的傀儡術。他們能將木頭和石頭變幻做人,供自己驅使。不過,也不是所有的木頭和石頭都能變幻,只有開過光,與巫術極爲相通的纔可以。而凡是用作傀儡術的木石,它們的表面都會留下巫族的圖騰。不知細細看去,你可看見?”
釉湮拾起了木頭,佯裝仔細打量着,實則內心是在盤算着顓頊是否會當着衆人的面,揭穿他自己與魔祁王暗中密謀多年,依謠是他和巫女白陀蓮的私生女。這件事流傳於大荒,對北國只能是百害無一利。她只能孤注一擲了。釉湮莞爾一笑,“確實有巫族的圖騰。”
“你承認便好。”顓頊忽然站了起來,衆將士和文官都紛紛欠了欠身,“有件事我需要向大家說清楚。窮蟬是被我害死的!”
“什麼?”顓頊此話一出,大殿所有的人都異口同聲的驚訝。虎毒還不食子,雖說顓頊素來與窮蟬不合,但那也只是恨鐵不成鋼,畢竟也是自己的親生兒子啊,怎能說害死自己的親生兒子呢?
句龍怔怔地看着顓頊,猶如五雷轟頂般,“顓頊,你這話究竟是何意思?”
釉湮的臉上一閃而過疑惑和納悶,但很快又鎮定了下來,猜度着顓頊此話的深意。
“大家只知我對巫族深惡痛絕,卻不知我與巫族另一面的情感。當我還很年輕的時候,跟着少昊在華胥管理他的鳥國,那時我就結識了令人聞風喪膽的魔祁王。我們交情很好,互相保護對方的氏族。可是後來,黃帝下令讓我剿殺巫族,於是我選擇了效忠,背叛了我們之間的兄弟情義,與魔祁王反目成仇,甚至還幫着黃帝將魔祁王關進了幽火爐裡,受盡了非常人能夠忍受的折磨。於是,我對魔祁王是充滿了愧疚。
“當他重出大荒,東山再起時,我找到了他,盡全力的彌補自己的過錯,因爲我很後悔,非常後悔……在看清了黃帝的真實面目,只是利用我之後,這份愧疚就漸漸轉成了對我自己愚昧盲從的恨意!所以,只要是魔祁王所說的話,我都儘量滿足。只希望自己能彌補當初盲從的過錯,挽回這段友誼。
“當魔祁王提出由檮杌迎娶少昊王姬釉湮之時,我甚至沒有多想就應允了。可是,轉念一想,一個不問世事多年的魔祁王爲何會強烈提出這般要求。那就只有一個可能,釉湮就是魔祁王的人,她是巫族的人!”
衆人瞠目結舌地看向釉湮,她僵硬地站在原地,雙手死死地揪着自己的衣角,嘴角抽搐着笑着,顓頊居然就這樣講出了自己的身份。還這般扭曲事實,避重就輕,他與魔祁王就這層關係?他答應魔祁王的要求就只是因爲他心中的自我懲罰?既然你有意隱瞞了這層的事實,那我就給你抖出來,看你還有何顏面?
釉湮如是想罷,就要脫口而出,顓頊卻忽然打斷了她的話,有意提醒着她,“所以,是我自己害死了自己的孩子。而釉湮也只是魔祁王的一步棋,罪並不至死……”
“那真正的罪魁禍首就是魔祁王這個傢伙!”一個年輕的兵士忽然喊了出來,打破了大殿上沉寂的僵局,其餘人也小聲議論開來。大家都紛紛表示要討伐巫族,要與魔祁王生死一戰爲二殿下報仇,討回公道。但是也決不能輕易放過釉湮,她也要受到應有的懲罰。
顓頊在議論紛紛聲中一步一步走向了釉湮,壓低了聲音說道:“早前收到了匿名信,我纔會在西江埋伏,眼下看來這封信顯然不是你的傑作,那麼究竟是誰呢?或許我們以此爲條件,你告訴我,你在爲誰做事,他爲何又要出賣你?”
