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2-8-22 7:58:16 本章字數:3357
唱曲老先生怎會不知句龍心中的矛盾,他輕輕嘆了口氣,“你……心心念着人家,不見得別人也是心心念着你啊……”
句龍的記憶裡,飛快地閃出了所有關於依謠和琅琊的畫面來。但是他搖了搖頭,繼續說道:“昨晚是誰把你傷得那麼厲害?”
“顓頊。”老先生淡淡地吐出了這兩個字,“帶着弓弩箭隊圍攻我們。”
句龍皺起了眉頭,想着宴席上顓頊把自己緊緊拽住,原來是這層原因。殊不知,他們都是中了黃帝的計謀。華胥和顓頊的矛盾,就在一步一步的激化當中。
“不過,陛下放心。有老夫在,一切都不是問題……”
唱曲老先生說完後,就乾咳了兩聲。句龍安慰着:“你先好好休息。後面的事情,交給我便可。”
句龍看着老先生安心地入睡過去後,就推門前往大殿。
大殿上依舊是人海擁擠。華胥國風質樸,大殿並非只有王上和大臣纔可以出現,在這裡只要你有事相求,便可前來大殿質詢或是建議。如今,只怕是全國倖存的人口,老弱婦孺都來了。有的哭泣家中男丁只剩自己襁褓裡的孩子,有的在吶喊誓死TF顓頊統治。
句龍走進大殿後,人羣的聲音漸漸暗淡了下去。大家面面相覷,都等着句龍指示下一步計劃。可是句龍沉默了很久,大殿安靜地連風拂過地面,捲起漫天沙塵的聲音都能聽見。
“對不起。”良久,句龍才說出了這三個字。
衆人皆不知句龍是有意試探唱曲老先生,才未對顓頊偷襲華胥進行事前防衛。不曾想,華胥竟然會遭受到如此巨大的傷瘡。句龍不得不覺得自己是愧對大家的信任與依賴。
“顓頊偷襲之事,並不是你能預測的。”后土道,“只要我們華胥臣民在,定會助你一臂之力!”
人羣開始躁動,大夥兒紛紛響應着。
“我覺得這次絕對不能善罷甘休!”一個農夫忽然大喊着,“顓頊欺人太甚!”
“是啊,陛下。就算到時候和顓頊對戰,我們死在戰場上,也是自己的榮幸。”
“陛下,請出兵北國,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人羣小聲議論的聲音,嗡嗡地飛進句龍的大腦裡。出兵北上,不僅是損耗華胥國力,更是與依謠徹底淪爲仇人。句龍嘆了口氣,可是自己心中也有一團火,也恨不得將黃帝和顓頊千刀萬剮!
又該如何是好?
蚩尤依舊坐在神農鼎前,揣測着炎帝的用意。難不成這個神農鼎對神農國還有其他作用?
“你是在看它最後一眼嗎?”一個冷嘲熱諷的聲音忽然在蚩尤身後響起。
蚩尤連頭都懶得回一下,“昨夜我們剛打過,怎麼你又來了?”
“勢在必得。”說罷,黃帝就躍身前面,蚩尤一個燕子回腿,迴風掃落葉躲開了黃帝的襲擊。
二人實力相當,比的便是上戰場的冷靜與睿智。很快,黃帝便佔了上風。
蚩尤注意到黃帝的左臂,“你的左胳膊……”
“有問題嗎?”黃帝說罷,趁機一腳揣在了蚩尤的胸膛上。
蚩尤分了神,給了黃帝可趁之機。奈何當蚩尤撲上去,想攔住黃帝帶走神農鼎,卻爲時已晚。這一次,黃帝顯然是有準備而來,一切駕輕就熟。
“想要回神農鼎,有本事就來找我拿吧!”黃帝仰天大笑,得手神農鼎後,就鳳火分身不見了。
本有些懷疑黃帝的蚩尤,這才徹底傻眼了。昨夜那一戰,居然沒有傷到黃帝,還讓他實力劇增。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蚩尤緊跟着跑了出去,奈何神農藥山有結界,御鳥追趕也爲時已晚。蚩尤簡直不相信,就只是眨眼的功夫,他就盜走了神農鼎!可惡!蚩尤咒罵着,“我一定會拿回來的!”
半晌兒,炎帝回國,蚩尤將一切事情和盤托出,自知有罪,願領罰。
炎帝沉默了很久,蚩尤以爲炎帝是氣得不想說話,未曾想炎帝一開口說話,竟然是在關心他的身體,有沒有受傷。蚩尤越發有內疚感,便單膝下跪,發誓自己將戴罪立功,親自手刃黃帝這個老賊。
“陛下,華胥國主來訪。”殿外小廝傳來通報聲。
“有請。”炎帝面不改色地坐回了寶座,看着句龍說道,“怎麼今日有空來我這裡坐坐?”
“有關於神農和華胥兩國共存亡的事情,需要和炎帝商議。”句龍一臉嚴肅。
“請講。”
“我想借神農鼎。”
句龍話音一畢,蚩尤就咧嘴笑開了,“不知國主,借神農鼎做什麼呢?”
“傳聞神農鼎具有起死回生的功效,駕馭神農鼎還可在千萬裡之外調控千軍萬馬,甚至是製造千軍萬馬的跡象,在幻想中就將敵人置於死地。”句龍神色凝重地說道,“所以我需要。”
“哈哈哈哈。”炎帝忽然笑開了,“神農鼎當真有這般功效,我爲何遲遲不用?讓顓頊和黃帝登基爲大荒之主呢?”
“神農鼎一出,必是樹大招風。”
“既如此,你也執意要借?”
“執意要借。”句龍擲地有聲地說着。
炎帝搖了搖頭,“可惜你來遲了。”
蚩尤也說道:“今早,黃帝就搶走了神農鼎。”
句龍一驚,臉色蒼白。三人間頓時無人再說話,氣氛十分凝重。
殿外的小廝探頭探腦了幾次,都不敢打斷。當蚩尤實在看不下去時,便對小廝怒吼道:“有事就報!”
“是是是……”小廝戰戰兢兢地跑了進來。
炎帝毫無笑意地笑着說:“何事?”
“前方來報說……”小廝偷瞟了句龍一眼,“說是大殿下……”
“大殿下怎麼了?”蚩尤不耐煩地催促着。
“定是又在外面闖了什麼禍?不敢回家了?”炎帝反問道。
小廝禁不住的渾身顫抖着,支支吾吾地說道:“說大殿下被人殺死了……祝融大將軍已經率先趕過去了……”
“什麼?”蚩尤簡直是跳了起來,臉上青筋暴跳。雖說他與哀蒼關係並不十分融洽,但是欺負神農國的大殿下,不就是欺負神農國嗎?更何況是殺了大殿下?蚩尤越想越要把這個兇手揪出來。
炎帝鎮定地問道:“可知事情經過?”
“具體不知,只知大殿下精血盡被人吸盡……”
句龍的心不由得咯噔一跳,精血被人吸盡,這個“人”難道是依謠?還是漪靈?
炎帝看了句龍一眼,便命人退下。示意句龍和蚩尤可隨後再議此事,自己則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不知是天熱悶的緣故,還是心緒忽然堵塞,只覺頭頂沉沉的,眼前一黑,炎帝就載到在了大殿上。
句龍趕緊就衝向炎帝,蚩尤則大吼着命小廝把大夫帶過來。
精衛頂着大肚子在北國花園裡散着步。只是一個夜晚,精衛的身形變化就十分明顯。剛纔不知爲何,精衛突然心脈抽搐,不祥的徵兆從此籠上了精衛的心尖。
神族懷孕與常人不一,頭一個月完全看不出來。可是,從第二個月開始,身形便迅速變化。若是身形變化速度快的,就代表孩子會在三個月內出生。若是變化慢的,則懷上百年也是大有人在。懷孕的長短,完全依賴於孩子在母親肚子裡的孕育進度。
“我估摸着孩子應該會很快就出世了。”檮杌坐在花園的石墩上。
“不知是好是壞。”精衛悲嘆着。
“懷孕的女子,是最成熟的女子。你的負面情緒都會傳遞給你的孩子,所以,你要相信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可是,我想不通。你爲何要讓元冥做我的貼身侍衛?”精衛低吼着,瞟了一眼立在花園門口的元冥,“這樣我很不自在!這不說就是在欺騙他嗎?”
檮杌笑了笑,“山人自有妙計。”
精衛嘆了口氣,一個宮女急急忙忙地走到精衛身邊,對他二人恭敬地說道:“顓頊陛下有見。”
二人在顓頊的召喚下,趕到了大殿。只見祝融將軍正立於殿上,見到精衛和檮杌便欠身行禮。顓頊蹙眉指着精衛道:“祝融將軍有意接你回神農,療養幾日。”
“精衛不懂。精衛在這裡住得很好,承蒙顓頊陛下的寵愛,爲何臨時需要回神農呢?”
祝融向前一步道,“炎帝病重。”
“怎會?”精衛倒吸了一口冷氣,“父王身體一向硬朗!百年來,未曾病過一次!”
“因爲……”祝融支支吾吾地,不知如何開口。
顓頊也說道:“祝融將軍從剛纔一直就不願告知,定要等到精衛來了之後,方可告知。如今,精衛就在你面前,祝融將軍還有何難言之隱?”
“將軍?”精衛着急地呼喚着。
“大殿下被人殺害了,炎帝承受不了打擊,精神之處完全崩潰了。”祝融愁眉苦臉地說道。
“死、死了?”精衛瞪大了雙眼,難以置信地望着祝融。大哥,大哥怎麼死了?
精衛噙着淚水,她的軟弱絕對不能在北國被人看見。她強撐着說道:“大哥是怎麼遇害的?”
“王妃隨我回神農便可知。”
“等等。”精衛忽然對顓頊和檮杌說道,“我們把依謠一起帶走吧!依謠精通藥理,定能治好父王的!”
“不。”檮杌忽然說道,“依謠自醒後,脾氣大變,一個人又不知道衝哪裡去了。” 正文 第九十八章 你有愛過我嗎?
更新時間:2012-8-22 7:58:16 本章字數:3252
依謠伴在琅琊身旁,並未離去。她側過頭看着琅琊將手中釉湮的骨灰撒向天際,她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惆悵。或許是爲了釉湮的離開吧?依謠安慰着自己。儘管心裡面的那個聲音,一直都在否認。她寧可選擇聽不見。
琅琊神色淡然,機械化地伸出手,張開五指,又收回手。一句話也沒有多說。
“琅琊……”依謠嘗試着呼喚了幾聲。
過了半晌,琅琊才哼了一句。
“我……”依謠欲言又止。
她只是想安慰眼前這個男人,爲何就這麼難呢?爲何她總覺得自己心裡有根刺,梗在胸口,只要一想到琅琊就不舒服呢?他們曾經不是也一起醫治過病人,一起開着莫名其妙的玩笑嗎?他曾經爲了自己不顧生死,三番兩次冒險只爲了救自己。爲何,自己竟然連一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來呢?
“你想和我說什麼嗎?”琅琊不知何時,已經看着茫然的依謠很久了。
依謠一愣,忙用笑臉掩飾着自己的內心。
“阿謠。”琅琊這一聲喚得不輕不重,不疾不徐。卻彷彿是催促着依謠面對自己心裡面的那個聲音,面對他們現在的尷尬的關係。
“我沒有什麼想說的。”依謠苦笑着。
“那麼,你有什麼想要和句龍說的嗎?”
依謠擡頭看向琅琊的眼睛,她竟然從他的眸子裡看出了哀痛。難道,他以爲自己知道了身世後,就會愛上他嗎?不。不會的。就算海枯石爛,在依謠心裡的,始終只有句龍一人。依謠搖了搖頭,“我也沒什麼要和句龍說的。”
“那,顓頊呢?檮杌呢?你要和他們說什麼嗎?”
“就算不是同一個母親,檮杌依舊也是我的大哥。”依謠擲地有聲地說着,“顓頊,他還是我的父親。”
琅琊忽而一笑,“爲何你的心,總是能這麼的平靜?若是大荒的人,都能像你這般,那就不存在紛爭了。”
平靜?她的心平靜嗎?爲何平靜的心還會痛?依謠不曾開口,只在心裡暗暗的嘀咕着。也許,她並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麼鎮定。即便分明知道大哥依舊是大哥,父王依舊是父王,爲何還是會覺得心,少了一塊?
“給你。”琅琊將靈珠抱在了裝藥的小袋子裡。曾經依謠爲他療傷落下的藥袋子。
“你真的給我了嗎?”依謠不知該不該接過來,“釉湮犧牲了生命,爲你把它帶了回來……”
“她與檮杌和高辛都有合作,靈珠並不是爲我盜的。也不屬於我,因爲我並不需要它。”
“我以爲,你們人人都想做大荒之主。”
“曾經是,現在我已經不是了。”
“爲何?”
琅琊深情地望着依謠的眸子,輕輕地說着:“因爲你。因爲你並不看重這一切,因爲我知道就算我是大荒之主也不能擁有你的心,因爲你在不知不覺之中,已經改變了我。因爲太多的你,我覺得我已經不是我了……”
依謠看了看他手中的靈珠,“你一直都是你。只是,你把你自己藏得很深。深到,連你自己都忘記你是什麼樣子。你本身就善良,就正直。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履行你的使命,你的責任心比任何人都重。我從未覺得你是個真正的壞人。”
“那麼,你有喜歡過我嗎?哪怕只有一刻。”
依謠看着琅琊期待的雙眸,猛地想起自己在蓬萊仙山失去意識時,和琅琊發生的一切。她曾經貪婪地依偎在琅琊的懷裡,她曾經在他耳邊咿咿嗚嗚地講着情話,她曾經……她終於明白了,自己心中的刺,便來源於此。她從來沒有正視過自己與琅琊曖昧的那段日子,儘管她清醒之後責罵過琅琊。儘管她知道自己那時,是把琅琊當作了句龍。原來,她害怕面對。
可是,她爲何這麼害怕呢?
“天色晚了。先找個地方休息吧。”琅琊將靈珠塞到了依謠的手裡,便落寞地離開了。
依謠呆滯地站在原地,看了看琅琊遠去的身影,又看了看手中的靈珠,便隨着琅琊的腳步,一併消失了。
精衛頂着七八個月大一般的肚子,在宮女的服侍下趕到了昏迷不醒的炎帝身旁。身後的祝融向蚩尤使了個眼色,二人便退下了。句龍看了看精衛,便尾隨着蚩尤離開了。
“聽聞神農鼎被盜了?”祝融皺眉看着蚩尤。
蚩尤無奈地點了點頭。
“爲何?”祝融追問着,“以你的實力,昨晚一戰,黃帝必也是傷了元氣。爲何今日會突然來襲?還從你手中搶走了神農鼎?”
“這也是我百思不解的地方。”蚩尤說道,“他們彷彿是兩個人,卻又是一個人。”
“你稀裡糊塗地在講些什麼?我怎麼一句話都聽不懂?”
句龍躲在不遠不近的地方,剛好能聽清他們討論的內容而不被發現。這時,他才知道昨晚顓頊偷襲了華胥,而黃帝偷襲了神農。可是,他二人全程都在宴會上,是如何分身在兩地的呢?
“兩位將軍!”扛着斧頭的刑天,走了進來。
“辛苦了!”祝融對刑天欠了欠身。
“不敢不敢。都是刑天該做的!”刑天忽然收斂了聲音,“神農鼎被盜,大殿下被害,陛下又一病不起,二位將軍可是有良策?”
“還未想到。”蚩尤說道。
“既如此,俺覺得俺們還是先搶到靈珠的好!”刑天說着,“到時候,殺了那狗黃帝!世間就太平安寧了。”
“靈珠被盜,我們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如何尋找?”祝融問道。
“黃帝勢必不想把此事鬧大。否則人人都知,他還不死定了!所以啊,我想着用個假的靈珠,來騙回我們真的神農鼎。”刑天小聲地建議着。
蚩尤和祝融相視一眼,並未下決定。
躲在遠處的句龍,小心後退着。他們已經開始計劃靈珠了,而自己又該怎麼辦呢?
“我看父王,好像一點都不着急。”檮杌坐在顓頊的書房裡。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該來的,總該回來,一旦來了,就必須接受。”
“父王這一次不爭取了?”
“不是不爭取,而是要在黃帝動手之後,我們才行動。”顓頊呷了一口茶,“你泡茶的技術,越來越嫺熟了。味道,也快趕上你母后了。”
檮杌勉強了笑了笑,他聽得出來顓頊在轉移話題。可他卻只能順着顓頊的話題聊下去,“依謠在就好了。她最喜歡和這個了。”
顓頊微微一頓,嘆了口氣,“這個瘋丫頭……不知道又在外面闖了什麼禍事!”
“這一次,父王也不管了嗎?”
“我還能怎麼管?”顓頊放下了茶盅,“她知道陀蓮的事情了。”
檮杌也想起了自己曾經看見的白陀蓮的牌位,當時就已把事情猜得八六不離十。眼下,顓頊親口承認,才讓檮杌證實了自己心中所想。依謠,果然是顓頊和白陀蓮的女兒。
“罷了罷了,今日我也疲倦了。你,就先回去了吧!”
檮杌順從着站了起來,欠了欠身,就摸索着走了出去。可是剛走出沒兩三步,他又折了回來。敏銳的雙耳確定周邊並無威脅時,便收斂了靈力,偷聽着顓頊的一舉一動。
“華胥怎麼樣了?”顓頊的聲音忽然響起。
“回陛下,華胥不知爲何,好像剛剛經歷了一場戰役一番。”一個陌生的男人聲音,檮杌從未聽過。
“看來,是時候,輪到我們出擊了。否則,華胥強大起來,可是我們最棘手的。”
“是,屬下明白。屬下這就去安排。”
檮杌向後退了退,不發一言。黑暗中,一束月光照在他的身上。卻無法看清他的臉。
句龍辭過精衛,便早早地趕回了華胥。
后土迎上去,“怎麼樣?炎帝肯與我們合作嗎?”
“這條路,我們是走不通了。”
“爲何?”唱曲老先生緩緩地走了出來,“炎帝出什麼事了?”
“料事如神,莫過於你了。”句龍無奈地搖了搖頭,“哀蒼死了,炎帝受不了打擊,也病倒了。神農鼎今早已經被黃帝搶走了。”
“什麼?”后土目瞪口呆地看着句龍,“怎會同時發生這麼多的事情?”
“問老天了。”句龍嘆了口氣,“接下來,對付顓頊的事,只能靠我們自己了。”
唱曲老先生悠悠地走向門口,擡頭望了望灰濛濛的天,“時間不多了。”
“你在嘀咕什麼?”句龍問道。
唱曲老先生連連擺了擺頭,復又回頭對句龍說道:“我的意思是,對付顓頊,我們所剩的時間不多了。”
“所以,我們需要一個完善的計劃。”句龍看了看后土,又看了看唱曲老先生。
后土向前一跨,便滔滔不絕地講着自己的計劃。句龍似聽非聽,因爲他覺得唱曲老頭今天特別奇怪。應該是,自從那夜與顓頊大軍對打之後,他就隱約感覺到了哪裡的不對勁。尤其是今日此時此刻,唱曲老頭素來將華胥的事看的比什麼都重,爲何還會精神恍惚呢? 正文 第九十九章 一物換一物
更新時間:2012-8-23 7:54:03 本章字數:3276
黃帝怒火沖沖地坐在懸圃的八角亭裡,一腳就踹翻了眼前的白玉大理石案几。飛起的碎石並未砸在地面,卻落在了一堆軟綿綿的屍體上。高辛恭敬地垂手立在一側。
“廢物!你們這幫廢物!”黃帝咆哮着,“一羣窩囊廢!”
“陛下息怒……”
“息怒?找了這麼久,依舊沒有靈珠的下落,你讓我如何息怒!”黃帝惡狠狠地瞪着高辛。
高辛不躲避黃帝的眼神,反而鎮定自若地說着:“我們沒有絲毫線索,猶如大海撈針。”
“那你這樣說,是有主意了?”黃帝挑着眉梢看着高辛。
高辛欠了欠身,“不是有主意了,而是有一個懷疑對象。”
“顓頊?”黃帝冷哼哼地說着。
“炎帝神農氏。”
“不會是他。”黃帝自信地說着。
高辛不解地問道:“爲何?”
