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1章 倒是還個價啊
“你叫麥慶蘭?”
週一上班,王亞娟整理了辦事員交送來的文件,便見辦公室主任敲門走了進來,提醒她有新分配來單位報到的大學生。
她隨手翻了翻主任遞過來的學歷文件,中戲的名頭還是很讓她眼前一亮的,只是戲曲專業好像跟廣播電臺播音員崗位不搭邊啊。
不過在看到文件上的名字時,她眉毛忍不住挑了挑。
再擡起頭仔細打量站在辦公室的應屆大學生,她嘴角微微翹起一個讓麥慶蘭都注意到了的弧度。
兩人真的一次都沒見過,但都聽說過彼此的名字。
王亞娟第一次聽說麥慶蘭的名字是從妹妹口中得知,老彪子竟然找了個大學生媳婦,夠稀奇的。
王亞梅哪裡會怕老彪子,小太妹似的,啥話她都敢說。
老彪子找了大學生對象不說,還找了個大學生當媳婦。
注意了,一個是對象,一個是媳婦,不是一回事。
讓王亞梅意外又覺得好笑的是,麥慶蘭來廣播站上班,李學武竟然沒提前給她任何提示。
這是故意給她個驚喜嗎?
而麥慶蘭第一次聽說王亞娟,還是聽李文彪介紹李學武的那些個“關係”時記住的這個名字。
李文彪講了那麼多關係,她之所以對這個名字記憶深刻,是因爲他說了,武哥要不是因爲和這個姑娘……早就是大學生了。
而李文彪之所以講這個,是爲了解釋周亞梅存在的意義,以及類似於周亞梅這樣的人她以後遇到了應該怎麼辦。
你看看,今天不就遇到了。
她按照報到證的要求以及李哥的提醒,來冶金廠報到。
比較其他人方便的是,今年來了這麼多大學生,真正分配到冶金廠廣播站的只有她一個。
冶金廠廣播站早就升級了,以前鋼城只有一個紅星鍊鋼廠,在擴建工業企業的過程中出現了很多集團直屬分廠。
在董文學主任主持集團在遼東工業企業工作的時候,管理比較鬆散,各工業企業聯繫不是很緊密。
但秘書長李學武到了遼東以後,更爲注重集團駐遼東工業領導小組辦公室的工作。
此前集團進行了組織架構變革,一些機構和單位完成了改編。
廣播站擴編組建聯合廣播電臺,業務和影響力提升了一大截。
在經過兩年時間的發展和努力,由秘書長提議,紅星聯合廣播電臺決定將下屬企業鋼城冶金廠廣播電臺擴編成遼東分臺。
全稱爲:紅星聯合廣播電臺遼東分臺。
主管單位:紅星鋼鐵集團文藝出版社。
在集團化組織架構完成調整和重組之後,一些單位出現了垂直管理的情況,比如說消防隊,比如說護衛隊,比如說廣播電臺和文藝表演隊伍,分廠或者分公司不再具有廣播和報紙的刊行權、管理權。
服務型、後勤型項目統歸集團建設和管理,工廠只專注生產建設,分公司只專注業務發展。
就連各分廠、分公司設置的醫務室、醫療室、醫療站也統歸集團教育和醫療管理局管轄。
麥慶蘭來冶金廠廣播站報到,實際人事關係登記的是紅星聯合廣播電臺,工作關係是遼東分臺。
王亞娟看她的資料,她來見王亞娟,跟入職沒有關係,她的檔案已經劃轉到了紅星鋼鐵集團。
相關的手續自然是沈國棟幫忙辦理,他在集團很有牌面,這點小事人事處那邊早就幫忙辦好了。
所以,麥慶蘭由着辦公室主任帶來見王亞娟,就是來認領導了。
江湖上也叫拜碼頭。
“王臺長您好,我是麥慶蘭。”麥慶蘭目光流動,但語氣和表情依舊很認真地做着自我介紹。
王亞娟聽她講了,也從她的表情中看出來她是知道自己的。
王亞梅在回收站工作,她以前經常去接妹妹下班,聽說過麥慶蘭,就是一直沒見過面。
有可能就隔着一道牆,終究是今天才見着面。
“行啊,你來了,我們分臺的整體實力又提升了一大截。”
聽麥慶蘭介紹完,王亞娟笑了笑說道:“我不知道集團總檯今年有沒有分配到大學生,但無論有沒有,你應該都是集團第一批擁有大學學歷的播音員了。”
“能分配到紅星鋼鐵集團是我的榮幸,能來遼東工作我更榮幸。”麥慶蘭微微笑着,道:“很高興能跟大家一起共事,我會虛心向大家請教和學習,提升自己的專業素養和水平。”
“不用太過拘謹,咱們分臺是在冶金廠廣播電臺的基礎上進行擴編的,目前還屬於草創階段。”
王亞娟想了想,看向麥慶蘭問道:“我不知道你是否有學過播音主持方面的基礎知識,你的個人信息上是說……你是戲曲專業的?”