釉湮搖了搖頭,臉上維持着僵硬的笑容。她自被顓頊帶來北國時,她就已經想到了這一層。原本自己因愛生恨報復琅琊,投靠了黃帝,以爲自己尋着了一個高枝可依,不曾想黃帝居然藉口想在西江與句龍會面,牽引着自己走進了他事前設計好的陷阱裡面,而最可悲的是自己竟一點兒懷疑都沒有。
“只要你肯說出他是誰,在哪個地方,如何與你聯繫,我顓頊以子女的生命發誓,留你一命,如何?”
句龍的視線來回在顓頊和釉湮之間,顓頊並未迴避句龍在場,故而句龍也算是聽得真真切切,心中自然已是明瞭。釉湮是魔祁王的人,眼下卻是受着黃帝的指示,當日她帶自己要去見的人,正是黃帝。
句龍明瞭之後,對顓頊進言道:“我有一個想法。黃帝在大荒銷聲匿跡已有多年,若是他不願意,那麼無人能找到他,既然他眼下敢做,想來就是已做好了完全的準備。我們已經是被黃帝牽着鼻子在走,如此被動,對我們頗爲不利。他敢出賣釉湮,就不怕釉湮出賣他,甚至,我估摸着黃帝就是想釉湮說出我們想知道的一切,然後埋伏,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
大殿上的聲音漸漸隱去了,衆人都面面相覷。顓頊沉思了一會兒,點了點頭,“這隻狡猾的老狐狸,定是爲自己留好了後路。就是想燃起我的怒火,我就會親自找他報仇,然後正合他意。”
釉湮譏笑着,“既如此,我也就大方一點,窮蟬是我殺的!我承認。至於你們想怎麼做,殺了我?也無所謂,反正我在大荒是孤身一人,無牽無掛,更不會有人爲了我而來尋你們的仇……”
釉湮的聲音帶着蒼涼和不甘心。不論是誰被人殺害,都會有親朋好友爲他報仇和悲傷,而自己居然找不到一個人會爲她傷心落淚。住在宮殿裡的父親,甚至不是自己的生身父親;雙眼失明的夫君,根本就是有名無實;自己愛慕多年的琅琊,更不會爲自己落一滴淚。還有誰能爲自己感到傷心難過呢?釉湮的心深深地涼了,自己原來卻是最多餘的一個人……
釉湮譏笑着自己,眼前竟莫然地浮現出了窮蟬的身影,他似乎在憐憫她說着:“在這個世上,只有我會爲你落淚,你的心可有感知?你下手殺我之時,可有想過我爲何會衝進霧裡?是的,你不曾想過……”
“難道不是我留暗號給你,你纔來的嗎?”釉湮失聲大喊着,雙眼渙散地看着眼前的空地。顓頊和句龍都頗爲不解,四下張望都不知釉湮在對誰說話。
窮蟬哀傷地搖了搖頭,“我到的是後院的東南角,卻找不到你。後來在後院的西北方向聽見了你的聲音,還有打鬥聲,我意識到你出了事,所以我不曾猶豫就衝進霧裡要救你,甚至毫不在乎我自己的生命,爲了你,我做什麼都心甘情願!即便是死在你的手上……”
釉湮腦袋空白一片,頭重腳輕地後退了幾步,眼前窮蟬的幻影已經消失不見了。她卻忽然像發瘋一般地隨着窮蟬飛散的方向追去,句龍護在顓頊身前,只當是釉湮發瘋要來襲擊顓頊,一掌就將釉湮擊昏在地。
“顓頊陛下,我想向你討個人情。”句龍看了眼地上的釉湮,對顓頊拱手而言,“本是你還我了清白,我應該重禮相謝……”
顓頊擡起手打斷了句龍,示意侍衛將釉湮擡了下去軟禁了起來,“我想說的話我明白。釉湮這個人留着或許還有用,何況我也不想得罪少昊和你。眼下你已了無負擔,可是想回華胥?”