“那老頭與我相安無事了百年,怎會突然又打我的主意?何況……”黃帝欲言又止,“反正,不會是神農那老頭。”
“那是陛下以前認識的神農氏。現在的神農氏,難道陛下感覺不出他的異樣嗎?”高辛看着黃帝幽幽地望着自己,又說道,“他若真的無心於大荒,爲何胸有抱負的蚩尤和祝融都不離開呢?何況,神農還新進了一員大將,刑天。我們曾經在蓬萊山交過手,陛下也知道刑天的實力。眼下看來,神農是如虎添翼,比顓頊而言,更是我們不可小覷的對手。”
高辛繼續說道:“我們這些年,正是因爲習慣了炎帝神農氏淡泊明志的心,纔對他和神農國一直未上心。眼下看來,是我們疏忽了。其實在這些年裡,他不斷的擴充自己的實力,贏取大荒子民對他的讚譽與好感。他比起顓頊而言,更是狡猾。”
黃帝移開了視線,高辛又說着:“何況釉湮與顓頊有不共戴天之仇,釉湮會是受了顓頊的指使而DQ靈珠嗎?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華胥句龍,你怎麼不懷疑他?”
“兒臣小時候與句龍曾相處過一段時間,雖說不久,但是,對句龍,我還是有幾分瞭解的。”高辛淡淡地說着,“在他心裡,最開始接手華胥是心不甘情不願的。雖說華胥對他意義重大,但是與相愛之人攜手天涯,自由自在,對他而言,比華胥更可貴。所以,他是不會絞盡腦汁設計靈珠。以他的脾氣,若是想要陛下死,定是單槍匹馬與陛下比試。”
“顓頊?”
“他剛登基不久,對他來說,最棘手的不是對付我們,而是如何加強兵力,如何令全天下人心所向,如何更好的管理大荒。所以,他也不會有心思來TF我們。”
“在他們的心裡,都迫不及待地想要我死!”黃帝哼了一聲,“倒不如,說是他們三人聯手想把我除之後快!你退下吧,我自有分寸。”
“是!”高辛看了一眼地上的死屍,擡腳便離去了。
依謠隨着琅琊,心有不安地走着。
“你在想什麼?”琅琊側身問着依謠。
“我在想,哀蒼的事。”
“死都死了,還有什麼好想的。”
“我總是需要給炎帝一個交代的。”依謠看着自己脖子上的骨鎖,她知道漪靈在裡面。
“我們在祝融來之前就走了,炎帝不會知道是我們。”
“可是我知道啊!”依謠忽然止住了步子,“我知道,所以我過不了自己這一關。”
“他是因爲我才起的殺念,是否,我也應該負責任呢?”琅琊回頭看着依謠。
“不。”依謠支支吾吾地說着,“你是因爲我,纔會親、親我,正是因爲被哀蒼撞見誤會了,纔會……所以,罪魁禍首還是我。”
琅琊不自覺地淺笑了起來,“這個理,倒也說得通。”
依謠頓了頓,甩了琅琊一個白眼,就徑直離去了。
這條路,是通往神農國的路。依謠自覺自己對不起炎帝,便想帶着靈珠回神農請罪。琅琊早就答應將靈珠交給依謠,所以也並未阻止。二人就這般一前一後地走在月色裡,又是一年的深秋。
神農國內,燈火緊簇。
“你們相用假靈珠,交換神農鼎?”精衛詫異地看着蚩尤、祝融和刑天。四人正聚在炎帝的病榻前,炎帝依舊昏迷不醒,毫無起色。
“這件事,我本不想告訴你。”蚩尤說道,“你懷有身孕,眼看就要臨盆了。但是,哀蒼一死,炎帝病倒,眼下就只剩下你可以主持大局了。”
“蚩尤將軍客氣了,將神農交由蚩尤將軍打理,精衛是十分放心。只是,這一招,兵行險棋,我是擔心各位將軍的安全。”
刑天拍了拍胸脯,“這條命本就是炎帝救的。”
祝融也點了點頭,“關鍵時刻了,大荒局勢不能再拖了。我們,都已經做好了決定。”
精衛無奈地看了炎帝一眼,忽然緩緩地就跪倒在地,沉沉地悶響,讓蚩尤三人的心,無法承受的痛。精衛鄭重其事地說:“有勞三位了。”
“快快請起。”最近的祝融趕緊就把精衛扶了起來,“還懷着孩子呢……”
蚩尤拱拳相言,“生是神農的人,死是神農的鬼。”
“力保神農,是我們的使命!”刑天站在蚩尤身旁,拱手言道。
一抹清幽的月光灑在神農的青苔路上,忽而打起了雨點。
次日的天灰濛濛,懸圃內的荷花彷彿是在一夜之間全部凋萎的。高辛立在岸邊,看着殘荷發着呆。自從丟失了靈珠,不僅荷花暗淡失色,就算是懸圃上空也是灰濛濛的一片。好像天隨時隨地都會裂開一條口子似的。
這一天他已經等待很久了,所有的忍辱負重,所有的苦難就要到盡頭了。高辛深呼吸了一口氣,雙拳緊緊握着。
“報!”一個小廝忽然跪倒在了高辛的身後,“神農國有消息了。”
“說。”高辛冷漠地斜睨了小廝一眼。
“靈珠在他們手上。”
“可靠否?”黃帝忽然邁着步子走了出來,高辛趕緊欠了欠身。
小廝轉了個方向,向黃帝回稟着,“蚩尤在神農國城牆上揚言,若是陛下不歸還神農鼎,就毀了靈珠。”
聽罷,高辛不由得緊張的一身冷汗,黃帝忽然仰頭大笑起來。
“這麼說來,神農鼎被人盜了?”黃帝望着小廝。
“蚩尤此話的意思,應該是。”
“可是……”黃帝忽然將視線落在了高辛身上,“神農鼎不在我手上。”
“定是有人冒充陛下,DQ了神農鼎。”高辛欠身相言。
黃帝一步一步地逼近高辛,冷峻的眉梢挑了挑,陰陽怪氣地說着:“擡起,你的頭來。”
高辛的眼珠子左右轉了轉,隨着黃帝的逼近,他的心跳也不由得加速。但是,他知道,自己沒有退路了,也不能功虧一簣,於是,高辛鎮定自若地擡起頭來。雙眼堅毅有神地望着黃帝,面帶微笑。
“我很可怕嗎?”黃帝輕蔑地望着高辛的眸子,“總是迴避我的眼神。你小時候,可是總纏着我陪你玩呢。”
“是尊重。高辛是尊重陛下。小時候,不知天高地厚,承蒙陛下厚愛。如今,高辛已經長大,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又要如何去做。”
黃帝不屑地揚起了嘴角,“那你覺得你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呢?”
“陛下交代之事,都是高辛該做之事。”高辛忽然單膝下跪,“願爲陛下赴湯蹈火。”
“只是隨便聊聊,何須如此認真?”黃帝笑着就扶起了高辛,“只是,眼下,確實有事需要你幫我。”
“陛下但說無妨。”
“靈珠既然在神農氏手裡,你就拿神農鼎,去和他換吧。”
高辛不解地看着黃帝,心中忐忑不安,難道他已經知道了。忽而,黃帝又說道:“我們不能斷定他們手中的靈珠是真是假,正如他們不能斷定神農鼎一樣。懂了嗎?”
高辛狡黠地笑開了,心中也情不自禁地鬆了一口氣,“高辛明白了。”
黃帝對着凋謝的荷花池伸了一個懶腰,“真累啊!該好好把事情處理完,休息休息了。”
高辛立在黃帝身後,臉上迅速地掠過一抹莫名的笑意。
華胥國內,每個人的臉上都籠着厚厚的哀傷。擦肩而過,問候聲都是長吁短嘆的嘆息聲。
“陛下,出兵吧!”幾名長老苦勸着句龍。
句龍卻轉頭看向連這幾日鬱鬱寡歡的唱曲老先生,“老頭,幾日不見你說話,我倒是不自在了。說吧,你有什麼想法?”
后土偏頭看了看魂不守舍的唱曲先生,悄悄用胳膊肘撞了撞他,“陛下問你話呢!”
老先生恍然大悟地向句龍欠了欠身,淡淡地說着:“老夫,支持出兵。”
“你似有隱情?”
老先生頓了頓,直起了身子,“或許以前有,現在已經沒有了。”
“爲何?”
“因爲陛下已經看出了老夫的隱情,即便陛下還不知道是什麼隱情,但是隻要有陛下這份心,老夫就滿足了,死而無憾。”
大殿上的人,面面相覷,一時靜寂無言。 正文 第一百章 鳳火分身
更新時間:2012-8-24 7:54:28 本章字數:3378
唱曲老先生面帶笑意地望着句龍,他從未想過句龍真的懂他的心意。看來自己的付出還是有效的。唱曲先生欣慰地想着,他終於可以放心地將這一切都完全交到句龍手中了,他終於可以以死相搏、死而無憾了。
“我只是讓你獻計,什麼死不死的?”句龍不滿地說着,“我不允許你們任何人說喪氣的話!我句龍雖說沒什麼本事,但也絕對不會讓外人傷害到你們!”
“願爲華胥赴湯蹈火!”衆人齊刷刷地跪了下來呼喊着。
唱曲老先生笑着站在原地,徐徐地掀開衣角,緩緩地一面跪着一面說着:“爲華胥,赴湯蹈火!”
空曠的大殿上,久久地迴盪着衆人的言語。不知是否因爲心也和大殿一般空落落的,句龍纔會覺得這句話在他心裡來回震盪着。然後忽然撞到了心裡某個不願被他提及的角落,沉沉的,讓他好痛。
句龍揪心地望着華胥的百姓,依謠的身影卻憑空出現在了眼前……
“陛下!”高辛恭敬地在懸圃裡,向黃帝行了一個軒轅國禮。
“只是討伐神農國,何須這般大禮?”黃帝趕緊扶起了高辛,“快去快回。切莫受傷!”
高辛點了點頭,就帶兵浩浩蕩蕩地離去了。
黃帝仰頭看了一眼懸圃頭頂上那片天空裂開的口子,沒來由地吼了起來,“你想要我亡?我偏不隨你的意!我軒轅黃帝,絕不順應天命!你要裂,就裂得更大吧!讓我看看,是你吞了我,還是我大荒霸主咬碎了你!”
轟然一聲,一聲悶雷忽然劈亮了天際。黃帝仰着脖子,瘋狂地大笑了起來。
我把老天爺都不放在眼裡,就算你們得到了靈珠又能把我怎樣?
過了兩個時辰,黃帝依舊站在原地和雷電抗衡着。忽然,一受傷的侍衛從天上的裂縫摔倒在了黃帝面前。黃帝皺了皺眉,看着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侍衛,不耐煩地用腳踹了踹了他。侍衛才稍微縮了一縮身子,痛苦地呻吟着。
“出什麼事了?”黃帝低沉的聲音就像是一口悶鍾,罩在了侍衛的身上。
侍衛忍着痛,支支吾吾地說着:“殿下、殿下……被、被蚩尤……”
“你說啊!”黃帝一把揪住侍衛的衣服,“高辛怎麼了?怎麼了!”
奈何侍衛強撐着一口氣回來,眼下已經氣絕身亡了。
黃帝揮手就甩開了侍衛,惡狠狠地衝天吼着:“這就是你的伎倆?好,就讓我們看看誰怕誰!誰纔是誰的主子!”
說罷,黃帝一個鳳火分身就消失不見了。
轉眼間,黃帝就出現在了華胥國境內。他躲在宮殿暗處,望着還在大殿上議事的句龍等人,自言自語地碎碎念着:“年輕人最可貴的便是衝勁兒,躲在這裡議來議去,有個屁用!還是讓我來祝你們一臂之力!”
話音一落,黃帝沖天一指,就看天色忽然灰暗了起來。大殿上的人,頓時就察覺了異樣,開始躁動了起來。句龍帶頭就衝出來一看究竟。唱曲先生敏感地朝四周探了一探,並無外人,可是剛纔他明顯感覺到一股殺氣……
“你們看!那是什麼?”一個人指着天上緩慢移動的雲說着。
句龍細細一看,發現這個雲上確實承載着什麼東西。只是隱蔽的很小心,生怕被人發現。句龍看了一圈,看來來人並不少啊!
“陛下。”唱曲先生輕輕喚道,“陛下不用着急,這一切都是幻想。”
“幻想?”后土怔怔地重複着。
“待我破了他的陣法……”唱曲老先生說着就揮舞着,嘴裡唸唸有詞,一束束金光從老先生的劍指射出,直刺天上黑壓壓的烏雲。沒多久,天上的烏雲就在金光的漣漪之下散開來。句龍和后土衆人瞪大了雙眼,只見那些身穿北國戰甲的士兵,也化作一縷青煙隨着雲開霧散消失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一將領難以置信地驚歎着。
幾乎同時,北國顓頊和衆人也擡頭望着天上漸漸散去的烏雲,只見着華胥戰甲的士兵,都是用雲堆砌而成的,瞬間就消失不見了。黃帝隱在暗處,狡黠地笑了笑。鳳火分身的最高境界,可以讓一個人同時出現在兩個地方。沒有空間距離的限制,隨心所欲。
顓頊敏感地看了一眼剛纔黃帝所躲之處,只是黃帝早已經離去了。
“神農鼎在句龍那小子的手裡?”有人猜測着。
“這還得了!這不是給我們下馬威嗎?”元冥憤憤地吼着。
顓頊低頭冥思了一會兒,“此事,疑點很多……神農鼎的威力,遠不止這樣……”
“想來是句龍那小子還沒有摸熟神農鼎的威力。”有人說道,“這也是我們最好的機會!”
“他既沒有上手,有爲何急着讓我們知道他已經得到了神農鼎?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若等他修養好如何駕馭神農鼎,豈不是更好可以將我們一網打盡?”檮杌說道。
“或許他就是愛炫耀?”剛纔那人繼續說道,“年輕人,就是血氣方剛啊!”
“陛下。”元冥忽然走上前來,“我們根本就不用畏懼華胥。他們剛剛從死人堆裡面爬出來,能有多厲害?以我們之力,倒不如直接毀了他乾脆!省得礙事!大殿下素來與句龍交好,所以纔會幫着句龍說話!”
“元冥!”檮杌冷冷地喊着,“這就是你和我說話的態度?”
元冥不屑地裂開了嘴角,“就事論事罷了。”
“不過是虛驚一場,何須大家動肝火?”顓頊不耐煩的拂袖離去了。
衆人也悻悻而歸。心裡面,每個人也沒有真的放下。不少人一面走的時候,還一面擡頭望向剛纔那片天空。漸漸地,就只剩下元冥和檮杌還站在原地,並未有離去的意思。
“殿下身子不好,還是別久留的好!”元冥陰陽怪氣地說着。
檮杌嘆了嘆氣,“我知道你在氣我,不讓你離開的事情。我是爲你好……”
“我也是爲你們好啊!”元冥忽然拽起了檮杌的衣襟說道,“我走了,成全你們,還不好嗎?定要讓我守在這裡看你們有多恩愛,多幸福才甘心嗎?你知不知道我下了多大的勇氣,才說服自己離開精衛!”
“我知道……”
元冥鬆手甩開了檮杌,任憑檮杌踉蹌了兩下,無動於衷,“你知道什麼!你什麼都不知道!”
“即便如此,你也不應該將國事和私事混爲一談……”
“你說的應該是你吧!這分明就是華胥給我們的下馬威!他的意思,就是不把我們任何一個人放在眼裡!從一開始,你就爲句龍說好話。他就那麼值得你信任嗎?”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
“所以就相信他嗎?可笑!你還是我的主子,精衛是我的愛人,我也是那麼的相信你們,到頭來呢?你們揹着我做了什麼?”
“元冥,我說了,國事和私事……”
“我分不開!因爲我不能傷害你和精衛,我就只能上戰場選擇將你們都清空!我只能上戰場,只能在熱血裡揮灑我對你們的恨意!懂了嗎?”元冥的話還沒有吼完,就看見遠處城牆外的烽火臺上燒起了熊熊的戰火。
“出事了!”元冥嘀咕了一聲,就迅速跑開了。
看不見的檮杌只能大聲呼喚着,直到有宮女從他身邊路過,才告知他烽火被點燃了。
檮杌倒吸了一口冷氣,趕緊就拄着柺杖朝顓頊的寢殿走去。
黃帝在神農國外也已經和蚩尤僵持很久了,奈何大眼瞪小眼的,誰都不肯說話。
刑天憋不下去,吼道:“軒轅老兒,把神農鼎交出來,我們就考慮放了高辛!”
黃帝斜着身子瞟了一眼被綁在一旁,渾身血淋淋的高辛,輕描淡寫地說道:“他的死活,與我無關。”高辛的眼皮子一顫,身子不由得一動。原來,他在黃帝心裡就是這樣一個生死不礙事的人嗎?無所謂嗎?
“我只是想看看你們最後一眼,免得你們灰飛煙滅了後,我統治大荒的日子會太無聊了。”黃帝狡黠地笑着。
“你想在這裡發動戰爭?”蚩尤笑道,“別忘了,顓頊和句龍,可是隨時會來支援的!”
“只怕他們也已經是無暇分身了……”
蚩尤微微一愣。刑天卻沒忍住怒火,“是嗎?只怕你沒有靈珠在手,是怕死了吧?”刑天突然狂妄地笑了起來。
“我不是有神農鼎嗎?”黃帝愜意地笑着,“我點一點手指,只怕你還不會乖乖地把靈珠交出來?何須和你們廢話呢?”
“你確定?”刑天怒氣衝衝地就從祝融懷裡搶出了靈珠,高高舉起,“它現在就在我手上!有本事用神農鼎啊!我們玉石俱焚!”
“你瘋了?”祝融說着就去搶靈珠。
蚩尤從刑天身後一把按住他說,“他是故意激將你!好讓你把靈珠拿出來,他就能知道是真是假了!”
“真的?”刑天恍然大悟,“我這個笨腦袋啊!”
“你們就別爭了。”黃帝無所謂地揮了揮手,手還未收下,人就瞬間不見了。
祝融還未反應,蚩尤大叫一聲“糟糕!”就已經看見祝融負傷昏倒在了黃帝的掌下。
蚩尤趕緊鬆開了刑天,就和黃帝周旋了起來。電光火石之間,刑天趕緊把祝融爲搶去的靈珠揣進了懷裡,接着大喝一聲,千軍萬馬就忽然出現,將黃帝圍了個水泄不通……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四方混戰
更新時間:2012-8-25 7:54:38 本章字數:3279
元冥站在北國高高的城牆上,居高臨下地望着城牆外蓄勢待發,準備進攻北國的軍隊。
“果然是你!”元冥狠狠地看着句龍,“自一開始我就該除了你!”
“你以前沒這個本事,現在也沒有。”句龍平緩地說着。
“我就不該把依謠讓給你這種傢伙!”元冥說着,“難道你就沒有想過,依謠看見你這樣做,會是怎樣的心情嗎?”
句龍的心不由得一顫,但臉上很快就恢復了平靜,“這不就是成全了你們嗎?”
“你……”
“你真的這樣想的?”元冥話還未說完,檮杌就伴着顓頊站在了一旁,“句龍?”
句龍看了檮杌一眼,若說這世上有三個人他無法面對,其一是他自己,其二是依謠,其三便是站在自己眼前的檮杌。句龍下意識地握緊了雙拳,“總之,我來,就是要讓你們知道我們華胥不是那麼好欺負的!”
“句龍,你……”檮杌的話猛地被一聲悶響打斷了,衆人看去竟是一個彈着破琵琶的糟老頭。顓頊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嘀咕了一聲:“是他?”
“他是誰?”檮杌問道。
唱曲先生忽然笑開了,“悠悠千年歲月啊,顓頊,我們又見面了。”
“別來無恙。您老還是一樣精神矍鑠啊!”
衆人看着顓頊和唱曲先生的寒暄之語,一時間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句龍詫異地看着唱曲老先生,他究竟是誰?連顓頊都會用“您”來稱呼他!
“無恙無恙。老夫,還無需你的操心。只是,或許你需要多多操心你自個兒了……”
“顓頊不懂。”顓頊在唱曲老先生面前,一副謙遜的樣子,更是讓人不解。
“因爲,今天,就是老夫替天行道之日!”
說罷,唱曲老先生忽然就躍到了半空中。他身後的盔甲勇士像是泄了閘的洪水,鋪天蓋地地就衝向北國城牆。句龍靈力一動,也躍上了半空,與元冥等人對打了起來。頓時天昏地暗,烏雲雲集,彷彿天都承擔不起負荷,快要被壓垮了。
顓頊和唱曲老先生隔空比劃着靈力,句龍則躍上城牆和元冥打的是不相上下。檮杌只是站在原地,不躲也不出擊,只是聽聲辨位,儘量注意着四周。空中是五顏六色的光束,地上是喊打喊殺的廝殺聲,檮杌嘆了口氣。
若是依謠將靈珠帶回來了,何須如此大動干戈?