她拿起辦公桌上的文件翻了翻,擡起頭問道:“嗓子一定很好吧?”
“我有自學播音方面的知識,已經有一年多快兩年了。”
麥慶蘭坦然地點點頭,講道:“每天在家我都會用報紙來練習發音和節奏,如果有需要,我可以現在就試試。”
“那太好了。”王亞娟聽麥慶蘭如此說,心裡已經瞭然,李學武一定早就做了安排,否則她也用不到一年多以前就準備這些。
剛一入職便擁有播音能力,再加上有李學武的照顧,麥慶蘭雖然纔剛剛參加工作,可在起跑線上就超越了同一批很多大學畢業生了。
就連站在一旁聽着的辦公室主任都忍不住露出了驚訝的目光。
分臺需不需要播音員?
這還用問,當然需要。
分臺又不是全時段轉播總檯的節目和廣播,每天固定時間都需要播音員來廣播本地的工作情況。
況且王亞娟來遼東工作也不全是“躲貓貓”的,她也想在李學武的眼皮子底下做出一番事業來的。
雖然她不是播音專業,舞蹈更是跟廣播沒有什麼關係,但她已經做管理四年,早就是基層幹部了。
不敢說一鳴驚人,總不能丟他的人吧,不爭饅頭爭口氣啊。
“用準備一下嗎?”王亞娟隨手將早晨新送來的報紙遞了過去,示意道:“你隨便選一篇文章。”
她這是考驗,可不算是爲難。
考驗是給外人看的,畢竟辦公室主任在一旁站着呢。
所以她給麥慶蘭的是今天的聯合工業報,是讓辦公室主任知道她沒有放水,麥慶蘭一定沒看到今天的報紙。
說不爲難,是她將報紙遞過去,沒定義哪篇文章,由着麥慶蘭隨便讀,只要過得去她也好安排。
哪知麥慶蘭藝高人膽大,擁有從小就錘鍊的嗓音功底,再加上練習了一年多播音基礎,讀報紙上一篇文章還不算什麼高難度考驗的。
她將報紙接過來,就第一眼看到的文章,快速地掃了幾眼,都沒用一分鐘,便用播音腔讀了起來:
“聯合工業報遼東社6月25日訊,紅星鋼鐵集團秘書長、遼東工業領導小組組長李學武一行於6月24日到營城港區調研,聽取了……”
“行——可以了——”
不僅僅是王亞娟,就連辦公室主任在看向她的目光裡都充滿了驚喜,忍不住頻頻點頭表示肯定。
雖然麥慶蘭僅僅讀了一段,也就四百多個字,可強悍的播音實力已經盡顯無疑,足以應對現在遼東分臺的工作了。
“你應該知道,咱們遼東臺是集團總檯第一個建設的分支機構,承載了集團和總檯的無限希望。”
王亞娟點了點頭,說道:“你能有這份能力,讓我既驚訝又欣喜,總檯和宣傳處剛剛批准了分臺一個有關於工業展示的節目。”
她看着麥慶蘭微微挑眉,問道:“你想不想試一試?”
