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姝面色慘白地愣在那裡,一直看着兵卒將教徒帶走。
前前後後不過片刻的功夫,就陸陸續續抓了十幾人。
“尊首,”周長老低聲道,“咱們還是快走吧,兵卒還在四處搜捕,一會兒就要查到這裡了。”
“我猜他們一定四處找尊首,見到尊首定會下狠手啊。”
周長老的話如同刀子,戳在徐姝的心窩上。
話音剛落,就聽到有兵卒喊叫起來:“那裡還有人,快,到那邊去。”
藏身在不遠處的教徒被發現,幾個兵卒立即圍了上去。
指揮兵卒的都頭威風凜凜,雖然看不清楚他面上的神情,卻能感覺到他此時此刻的得意和歡喜。
周長老見狀,顧不得等徐姝下令,就吩咐護衛:“快,快離開。”
徐姝被護着逃走。
來的時候,心中抱着一線希望,想要證明周長老的話是錯的,可現在……事實就在眼前。
廂軍沒有幫他們,而是在抓他們。
謝易芝真的負了她。
騙她來這裡對付謝玉琰,卻暗中向她下殺手。
因爲她是聖教的尊首,而謝易芝這個樞密使不能與聖教有半點的牽連。十幾年她爲了他做了那麼多事,將錢財源源不斷地送到他手上,爲他仕途鋪路。
他在人前被人簇擁,他的妻兒也一樣過着富貴榮華的日子,他們光明正大地站在人前,享受旁人的羨慕和尊敬。
她呢?
她就似臭水溝中的老鼠,躲躲藏藏不敢見天日,人人喊打,鬼鬼祟祟,不能以真面目和身份示人。
爲他生下女兒,背地裡不知被多少人嘲笑,承受了那麼多流言蜚語,可她都忍了,只爲了有一日能與他團聚。
等到現在,難不成就是這樣的結果?
辛辛苦苦,用盡所有氣力,換來的卻是最親近之人的一刀。
想到這裡,徐姝胸口一疼,緊接着一股熱流奔向喉口,她想要吞嚥下去,卻沒能忍住“哇”地一聲,吐出一口鮮血。
“尊首。”周長老驚呼一聲,立即上前攙扶徐姝。
徐姝半晌才緩過一口氣,她想要說些什麼,但眼前一陣陣發黑,幸好周長老道:“尊首不要着急,我們先設法脫身……再從長計議,聖教不會就這樣倒下,無論到什麼時候,我們都會跟隨尊首。”
徐姝沒有想到,關鍵時刻在她身邊,依舊維護她的人居然是周長老,她認爲已經沒有用處的人。
徐姝咬緊牙關,點了點頭,撐着力氣被人扶上馬背,縱馬向遠處馳去。
暫時穩住了心神,腦子卻愈發清晰起來。
她想起謝易鬆夫婦的慘狀,想起謝易芝對待親弟弟的冷漠,當時以爲謝易芝不顧手足之情,是爲了父親和她……
一個能做樞密使的人,豈會這般簡單?要知道這樣做的結果,很有可能引起謝老太爺的憤怒,從而被謝家捨棄。
謝易芝這樣做都是有緣由的,他根本不是爲了她,就是看中了聖教,想要利用聖教爲他做事。
他的目的達到了。
現在只要能脫身,就能幹乾淨淨地做他的樞密使。所以早晚有這一天,只不過她之前不想相信,也不願意相信罷了。
徐姝又想到了在汴京的女兒。
她都是這般,那麼她的阿婉現在會如何?是不是已經……被害了。
心口再次傳來一陣陣絞痛。
她害了阿婉,她不應該將阿婉送去汴京,不應該覺得自己能夠登堂入室,成爲謝氏的主母,她不該抱着這樣的思量。
當將這些想明白之後,以前聽不進去的那些話,清晰地浮現在腦海,呂石曾與她說過,當年招安的事另有蹊蹺,他們可能被人利用了,謝易鬆並非想要圍剿聖教。
徐姝曾覺得這是無稽之談,可現在……她覺得,也許呂石說的是真的。
父親、謝易鬆、老尊首可能當年都被人算計了。
這所有的一切,興許並非眼下看起來這般模樣。
有人暗地裡操控着這盤棋,只爲了得到他想要的結果。
一股冷意爬上脊背,徐姝陡然打了一個寒顫,她所認知的一切,在她面前變得四分五裂,從前的信任全都灰飛煙滅,跟隨而來的是無邊的恨意。
她恨謝易芝,恨背後操控一切的那隻手,如果謝易鬆的招安都是真的,那麼她離回到從前的日子,就差了一步。
……
隆德府,上黨縣。
府衙門打開,隆德知府邱衝剛剛上衙,推官就焦急地等在那裡。
“怎麼了?”邱知府知曉必然有事發生,立即開口詢問。
推官道:“方纔縣衙送文書過來,說是一支商隊路過村莊,見色起意,擄掠婦人,被村裡人發現,遂起了衝突。”
邱知府聽到這裡,已經料到此事必定不簡單,果然推官接着道:“兩邊起了衝突,那商隊動手殺了村民,爲了掩蓋罪名,乾脆屠村……”
邱知府大怒:“豈有此理,竟敢如此。縣衙得知消息之後,沒有派人前去捉拿商隊?”
“有,”推官道,“監押帶兵前去,已經將那商隊拿下,不過遲遲未能將犯人押解……”
這就是案子會在這時候報上來的原因。
推官不等邱知府詢問,繼續道:“監押讓人送消息回縣衙,說是那商隊又有幫手到了,監押爲了將所有人逮捕歸案,故意設下圈套,等着那些人來劫走案犯。”
邱知府沒有說話,在沒有將整樁事弄清楚前,他不能隨意言語,只是道:“那商隊的同黨如今在何處?”
推官道:“那些人找到了監押兵馬的駐紮之地,與監押的人交手了,殺傷不少兵卒。”
聽到這裡,邱知府面色大變:“居然敢向朝廷兵馬動手,這就是謀逆大罪。”
推官點頭:“正是因爲如此,屬下覺得事關重大,要立即稟告知府。如今縣衙向我們求援,讓我們派兵前往。”
自己的治下出了亂子,這事被上面知曉了,他罪責難逃,邱知府道:“立即點兵前往,給附近駐紮的廂軍送去文書,讓他們從旁佐助。”
推官應聲,不過沒有立即動身,而是道:“不過……那商隊有些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