另一邊,當依謠和琅琊還漫步在前往神農國的路上時,神農已經深陷水深火熱之中。黃帝的力量不可小覷,眨眼的功夫就已經毀掉了神農一般的建築宮殿。蚩尤、刑天聯手對抗黃帝,也只能勉強打個平手。
“刑天,你先把祝融和高辛帶走!”牽引住黃帝靈力的蚩尤,一掌推開了刑天。
刑天不甘心,還想參與到爭鬥中來。蚩尤怒喝一聲,猶如一隻沉睡了百年的雄獅猛地驚醒。那聲渾厚有力的叫喊,像是蓄積了百年的力量。刑天后退了兩步,一面躲着飛沙走石,一面朝祝融和高辛跑去。
黃帝想阻攔刑天,大喊着:“今天你們誰都不要想逃!”
“有我在,你還沒這個本事!”蚩尤低吼着,衝向黃帝弓着身子攬腰抱住了他。就像是蒙古草原漢子在比較摔跤一般。黃帝又是踢又是打,蚩尤口吐鮮血依舊死死箍着黃帝的腰。
刑天終於撐到了祝融身旁,來不及過多停留。刑天一手斬斷了捆綁高辛的繩索,就扛起祝融拽住高辛就跑。高辛被漫天煙霧嗆得不住的咳嗽,刑天安慰着:“殿下,再撐一撐就好了!”
高辛皺着眉,點了點頭。三人衝進神農寢殿時,精衛已經焦急不安地在屋子裡來回走了百回。一看見昏迷的祝融,重傷的刑天,還有神情惚恍的高辛,精衛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她趕緊扶着祝融坐在了椅子上,“黃帝傷的?”
刑天點了點頭,“王姬……他們就交給你了……我還要、還要去幫蚩尤將軍……”
“別慌!”精衛攔住了刑天,“你重傷在身,現在出去非但不能幫忙,還會給蚩尤造成負擔的壓力。我守着他們,我出去看看。”
“不行啊!”刑天着急地說着,“王姬身懷六甲,還有幾個月就要臨盆了,這樣出去……”
“我曾經也是戰場上的一員,我怎能甘心在此?”精衛甩開了刑天的手,“我只是出去看看有沒有什麼可以治傷的。你放心。若我遲遲未歸,你再出來!”
“王姬……”話音未落,精衛頂着一個大肚子就掩門而去了。
精衛在外面轉了幾圈。只見是硝煙瀰漫,到處都是急於逃命的宮人,他們哪裡還顧得上聽精衛的吩咐。精衛漸漸地也就隨他們去了。大難臨頭各自分,夫妻尚且如此,何況是主僕關係的傭人呢?精衛來不及嘆息,實在按捺不住朝主戰場奔去。
幾乎同時,依謠在琅琊的保護之下也混進了一片混亂的神農。
“這怎麼回事啊?”依謠雙手捂着頭,躲過了一塊流星飛石。
琅琊皺了皺眉,拽住依謠躲在了攻擊不到的死角里。“是黃帝和神農開戰了。”
“什麼?”依謠激動不安地向外探出身子。
琅琊趕緊就摟住了她,“你瘋了!”
“精衛姐姐懷着孩子呢!”依謠大喊着,“炎帝病了,哀蒼死了,黃帝還在找他們的麻煩,難道你覺得精衛姐姐會不在這裡主持大局嗎?不行,我必須出去……”
“等等!”琅琊將依謠拽回了自己懷裡,“傻丫頭,走我後面。”
依謠一愣,猛地想起她和句龍與琅琊第一次見面,琅琊便大打出手。句龍一掌就將自己擋在了身後,他說着:“好媳婦,這種事就是要躲我後面。”可是現在,他還會這樣嗎?依謠強行將這個念頭甩出了腦海,他現在也肯定會的!依謠擡頭望了一眼琅琊,又急忙把視線轉開了。
“小心點。”琅琊爲依謠擋掉了一塊飛石。
依謠卻忽然從琅琊的手裡抽回了自己的手,朝另一個方向飛奔而去。琅琊低喚了一聲才發現依謠是發現了精衛。琅琊趕緊就尾隨依謠而去,卻發現精衛正捂着肚子痛苦地呻吟着。
“她怎麼了?”琅琊看着依謠爲精衛擦了擦額頭的汗珠。
“她快要生了。”
“生了?在這裡?”琅琊還是頭一次遇上這種事情,頓時手足無措。
“我們先送精衛出去。待會我們一起幫她接生。”依謠說着就要去扶精衛,“精衛姐姐,你再撐一撐!”
精衛皺着眉頭,勉強笑了笑。琅琊趕緊就用靈力護在精衛和依謠身側,自己則在前方開路。前殿的黃帝和蚩尤,早已打的是難捨難分。黃帝傷得也不輕,可是黃帝靈力雄厚,任憑蚩尤進攻有多猛,轉眼的功夫黃帝就能自行療愈。而蚩尤卻因爲長期沒有漪靈的鮮血供養,再加上前兩次和真假黃帝周旋,傷勢並未痊癒,眼下靈力早已不支。
刑天將自己的靈力緩緩輸入高辛和祝融的體內,穩住了他們的傷勢後,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躺在病榻上的炎帝。最終心一橫,就推開了房門,重新返回了蚩尤與黃帝的爭奪戰裡。刑天剛剛趕到,就看見蚩尤被黃帝踩在了腳下。
刑天怒喝一聲,揮着干鏚就殺出了一條血路。黃帝連着退讓,刑天趁此機會就扶起了蚩尤。才發現蚩尤已經昏迷不醒了,刑天頓時怒從中來,毫無章法地揮着干鏚就和黃帝硬拼了起來。且不說刑天的實力根本就不是黃帝的對手,但說調兵遣將的智謀,刑天更是輸給了黃帝。
黃帝有意退讓,躲避着刑天硬如鐵的進攻。此時若是硬碰硬,只怕會兩敗俱傷,得不償失。故而,黃帝有意以軟克剛。讓刑天覺得自己有十足獲勝的把握,將刑天引到了神農的花園裡。兩邊鬱鬱蔥蔥的大樹,讓刑天的干鏚根本就沒有施展的空間。此時的黃帝才狡黠地笑着,“就你那三腳貓的功夫,能和我鬥?”
“哼,軒轅老賊,我就讓你看看我的厲害!”
“不自量力!”黃帝單手一揮,就在林中掀起了一股疾風,將刑天的干鏚牢牢控制在了空中。黃帝轉身一腳就踹在了刑天的胸口,刑天呻吟了一聲,手就鬆開了干鏚跌倒在後。
黃帝冷哼了一聲,右手又聚集着靈力準備一擊讓刑天斃命……
北國和華胥國的大戰更是一片混亂。顓頊和唱曲老頭都傷痕累累,實力都在伯仲之間,難分勝負。元冥早就被句龍打得奄奄一息,檮杌忽然出手擋住了句龍,低聲耳語着:“告訴我!你是不是有什麼苦衷?”
句龍的雙手被檮杌死死地禁錮在一起,“這是我的使命。”
“我所認識的句龍,他瀟灑不羈,他隨性自由,你還是他嗎?”
句龍一個轉身抽回了自己的手,他與檮杌一面打着一面說着,“我已經不認識現在的句龍了。他從答應華胥七日之約開始,他就不是句龍了!”
檮杌轉身躲開了句龍的進攻,“那好!你不願說,我亦不再問。我只問你最後一句,你想過依謠嗎?”
句龍面不改色地說道:“沒有。”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刑天舞干鏚 猛志固常在
更新時間:2012-8-26 7:54:52 本章字數:3211
檮杌攔下了句龍,雙手死死地禁錮着句龍,一句“你想過依謠嗎?”問得句龍心慌。
“沒有。”句龍淡淡地說着,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檮杌一怒,一掌就推開了句龍。在飛沙走石間低吼着:“句龍!若我當時能預見今日的你,我絕對不會把我妹妹交給你!”
句龍抹了抹嘴角的血,“現在……你依舊可以把她領回去!我還嫌麻煩呢!”
“句龍!你這個混蛋!”檮杌怒吼着就毫不留情地和句龍糾纏在了一起。
顓頊冷不丁地看了他們一眼,依舊在半空中和唱曲老先生難分勝負。只見唱曲老先生一腿盤膝在另一腿上,懸空假坐。懷中的琵琶一彈,聲如洪鐘。顓頊一個後空翻,躲過了從琵琶琴絃上飛射而出的暗器。一面調用靈力封住自己的聽覺,奈何琴音還是一點一點的滲入,顓頊抵抗了一會兒,耳朵裡就溢出了鮮血。
“你老當益壯,功夫不減當年啊!”顓頊苦笑着。
唱曲老先生不敢怠慢,“你的功力倒是更上了一層樓啊!老夫,可不能掉以輕心了。”
說罷,唱曲老先生手指一抹一捏,曲風驟變。剛纔雄厚如千軍萬馬齊齊而下,國破家亡;如今卻似乾雷撕裂天空,電閃雷鳴。顓頊一手撐過頭頂,喚出一道赤紅色的屏障;另一隻手掌心旋轉,慢慢蓄積了一股赤紅色的靈力。他嘴裡還不住地說着:“我敬你曾是跟隨過盤古的神獸,伏羲的坐騎,你爲何要苦苦相逼?”
“誠如你所說,伏羲是我一生一世的主人。保護華胥,便是我今生今世的使命!”唱曲老先生憋着胸口的一口悶氣,“而你,偏偏要毀了華胥……”
“我只想將華胥收爲己有罷了……並未打算毀了它……”
“你覺得我會信你嗎?”唱曲老先生雙手緊執琵琶,嘴裡唸唸有詞。琵琶在一陣柔和的光線下,漸漸變大。無數暗器匕首從琵琶身飛出。剛剛琵琶彈奏的餘音夾雜着暗器,像是鐵碰着鐵地撞在顓頊的屏障上。難以抗拒的力量,讓顓頊腳下後退了兩步……
檮杌取出手腕上的佛珠,十指纏繞着將佛珠無限制的變大,像是漁網一般地籠在了躲閃不及的句龍身上。句龍雙手抱在胸前,試着用力掙扎了兩下,奈何佛珠是無動於衷。檮杌漸漸走向句龍,嘆了口氣,“在你心裡,華胥和依謠,孰輕孰重?”
句龍不甘心地扭過了頭,“有意義嗎?”
“當然!因爲你現在反悔還來得及!”檮杌苦口婆心地說着,“我不想你和我一樣的結局……”
句龍看了檮杌一眼,他滿臉的悲傷,讓句龍的心忽然一軟。“身不由己,或許就是我們存活的意義。我們不得不爲了自己和家人而謀生,卻離我們自己的生活越來越遠。”句龍停止了掙扎,“卻是身不由己……”
“你還有機會。依謠還在……”
“可我,卻給不了她一個溫暖的家了!”句龍說罷,雙臂一振,無數顆佛珠瞬間就變作了斷線的雨滴,噼裡啪啦地落在地上。檮杌沒有窮追不捨,他知道句龍縱身躍下了城牆,乘坐在春木的背上而去,但是,他就是沒有辦法去追殺自己的兄弟。
檮杌的腳尖不小心踢到了一顆佛珠,他卻淺淺一笑。在斷壁殘垣、漫天碎石塵埃中,他佈滿血跡的臉上忽然一笑,竟也有了幾分鬼魅的感覺。這串佛祖,還是檮杌一百零七歲的時候,句龍第一次送給他的生日禮物。誰曾想,在百年過後的今天,它竟成了這對兄弟分道揚鑣的見證……
殘陽似血,句龍伸手將唱曲先生帶到了春木背上便揚長而去。顓頊一手捂着胸口,未堅持多久,就徹底昏了過去。城牆下的士卒看見自己的首領昏倒的昏倒,撤走的撤走,也就紛紛住手。北國的士兵趕緊將顓頊扶回了宮殿,另一部分則繼續把守國門。華胥的士兵則退兵三百里,那裡就是句龍和唱曲老先生早先安營的地方。
神農國內,黃帝以一擋萬。他彷彿就是銅牆鐵壁,刑天根本無法傷及他皮毛。但是,即便刑天屢戰屢敗,他也越挫越勇。黃帝一腳就將刑天踹翻在地,刑天卻咬着牙,轉個身就強撐着自己站了起來。
“你省省力氣吧!”黃帝輕蔑地說着,“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對手!”
“是嗎?”刑天一手杵着大斧做的戚,整個身體的重量都依靠在戚上,雙腳早就無力。但是他爲不不讓黃帝發現,還強撐着揮舞着幹盾,低吼着,“我也勸你省省力氣。因爲有我刑天在,你根本就闖不進去!”
“我闖進去做什麼?”黃帝狡黠地笑着指向刑天的胸口,“我要的東西就在那裡!”
“啊!”刑天恍然大悟一般,他猛地就用雙手撕開了自己的衣服,赤裸着上身衝黃帝笑着,“你看看,你要的東西在嗎?”
黃帝看着刑天將衣服撕成了碎塊,赤裸的上身根本就無處可放靈珠。黃帝徹底的動怒了,扭曲的五官,暴露的青筋。黃帝咬牙切齒地咆哮着:“既然靈珠不在你身上,我留你也沒用!”
頓時地動山搖,狂風四起。漫天的黃沙不知送何處而來,天色突然昏暗。好像一場千年不遇的暴雨,頃刻間就要噴涌而下。刑天被黃沙薰得睜不開眼來,勉強偷瞟了昏倒在一旁的蚩尤一眼。心中只急着想把蚩尤帶到安全地帶,完全忽略了自己的遍體鱗傷。
只見黃帝身後忽然飛來了三股巨大的龍捲風,蒼天古樹已被連根拔起,連着紮根於地的城牆也開始了搖搖欲墜。刑天拔起干鏚,怒吼着:“放馬過來吧!你以爲我刑天會怕你嗎?”
“廢物!”黃帝雙手高高舉起,雙眼迷離地望着刑天橫衝直撞地朝自己劈來。忽然間,兩股颶風就在黃帝兩隻手旁打着旋,像是隨時等候黃帝發令的士兵。
刑天一路狂奔,喊打喊殺。黃帝左手一揮,左邊的颶風頓時就穿過城牆的左邊。神農固若金湯的城牆,徹底失去了平衡。左體開始了坍塌,城牆也開始了傾斜。刑天一時沒站穩,踉蹌了一下,差點隨着土石磚塊向左跌落進颶風裡。黃帝緊追不捨,右手催促着第二股颶風將城牆右體攪得是支離破碎,城牆眼看就要分崩離析。
刑天借住着最後一股力量,忽然躍起。高高舉起的戚乘勢劈向黃帝,護在胸口的幹盾,刑天死死地拽着不放。黃帝甚至連眼皮都沒有眨過,鳳火分身消失不見了。刑天還未反應過來,一直潛伏在黃帝身後的第三股颶風便纏住了刑天。死活要將刑天吸入風眼中來,刑天的頭在風陣中,快要窒息了一般難受。
黃帝冷笑了一聲,就踱步像蚩尤走去。每走一步,黃帝腳下的路就會消失。刑天倒吸了一口冷氣,若是自己再不抽身出來,只怕城牆就會徹底倒塌,蚩尤大將軍也會……想罷,刑天咬了一咬牙,忍着疼大口喝了一陣冷風,身子一個旋轉,就看見刑天硬邦邦地跌落在地。颶風依舊絞着風陣裡的東西,仔細一看,竟然是刑天的頭顱!颶風帶着刑天的頭顱,呼啦啦地就朝常羊山的方向轉去。
黃帝聽到動靜,轉身一看。黑壓壓的天際,漫天風沙中,血紅色的戰袍在風中恣意的飛揚。無頭的刑天,竟然揮舞着干鏚又歪歪咧咧地站了起來。黃帝來不及對付蚩尤,只嘆這個刑天還真不是一盞省油的燈。刑天便搖着大斧,重重地擊向地面。地面裂開的紋路,像閃電一般逼向黃帝腳下。
黃帝敏捷的閃身躲過一劫,奈何源源不斷崩塌的城牆,已所剩不多可供人站立的地方了。若是在高有千百丈的城牆倒塌前,無法解決眼前的敵人,只怕三人只有同歸於盡的命了。刑天咆哮着,就邁着雙腿向黃帝奔來。黃帝一面躲着刑天的招式,一面才發現這個刑天自毀身體後,竟把兩塊胸脯當作了眼睛,肚臍當作了嘴巴。
驚訝之餘的黃帝,一分神,便被刑天的干鏚所傷,護體靈力盡散。黃帝看了眼腳下所剩不多的城牆,如此惡戰下去並非長久之計。靈珠到手後,再慢慢收拾這些傢伙!想罷,黃帝吐了一口鮮血,再無靈力鳳火分身,只得喚來鳳凰暫且逃命而去。
刑天怎會這般放過黃帝?他三步並作兩步,跳起一躍就拽住了鳳凰的尾巴。鳳凰呻吟了一聲,身子就開始顛簸。黃帝忍着傷口處的血,劍指一揮,劍氣一起,刑天的胸脯上就多了無數道傷口。刑天手一鬆,便從九霄天上重重摔落在了神農的斷壁殘垣裡。
幾乎同時,神農的城牆終於站不住了,左右歪歪倒倒地化作了土塊。刑天高高舉着手,心裡還惦記着城牆上的蚩尤。奈何,刑天傷得太重,頸部被扭斷之後,還在源源不斷地涌着鮮血。那些血滑過刑天的胸脯,在一片血色中,他隱約看見在城牆倒塌的那一刻,有人乘着飛騎,懷中抱着另一個人從飛沙中高高躍起……
自此,刑天徹底倒在了血泊之中。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喜獲麟兒
更新時間:2012-8-27 7:54:46 本章字數:3335
句龍帶着唱曲先生回到營地後,便派紙鳶向駐守在華胥的后土保平安。留守在營地的將士,看見句龍和唱曲先生滿身的傷,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趕緊就扶持着他們朝他們的營帳走去。急急喚來了軍醫後,句龍便讓軍醫先替唱曲先生療傷,自己則陪同唱曲先生,坐在唱曲先生的營帳裡。
“陛下……我自己可以的……”唱曲先生頗有些尷尬地看着句龍和軍醫,“我不需要……”
“這次是血戰。你的傷,還是仔細看看的好。”句龍說着,“剩下幾天必定是惡戰,沒有好精力和身體,怎能打敗顓頊?”
“可是陛下……我自己就……”
“軍醫,麻煩你了!”句龍面不改色,卻是很強勢的命令着。
唱曲先生執拗不過,只得任由軍醫解開了自己的外衫。就在最後一刻盤扣解開之時,句龍看見唱曲先生的身體竟然閃爍着亮光。句龍定睛一看,竟然是龍鱗。唱曲先生不敢直視句龍的雙眼,軍醫也被嚇住了。衣服包裹的身體,從頸部以下開始,凡是不用裸露在外的,竟沒有一寸完整的肌膚,都是整齊的銀色鱗片。
軍醫詢問式地回頭看向句龍,句龍點了點頭。軍醫便頷首繼續爲唱曲先生療起傷來。句龍只是看着軍醫嫺熟地清理着鱗片間的傷口,不曾言語。唱曲先生始終隱瞞自己的身份,心想着不到最後關頭絕對不會讓人知道。心中盤思着如何交代,也沒有心思說話。
半晌兒,軍醫欠了欠身,向句龍回稟了唱曲先生傷得並不重,細心調理很快就會康復。並詢問句龍,自己可否爲其療傷。
句龍看了眼唱曲先生,便起身說道:“回我營帳吧。”
“是。”軍醫提着藥箱,就跟在句龍身後。
就在句龍走了沒三步遠,唱曲先生就喊道:“陛下。”
句龍側身使了個眼色,軍醫便說道:“臣在陛下營帳外等候。”
唱曲先生看着軍醫離去後,放說道:“陛下,就不問問老夫嗎?”
“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你不想說,我問了,你也不過是給我搪塞的答案。”
唱曲先生低了低頭,“原諒老夫此時此刻還不能將事情和盤托出,總之,陛下,你只需要相信我對你、對華胥的忠心便是!”
“老頭,你擔心什麼?”句龍笑道,“我們還有一場惡戰,你還是早些歇息吧。”
唱曲先生看着句龍漸行漸遠,嘴角竟浮現出了一抹和祥的笑容。只聽他若有所思地對着天空說道:“伏羲陛下啊!您交託我的任務,我終於完成了!句龍陛下已經是一位很稱職的陛下了!華胥,在他心中,甚至比他的愛還重要。陛下啊,老夫終於快和你見面了!您再等等,黃泉路上,老夫定要與你再作伴!”
晚膳過後,句龍在營帳裡召集了唱曲先生和幾員大將,眉頭深鎖地問道:“這次,我們犧牲了多少人?”