“剛纔看見文官向你通報少昊對你們的懲治,你絲毫不在意,聯繫到如今黃帝的東山再起,我不禁猜想,少昊已經在你們的控制之下了吧?”句龍坦言。
顓頊頗爲欣賞地打量了句龍一番,淺笑道:“此時纔有你華胥國主的樣子!只要你加入我和炎帝的陣營,放你回華胥並不是不可能。”
“不用。陛下是想多了,我句龍的爲人與性情,是在大荒出了名的散漫,將伏羲的心血交託在我手上倒不如另託明主。”句龍嬉笑道,“誠如我剛纔所言,是你還了我清白,唯有將華胥託付於你,我才心有所安。我本無心於此,我的心裡裡外外,上上下下,只有依謠!早些年因爲我的自責辜負了她,眼下我再也不會放手了!除非我死……”
顓頊一愣,只得苦笑地說道:“小女只怕是沒有這個福分了。”
“我知道依謠眼下已是神農的王妃,哀蒼的妻子,我只要依謠的一句話,她只要願意跟我走,那我將犧牲一切,換得她與我浪跡大荒,瀟灑自在過一生。”
“你可知如此這般,你得罪的,將會是我,是炎帝,是整個大荒!”顓頊厲聲說着,“你要想清楚了。”
“我錯過了太多,這次我不想再讓自己錯過了!”句龍恭敬地向顓頊行了一個禮,在衆人匪夷所思的目光下昂首挺胸地離去了。顓頊看着他遠去的身影,就像看見自己當初不顧一切也要迎娶巫女白陀蓮的場景,只是當初自己一時的懦弱沒有抗爭到底,徹底失去了她,只希望依謠有這個福分了…… 正文 第三十二章 食邑國食人
更新時間:2012-6-17 8:31:10 本章字數:3440
“你撐住!”漪靈一手拽着琅琊的手臂,另一隻手穿過他的後背架着他,亦步亦趨地艱難行走着。琅琊全身癱軟,雙腳毫無力氣,只能被漪靈拖着,腳尖畫出了一條長長的軌跡。
“阿謠……阿謠……”琅琊眯着眼,神智混亂地亂喊着。
“等、等我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我就讓你的阿謠來照顧你,行了吧?”漪靈緊蹙眉頭,一路上受夠了琅琊一直呼喚着依謠的名字,恨不得就這樣把他扔在地上。
漪靈擡頭望了望已經越發暗沉的天空,已經看不出白天的絲毫跡象來。灰濛濛的天,沉甸甸的烏雲,看來一場傾盆大雨是在所難免的了。她嘆了口氣,加大了手上的力度,着急地向前邁開了步子。
剛纔與蚩尤的一戰,二對一,他們都不是蚩尤的對手。難怪黃帝會對蚩尤這般防範,即便是黃帝一對一蚩尤,都不見得能佔領上風。若不是蚩尤的坐騎擎爰突然飛來,低空盤旋在蚩尤頭頂上方,好像在彙報什麼,估摸着他二人也未必能全身而退。只是這下一次見面……漪靈甩了甩頭,收回了自己的思緒,眼下還是先找個地方讓依謠來醫治琅琊的好。
精衛在一座人來人往的城池前勒住了馬的繮繩,看了看黑壓壓的天,對一旁正在下馬的元冥說道:“我們就在這住宿一夜吧。看這天,也不適合再趕路了。”
話音一落,一路跟在他們身旁堅持不肯上馬,卻要小跑而來的農家女就氣喘吁吁地說道:“這、這裡……這裡是食邑國。傳聞這裡的人會吃人的……”
元冥笑道:“吃人?我長這麼久還沒見過會吃人的人,這下有得見識了。我還就怕他們不吃人呢!”