“總共出發三萬人,回來、回來只有……”一名大將支支吾吾不敢言語。
唱曲先生便插言道:“回來只有五千不到。”
“可惡!”句龍狠狠的一圈砸在了案几上,“那我們共殺了顓頊多少人馬?”
“估摸着,一萬有餘。”唱曲先生掐指一算。
“這次我們損耗太多。華胥的兵力本就不充足。在第一次顓頊偷襲華胥後,所生兵力就有限。此處一戰,就只回來了五千。還包括一些傷員。陛下,此戰我們耗不起了!”
“兵力有限,糧草亦是有限。陛下,還是早些定奪進攻方案吧!不能讓這次探險摸路的兄弟,白白犧牲啊!”
“幾位將軍的意思,我句龍都明白。只是,進攻需要強有力的隊伍。眼下,單憑我們幾人之力,很難打退顓頊、檮杌這些高手。更別說他們精銳的部隊了。”
“陛下,您與檮杌素來是知己好友。對北國地形也頗爲熟悉,陛下完全可以推測出檮杌下一步會怎麼走。”
句龍頓了頓,唱曲先生看出了句龍臉上的爲難之意,畢竟是出賣兄弟多年來的信任啊!唱曲先生站出來打斷了衆位將士的話,“老夫有辦法爲華胥在三日之內,湊集百萬雄師。”
“老先生,這可不是開玩笑的時候,也不是逞威風的時候。我們知道你神通廣大,但是在北國的範圍內,我們如何在三天之內找到這麼多人?”
“老夫一人便可以,不需要諸位將軍插手。諸位只需守好自己該守的,做好自己該做的,便足以。”
衆人面面相覷,十分不解。句龍也看了唱曲老先生一眼,是在捉摸不透這老頭心裡在盤算着什麼。可是,唱曲老先生只是笑。句龍看着他的笑意,心中卻是無比的蒼涼。好像唱曲老先生將會永遠離開他一般……
蚩尤醒來時,已是傍晚時分。他猛地坐了起來,卻只覺得渾身疼得厲害。神農氏炎帝正替他把着脈,祝融站在一旁,焦急地看着他。待蚩尤反應過來時,纔對炎帝說道:“陛下,你醒了!”
“醒了醒了。再不醒,或許整個神農都會被毀了。”炎帝臉色蒼白地笑着。
蚩尤嘆了口氣,“是我不好!連黃帝一個人都攔不下來。可是,陛下,你的身子痊癒了嗎?”
“不用擔心。”炎帝敷衍着蚩尤,可是手上卻是一點力道都沒有,全身也是軟綿綿地。說是甦醒,倒不如是被城牆徹底垮下來的那一刻被驚醒的。
祝融看着蚩尤,無奈地說道:“刑天、刑天以身殉國了……”
蚩尤一愣,心中頓時升起一股怒火,“黃帝他居然……欺人太甚了!”
“刑天,我已經命人好生安葬了。”炎帝輕輕地說道,“等你傷好了,一切再從長計議。”
“不行!陛下,我等不了那麼久了!”蚩尤猛地掀開被子,“我現在就去找狗黃帝算賬!”
“你現在拿什麼和他算賬?”祝融攔下了蚩尤,“刑天拼命保住你,不是讓你自投羅網去送死的!你要提刑天報仇,我們也要!但是,我們需要一個周密的計劃……”
蚩尤打斷了祝融的話,“計劃?計劃都是懦弱者用來回避問題的藉口!我蚩尤,不需要!”
“蚩尤!蚩尤……”蚩尤推開了祝融,徑直走了出去。
“陛下……這……”
炎帝徐徐站了起來,“我知道你心裡面在想什麼。去吧。你在他身邊,我也能更安心一些。”
“可是,神農……”
“不是還有我嗎?”炎帝白如牆的臉上勉強擠出了一絲笑容,“你們都要好好地,平安回來。”
祝融點了點頭,便尾隨蚩尤而去。
神農望着他們的背影,情不自禁地笑了笑,“年輕,就是好了……咳咳咳……”話還未說完,炎帝就彎着腰,手撐在案几上不住地咳了起來。嘴角靜靜地溢出了一股鮮血,炎帝就當沒事人一樣,用手背抹去了。
夜晚降臨,月明星疏。幾隻貓頭鷹還在咕咕地叫喚着。
依謠哄着襁褓裡的小嬰兒快快入睡,卻又不放心自產後一直不甦醒的精衛。時而看看孩子,時而又去看看精衛,時而還要看看天空,看看有沒有人回來。
“怎麼樣?”依謠抱着孩子,壓低了聲音朝剛剛從天而降的琅琊問道,“神農最後怎麼了?”
琅琊瞥了一眼昏迷在旁的精衛,帶着依謠來到了稍遠一點的地方,耳語着:“神農城牆全部倒了……”
依謠驚訝地張開了大嘴,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精衛,確保她沒有聽到。
“我們早先聽到的那聲巨響,就是城牆倒塌的聲音。”琅琊說道,“刑天,也就是無界洞裡的石壁仙人,在與黃帝的爭鬥中,戰敗而亡。”
“什麼!”依謠徹底叫了出來,襁褓裡的孩子猛地被驚醒,咿咿嗚嗚地就嚎啕大哭了起來。
哭聲迴盪在漆黑的森林裡,令人毛骨悚然。依謠來不及再聽下去,只得哄着孩子。卻也在這個時候,不知道是母子間的心靈感應,還是機緣巧合,精衛漸漸醒了過來。
“依、依謠……”精衛有氣無力地喊着。
依謠趕緊抱着孩子就蹲在了精衛身旁,“精衛姐姐,感覺怎麼樣?”
“孩子……”精衛伸着手就要抱孩子,依謠趕緊就把又哭又鬧的孩子遞給了精衛。說也奇了,孩子竟然像是認得親生母親一般,剛剛到精衛的懷裡,就咯咯咯地笑了出來。
“他笑起來,像極了元大哥小時候。”依謠對精衛說道。
精衛笑着點了點頭,愛不釋手地哄着孩子。依謠逗了逗孩子,問道:“有想好孩子叫什麼名字嗎?”
精衛搖了搖頭,臉色忽然就聳拉了下來,“不管叫什麼,都是姓高陽。”
依謠看着精衛發了會呆,恍然大悟,“孩子不是我大哥的?難怪,我覺得大哥那天說話的感覺那麼奇怪!孩子果然不是他的……他只是爲了保護你和元冥?”
精衛點了點頭,“是我對不起你的大哥。孩子的名字,就麻煩你,讓你大哥想一個吧!”
“你不親自告訴他,你已經生了嗎?”
“不用。我必須回到神農,保家衛國,纔是我神農精衛的使命……”
依謠一聽,頓覺心慌意亂,神農的事,要如何告訴這個剛剛產下孩子的母親呢?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以死成全 以死警醒
更新時間:2012-8-28 7:55:21 本章字數:3387
精衛掙扎着就站了起來,最後看了一眼依謠懷裡的孩子,便扭過了頭去對琅琊說道:“麻煩你,把依謠安全地送回北國。”
“精衛姐姐……”
“你不要過來!”精衛背對着依謠低吼着,“不要讓我看見這個孩子!我不想看見他!”
“可是,你是他的親生母親啊!”依謠哄着孩子,不知爲何他突然哭得很厲害。
精衛聽見孩子撕心裂肺的哭聲,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攪在了一塊的難受。精衛情不自禁地也落下了眼淚,“正是因爲我是他的母親,我纔不能見他啊……”說罷,精衛踉踉蹌蹌地就朝神農的方向走去了。可是不論她走了有多遠,她總是能聽見林子裡傳來的那聲聲哭嚎聲……
對不起,孩子。請原諒我這麼的自私!
依謠哼着小曲,讓襁褓裡的孩子安靜了不少。琅琊用靈力探了探四周,小聲在依謠耳畔說道:“我先送你回北國。把這個孩子安頓好。”
依謠看出了琅琊的緊張,便也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蚩尤怒氣衝衝地衝出了神農,喚來飛騎馬不停蹄地就朝軒轅氏的懸圃趕去。祝融卻在他身後扯着嗓子喊着:“蚩尤!你不要衝動啊!此事,我們都等了那麼多年了,不在乎這一點半點的啊!”
“正是我等得太久了,我才恨不得現在就要把軒轅老不死的傢伙五馬分屍!”
“你這樣衝動魯莽,只會中了軒轅氏的計謀啊!”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敢設計我,我就敢跳進去。”
“蚩尤……”
蚩尤忽然轉了一個彎,飛鳥的速度再一次加快了。
“蚩尤,你別忘記了!你是靠着白漪靈的血才活過來的,她只能維持你一段時間。現在我們沒有白漪靈的血,你根本就不是軒轅氏的對手啊!”
“我已經沒有時間去找白漪靈了。我要速戰速決。”
“要找白漪靈找到高陽依謠即可,而高陽依謠一定在北國。我們先去找到她,纔有完全獲勝的把握!你眼下恨不得軒轅氏快點死,就要有殺了他的實力。否則,這次刺傷不成功,又要等到何年何月?”
蚩尤不曾說話,只見他的飛鳥忽然一個調頭就朝北方飛去。祝融鬆了一口氣,卻也不敢怠慢,二人一前一後直奔北國。
眼下的北國卻也正是忙得不可開交,這次與華胥的開戰他們也死傷慘重。元冥重傷至今未醒,檮杌的傷口還在源源不斷地流着血,顓頊強撐着還在與其他將軍商量着防禦和進攻事宜。
“讓我去和句龍談談。”檮杌全身是白布地站在顓頊面前,其他人趕緊欠身讓開了。
“今天你們談的還不夠嗎?他手下留情了嗎?”顓頊挑着眉梢瞪着檮杌,忽而又無奈地說道,“檮杌啊,接受現實吧!”
“接受現實。當年,婭桑死在我面前的時候,你對我說的最後一句也是接受現實。可是,現實究竟是什麼?我不信句龍真的會殺了我,殺了父王,甚至是殺了依謠。在我看來,他一定有他的苦衷。或許,我們瞭解了,或者是解開了我們之間的誤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是嗎?”顓頊嘆了口氣,“一山不容二虎,他們只是行動的比我們快罷了。如今雖說我已是大荒之主,但是時局和少昊在位時差不多,四方不和,人心不向。到處都是割據勢力,只有真正將他們一一剷除,將大荒所有的土地都併入我們的疆域,這纔是真正意義上的大荒之主。”
“所以,就算句龍他們不進攻我們,父王你也已經在計劃毀滅華胥了?”
“我只是想收復。讓他們誠心誠意的投靠罷了。”顓頊放下了手中的軍事防禦圖,“眼下看來自然是不可能的了。還有,這段時間依謠在哪裡?”
檮杌頓了頓,不知該不該說,“依謠尋找靈珠去了。”
“什麼!”顓頊驚訝地低吼着,“她一個人怎麼去找靈珠?你怎麼不阻止她?”
檮杌唯有將靈珠事情的始末告訴了顓頊,聽完的顓頊是一臉怒氣,“胡鬧!這種大事,你居然揹着我!依謠若出了事,我看你怎麼擔當!”
檮杌還想說些什麼,就忽然聽見殿外傳來了一陣驚恐的嘈雜聲。顓頊等人立馬趕了出去,卻走了還沒有兩步,就看見一個幾乎透明的人飄飄忽忽地就飄了進來。顓頊仔細一看,此人雙腳懸空,腳尖垂向地面,周身散發着陰冷的寒氣。
“鬼啊!”周邊的宮人都已經叫開了。
檮杌擋在顓頊面前,面不改色道:“何人?”
“老夫來會會老朋友。”說罷,此人就穿過了檮杌的身體,猛地停在了顓頊眼前。二人鼻尖對着鼻尖,四目相瞪。檮杌一手捂着胸口,渾身都禁不住地打着顫。檮杌身體被穿過的那一刻,彷彿像是跌進了萬丈冰淵般寒冷。他的頭髮、眉毛和臉頰都出現了細小的冰渣。
顓頊冷眼看着眼前這具靈魂,淡淡地說道:“我把你傷得有這麼重嗎?”
“你以爲你三腳貓的功夫,就能將老夫打得魂飛魄散嗎?”唱曲先生的魂魄忽然笑了起來,卻是令人發寒的笑聲。
“那你……”
“老夫怎會死?全天下,除了老夫我自己,誰都要不了老夫這條上萬年的命。”
顓頊細細打量了唱曲先生一眼,“死了都不安心,你有何話要告訴我?”
“早日收手,回頭是岸。”唱曲先生的聲音就像是一灘死水,“大荒不是你的。逆天而行,必嘗惡果。”
“既如此,大荒是誰的?”
“天機不可泄露。”唱曲先生一臉嚴肅地說着,“總之,你記住我說的話。大荒不是你的……不是你的……不是……你的……”
唱曲先生的聲音漸漸暗淡了下去,魂魄也開始了飛散。顓頊猛地伸出手想要拽住唱曲先生,奈何一手過去只能抓住滿手的空氣。顓頊不安地咆哮着:“那你告訴我,誰纔是?”
“不是你的……不是你的……”這句空靈又飄渺的話,久久在顓頊的耳旁迴響着,“逆天而行,必嘗惡果……逆天而行,必嘗惡果……”
顓頊猛地一拳砸向了案幾,濃黑的墨水濺了他一手。
不遠處的華胥營帳裡,月影婆娑,狂風吹着老樹沙沙作響,卻依舊掩蓋不住的是哭聲一片。
“老先生……曾經救過我的孃親……我、我都還沒有好好報答……”
“若不是老先生,上回顓頊偷襲我們,我們、我們早就見閻王了……”
“怎麼會?之前回來的時候,不是好好的嗎?軍醫不是說不要緊的嗎?怎會到了深夜就……”
衆將士都無法面對唱曲老先生就這樣離開的現實。他們圍在一旁,句龍蹲在唱曲老先生的身側,看着他慈眉和目的樣子,句龍心中也是百般揪心的痛。雖說句龍對他一直沒什麼好感,但是這段時間看着他爲華胥的付出,自己不免也被感動。身爲華胥的一員,句龍也能深刻感受到唱曲老先生爲華胥付出的努力,何況是他們呢?
“老頭,你放心吧!華胥有我……”句龍默默地嘆了口氣,“曾經遊手好閒的我,不願意面對自己的使命,不相信自己的命運,不肯扛起華胥這個責任。是你,一步一步教會我什麼是男兒不能拋棄的責任感,是你告訴我,我的雙肩究竟能扛起多重的重量。謝謝你!”
句龍忽然站了起來,在衆人淚眼的注視下,猛地就跪了下去。身後的士兵看着句龍,又看看唱曲先生,也不約而同地跪了下去。句龍強忍住眼眶裡的淚說着:“謝謝你用你的一生,幫助我成長。句龍,以華胥國主之名,恭送您!”
萬籟俱寂之下,句龍沉沉地磕了三個響頭。每磕一個頭,句龍的腦海裡就會閃出一些似曾相識的畫面來。這些畫面中的自己很小,可是好像畫面上還有唱曲先生在樂呵呵地笑着。句龍最後直起了身子,看了唱曲先生一眼,忽然覺得自己在很小很小的時候,似乎就認識了他。可是,他究竟是誰呢?
三個頭磕完之後,唱曲先生的身體忽然閃爍着異樣的小光芒。彷彿是一羣一羣的小螢火蟲爬滿了他的身體一樣,讓人目瞪口呆。眨眼間,唱曲先生的身體就化作了無數枚閃光的碎片在風中翱翔。
句龍詫異地看着這些碎片四處飛散,就像是蒲公英乘着風在播種一樣。碎片落在草上,草就變作了手執盾牌的將士;碎片落在樹上,樹就變作了手執長矛的將士。風不停,碎片繼續飛着。幾乎就是一瞬間的事情,周邊的花草樹木都齊刷刷的變作了身穿盔甲,手指武器的士兵。黑壓壓的一大片,好像天落到了地上。
句龍和剛纔的將士都驚訝地站了起來,環顧四周,密密麻麻估摸着唱曲先生一個人就化作了四十萬大軍。整個山頭,都是堆積不下的人。他們步調一致,聲音一致,忽然盔甲發出“刷刷刷”的巨響,他們紛紛對句龍下跪,齊聲高呼:“生爲華胥的人,死爲華胥的鬼。願爲華胥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句龍原本的部隊,也趕緊跪了下來,雙手抱拳,喝着那些將士的聲音也高高喊着。
這個月明星稀的夜晚,句龍終於明白了唱曲先生的那句話:“老夫有辦法爲華胥在三日之內,湊集百萬雄師”。這是唱曲先生用生命換來的,而句龍他自己,也要以死捍衛華胥。因爲,他已經沒有了退路……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決戰前夕
更新時間:2012-8-29 7:55:37 本章字數:3201
“陛下!”一名執勤巡邏的士官急急忙忙地衝進了北國大殿,顓頊還未從唱曲先生的魂魄中回過神來,就聽見士官緊張地高聲說着:“蚩尤和祝融闖進來了!”
“他們怎會來?”衆將士小聲的議論開來,“而且看樣子,來者不善啊!”
“檮杌!”顓頊猛地對檮杌喊道,“你先離開,不論依謠現在在哪裡,都不要讓她回來!”
檮杌喘着粗氣,剛纔魂魄穿身而過,消耗了他不少的陽氣,“不……這一次,我要和父王並肩作戰……”
“你在說什麼糊塗話?窮蟬已經死了,我不能再讓你和依謠受到半點危險。”顓頊扶着檮杌的雙肩,“我知道這百年來,自己身爲你們的父親,十分不稱職。但是,你要明白,你們的身上都流着和我相同的血脈!”
“父王……”
顓頊猛地抱住了檮杌,緊緊地、用盡了畢生的力氣抱住了檮杌。他原本以爲,只要自己掌握了局勢,就可以彌補對這些孩子造成的傷害,到頭來才發現錯誤已經造成,傷口即便癒合傷疤依舊還在。顓頊推開了檮杌,對身旁的將士說道:“把大殿下帶走!”
“遵命!”
檮杌掙扎還要攔住顓頊,奈何虛弱的他現在一點力氣都沒有,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顓頊大步流星地跨出了大殿。這個背影,曾經無數次的出現在他眼裡。在他小時候背書背錯的時候,在他練功分神的時候,在他諫言獻策不和顓頊之意的時候,只要每每自己讓父王失望的時候,留給他的便是這抹背影。而如今,大敵當前,顓頊留下的依舊還是這抹背影……
“把高陽依謠交出來!”蚩尤一路喊打喊殺,已經衝到了大殿前。
顓頊雙手抱肩,上下打量了蚩尤一番,“我猜你,撐不過今晚。”
“少廢話!”蚩尤又猛衝了幾步,顓頊面前瞬時出現了一批侍衛手執武器擋在了他們中間。祝融在一旁客氣地說道:“我們只是想要白漪靈,不會爲難高陽王姬。”
“我憑什麼信你?”
“祝融,少給這種人講理了,我們直接殺進去!我就不信我還找不到一個黃毛丫頭!”
蚩尤話音一落,雙臂一揮,就把擋在他面前的侍衛統統清除乾淨了。顓頊不慌不忙地擺開架勢,接了蚩尤三招。二人在空中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只見大殿廣場上的柱子都經不起他們靈力的比拼與摧殘,紛紛崩塌。
顓頊皺了皺眉,早前和唱曲先生過招時受的傷,並未痊癒,眼下剛剛縫合的傷口又裂開來。蚩尤步步緊逼,顓頊慢慢開始招架不住。一旁的侍衛想去幫忙,卻被祝融攔下。祝融張開大口,一口一個火球滾落而出,追着那些逃命的侍衛將他們徹底吞噬。
奉命要安全護送檮杌離開的將軍也看傻了眼,檮杌趁他不注意就溜出了大殿,站在了祝融面前。祝融收住了火球,看着眼前臉色蒼白的檮杌說道:“我們只是想要白漪靈。”
“白漪靈已經死了。”
“檮杌殿下,白漪靈身爲魔族之女,又是巫族後人,和你們北國可以說是有不共戴天之仇。爲何你們定要處處包庇、維護這個魔女?”
“我說了,白漪靈已經死了!”說罷,檮杌喚出木靈,猶如千萬只剪刀手一般直衝向祝融。祝融修煉的本是火靈,一口火就足以將這些植物燒盡,但是他只是左躲右閃並未出擊,口中還低喊着:“我們之間本不是對手,我們的敵人是軒轅老頭!現在只有我們聯手,纔可以抵抗軒轅氏!”
“所以,你們不惜用我妹妹的性命,來換取你們的勝利嗎?”檮杌怒吼着。檮杌不善於表達愛,卻總是爲了他所愛的人赴湯蹈火。若這是自己存在於世的唯一理由,那麼他一定要護住自己的妹妹!