精衛神色凝重地掃視了城池一眼,看着那些臉上洋溢着笑容和朝氣的人,絲毫沒有看出他們的異樣。擁有這般蓬勃氣息的人,竟然是靠吃同類吃出來的?精衛一想到若是凡人的快樂要寄託在自相殘殺上,那將是多麼恐怖的畫面啊!她加快了步伐,將信將疑地牽着馬伴着元冥和農家女就走進了食邑國。
食邑國距離黃帝的軒轅國只有三個城池,走過了食邑國就離精衛和元冥的目標越來越近了。元冥想至此就是按捺不住的興奮,手擒黃帝,是他的使命也是他的夢想。所以,他根本沒有注意到路上的行人朝他們投來的好奇和打量的眼神,就像是在掂量菜市場上哪一塊肉更新鮮,更有口感……
農家女忽然跑到了元冥身邊緊緊拽着元冥的手臂不放,精衛犀利地瞪了她一眼,只聽她嬌滴滴地說着:“奴家害怕他們的眼神!就像是要把奴家生吞活剝了一樣。”
元冥安慰道:“有我們在你不用擔心。他們是吃不了你的。”一面說着,元冥一面很是尷尬地將農家女的手拉了下去,不自覺地看向了精衛。
農家女對上了精衛的眼神,忙解釋道:“奴家之所以會這麼害怕食邑國的人,正是、正是因爲我家一個遠方親戚就是被他們殺了煮來吃的……”
精衛挑着眉梢,質疑着農家女的話語。元冥卻立馬拉過農家女讓她走到自己和精衛之間,這樣至少左右兩邊都有人護着她。精衛不屑地扭過頭去,小聲嘀咕着:“除非我親眼見到他們吃人,否則我一個字都不信。”
三人找了一家客棧後就各自回房休息了。精衛坐在梳妝檯前,看着鏡中自己風塵僕僕的臉,又想起一路上那位農家女嬌羞的容顏,不禁嘆了口氣。枉爲自己還是神農的王姬,竟連一個農戶人家的女兒都不如。
黑雲壓得越發低沉了,令人分不清究竟是白晝還是黑夜。精衛拿起木梳輕輕梳理起了自己的秀髮,一陣涼風突然從精衛背後吹來,她警惕地轉過身來只看身後緊閉的木窗不知何時被風吹開了,呼呼作響,陣陣寒意破窗而入。精衛起身闔上了窗戶後再看向鸞鏡時,心不由得抽搐了一下。只見鏡上歪歪咧咧用血寫着“東邊山腳。”
精衛四下張望着,房間很小沒有可以藏人的地方。於是她拉開了門直奔元冥的房間,遠遠地就看見他房間燈火通明,有兩個人影對坐着,不知在說些什麼。精衛停下了步子,瞟了一眼農家女的房間暗淡無光。她嗤笑了一聲,轉身就獨自一人走出了客棧。
街上空無一人,和早些時候人來人往的樣子形成了明顯的對比。沒有一戶人家亮着燈,沒有一戶人家冒着炊煙。時不時還會竄出幾隻瘦削的老鼠,顯得詭異的悽清和荒涼。精衛帶着對元冥的怒氣和不滿,走得是毫不猶豫。漸漸就出了城,陣陣狼嚎聲劃破天際,黑暗處還有零星的綠光在閃爍,像是餓狼的雙眼。
精衛站在了東邊的山腳下,仰頭喊道:“喂,我不管你是人還是鬼,我已經到了!你最好給我快點出來!”
精衛連着吼了兩三聲,也絲毫不見有人的動靜。突然間空中忽然“嗖嗖嗖”地飛來三根樹藤,精衛立馬騰空躍起。樹藤後的人又接二連三地調動周邊的樹木作爲自己的掩護和武器,精衛的靈力在木屬性當中根本發揮不出作用。她這才意識到對手是個極爲了解自己的人,可是會是誰呢?
容不得她多想,她的衣裳已經被樹蔓割得四分五裂的。臉上、脖子上、四肢上都是一條一條的傷痕。可是對方卻沒有想要她命的意思,似乎就是在折磨她玩。精衛逮住機會,抽出了腰間的飛鞭,準備開始反擊。
還在城內客棧裡的元冥爲農家女重新倒了一杯茶,看着農家女掩面而哭的神態輕聲說道:“你的際遇,我很是同情。但是,我真的不能再留你了。你跟着我們已經走了很遠了……我們要去找的這個人,是不喜歡我們一行人這麼多去打擾他的。”
“奴家只想跟着你們到你們要去的地方,到時候,奴家發誓奴家再也不會跟着你們!”
“可是,因爲你,我的妻子都不和我睡一間房了……”元冥紅着臉胡亂編了一個理由搪塞農家女。
“精衛姑娘是你的妻子?難怪奴家只覺得她一路上看奴家的眼神怪怪的。”農家女黯然神傷地說着,“對不起,因爲奴家的無心害得你們夫妻……”農家女站起身爲元冥恭敬地倒滿了一杯茶,“奴家只能以這杯茶代酒,喝完之後,奴家就會徹底消失在你們面前!”
元冥站起身來,一揚脖子就喝盡了手中的茶。可是等他低下頭看向農家女時,她正翹着二郎腿,頗爲有趣地打量着自己,眼神就像是把自己完全看穿了一般,看的元冥頓覺毛骨悚然。
“哎呀,奴家怎不知堂堂的北國大將軍和神農的王姬,竟然是一對夫妻呢?”農家女一改語氣,輕佻地說着,“嘖嘖嘖,都不給奴家發封喜帖,奴家好帶着厚禮參加啊!”
元冥的手一鬆,茶杯哐啷落地,四分五裂。只覺腦袋昏昏沉沉,“你、你是……”
農家女莞爾一笑,扶着元冥坐了下來,開始當着元冥的面寬衣解帶起來。元冥憋得臉紅地轉了過去,農家女卻是笑得更加豔麗和嫵媚了。樸素的單衣脫下之後,一身豔紅的長裙頓時照亮了整間屋子,猰貐伸出芊芊玉指撫摸着元冥的臉頰,輕輕在他耳邊哈着氣,柔聲說着:“你都不看看奴家嗎?你不看怎麼知道奴家是誰呢?”
元冥全身都軟綿綿的,被猰貐強行轉過了臉來,元冥瞠目結舌地看着猰貐,勉強說道:“妖族……妖族首領……”
“嘖嘖,可惜了。這般溫柔體貼的美男,叫奴家從何下手呢?”猰貐佯裝思考的十分痛苦,“所以啊,奴家只能在茶裡下了毒。不用擔心,這是我們妖毒,世上無人可解……”
話音還未落,元冥試着反抗,門就突然被踹開了,精衛的身影忽然閃了進來,卻是硬邦邦地落進了元冥的懷裡。元冥抱着已經昏死過去,全身血淋淋的精衛睜大了雙眼,不知所措。猰貐一驚,衝向門外,卻被一根樹藤突然打退了回來。
一個蒙面人怒吼着:“還不抱着精衛先走!”
“想走沒門!奴家可沒有同意!”猰貐玉手一落,無數金簪如漫天的雪花鋪天蓋地而來。蒙面人擋在元冥和精衛面前,擋下了大半。元冥來不及看清那人身影,強撐着身子就抱着精衛欲離去。
猰貐幾次想攔住他們,都被蒙面人擋了下來。眼看煮熟的鴨子就要飛了,猰貐怒吼一聲就和蒙面人打得難捨難分。
窗外不知何時已經下起了傾盆大雨,電閃雷鳴。琅琊皺着眉,呻吟着終於清醒了過來。他摸着頭,看向不遠處篝火旁的女子,輕輕呼喚着:“漪靈……你,沒事吧?”
女子聽到琅琊的聲音,跌跌撞撞地就跑了過來,將一碗藥水遞給了琅琊,琅琊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忽而愣住了,看着女子欣喜若狂地喊着:“阿謠!”
“藥。”依謠示意着,又餵了琅琊喝了幾口。琅琊順從地享受着依謠對自己的照顧,依謠扶着他躺了回去,他忽然拽住依謠的手,“你知道嗎?我至今都好後悔自己在巫醫寨對你的不冷不熱。我每次受傷,都好想有你在身邊照顧。就算是千瘡百孔,我也不怕!”
“我在你身邊。”依謠扭捏地說着。
“永遠嗎?”
ωwш ¸ttкan ¸¢ ○
“永遠。”
“這是夢嗎?”
“不是。”
“若是夢,我情願自己永遠不要醒來……”琅琊虛弱地昏睡了過去,手中卻死死拽着依謠的手不放。
阿謠,謝謝你給我這個機會!我窮盡全力也要護你周全,誰都不能抽走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