祝融躲閃不及,被檮杌的木藤連連擊中胸口三次,一口鮮血頓時就涌了出來。祝融忍着疼,對檮杌高喊着:“犧牲你的妹妹,換來的卻是我們大荒永久的安寧啊!”
“永久的安寧?”檮杌收了手,指着還在半空中拼的你死我活的蚩尤和顓頊,“爭奪帝位的故事永遠不會停止。只要人們心中還有慾望和貪念,大荒將永遠不會安寧!你所說的安寧,只是暫時除掉黃帝的安寧。可是,走了一個軒轅氏的黃帝,你怎能保證就不會來一個別的姓氏的黃帝呢?”
祝融被問得啞口無言,“或許我們可以趁着這段暫時的安寧,共同推舉一位大家心服口服的王出來統治大荒……”
檮杌忽然仰頭大笑着,“你自己覺得,你這番話說得有底氣嗎?你的‘或許’,蚩尤知道嗎?你的‘或許’,又能說服華胥的句龍嗎?只怕是,你的‘或許’連你自己都說服不了!”
祝融還未答話,顓頊和蚩尤就同時負傷從天而降。祝融趕緊將蚩尤扶了起來,將自己的靈力緩緩注入蚩尤體內,看着蚩尤蒼白的臉色,不由得心一緊,“你不能再消耗你的力量了!”
“我就不信……我就不信我撐不過去!”蚩尤猛地推開了祝融,踉蹌着就要站起來。
顓頊頭頂上忽然留下了三道血跡,順着他的臉龐滴在了地上。他一看見蚩尤不甘心的樣子,趕緊就推開了檮杌,怒吼着:“你居然敢違揹我的命令!還不走?”
“小時候,每次看見你失望的離我而去的背影,我都沒有勇氣衝上去拽住你,這一次,我再也不會任由你這樣離開我!”檮杌嚴肅地看着顓頊,“正如你所說,窮蟬已經走了,我不能再讓你也走了……父子齊上陣,沒有我們完不成的任務!”
“檮杌……”
檮杌結實的一掌拍在了顓頊的手心上,二人互相藉着力也站了起來。可是這四人的惡戰還未開始,就聽見了北國外傳來的嗡嗡聲。檮杌仔細一聽,不僅是地上,還有天上,都是喊打喊殺的聲音。檮杌倒吸了一口冷氣,難以置信地低喃着:“句龍……”
祝融站在蚩尤身側,環顧四周,只覺地動山搖,飛沙漫天,“難不成是軒轅老賊來了?”
蚩尤搖了搖頭,“不是。我看是,另一個想取顓頊項上人頭的人來了!”
話音剛一落地,句龍就乘着春木出現在他們頭頂上方,在他身後跟着密密麻麻的騎兵,地上還有一羣手執長矛的士兵衝了進來。句龍的天上高聲指揮着:“爲了我們華胥,我們一起衝啊!”
“衝啊!”地上的士兵鬥志昂揚,見人就殺,瞬間血水就染紅了北國千年冰封的琉璃世界。
顓頊看着國人如此受難,便要衝過去阻止句龍,未曾想檮杌先行一步,雙掌一擊就將十來個華胥士兵摁在了地上。蚩尤趁着顓頊分心,一掌擊向大殿廣場上的石柱,石柱一分爲二就朝顓頊劈來。顓頊反應過來時,石柱已近在眼前,慌亂之中他用雙手去抵住石柱。兩股強大的力量相撞,顓頊雙腳站立的地面竟然深深凹陷了下去。
句龍從天而降,出手就直擊顓頊的死穴。祝融卻忽然擋住了句龍,“住手!”
“怎麼不叫你的好朋友住手?”句龍不屑地就要衝過去。
祝融一邊攔着句龍,一邊低吼着:“你殺了他會後悔的!”
“不要再給我提高陽依謠!”句龍忽然咆哮着,“我不要聽見她的名字!”
依謠抱着孩子忽然愣在了原地,頭重腳輕的一倒,琅琊趕緊扶住了她。他們躲在北國的角落裡,從後山上來,一路不曾被人發現。更何況如今北國一片戰亂,到處都是逃散的宮人,根本就不會有人注意到他們。
依謠腦袋嗡嗡作響,一路上本就心慌意亂,如今卻還聽見句龍這般決絕的話。她只怕手一鬆,懷裡的孩子就要落在地上。琅琊趕緊從依謠懷裡接過孩子,輕聲在她耳畔說着:“不要胡思亂想。”
“若我不在乎他,我怎會亂想?”依謠怔怔地擡起溼潤的眸子,“你聽見了嗎?難道,是我聽錯了嗎?”
琅琊來不及回答,一個急匆匆逃命的宮人擦肩撞在了依謠身上,琅琊趕緊就把依謠拽進了自己的懷裡,用自己的身體保護着她,“我先送你去安全的地方。”
“不!我要去找他……”
“你可以去找他,那精衛的孩子怎麼辦?”琅琊呵斥着依謠,“你不管他了嗎?”
依謠看了眼襁褓裡熟睡的小嬰兒,心不由得軟了。琅琊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摟過依謠,就逆着人羣逃跑的方向,艱難地向前走着。
還在激戰中的祝融卻對句龍冷冷地說道:“你想想,你現在殺了顓頊,軒轅老賊就會更加肆無忌憚!我們應該先合力對付我們共同的敵人!”
“解決了顓頊,我自然會去解決軒轅氏。”
“顓頊現在好歹還是大荒之主,你現在殺了他,羣龍無首,正是給了黃帝絞殺我們的機會!”
句龍猛地收住了手,和祝融回頭看去時,顓頊已經被蚩尤逼得奄奄一息了……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誰若九十七歲死 奈何橋上等三年
更新時間:2012-8-30 7:55:36 本章字數:3328
句龍和祝融回頭看去,顓頊在蚩尤緊緊地逼迫之下,額頭已經滲出了汗水,抵住石柱的雙手也在不停地發着顫。祝融急忙去阻止蚩尤,句龍仔細一看,發現顓頊身上新傷舊傷的血已經徹底染紅了他的外衣。句龍二話不說,掌心帶着靈力將石柱劈得粉碎。蚩尤和顓頊都同時受到了力量的波及,二人口吐鮮血地倒在了地上。
句龍趕緊回首看向被圍攻的檮杌,怒吼一聲:“住手!”
華胥的士兵聽見句龍的命令,都紛紛住了手。檮杌側耳傾聽着顓頊和句龍的動靜,也命令北國的士兵收住了武器。只是,雙方這纔剛剛停下,天上就忽然出來一陣一陣狂喜的笑聲。久久迴響不絕,就像是某個禪院的鐘聲一般。
“軒轅狗賊!”句龍指着天空咆哮着,“有本事,你給我出來!”
“出來看你們的衰樣嗎?”黃帝鳳火分身,突然就立在了衆人的中央,“看看你們,看看你們……嘖嘖嘖,打得一臉熊樣!”
“你在這裡等我們?”句龍反問着。
“那是。只是你們啊,個個都來得太晚了。我吃飽喝足了,還不見你們來。”
“你怎會知道他們會來我們北國?”檮杌站在黃帝身側。
黃帝陰陽怪氣地笑了笑,“句龍是帶着華胥的民怨來找顓頊報仇的。因爲在當日的宴會上,顓頊派兵偷襲了華胥。”
“我們?”檮杌吃驚地長大了嘴巴。
句龍恍然大悟,“一切都是你在搞怪!”
黃帝並不理睬,轉向蚩尤和祝融,“你們覺得我今天和你們一戰,就是爲了找靈珠嗎?那只是其一,同時我還要消耗蚩尤的靈力,我要讓蚩尤來北國尋麻煩。”
“爲何?”祝融忿忿不平地問着。
“因爲我……”顓頊一面乾咳着,一面站了起來,“他要接你們的手,先解決了我。這樣,羣龍無首,他就有了重回大荒之主的藉口。”
句龍幽幽地回頭看了祝融一眼,心中自是有愧。祝融只是搖了搖頭,並未在意。
黃帝卻說道:“只是有點讓我失望。這纔開打了多久?怎麼就叫停了呢?”
“因爲,我們之中總會有人不會上你的當!”句龍惡狠狠地說着。
“如今,一切誤會都解開了。你孤身一人在此,難道不是自尋死路?”檮杌問道。
“你軒轅黃帝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情。”炎帝忽然在精衛的扶持下,也走進了衆人的視線。
“你放心,我會把你留在最後的。”黃帝不屑地看了炎帝一眼。
精衛卻冷冰冰地說道:“軒轅氏,你將會死在我們所有人的手裡!”
“那得看你們,有沒有這個本事了!”黃帝話音一落,蚩尤就已縱身躍起,揮舞着雙拳隔空和黃帝較量了起來。衆人也紛紛摒棄前嫌,合力圍住了軒轅黃帝。軒轅黃帝卻只是一笑,一陣鳳火過後就出現一個黃帝,幾乎就是眨眼的速度,本是一個黃帝忽然就多了六個出來。一共七個黃帝,分別和他們大開殺戒,令人分不清誰纔是本尊。
一個黃帝張牙舞爪地就撲向蚩尤,任憑蚩尤使出十八班武藝,黃帝都不曾受一點皮外傷;另一個黃帝在祝融的火攻下,使出了鳳凰不死之火,比祝融的火靈更具殺傷力;而與句龍對峙的黃帝,亦是用火攻來抵抗句龍的木靈;盲眼的檮杌在一片激戰中,根本就沒有辦法聽聲辯位,總是很輕易地就被黃帝偷襲;傷痕累累的顓頊,卻卯足了勁,拼盡全力與他面前的黃帝勢均力敵;炎帝老弱病殘的身體,根本抵擋不了黃帝的進攻,只有精衛以一敵二,周旋其間,卻很難佔據上風。
“小丫頭,孩子是掉了還是生了?”精衛面前的兩個黃帝同時問道。
精衛不屑地昂着頭,“此事與你無關。”
“不管是生了孩子還是掉了,都要好好愛惜身子,照顧好自己啊!”兩個黃帝又開口了,“依你這般折騰,只會讓自己吃苦受罪啊!”
“所以,你可以選擇束手就擒!”精衛一腳踹向其中的一個黃帝,卻他死死扣住了自己的腳踝。另一個黃帝更是趁機背後一掌,卻未擊中精衛。精衛回頭看去,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身影擋在自己身後。精衛不由得大喊着:“元冥!”
精衛趁勢一個旋身掙扎出了黃帝的雙手,扶起重傷的元冥說道:“你怎麼這麼傻!”
元冥嘴角涌出的鮮血,襯托着他剛剛甦醒的臉頰更加蒼白。他還未來及說話,只覺得眼皮子十分沉重,就昏了過去。與此同時,兩個黃帝又發起了進攻。這一次,卻是被一旁的炎帝出手阻攔了。精衛淚流滿臉地看着炎帝:“父王……”
“帶他先走!”炎帝命令地低吼着。
精衛心一狠,“父王,我馬上就回來!”說罷,就扶着奄奄一息的元冥朝遠方飛去。兩個黃帝想看一眼後,就剩下一個黃帝和炎帝相持不下,另一個乘着鳳凰遙遙地追去。
依謠和琅琊剛剛趕到大殿時,正好看見精衛乘鳥而去。依謠立馬轉頭看向琅琊,還未開口,琅琊便已知道依謠要說什麼。琅琊笑了笑,喚來了鵬鳥阿九,帶着依謠就追趕了上去。衆人看着忽然劃過天際的琅琊和依謠,心中百般不解卻也沒有心思想太多。只有句龍多看了兩眼依謠的背影,那一刻,對他而言似乎也是奢侈。
精衛帶着元冥坐在瞿如鳥上,一路不知該往何處飛去,便就任由瞿如鳥帶路。忽然間,一股巨大的烈火竄到了瞿如鳥的前方,瞿如鳥一聲長鳴,不管不顧,徑直穿過的烈火。精衛護着元冥倒吸了一口氣,看着瞿如鳥燃燒的尾翼和雙腳,不禁高喊起來:“瞿如!”
瞿如鳥只是長鳴,並不理睬精衛。
“瞿如,你受傷了!你必須降落,不能再飛了!”
迴應精衛的,依舊是瞿如鳥桀驁的長鳴聲。此時,瞿如鳥的身後射來了越來越多的火球。精衛一手護着元冥,一手抵擋着黃帝的進攻。瞿如鳥時而高飛,時而側飛,靈巧地躲着黃帝的進攻。奈何,黃帝忽然雙手架在腰前,嘴裡嘀咕一陣,就見七朵火球圍成花瓣的形狀,齊刷刷地朝瞿如鳥而來。
“不好!”精衛大叫一聲,卻已經遲了。七朵火球分別擊中了瞿如鳥的尾翼、雙足、雙翼、肚子和頸部。只聽瞿如鳥慘叫一聲,就帶着精衛和元冥急速下降,重重地跌倒了一處柔軟的細沙上。精衛支撐着自己從沙地裡爬了起來,伸手抱過元冥,確認元冥無事之後,這才發現瞿如鳥被熊熊烈火包圍,轉眼就嗚咽咽地倒地了。
“不!”精衛緊緊抱着元冥哭嚎着。可是瞿如鳥只是抖了抖,便闔上了雙眼,沉寂在了沙地裡。精衛痛哭流涕地看着陪伴自己千百年的瞿如鳥,心如刀絞。這種眼睜睜的看着它死去,而自己卻無能爲力的感覺,讓精衛痛不欲生。她只能把元冥抱得更緊,只能抱着元冥嚎啕大哭。
“女人啊,就是愛哭!”黃帝忽然站在了她面前,用腳踢了踢瞿如鳥的屍身,“不就是一隻鳥嗎?”
“你!”精衛咬牙切齒地瞪着黃帝,將自己的懷裡的元冥輕輕地平放在了海邊的沙地上,“你這個不懂人性的魔,怎會知道其中的珍貴!”
“魔?”皇帝忽然仰頭大笑,“這還是我第一次聽見有人說我是魔!我告訴你小丫頭,今天死的不止是你的鳥,還有你的男人,還有的父親,包括你!”
“死,很可怕嗎?”精衛輕蔑地看着黃帝,“若是能和相愛的人同生共死,那便叫做重生!”
“說得輕巧。只怕待會你真正面臨死亡的時候,叫爹孃都來不及了!”黃帝猛地笑開了。
精衛二話不說,抽出帶羽刃的飛鞭,抽起地上的沙粒,將黃帝團團迷住。二人隔着一層黃沙,卻是誰也佔不了上風。一旁昏迷的元冥漸漸醒了過來,看着精衛被黃帝逼到了角落,怒氣沖天,抽出藏在腰封間的匕首,猛地就衝過去,撲在黃帝身上一刀刺進了黃帝的小腹。
“元冥!”精衛趕緊揮舞着鞭子纏住了黃帝的頭顱,一用勁,鞭上的羽刃就割破了黃帝的脖頸。一股鮮血就噴在了元冥的臉上,黃帝卻一掌推開了元冥。另一隻手緊緊拽着精衛的飛鞭,怒喝一聲,就將鞭子從精衛的手裡拽了出來。
黃帝向後踉蹌了幾步,精衛準備站起身去扶元冥。可是她還未完全站起來,就看見黃帝甩着自己的鞭子朝自己抽來,精衛要躲已是來不及了。可是,元冥突然伸手纏住了飛鞭,精衛倒吸了一口冷氣:“元冥!”
元冥忍着羽刃刺進血肉的疼痛,對精衛說道:“今生遇見你,我無怨無悔!”
說罷,元冥大吼一聲就撲向黃帝。黃帝腳下不穩,二人一起就栽進了不遠處的海水裡。精衛哀嚎一聲,加快了步子朝海岸邊奔去。可是,海浪一浪高過一浪,很快就淹沒了二人。
精衛想要拽住元冥的手,空落落地懸在空中。腳下不慎的她,整個身子匍匐跌倒,吃了滿臉的沙粒。琅琊和依謠剛剛趕到,看着精衛趴在地上,伸着手衝着海水撕心裂肺地咆哮着。又看了看一旁被火燒死的瞿如鳥,二人心中已大致明瞭了。
悲傷,帶着海水的鹹味和腥味,籠罩在了此時此刻的三人身上……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精衛填海
更新時間:2012-8-31 7:55:52 本章字數:3239
精衛嘗試着站起來,卻不知爲何雙腿根本支撐不起精衛的身子。她只有一點一點地趴在地上,朝海水爬去。沙粒割破了衣袖褲管她不在乎,沙粒劃破了她的肌膚她不在乎,沙粒黏在她的傷口上她不在乎,她只要能喚回自己的愛人,自己孩子的父親!
“元冥……我還沒有告訴你……”精衛一邊含淚匍匐在沙地上,一面喃喃自語着,“我們的孩子出生了。是個小男孩,他長大之後一定很像你……你不要沉在海里了,我們、我們回家……看看你的孩子!他等着我餵奶,等着你教他讀書識字……元冥……我們的家啊!”
“精衛姐姐……”依謠實在看不下去了,蹲在精衛身邊,回頭看了看精衛爬過的痕跡,都是刺目驚心的鮮血,“你膝蓋傷得很厲害!你再這樣不處理傷口的話,你會變成廢人的。”
可是精衛心神恍惚,她根本就聽不見依謠在說什麼,繼續義無反顧地朝前爬着。依謠又拉了拉精衛,精衛反倒是不樂意地推開了依謠。依謠整個身子也倒在了沙地裡,手心壓在沙粒上只覺得粗糙不舒服。
琅琊趕緊跑過來,扶起了依謠。依謠看着精衛無助的樣子,無奈地說着:“怎麼辦?”
琅琊搖了搖頭,卻輕聲地說着:“情已絕,心已死,行屍走肉的軀殼,已經沒有了靈魂。”
精衛忽然聽見了琅琊說的話,猛地住了手,轉身看向他們。依謠喜得就扶着精衛靠着礁石坐着,輕緩地檢查着精衛的傷勢,“姐姐,你傷口已經感染了。待會我幫你上藥,你忍一忍。”
“心都死了,肉體上的痛,還算什麼?”精衛苦笑着看向依謠,又看向琅琊,“你說的話,很透徹。”
“經歷過,自然懂得。”琅琊將視線落在了依謠的身上。
依謠一緊張,將藥粉撒多了,可是精衛就像是沒有感覺的,只是犀利地望着琅琊。
“我不知道魔祁王,是這麼年輕的。”
“你們所知的魔祁王是我父親,我繼承了他的衣鉢,只是不曾向外人道來,爲了向黃帝報仇。”琅琊坦誠相待,“我曾經經歷過你現在的痛苦,我能站在你面前,將來有一天你還能站在我面前。”
“只是,她沒有死,她還在你的眼前。”精衛看了一眼正在幫自己上藥的依謠,“她一定很幸福。所以,你只明白這種痛,卻不明白這種絕望。好了……”精衛笑着牽起依謠的手,琅琊扶着她站了起來,“你們快回去吧!北國現在一定是一片混亂了,或許你們回去了,反倒是有希望解決。”
“姐姐不和我們一起回去嗎?”依謠擔心地問着。
精衛忽然收斂了笑意,一掌推開了琅琊和依謠,又迅速地用靈力喚出了一道屏障,阻隔在了她與依謠和琅琊之間。依謠頓時感覺到精衛會做傻事,便用雙拳砸着透明的屏障,口裡還大呼着:“姐姐!姐姐!和我們一起回去啊……不要亂來啊……”
精衛完全不顧及依謠,只是看向琅琊,輕輕說道:“當你絕望的那一天的時候,你就會明白了……”話音一落,精衛張開雙臂,仰天大喊“啊!”,只見精衛身邊散發出陣陣如大海般一樣的藍色光芒。這些光芒聚集在一起,都飛向了已死的瞿如鳥。
依謠還在大聲哭喊着,她是多麼想伸手去抓住精衛啊!
精衛忽然閃着淚光一笑,伸着手還未觸及到依謠就灰飛煙滅了。依謠撕心裂肺地痛哭着,膝蓋一軟就癱坐在了沙地上。眼前的屏障驟然消失了,施法的人一旦遇難,法術便會自動消失。剛纔還萬分期待撤掉屏障的依謠,卻又捨不得這些屏障化作的飛煙而逝。
琅琊靜靜地望着依謠,卻又瞥見一旁的瞿如鳥忽然動彈了一下。依謠也趕緊望了過去,只見已被鳳凰之火灼燒而亡的瞿如鳥忽然生龍活虎地站了起來。瞿如鳥拍打着翅膀,搖晃着身子走向了依謠,輕輕用鳥喙啄了啄依謠的手指。
依謠噙着淚水撫摸着它的鳥頭,“精衛?”
瞿如鳥歪着頭享受着依謠溫柔的撫摸,半晌兒,瞿如鳥忽然展翅飛起。依謠也趕緊站了起來,追望着瞿如鳥在天上飛過的痕跡。只見它飛到沙地的邊緣,銜了一個小石子,撲棱棱地飛向大海,將口中的石子扔進了大海里。
依謠和琅琊就這樣怔怔地看着,瞿如鳥來來回回不下百次。依謠很是心疼地衝瞿如鳥高呼着:“精衛姐姐,你這是做什麼啊?”
奈何瞿如鳥根本不理她。琅琊一手搭在依謠的肩上,輕聲說道:“她是想用這石子填滿大海,好讓她的心上人回來。”
依謠一愣,心中酸澀的淚如雨下,望着瞿如鳥劃過天際的英姿,彷彿看見了當年的神農精衛叱吒沙場的豪情。
“我們是時候該回去了。”琅琊強行把依謠的身子扳來面對自己,“還有屬於我們的問題要去解決。依謠?”
依謠深深呼吸了一口氣,最後看了一眼還在不辭辛苦填着海的精衛,“走吧……”
“等等。”琅琊想起了什麼似的,忽然又拉住了依謠,“靈珠,你拿着。”
依謠看着琅琊從懷裡摸索出靈珠,這一次她沒有拒絕,而是乖巧地接了過來,因爲她知道,也只有這顆珠子,才能讓所有的戰火停止。而她,必須帶着靈珠回去。
待到高陽依謠和琅琊回到北國的時候,衆人與黃帝對抗的局勢,絲毫沒有改變。只是兩敗俱傷的趨勢,越來越明顯了。句龍被打得是隻能睜着一隻眼睛,另一隻眼睛已經淤青浮腫了;檮杌的雙臂則是鬆垮垮地垂在身體兩側,不知只是傷筋動骨,還是被廢了;祝融的衣裳冒着熊熊烈火,頭髮都被燒得乾枯了;蚩尤滿臉的刀疤劍傷,體內還有一股劍氣折磨着他;炎帝和顓頊身經百戰,雖說重傷在身,但依舊撐得比較持久。
剩下的士兵走卒,更是死傷慘重。看着那些死屍,估摸着都可以堆出幾座高山來。依謠看着眼前的戰火硝煙,血流成河的畫面,心急如焚。所有的爭奪,所有的仇恨都是有意義的嗎?依謠想着葬身大海的元冥,想着填海的精衛,眼淚又要涌出了眼眶。
“這次,全靠你了。”琅琊溫柔的話語響在依謠耳畔,讓她七上八下的心稍稍有了平復。
依謠轉過頭來,一句謝謝還未開口,琅琊的熱吻就印在了依謠的脣上。剛剛平復的心,又開始泛起了波瀾。句龍突然望向了他們,看着他們的親密舉動,背後偏偏又中了黃帝的一擊。依謠輕輕推開了琅琊,滿臉通紅。琅琊笑了笑,輕輕地說道:“去吧……”
依謠站在了北國大殿的中央,居高臨下地吼着:“軒轅氏,你要的東西在我這裡。”依謠一面說着,一面將靈珠高高舉起。萬丈光芒頓時刺得人都睜不開眼來,衆人紛紛住了手。分身的黃帝忽然都消失了,只見黃帝的真身已經站在了依謠的面前。
“我勸你不要亂來。”琅琊雙手抱肩,單腳踮在依謠頭頂上方的屋檐角上,冷冰冰地望着黃帝。
黃帝頓了頓,復又看向依謠,“開條件吧。”
句龍等人齊刷刷地圍在了一旁,衆人都不十分不解爲何靈珠會在依謠手上。
“條件很簡單。”依謠將靈珠收回了眼前,“因爲我只有一個條件。”
“我軒轅黃帝還第一次沒有了選擇?”
“選擇你有。你可以選擇不答應,我便徹底毀了靈珠;你可以選擇答應,我可以把靈珠給你。我高陽依謠雖說是一介女子,但是,我說的話,決不食言。”
“很好。就讓我聽聽,你的條件是什麼?”
“停止紛爭,放棄爭奪大荒。永遠不準踏入大荒半步。”依謠目不轉睛地看着黃帝。
黃帝卻忽然大笑了起來,“你要把我驅逐出去?”
“這是你咎由自取。你看看,這些爲你戰死的士兵和百姓們,他們都是你的臣民們,你是如何對待他們的?你配擁有他們對你的信任和擁護嗎?你一手建立的家,也是你一手摧毀了它!”
黃帝收斂了笑意,“若我答應,這些人會放過我嗎?” Wωω▲ttκan▲CΟ
依謠看向了圍在了身邊的人,炎帝素來以仁政服天下,他率先說道:“我本就無意。軒轅氏若肯痛改前非,我神農氏,則支持依謠的決定。”
顓頊看了看依謠,又看了看身後怨氣沖天的戰場,也微微點了點頭,“父王無異議。”
“你們倒是寬宏大度,可是你們有沒有想過,他會不會真的離開大荒!”蚩尤質疑着黃帝,“這是他花了大半輩子的心血建立的,他就如此輕易割捨與他人嗎?若他如此甘心,就不會在少昊在位的時候,不擇手段。更不會在今天,與我們拼的你死我活!”
“信不信,是你們的事。照不照做,是我的事。”黃帝挑着眉梢看向蚩尤,“是不是我走了,沒有人成爲你的對手,甚至是連假想敵都沒有,你覺得無聊乏味啊?”
“我要你不得好死!”蚩尤說着就要撲向黃帝……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嗜血魔姬的血欲
更新時間:2012-9-1 7:55:57 本章字數:3199
蚩尤一語不合,就直接衝向了黃帝。好在祝融在蚩尤身邊一直不曾放鬆過警惕,他看見蚩尤苗頭不對就及時出手阻止,才避免了新的一輪爭鬥。
黃帝像是早就料到了蚩尤會出面反對,聳聳肩看向依謠,“這可不是我不接受你的條件,還是他們不肯接受你的條件。”
依謠莞爾一笑,充滿笑意的雙眸卻射出令人發寒的目光,“軒轅氏,你可不要玩移花接木的把戲。因爲你這把戲騙騙三歲的孩童還差不多。”依謠朝前走了一步,氣勢逼人地壓向黃帝,“我給你的選擇,只有兩個。要麼拿走靈珠,徹底離開大荒;要麼我毀掉你的靈珠,讓他們也毀了你!至於你說的條件,可笑,你覺得你現在還有資格和我談條件嗎?”
黃帝情不自禁地攥緊了雙拳,咬牙切齒地瞪着依謠。這個曾經乳臭未乾的黃毛丫頭,現如今居然反過來要踩在自己的頭上!炎帝清了清嗓子,“軒轅氏,我若是你就會答應接受靈珠而離開。人以善爲先,若你真能與世無爭,我們自然與你無爭。”
“陛下!”蚩尤又高聲反對,“養虎爲患,放虎歸山,將來更會是一場無休無止的惡戰!”
話音未落,一枚冷箭忽然射中了黃帝的右肩。“我絕對不會讓他還有生還的機會!”
還未等衆人反應過來,黃帝就已經捂着傷口衝到了依謠面前。依謠倒吸了一口冷氣,心跳加速,只見一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自己劈來。眼前頓時黑乎乎的一片,琅琊從依謠身後一拽,以自己的胸口迎了黃帝致命的一擊。
“琅琊!”依謠惶恐的叫開了。
衆人紛紛再度出手,帶着傷勢與黃帝周旋不下。剛剛還在遠處放箭的女子也加入了顓頊等人的陣營,正是軒轅黃帝之女軒轅魃。蚩尤有微微一分心,這抹青衫綠衣的身影,再度從他失落的心頭躍過,便只覺心絞得疼。
依謠扶起臉色蒼白的琅琊,輕輕呼喚着,緩緩將自己的靈力輸入琅琊體內。
琅琊卻突然握住了依謠的手,搖着頭說道:“你還有你的使命。你還沒有阻住黃帝塗炭生靈,先、不用管我……”
“我若是連你都救不了,還救得了那些蒼生嗎?”依謠固執地說着。
“你看看他們……”琅琊的視線落在了眼前的一片狼藉上,“光是這裡就死傷了多少人?他們皆是神族高手,當他們的力量撞擊之時,你覺得方圓百里的普通人可以不受波及?你要阻止的便是這場戰火殃及池魚……”
依謠雙肩不由得一顫,順着琅琊的視線看過去。橫七豎八的死屍,它們本是應該在家享受妻兒溫暖的。看着幾人年輕的模樣,或許他們都還沒有成家。他們家裡還有等他們回家的兩老,昏暗的燈光,映照在老人滿是溝壑的臉上。若是他們知曉自己的兒子已經永遠無法回來了,他們會……依謠不敢再往下想去。
“軒轅氏,我要殺了你!”軒轅魃怒不可遏地拔出了雷鼓,頓時地動山搖,山河失色。沉悶的雷聲壓在天上,彷彿天已經不堪重負,正步步逼近這塊被血染紅的黃土。周遭的人都無力抗擊雷聲,漸漸心不從心。
依謠不禁嘆着,這可是一對親生父女啊!奈何偏要走向自相殘殺的地步?依謠捂住了雙耳,發現琅琊受到雷聲的波及,越發虛弱無力。依謠趕緊抱住了琅琊,試着封住琅琊的聽力。可是雷聲彷彿是無孔不入的,它可以通過裸露在外皮毛滲入進血液,帶着殺傷力流走全身。琅琊和衆人一樣,耳廓裡漸漸滴出了鮮血。
“軒轅氏!”魃女無所謂地高喊着,“我要替我母后報仇!”
話音一落,軒轅魃改變了法陣,雷鼓的威力不可小覷。
祝融一面護着自己,還護着重傷的炎帝,二人最先倒在了雷鼓聲中;失明的檮杌,聽覺本就敏感,如今的感受更是常人所不能體會的炙熱之痛,只恨不得挖掉那顆煩躁的心;顓頊意識到雷鼓對檮杌的傷害,趕忙就用靈力護住了檮杌,減輕雷鼓對他的干擾。而顓頊就失去了反擊的機會,雷鼓聲聲如鞭子一般抽打在他的身上;唯有句龍和蚩尤,一面抗拒着雷鼓,一面絕不給黃帝喘息的機會。
依謠隨着句龍的身影,又是擔心又是着急,又是傷心又是哀痛。從她出現開始,句龍便未與她說過一句話,難道她在他心裡就這麼不值一提嗎?依謠忿忿不平的想着,又矛盾掙扎地擔憂他的安危,不知不覺中一股血腥的紅氣就籠在了依謠的身上,直竄眉心。
“你……”琅琊緊緊握住了依謠的手,卻沒有過多的力氣再說話了。
依謠猛地甩開了琅琊的手,整個身子一起,琅琊就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還未被收好的靈珠,也隨着依謠的起身,不知滾落到了何方。
依謠直挺挺地站立着,一對淺褐色的眸子冷眼掃視着四周。是漪靈,還是依謠?她聽着耳畔的打鬥聲,看着眼前紛繁複雜的一切,低沉的嗓音怒喝着:“住手!”
可是根本就沒人理會她。她又連着叫了兩聲,連句龍都沒有回頭看她一眼。依謠在心裡默默琢磨着這句話,越想越氣惱,越想越憤慨。
她在句龍的心裡究竟算什麼?她一直努力安慰自己,在爲句龍找個無數個理由和藉口,就是說服自己他們還是相愛的。他只是有苦衷離開了巫醫寨,他只是有苦衷才拋下了自己。可是,可是,可是!
句龍,你真的都不看我一眼?
依謠周身的血腥氣越來越重,紅光刺眼,戾氣沖天。
依謠雙拳緊緊一握,手指深深陷入了肉裡,流出了幾滴憤怒的血。她猛地擡頭一喊,肆意將自己的身心都燃燒在了血光之中。
她將心中沉積依舊的憤怒全部爆發了出來。撕心裂肺的喊叫聲撕破了天際,是對句龍始亂終棄的怨恨,是對顓頊百年以來隱瞞自己身世的怒恨,是對蚩尤次次迫害自己的報復,是對檮杌曾經對自己兇惡的蔑視,是對祝融和炎帝拆散自己與句龍幸福的仇視。
所有微不足道的負面情緒,在此時此刻得到了無比的放大;曾經依謠不曾在意的過去,都順勢膨脹變大,佔據了她所有的心神。
依謠這聲如晴天霹靂的叫聲,徹底打亂了軒轅魃的陣法,雷鼓聲紊亂的戛然而止。軒轅魃被雷鼓靈力反傷,失去了意識倒在了死人堆裡。其餘之人還遭受着雷鼓餘聲的折磨,如今加上依謠的靈力四射,更覺意識迷糊,心緒混亂。
句龍抱着頭,輕輕喚了一聲“依謠……”就看見依謠收住了叫喊聲,衆人心中稍有好轉,立即運功調息。卻又看見依謠瞪着忽然變得血紅的眸子,衝進了廝殺中。還有些苟延殘喘的士兵,不自量力地想要去阻止她。
她卻遇神殺神,遇佛殺佛。不分敵我,不分青紅皁白,凡是攔路者,殺!
句龍疾走了兩步,想要阻止依謠的瘋狂行爲,奈何腳下無力,心脈紊亂,走了半步就口吐鮮血,直不起身子來。
黃帝想趁此機會得到靈珠,再趁衆人不備溜之大吉。但是他幾乎已經丟了半條命,此時此刻想從入魔的依謠手中搶回靈珠,又談何容易?此時的依謠,就像是從地獄之火重生的魔王,她鋒利的手可以直直地捅進人的心窩,眨眼的功夫就能挖出他的心。
依謠看着自己沾滿鮮血的左右手,忽然來了興致,歪着脖子,用舌尖輕輕地舔着十指。就像是嚐到了瓊漿玉液,依謠再收不住了,她瘋狂地吮吸着手上的血。那是她飢渴了很久的食物,那是她壓抑很久了的慾望,這一刻她獲得了重生,獲得了快感!
依謠心滿意足地擡起頭,長長舒了一口氣。極度享受着此刻的滿足。滿足?不!依謠的慾望瞬間爆發,像是一座被堵了千年的火山終於爆發了!她明白了自己要的是什麼,她明白了自己可以得到更多。
偏在此時,不怕死的士兵又衝向了依謠。依謠左手掐住了一個人的咽喉,右手被抓住的人也已經被依謠吸乾了血。那些剛剛還喊打喊殺的士兵,都嚇得雙膝發軟,直打哆嗦,趕緊抽身就要逃。
依謠一面狂妄又貪婪地吮吸着左手裡那人的脖頸,一面猛地瞪亮了血紅的眸子,那一刻,所有想逃命的士兵都被定格住了。除了呼吸,他們連眼珠子都不能轉動。依謠摟緊了快要被抽乾血的那人,她恨不得將他整個人都吃下去!
她嗜血的慾望,一旦得到了釋放,將永遠無法滿足。
忽然間,被定格住的士兵開始四處逃竄。有人,解開了依謠的法術。她猛地扔開了手中的死屍,雙眼犀利地瞪着站在不遠處的那個人。是他,是他放走了自己的獵物;是他,她記得他對自己造成的傷害。
他該死!
依謠像一束紅色閃電,迅速地衝向那人。
句龍心一緊,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嗜血魔姬難掩慾望 正文 準備迴歸。
更新時間:2012-10-25 6:02:11 本章字數:223
感謝這段時間各位朋友的支持。
小婧諸多方面的事情,加上心情的緣故,結果拖到了現在。
起先承諾大家的不斷更,小婧也沒有做到。
小婧在這裡對大家表示歉意,也表示感謝。
《大荒謠》不日的將來,即將恢復更新。
初步在四日內,與各位好友相見。
希望到時候,大家扔麪粉的、西紅柿的……哈哈,就是不要雞蛋哈~
各位,到時候見了!
琅琊攜手依謠和句龍,已經在大荒的領土上,等候諸位了!
不見不散~ 正文 嗜血王姬——高陽依謠【更新預告+前景提要】
更新時間:2012-11-3 1:26:52 本章字數:1541
終於回來了!
今晚小婧7點到10點之間準時更新。
是一更,還是兩更?
說不定有驚喜的哦~~~~
前景提要:
神農國綁架高辛,以假靈珠在手逼迫黃帝交出神農鼎,黃帝不肯就範,與蚩尤、刑天和祝融大戰神農國城牆上。祝融昏迷,蚩尤敗北,刑天舞干鏚救得祝融與蚩尤,自己卻身首異處,含恨而終。重病在身的炎帝甦醒後驚聞噩耗,身心交瘁,已是彌留之際。
幾乎同時,句龍帶着唱曲先生在北國與顓頊等人開戰。兩敗俱傷後,句龍與檮杌兄弟情義皆斷,句龍退回軍營。唱曲先生爲助句龍成事,自毀千百年來的修行,幻化出了千軍萬馬供句龍調兵遣將。唱曲先生死後的魂魄找到顓頊,勸其罷手,否則“逆天而行,必嘗惡果”。
琅琊護送依謠回到神農,在戰火硝煙中救出了精衛,精衛於林間產下一子。精衛將孩子託付給了依謠,就轉身回到了神農。依謠帶着孩子和琅琊一道回到北國,安頓孩子。此時,當年依靠漪靈之血復活的蚩尤,因爲重傷的緣故,需要漪靈之血恢復元氣,便取道攻打北國,令顓頊交出白漪靈。
正當蚩尤與顓頊奮戰之時,句龍又帶着千軍萬馬而來,場面更加混亂。只因句龍誤會依謠與琅琊有私情,加之自己七日之約選擇了華胥國而捨棄了依謠,於是在句龍心中,他不願意面對依謠,更不願意面對自己。在這混亂的戰場上,他的心更是亂如麻。
當顓頊、句龍與蚩尤三方都身負重傷時,黃帝從天而降,炎帝、精衛、軒轅魃等人也趕來救援,衆人才知這一切都是黃帝的陰謀。於是三方重新聯手對付黃帝,黃帝鳳火分身爲多個黃帝,令人分不清真假。精衛與元冥逃至大海,黃帝分身窮追不捨。元冥被葬大海,精衛以死殉情,化鳥填海。
目睹了精衛和元冥之死的依謠,已經再也不忍心看到傷害,便手持真靈珠出現在黃帝面前,威脅黃帝遠離大荒,否則將靈珠毀於一旦,讓黃帝失去復活的能耐。但是黃帝並不甘心就此答應依謠,於是戰爭的硝煙還未散去,新一輪的爭奪戰又開始了。
琅琊爲了保護依謠而受傷,句龍對依謠的不理不睬,眼前的血流成河,都讓依謠觸目驚心,百般無奈之際,依謠的心重新被漪靈掌控。她不願再讓心愛之人受傷,她不願再讓這些無辜的百姓妻離子散,她不願再看見大荒就這樣被毀,於是隱藏在她內心深處的力量再度被激發,嗜血如狂,六親不認,她便是大荒的嗜血王姬——高陽依謠!
在軒轅魃雷陣中甦醒的嗜血王姬,看着祝融護着重傷的炎帝,二人最先倒在了雷鼓聲中;失明的檮杌,聽覺本就敏感,如今的感受更是常人所不能體會的炙熱之痛;顓頊意識到雷鼓對檮杌的傷害,趕忙就用靈力護住了檮杌,減輕雷鼓對他的干擾。而顓頊就失去了反擊的機會,雷鼓聲聲如鞭子一般抽打在他的身上;唯有句龍和蚩尤,一面抗拒着雷鼓,一面絕不給黃帝喘息的機會。
究竟黃帝是勝是敗,大荒的命運又將交託在誰人手上,依謠、句龍、琅琊三人之間的感情,可有善果?
諸多謎團,今晚一一揭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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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謠一面狂妄又貪婪地吮吸着左手裡那人的脖頸,一面猛地瞪亮了血紅的眸子,那一刻,所有想逃命的士兵都被定格住了。除了呼吸,他們連眼珠子都不能轉動。依謠摟緊了快要被抽乾血的那人,她恨不得將他整個人都吃下去!
她嗜血的慾望,一旦得到了釋放,將永遠無法滿足。
忽然間,被定格住的士兵開始四處逃竄。有人,解開了依謠的法術。她猛地扔開了手中的死屍,雙眼犀利地瞪着站在不遠處的那個人。是他,是他放走了自己的獵物;是他,她記得他對自己造成的傷害。
他該死!
依謠像一束紅色閃電,迅速衝向那人。
句龍心一緊,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此情未央 此意難忘(結局篇1)
更新時間:2012-11-3 1:26:52 本章字數:3542
【因斷更數月,特在正文開始前附上前景提要~】
前景提要:
神農國綁架高辛,以假靈珠在手逼迫黃帝交出神農鼎,黃帝不肯就範,與蚩尤、刑天和祝融大戰神農國城牆上。祝融昏迷,蚩尤敗北,刑天舞干鏚救得祝融與蚩尤,自己卻身首異處,含恨而終。重病在身的炎帝甦醒後驚聞噩耗,身心交瘁,已是彌留之際。
幾乎同時,句龍帶着唱曲先生在北國與顓頊等人開戰。兩敗俱傷後,句龍與檮杌兄弟情義皆斷,句龍退回軍營。唱曲先生爲助句龍成事,自毀千百年來的修行,幻化出了千軍萬馬供句龍調兵遣將。唱曲先生死後的魂魄找到顓頊,勸其罷手,否則“逆天而行,必嘗惡果”。
琅琊護送依謠回到神農,在戰火硝煙中救出了精衛,精衛於林間產下一子。精衛將孩子託付給了依謠,就轉身回到了神農。依謠帶着孩子和琅琊一道回到北國,安頓孩子。此時,當年依靠漪靈之血復活的蚩尤,因爲重傷的緣故,需要漪靈之血恢復元氣,便取道攻打北國,令顓頊交出白漪靈。
正當蚩尤與顓頊奮戰之時,句龍又帶着千軍萬馬而來,場面更加混亂。只因句龍誤會依謠與琅琊有私情,加之自己七日之約選擇了華胥國而捨棄了依謠,於是在句龍心中,他不願意面對依謠,更不願意面對自己。在這混亂的戰場上,他的心更是亂如麻。
當顓頊、句龍與蚩尤三方都身負重傷時,黃帝從天而降,炎帝、精衛、軒轅魃等人也趕來救援,衆人才知這一切都是黃帝的陰謀。於是三方重新聯手對付黃帝,黃帝鳳火分身爲多個黃帝,令人分不清真假。精衛與元冥逃至大海,黃帝分身窮追不捨。元冥被葬大海,精衛以死殉情,化鳥填海。
目睹了精衛和元冥之死的依謠,已經再也不忍心看到傷害,便手持真靈珠出現在黃帝面前,威脅黃帝遠離大荒,否則將靈珠毀於一旦,讓黃帝失去復活的能耐。但是黃帝並不甘心就此答應依謠,於是戰爭的硝煙還未散去,新一輪的爭奪戰又開始了。
琅琊爲了保護依謠而受傷,句龍對依謠的不理不睬,眼前的血流成河,都讓依謠觸目驚心,百般無奈之際,依謠的心重新被漪靈掌控。她不願再讓心愛之人受傷,她不願再讓這些無辜的百姓妻離子散,她不願再看見大荒就這樣被毀,於是隱藏在她內心深處的力量再度被激發,嗜血如狂,六親不認,她便是大荒的嗜血王姬——高陽依謠!
在軒轅魃雷陣中甦醒的嗜血王姬,看着祝融護着重傷的炎帝,二人最先倒在了雷鼓聲中;失明的檮杌,聽覺本就敏感,如今的感受更是常人所不能體會的炙熱之痛;顓頊意識到雷鼓對檮杌的傷害,趕忙就用靈力護住了檮杌,減輕雷鼓對他的干擾。而顓頊就失去了反擊的機會,雷鼓聲聲如鞭子一般抽打在他的身上;唯有句龍和蚩尤,一面抗拒着雷鼓,一面絕不給黃帝喘息的機會。
究竟黃帝是勝是敗,大荒的命運又將交託在誰人手上,依謠、句龍、琅琊三人之間的感情,可有善果?
諸多謎團,如今一一揭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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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謠一面狂妄又貪婪地吮吸着左手裡那人的脖頸,一面猛地瞪亮了血紅的眸子,那一刻,所有想逃命的士兵都被定格住了。除了呼吸,他們連眼珠子都不能轉動。依謠摟緊了快要被抽乾血的那人,她恨不得將他整個人都吃下去!
她嗜血的慾望,一旦得到了釋放,將永遠無法滿足。
忽然間,被定格住的士兵開始四處逃竄。有人,解開了依謠的法術。她猛地扔開了手中的死屍,雙眼犀利地瞪着站在不遠處的那個人。是他,是他放走了自己的獵物;是他,她記得他對自己造成的傷害。
他該死!
依謠像一束紅色閃電,迅速衝向那人。
句龍心一緊,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依謠瞪大了雙眼看着自己血淋淋的手,難以置信。那一刻,她似乎因爲眼前人被自己所傷,而有了半刻的清醒。
“你……你……”依謠支支吾吾地向後退了兩步,瞠目結舌卻又六神無主。
一雙厚實的手忽然拽住了依謠的手腕,那人因爲身受重傷又毫無防備地捱了依謠致命的一擊,身體徹底失去了平衡,唯有藉着依謠的力量才能勉強站穩。
依謠呆怔地望着他,周邊戰亂的咆哮聲似乎都被隱去了,此時此刻,她的眼裡心裡,只有他……依謠的手腕,也因爲內心的恐慌而不住地顫抖着。
發生什麼事了?淺褐色的眸子一閃,依謠恢復了暫時的清醒。她捫心自問,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他一個踉蹌,差點站不住。依謠倒吸了一口冷氣,趕緊扶住了他,顫抖地說着:“你、你……”
他強忍着痛,嘴角裂開了一抹笑容,“我、我沒事。”
琅琊將所有的傷痛都隱藏在了眸子深處,暗淡卻又閃着動情的亮光。依謠不解,她剛纔是要襲擊誰嗎?琅琊又爲何會突然衝出來?又,爲何會挨自己一掌呢?
依謠目不轉睛地瞪着琅琊,支支吾吾地說着:“我、我……你……”
琅琊迷迷糊糊地笑開了,身子不由自主地搖晃了兩下就倒了下來。站在不遠處的句龍疾走了兩步,卻又忽然止住了步子,只是呆呆地望着依謠靜靜地抱着琅琊。
琅琊望着依謠的眉眼,望着依謠紅豔的雙脣,恰如那夜幕初上時分,高山遠黛朦朧起伏的山影;一如那懸崖峭壁邊的新日皓月,清遠卻又近在眼前;更似那沙漠綠洲中嬌豔不敗的奼紫嫣紅,生命的熱情在依謠的眼眸裡,熊熊燃燒。
此時此刻他的心中,只有令他魂牽夢縈的依謠。
依謠抱着琅琊重重地跌坐在了地上,衣裳裙角浸在血河之中,瞬間被染得豔紅。依謠嘴角囁嚅着,卻不知道在說着什麼。她戰戰兢兢地擡起手,冰涼的指尖剛剛觸摸到琅琊獻血淋淋的嘴角,又痙攣地收了回來。
琅琊費力地握住了依謠收回的手,嘴角始終掛着令人寒心的笑意。依謠的心,就像是無邊無際的黑洞,強大的吸引力讓她五臟六腑都已經扭曲。一對眸子,一隻血紅,一隻淺褐色,漪靈和依謠,就這般各佔據着一半的身心,卻是雙倍的傷痛。
“琅琊……”依謠開口說着,卻是漪靈的聲音。
琅琊半眯着眼,微微搖了搖頭,他已經很累了。累了這一生,終於可以休息了。
他認了,這就是他的命運。認了自己的命,認了自己今生的緣,至少他們曾經擁抱過,曾經吻過,是不是就已經足夠了?
他一直想要的答案,現在,已經不重要了。
因爲,在他心裡,早就有了答案。
琅琊的笑容僵在了脣邊,厚實的手緊緊握住依謠,在依謠的手心留下了他最後的溫度,和那綿綿無期的愛意。
幾滴零星的雨點打在了琅琊的嘴角,打在了二人緊握的十指之間……
煙雨朦朧間,青煙似夢似幻,依謠抱着琅琊的身影,定格成了世間最美的風景。
“琅琊!”漪靈忽然趴在了琅琊身上揚起了頭,撕心裂肺地大喊着,早就忘記了身邊還是戰火紛飛。
“我殺了琅琊?”雨幕彷彿是落線珍珠織成的簾幕,漪靈臉上的血漬開始暈染。
依謠的聲音猶如空谷的冤魂,“是我殺了他……”
“你愛過他嗎?”漪靈嘴脣囁嚅着。
“我?愛他嗎?”依謠忽然發瘋似的,搖晃着琅琊冰冷的身子,“喂,你醒醒!誰準你睡的?你敢睡,我就要在你臉上畫大花貓。就像上次在神農一樣……你快醒過來啊!”
“他死了。”句龍的聲音像是來自千年後一般的遙遠,他伸出手溫柔地搭在依謠的肩頭。
依謠猛地住了手,淺褐色的眸子褪去變作了血紅,惡狠狠地看着琅琊剛纔護住的那個人。
顓頊,居然是顓頊!
依謠忽然又閃現出來,佔據了身體和意識的一半。她差點殺了自己的父親,她差點動手殺了自己的父親?琅琊,琅琊救了他……
依謠還未多想,漪靈就逼退了依謠的意識。她纔不管這躺着的是誰,任何人都不能從她手中奪走琅琊!誰都不可以!
漪靈怒吼一聲,展開鋒利的雙手就撲向已經昏倒的顓頊。句龍趕緊護在了顓頊面前,“不要做傻事!你會後悔的!”
漪靈不理不睬就和句龍對打了起來,“我最後悔的,就是依謠愛上了你!”
黃帝被蚩尤死命相纏,根本沒有逃命的機會。於是他便徹底死了心,既然他不能得到靈珠逃出去,那麼就魚死網破,大家一起陪葬豈不更好?黃帝想着便忽然開懷大笑起來,他喚出了鳳凰,一人一鳥前後夾擊蚩尤。早已是分身乏術的蚩尤,更是陷入了絕境。
早前被琅琊施法,困在鐘山的猰貐,忽然動了一動。他詫異地擡起雙手,自己被琅琊施法怎還能動彈呢?除非……
驟雨已經將鐘山籠在了雨幕之中,泥濘的山路,彎彎曲曲通向山腳。猰貐一驚,莫非琅琊遭遇了不測?猰貐頓覺自己五臟六腑都被攪在了一起,琅琊絕對不能有事!他運了運氣,輕而易舉地衝了出去。
他雙手撐在膝蓋上,深深地呼吸了幾口空氣,雙眼一定,一腳踩進了泥水,馬不停蹄地衝下了鐘山。
他不允許琅琊遇到危險,他不允許,他不允許,他絕不允許!
猰貐的紅影穿過雨簾,匆匆一閃,飛濺的泥水玷污了紅裳,他也絲毫不在意,彷彿是在鐘山殺出了一條血路。
山麓的紅光,令人恐慌。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 作繭自縛(結局篇2)
更新時間:2012-11-3 1:26:52 本章字數:3445
猰貐衝下鐘山,忽然看見鵬鳥阿九和九龍燭陰在互相爭執。阿九想衝破燭陰,燭陰卻一面長嘯一面噴着火球阻攔着阿九。
猰貐心中不祥的預感越發厚沉,他一躍而上,站在燭陰的頭頂,掃視了阿九一眼,淡淡地一句“北國”卻說得是心急火燎。阿九急匆匆地展翅而起,燭陰雖拼命攔着阿九,其實自己心中亦是焦急萬分。
天色暗沉似無邊的深淵,沉甸甸的,彷彿天也快承載不起這般的悲傷與冤孽。
黑暗中的北國卻是血光四溢,刺得猰貐眼睛生疼。
漪靈揪住句龍的衣襟,黑色的深眸望着漪靈血紅的眸子,心中一悸,分神的句龍被漪靈長長的尖牙刺穿脖頸。句龍濃粘的血液順着漪靈的咽喉滑入五臟六腑,卻像是火燒一般的灼熱,漪靈一把推開了句龍,嘶聲力竭地仰天咆哮着。
依謠頻頻閃現,倏爾清醒倏爾迷茫。句龍捂着傷口,踉蹌着抱住了依謠。
猰貐躍下燭陰,來不及阻止阿九,就見它已經展開雙翅緊緊護住了琅琊冰冷的身體。猰貐緊緊咬着牙關,即便隔着很遠的距離,他已經感應到自己來遲了。他強迫自己扭轉了視線,彷彿這般就可以不接受琅琊離開的事實。
他狠狠地瞪着一旁交戰的黃帝和蚩尤,心中的怨恨與不捨此時全部爆發成對黃帝的報復。他指揮着燭陰,衝進了他們的陣法。
黃帝始料未及,本已經佔據上風的他不由得兩面受敵。他迅速權衡現場,只怕過多的持久戰對自己並未有好處,於是,他準備抽身而逃,重謀良機。
蚩尤已經被逼無奈,眼看就要敗下陣來,他卻突然瞥見依謠已被漪靈控制,只要他有了漪靈的血,黃帝就必死無疑。想法一定,他顫顫抖抖,拼盡全力衝出黃帝的包圍,直奔漪靈而去。
句龍只當蚩尤是前來搶奪靈珠的,便鬆開了情緒不穩的漪靈,與蚩尤周旋起來。
漪靈和依謠在同一具身體裡,卻都無法支配這具身體。漪靈要進攻,依謠卻要阻止;漪靈要吸血,依謠卻犯嘔。一進一退間,忽然一支胳膊橫在漪靈的咽喉處。頓時,一股金色溫暖的光芒從漪靈四肢蔓延開來,漸漸織成了一座牢籠,束縛了漪靈。
胳膊鬆開了漪靈,她身後一雙錦緞青面的鞋履輕輕後退了幾步,漪靈毫無牽引地就被帶着跟那人一同而去,周圍竟無人注意。漪靈幾欲掙脫,奈何此人靈力高於自己,越是掙扎只會越難受。
猰貐和燭陰兩面夾擊黃帝,黃帝獨自戰鬥已久,任憑是鳳凰涅槃也抵擋不了多久。於是他更是發狠一搏,傾注所有的力量連連擊退猰貐。猰貐被逼讓出了一條血路,黃帝二話不說就衝了出去。
猰貐只當黃帝想逃,轉身卻發現黃帝只是衝到了炎帝昏厥的身旁,一把拽起炎帝。
“你……你終於還是……”炎帝氣息飄渺地說着。
“阿嫘當初讓我答應的諾言,我堅持至今,已是仁至義盡!”黃帝氣喘吁吁,滿臉傷痕,拽着炎帝的雙手還在不住地滴着鮮血。
“殺了我吧。”
“當初你就是這樣騙取阿嫘的同情,求我放你一馬,今天,我看誰還爲你求情!”
“我命本該絕,當初我已不想苟活,何況是今日?”炎帝譏諷地笑着,“今日,你是萬萬不能全身而退了……”
“不到最後,我黃帝絕不認……輸……”
話尾處黃帝深深一頓,一枚利箭橫穿他的心房。他微微蹙眉低頭一看,冰冷的長劍鋒利無比,竟不知是劍冷,還是他的心冷。
猰貐手握劍柄,又狠狠送了黃帝一劍。
句龍聞聲忽然收手,蚩尤亦回頭望去,不由得大喊一聲:“不!不能殺他……”
蚩尤疾走了幾步,奈何身子虛弱無力,癱瘓跌倒在地。猰貐不解蚩尤此話何意,視線重新落回黃帝身上時,卻見黃帝眉開眼笑,彷彿奸計得逞。
句龍和炎帝心下明白,黃帝啓動了靈珠起死回生的力量。倘若如此,猰貐對黃帝致命的一擊非但不能要了黃帝的性命,還未黃帝脫去此具凡胎,重生於世提供了天大的機會。那麼衆人對黃帝造成的傷害,都會隨着這具軀體的消失而消失,黃帝,將會安然無恙地站在他們面前。
“靈珠重生的能力,有兩次。”黃帝狂妄地笑着,滿嘴的血腥令人望而止步,“我原本打算留着將來的。可是你們步步緊逼,倒不如就用一次,好讓你們死之前也長長見識。”
猰貐心一冷,猛地鬆開了手中的劍。句龍和炎帝都循聲回頭看去,靈珠應該在依謠身上,可是,依謠呢?衆人不禁心顫。句龍的血止不住的流,他顧不上許多,瘋狂地呼喚着依謠的名字。
黃帝慢慢閉上雙眼,神情祥和。他展開雙臂,嘴角扭曲着狡黠的笑容。“等我喚來我的寶貝,自然以依謠爲我重生的祭品!到時候,就不用麻煩你們尋找了。”
“可惡!”重傷的檮杌趴在地上想掙扎起來。
顓頊卻因護住檮杌耗力過多,又被漪靈靈力所傷,早已徹底昏了過去。
難道此時就真的沒有辦法阻止黃帝了嗎?
蚩尤不甘心,他看着黃帝召喚靈珠的力量越來越大,心中越是憤懣。他付出了一輩子,絕對不能讓黃帝得逞!正當蚩尤咬牙切齒之際,一雙冰冷的纖纖玉手忽然握住了他。他猛地回頭看去,蔓延猩紅之間女子一身翠綠,令他眼前一亮。
軒轅魃受了傷,嘴角掛着彩。她匍匐爬到蚩尤身邊,輕輕說道:“我知道你想做什麼,我只問你最後一個問題,還記得以前嗎?”
蚩尤神情恍惚,在軒轅魃話語的牽引下,那段自己強烈剋制的回憶又涌上心來。他素來閉口不談自己的過往,與軒轅魃年少輕狂的往事彷彿被打印上了萬事不可再提的烙印,層層緊扣的枷鎖,終究抵不過此時此刻,軒轅魃那一聲低喚。
蚩尤沉悶道:“記得。”
“既如此,我此生無憾。”軒轅魃冰冷的手鬆開了蚩尤,臉上卻綻放出如詩如畫的笑容。
一陣微風拂過,夾雜着令人作嘔的血腥味,青色影子“嗖”的一聲劃過蚩尤身旁。他還來不及阻止,衆人亦不曾在意,軒轅魃就拾起了猰貐的利箭,清脆地刺穿了黃帝的身軀。黃帝立即彈開了雙眼,雙手一緊,召喚靈珠力量被打斷。
猰貐立馬指揮燭陰噴出烈焰灼燒着黃帝,軒轅魃無聲滑落了一滴淚水,左手一推劍柄,連人帶劍都刺進了黃帝的身體。蚩尤微微一怔,瞠目結舌地低呤着:“碧落黃泉……”
句龍聽罷也膽戰心驚起來。碧落黃泉,乃玉石俱焚。將自身的力量存入敵人體內,由內向外層層啃噬,直到敵人魂飛魄散爲止。
蚩尤怒吼一聲,憤然飛躍而起。黃帝雙眉緊蹙,胸口異常煩悶,只覺體內一股強大的力量蓄勢待發,彷彿靜脈血管都已被攪亂,如萬蟲撕咬肉身一般。這一招,本是蚩尤心中所想,竟不知,二人分離多年後,依舊心有靈犀,依舊願爲之捨生而死。
或許,愛,便是如此。
依謠?句龍猛地醒悟過來,依謠在哪裡?他顧不上眼前衆人圍攻黃帝的架勢,急着轉身尋找依謠。這步子還未走出兩三步,就聽見身後的黃帝痛苦的大叫着。句龍立馬轉身看去,黃帝的靈力將衆人推倒在地,彷彿已是黃帝佔據上風,可是爲何黃帝的氣息更加若有若無?
句龍猛地朝左側望去,陰暗處一陣金色光芒匯成一把無形的劍,乘風破浪而來,黃帝的胸口頓時如炸裂開來,金光鑽進了他的體內,和着軒轅魃青色的綠光相輔相成,由內向外緊緊包裹蠶食着黃帝的靈識和肉體。
那雙錦緞青面的靴子,踏在血紅的地面上,鏗鏘有力。那抹漸漸走入衆人視野的身影,令人啞然失色,最後來的,竟然是他!
“我已經毀了靈珠。”他看着黃帝扭曲的五官,知道黃帝還對自己寄予一線希望。他的左手緩緩展開,靈珠四分五裂地躺在他的手心。
“我……”黃帝一個字還未吐清,口裡就涌出了鮮血。靈識漸漸的消散,讓他全身寒冷如冰,“你……”
那人每走近一步,黃帝的痛苦就增加一分。“你教我,好的總是要留在最後。我知道你在最後會迫不得已使用靈珠的力量,你就必須使自己處於瀕死狀態,而這個狀態也是摧毀你的最佳時機。所以,我把最好的,留在了最後……當然,你的護體靈力唯有至親一代血脈纔可以攻破,若是沒有魃女,我的計劃也不會實現。要魃女心甘情願的犧牲,唯有讓她看見你是如何折磨蚩尤的……這一切,都是你教我的……”
高辛稚嫩的臉上,佈滿了滄桑的痕跡,這一刻,誰還會說他只不過是個小孩子呢?
“你爲了你永生不滅的力量,爲了你那無堅不摧的護體靈力,甘願殺死自己至親的血肉。你衆多的兒女都不能倖免於難,少昊,亦是死於你之手!若我不是你三代之後,你還會留我在你身邊嗎?你看上我是你極佳的殺人工具!軒轅氏,人心所背,擁有無限制的生命和力量,你又能如何?”
蚩尤的視線在高辛和黃帝之間來回,欣然大笑。“軒轅老賊,你也有今天?”蚩尤倏爾轉身看向炎帝,深深叩首道,“陛下,罪臣的使命,如今亦有晚輩完成,我終於可以高枕無憂,卸下責任了。”
炎帝輕喚了兩聲“蚩尤”。
“陛下,多保重!”蚩尤話音一落,身子僵硬地叩在地上,沉重的腦袋微微一顫,萬籟俱寂,唯有黃帝痛苦的呻吟聲……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 火燒祭祀臺(結局篇3)
更新時間:2012-11-3 1:26:52 本章字數:3030
叱吒風雲的蚩尤,這般離去,衆人始料未及。炎帝渾濁的雙眼泛着晶瑩的淚花,在高辛靈力的閃耀之下,熠熠生輝。
“你如此便可困住我了嗎?”黃帝的聲音飄渺地傳來。
高辛鎮定自若,輕描淡寫道:“若不是有完全的把握,我怎敢輕舉妄動?這一步,我等得夠久了。自你壽宴接過西王母的蟠桃之日起,你便步步落入我的圈套。”
“西王母?”衆人都小聲嘀咕着。
“七女?”黃帝連連搖着頭,“我的七女是不會害我的!”
“當你殺死你第一個孩子的時候,你就應該知道,你會有今日的報應。”清脆的樂聲伴着桃花的香氣漸漸飄來,西王母雍容華貴地從桃花瓣裡走出,“若我不是嫁到瑤池,下場定當會和少昊一樣吧?”
“你和高辛密謀已久?”黃帝捂着胸口,在紛揚的桃花裡,黃帝的身形漸漸變得透亮,似有似無,彷彿風一吹,就會煙消雲散。
“蟠桃,乃世間奇藥,亦是世間毒藥。”西王母橫笛在前,紅脣下飄揚而出一首溫暖如春風的樂曲,沁人心脾,“我在蟠桃裡培育了不爲人所知的蠱蟲,但凡此樂一起,定會爬穿你的五臟六腑……”
樂音裊繞,衆人聽來並無大礙,黃帝卻痛苦的嗷嗷大叫。只見他近乎透明的身子裡,忽然躥出了無數條粉色的小蟲,吞噬着他的筋絡血脈。
“原來,你們還和巫族魔祁王聯手!”黃帝咬牙切齒,“竟學到如此狠毒之術!”
“虎毒不食子,若說狠毒,我們之中誰比得過你?”高辛幽幽地說着,“此蠱不僅會吞噬了你的肉身,更會腐蝕你的靈識。加上你體內的兩股真氣,軒轅,今日便是我們復仇之時!”
“爲了琅琊,我絕不會放過你!”猰貐狠狠地將靈力輸入高辛的陣法裡,一束紅光似烈火一般高高竄起。
“爲了伏羲,爲了少昊,軒轅氏,你罪有應得!”句龍的綠光環繞在紅光與金光之間,就像一隻無形的手勒住了黃帝的咽喉,令他喘息不止。
“你們……這些敗類……”
“就讓我們送你最後一程吧!”高辛說罷,眉頭一蹙,光芒四丈,耀眼奪目,一陣刺眼的七彩光伴着劇烈的爆炸聲,頓時漫天煙幕,無數零星的火球輕飄飄地落在地上,轉瞬即滅。一切來得太快,快得不真實。
一隻皺巴巴的鳳凰雛鳥,在餘燼中,嘶啞的叫喚着。西王母微微一擡手,雛鳥就飛到了西王母的手心裡。西王母嘴角囁嚅着,狠狠掐死了這隻雛鳥,嘴裡唸唸有詞:“鳳凰浴火重生,涅槃來世,本不該是理所應當,亦不是你不生不死的理由。若自己把此,當作自己可以爲所欲爲的權利與能耐,那結局早已在輪迴中註定。”
“死亡,可以是人神魔妖,也可以是一個國度。”高辛抓過那隻雛鳥的殘骸,靈力一起,雛鳥的軀體隨即四分五裂。
“他,死了?”猰貐難以置信地質問着。
西王母泰然自若,一個轉身,華麗的裙角勾勒出一抹輕蔑又得意的笑臉。
“依謠……”句龍猛地拽起高辛的衣襟,“依謠呢?依謠在哪裡?”
“此等妖女,叔父何必念念不忘?”
“你到底把依謠怎麼了?”句龍壓低了聲音,雙眼迸發出憤怒的火花。
高辛死死地望着句龍的雙眸,隨後一聲嘆息,扭開了頭,淡淡的一句,“巫族,祭祀臺。只怕你如今趕去,也已經晚了……”
“可惡!”句龍猛地扔開了高辛,嘴裡咒罵着就喚來春木,飛速離去。
硝煙過後,卻未換來真正的寧靜。
猰貐拖着紅色長裙,呆呆地立在琅琊身旁。阿九一動不動地覆蓋着琅琊,猰貐快步上前,左手觸摸到阿九時,鑽心的冰冷瞬間就爬滿了猰貐全身。忠心不二的阿九,拼命趕來卻只是爲了與琅琊同生同死。猰貐左手微微一顫,輕輕拍了拍阿九。
燭陰在一旁跺着腳,扇着雙翼,鼻腔裡噴出大大小小的火球,心中的煩悶卻不從可說。猰貐雙手捧着阿九放在了燭陰的背上,燭陰哀怨的回頭看向阿九,嘴裡哼哼不止。
猰貐深呼吸一口氣,不得不面對的,總是無法逃避而去的。
“陀蓮姑姑的酒,我還給你剩了一罈,今日是個開心的日子,我們不醉不歸!”猰貐扶着琅琊躍上了燭陰,再也沒有開口說話,徑直飛離了北國。
高辛與西王母一道,幫着衆人收拾着混亂的局面。奄奄一息的炎帝,昏迷不醒的顓頊和檮杌,重傷不已的祝融,都由西王母親手注入了一股甘泉般的仙氣,隨後吩咐將他們集中安頓在了北國的大殿上。
“你還有自己未處理完的事情。”西王母走過高辛身旁,堅毅地看了高辛一眼。
高辛點了點頭,恭送西王母步入大殿後,自己也抽身離開了。
句龍不解高辛那番話的意思,但心中已知高辛定是對依謠做過什麼。“只怕你如今趕去,也已經晚了……”句龍的腦海裡不停地浮現着高辛的話語,巫族祭祀臺,第一次依謠便在那裡險些慘死在魔祁王巫族的祭祀儀式上,從此便種下了嗜血王姬的惡果,如今,依謠再次被困祭祀臺……句龍簡直不敢再想下去,唯有催促春木加快速度。
這條路,他只覺得遙遙無期。
倏爾,他眼前終於出現了巫族祭祀臺那座聳入天闕的巫山。一股熊熊烈火的濃煙撲面而來,句龍心下不好,趕緊衝了上去。只見依謠被捆綁在祭祀臺上,掙扎不已,周身的乾柴已被烈火點燃,煙味刺鼻嗆人。
“有外人闖入!”祭祀臺下虔誠的族民一躍而起,排成三排阻攔着句龍去路。
“我只想救人,不想爲難你們。”句龍心急火燎。
“她是妖孽,你要救她,打斷我們向天祭祀,你就是罪人!”
“她害死了多少人?唯有用她的血,才能洗清她的罪孽!”
“西王母吩咐,誰都不能帶走她!”
族民嘰嘰喳喳地嚷開了,句龍的頭一陣一陣抽搐,心下煩躁也顧不上是否是濫殺無辜。幾個拼死阻攔的族民便命喪他手,此時便有族民叫開了:“殺人了!他和嗜血魔姬是一路的,都是魔頭!殺了他,還我們巫族的光明!”
依謠痛苦的呻吟聲傳入句龍耳中,他心急如焚盡力想撇開這些不要命的族民,卻總是被逼步步後退。春木長嘯一聲,長長的尾巴一掃,就爲句龍掃清了不少障礙。句龍趁機一躍而起,邊打邊殺地趕到了依謠面前。
“依謠,再堅持一會兒……”句龍想衝進火堆,卻發現此火是瑤池天火,不滅不息,更像是一道堅實的火牆,衝不進去亦無法出來。天火造成的傷痕,將永遠無法恢復。依謠的四肢和左臉,已經被燒得觸目驚心,句龍的胳膊很快也被燒傷。
“你走啊!我罪有應得……太多的人死在我手下,甚至我連哀蒼都下得了手……”
“這都不是你,我知道,這一切都是白漪靈。”句龍依舊在嘗試,任憑身後的族民舉着弓弩射來一箭又一箭,他都死死地撐着。
“是我又怎樣?”依謠的臉上忽然閃過白漪靈的神色,“正是因爲我,這個懦弱無能王姬才能擺脫束縛自己的囚籠。哀蒼不過就是個傀儡,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
“死到臨頭了你還強詞奪理。”
“有你救,怎會死到臨頭。”依謠被毀的臉上浮現出猙獰的笑容,“除非,你不想救了,就讓依謠陪着我一起享受天火的折磨,永世不得超生吧!”
“句龍,不要救我!”依謠的聲音壓過了漪靈,“否則我將永生永世擺脫不了她……”
“擺脫我?”依謠瘋狂地大笑起來,“我白漪靈就算挫骨揚灰,也會纏着你絕不放手!那段和琅琊的回憶,我要在你身上慢慢吞噬!我要你忘不了他!”
“啊!”依謠再一次痛苦地嚎叫着。
句龍雙手雙臂已是焦炭如灰,他猛地一回頭,拔掉了身上十來枝的利箭。鮮紅的血蜿蜒地流向了火堆,春木被圍攻在憤怒瘋狂的族民裡,掙扎着爲句龍擋下了不少的飛箭。
句龍血肉模糊的雙手再一次試探着扒開火苗,滴滴鮮血落在祭祀臺的石面上,竟開出了嫣紅的碎花。句龍與生俱來的大地氣息,與大地氣脈相連,能迸發出暖人胸懷的盎然春意。天火不接地氣,此時句龍的血以土地的氣息爲他贏得了一線機會。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 情不知所起 不知所終【大結局】
更新時間:2012-11-3 1:26:52 本章字數:3208
句龍忍受着天火炙烤在身上的劇痛,衝進了火裡,氣喘吁吁地趴在依謠身上。他的背後早已被利箭傷得是血肉模糊,眼下又被烈火灼燒,他卻死撐想用靈力解開依謠身上的繩子。依謠拼命搖着頭,淚流滿臉,“沒用的,沒用的……用靈力完全解不開,我試過了……你走吧……你的傷……”
“已經傷了,已經來了,我怎能空手而去?”句龍咬着牙,擠出了一絲痛苦的笑容,“相信我!”
句龍徒手去解繩索,才發現繩索早已粘帶着衣裳嵌入了依謠血肉綻開的肌膚裡。繩索上還有西王母的仙氣,她根本就是一心執意要依謠的命。句龍在心裡咒罵着,只是爲了消滅漪靈就不惜搭上依謠的命嗎?既如此,他偏偏不認命!
句龍猛地仰起頭,雙手捧住依謠的臉頰,和着依謠臉上的淚水深深吻在她的雙脣上,輕輕地一句“我愛你”就像是一陣春風拂過依謠的臉頰。依謠泣不成聲,雙眸裡皆是句龍被火傷的痛楚。
句龍未過多停留,反手用手中未扔掉的箭頭狠狠刺傷了自己的心房,刺穿了自己雙手手腕,依謠瞪大了眼球聲嘶力竭地大喊着,句龍卻任憑這些噴灑而出的鮮血濺在繩索上。繩索與天火都感應到強有力的地氣,力量有所緩和。句龍雙手血肉模糊地去撕扯繩子,伴着一聲聲慘叫,依謠也是痛苦的呻吟。
繩索一點點解開,卻又一點一點地深深嵌入了句龍的肌膚裡。依謠稍微能活動時,就撲到在了句龍的身上,句龍用盡生命般地抱緊了依謠。依謠哽咽着說道:“生不能衾,寧願死同穴。”
“相信我,一切、一切都會好、好起來的!”天火卷式重來,句龍的血已經支撐不了多久了。他擡起蒼白的臉頰,對依謠深情一笑,“好媳婦……”
說罷,用力一推,將擁抱過後全身浸染了句龍鮮血,帶着大地氣息的依謠推出了天火。句龍咳嗽了幾聲,自知自己已經沒有力量衝出去了。想要擊退這些天火,即便句龍耗盡鮮血也是於事無補。句龍捂着咽喉,手腳無力地跪倒在地。那一抹悽楚的笑容,緩緩定格在了他僵硬的臉上。
依謠重重地摔倒在地,不停地乾咳。當她回首看向句龍時,那些族民的箭已經密密麻麻的落在了她的身上。她低吼一聲,血色眸子一閃,瞬間轉移地扭斷了眼前數人的脖子。她微微一怔,淺褐色的眸子閃着寒心的淚水,她喚了一聲“句龍”幾欲扒開人羣,都被他們嘴裡唸叨的咒語而擊退。
春木望了一眼火裡的句龍,痛苦的長鳴一聲,拍着雙翼胡亂踩踏着巫族族民。密密麻麻的箭雨落在了春木的身上,它掙扎了許久,無數巫族人死在了它的爪下。最終春木寡不敵衆,留下一個牽絆又落寞的眼神,轟隆一聲倒地。圓滾的雙眼望着句龍的方向,留下了血紅色的眼淚。
“句龍死了。”漪靈在腦海裡唸叨着,“句龍死了。句龍死了……”
依謠只覺自己的腦袋要爆炸了,她仰天咆哮,灰白青紫的臉上,佈滿了根莖分明的血絲。她大喝一聲,強勢突破巫術咒語,眼前所剩不多的人,都成了她血欲下的食物。
是飢餓,是報復。
一場惡戰後,祭祀臺寂寥的令人害怕。陰森的寒冷,毛骨悚然的淒厲叫聲還在空中迴盪。天火孜孜不倦地燃燒着,映紅了這片漸入夜幕的天。橫七豎八的死屍,依謠孤立地立在其間,冷風瑟瑟,世間再不會有溫暖的擁抱屬於她了。
她輕輕邁開了步子,羣裳盪漾在血泊中,拖曳出一條長長的血跡。她一紅一褐的眸子,直直地看着不遠處地上的什物。每走一步,她的心都多一份悸動。句龍從巫醫寨帶走的風鈴靜靜躺在那裡,彷彿還保留着句龍身上的溫度。依謠癱坐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捧着風鈴,溫柔地用臉撫摸着。那幽幽的青草香,好像句龍從未走遠……
“高陽依謠。”西王母幽幽地站在了不遠處,“白漪靈?”
“王母和你說話,你竟不回話?”西王母身旁的婢女痛斥道。
西王母揮了揮手,止住了她。“想不到,他竟這般深愛你,甚至願爲你而死。”
依謠自顧自地沉醉在風鈴的溫柔裡,不言一語。
“既天意如此,這條命你就留着吧。只是……”西王母話鋒一轉,“你已被開除出神籍,神骨自然不能再留。你們,送我們的王姬一程吧!”
“遵命。”幾個彪形大漢的仙僕一擁而上,依謠並未反抗。
寒冽的夜風穿梭在潑墨般的黑夜,清脆叮鈴的風鈴聲,穿透了歲月的禁錮。
回望在巫醫寨裡期盼句龍的那段時光,夕陽懶懶地照在山澗溪水上,半邊金紅,半邊透亮,幾隻晚歸的鳥兒從空中一躍而過,吵鬧着是在分享今天的收穫嗎?依謠坐在窗前,支着胳膊肘,歪着腦袋,伸長着手撥弄着窗前的小風鈴。
叮鈴鈴,你的傷好了嗎?
叮鈴鈴,你是不是很着急地在找我呢?
叮鈴鈴,你想我了嗎?
斗轉星移,風雲突變。
當日北國一戰後,西王母將重傷的炎帝、顓頊和檮杌關押在了大殿之上,軟硬皆施,逼迫衆人心甘情願的臣服。高辛率領一隊人馬,收買人心,成功圍剿了軒轅。
句龍的離去,令華胥人心渙散,軍心不齊,西王母和高辛不費吹灰之力將其拿下。令人不禁遐想,當時西王母火燒依謠,究竟是爲誰設下的圈套?又是誰,坐收了漁翁之利?
黃帝耗費了一生心血搶奪的大荒,竟這般輕而易舉地落到了高辛手中。西王母的諄諄教誨,多年來一直居於幕後充當他的軍師,天下,終於都是他們的了。
這年的冬,來得特別的早。紛紛揚揚的雪,一夜間已經覆蓋了厚厚的一層。高辛一襲清白月色長衫立在懸圃之外,身上毛茸茸晶瑩的雪花落了一身。他神情安詳地看着雜草叢生的懸圃,腰間垂掛着黃帝靈珠碎片做成的飾物。他呆呆的站立了一會兒,一片葉兒滑落,他無聲無息地轉身,離開了。
在這皚皚白雪間,一抹紅色的身影從懸圃空中越過,顯得極爲惹眼。
猰貐懷中抱着嬰兒,空洞地低頭看了眼懸圃,爾後仰着臉,一躍而過。似乎就是眨眼的功夫,猰貐乘着燭陰,已經停在了曾經少昊境內的懸崖上,穿過眼前的歸墟,便是五神山了。
崖邊淺藍羣裳的倩影,像是日出時的那片天空,靜靜守候在她一步也不能離開的歸墟。卻也正是這片天空,承載着東方冉冉升起的旭日,照亮着大荒兵荒馬亂的歲月。
“小可愛……”藍祺兒從猰貐手中接過了襁褓中的嬰兒,眼神卻是哀傷。
“檮杌大殿下所託之事,奴家已盡力完成了。”猰貐看了孩子一眼,“幸好西王母搜宮時,並未對精衛的孩子下手。”
“孩子畢竟是無辜的。也是神族之後,眼下大荒局勢不穩,高辛想要度過這個難關,勢必需要一段時間休養生息。只是……”藍祺兒抱着孩子話鋒一轉,“難爲了依謠……”
猰貐眼神一閃,“奴家還有事情拜託仙姬……”
藍祺兒嘴角掛着淺淺的微笑,“我心中已知,定當辦妥。”
藍祺兒走了兩三步遠,回頭道:“你真的不打算親自?”
猰貐衣袖一揮,只留下一人一獸寂寥蒼蒼的背影。
藍祺兒立在仙閣的院子裡,眼前是一座平平的房子。這裡曾經住着重傷的依謠和琅琊,只是人去樓空,屋前卻突兀的又多了一座墳冢。
寂寥的風,依舊穿堂在仙閣。藍祺兒摘下一朵藍色玫瑰放在墳冢前,靜靜地說着:“情不知所起,情不知所終。若問情爲何物,世間無你,此生便形同虛設。生死相依不可怕,只怕君已離去,留情獨活……”
瑟風捲起落紅,兩座墳冢並肩而立。這裡,琴音與愛人相會,廝守終生;這裡,琅琊度過了自己最幸福的時光,連那時光的碎片都雕刻着他的笑容。
落紅本是無情物,輕輕地從依謠的雲鬢滑落。
西江的月色依舊醉人,卻再也不見外人來訪。
左臉被毀的依謠,貌如妖魔。一紅一褐的眸子,時而瘋狂時而安靜。西江人起初還會來故意欺負依謠,卻總被魔性的漪靈嚇退。那街頭的流浪漢屢試不爽,終被漪靈咬斷了脖頸。唬得衆人是雙腿發顫,幸好一陣風起,傳來了一陣清脆叮鈴的風鈴聲,淺褐色的眸子一閃,依謠幽幽地放過了他們。
每當皓月當空,漪靈便會在腦海裡勾勒出與琅琊月下共舞的畫面,血色的眸子會有一夜的柔情。
一具身體裡的兩個人,用一顆真心想着不同的兩個愛人,在亙古滄桑的洪荒歲月裡,鐫刻了愛的真諦。
太遙遠的歲月,上古的愛情已被鐵騎踏碎。依稀彷彿聽見遠古之音,嘆那絕世蒼涼。舊夢香魂,蝕骨傾心。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