辦公室主任當然很希望麥慶蘭能儘快參與到一線工作中來,但她也能想到對方是剛剛畢業的大學生。
只要是大學畢業生來廠工作,就需要實習和鍛鍊,至少要熟悉業務工作和組織要求。
當然了,遼東分臺草創,急需要人才頂上去,只要有點能耐的,平日裡不苟言笑的王臺總會給機會。
現在機會來了,可見王臺長還是慎重的,沒一上來就讓麥慶蘭做廣播員,而是給了她一個節目。
新節目既能考驗人,也能鍛鍊人,這還是集團宣傳處和總檯剛剛批覆的節目,做好了一定有成績。
所以她也是看向了麥慶蘭,如果對方表現出驕傲或者嫌棄的表情,她是準備勸一勸的。
好苗子嘛,總能得到更多的優待和寬容,尤其是這種全能弟子降落至偏僻宗門,總得照顧照顧。
可不見麥慶蘭有一絲的驕傲,很認真也很謙虛地點頭說道:“我服從組織安排,我想去試試這個節目,謝謝您的信任和支持。”
“你能這麼想當然好,我很希望你能儘快成長起來。”
王亞娟想了想,還是沒說出心裡的擔憂,笑着安排辦公室主任送對方去大辦公室認識其他同事了。
有些擔憂不用跟麥慶蘭講,是誰送她來的,就去找誰。
冤有頭,債有主嘛。
——
“看好了就出手,用不着猶猶豫豫,纔多大個項目啊。”
李學武推開眼前的文件,在電話裡同張鬆英講道:“項目評估有專家小組給的意見,你也是一個公司的管理層了,沒有主見哪能行。”
“是,我的意見只有一個,就是你要大膽一點,專業一點。”
他手指敲了敲辦公桌,見着王亞娟出現在了門口,便招了招手。
手裡正講着電話,不方便開口說話,只是點了點對面讓她先坐。
“企業兼併有跡可循,集團又不是第一次搞企業兼併了,這點事你還有什麼好含糊的。”
李學武隨意地講道:“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你們雖然是分公司,有自己的總公司和主管領導,但也需要維護好集團部室的關係。”
“對,該溝通就溝通,該用的時候就得用,老爲難自己算怎麼回事啊,工作就是合作的過程。”
他打開抽屜,抓了兩顆糖丟給了對面有些好奇盯着他的王亞娟,點頭示意她多等一會。
“你好好跟景副主任彙報一下,也仔細溝通一下,着重闡述兼併這家藥廠的意義和價值。”
李學武微微低頭,看着桌上的文件講道:“你就說下半年能產生經濟效益,明年就能回本,景副主任一定會應你,你不能太死板嘛。”
王亞娟看着眼前軲轆過來的巧克力糖果,再看看他那哄孩子的眼神,只覺得好笑,嘴角都扯了扯。
講電話就講電話,誰來他辦公室等電話都這麼哄着嗎?
“……什麼叫忽悠人啊。”
李學武好氣又好笑,在電話裡訓着張鬆英問道:“難道你們就不能有點志氣,一年盈利,兩年回本很困難嗎?自我上點壓力嘛——”
也不知道電話那頭的張鬆英說了什麼,還是抱怨了什麼,這邊李學武說着說着便笑了,嘴裡還要訓斥着。
“行了啊,不是我給你們找麻煩,是麻煩主動找上門的。”
李學武整理了表情,點頭講道:“聯合醫院的趙院長說了,實在不好看着藥廠倒閉清算,正好你們也需要開闢新的生產基地嘛。”
“我跟你說啊,就接收兼併中醫院的製藥廠,光那塊地皮就夠價了,那可是在東城區城裡啊——”
他着重提醒道:“就算製藥設備簡陋,製藥工藝落後,也是有辦法處理的嘛,困難哪有辦法多。”
“你這樣,就在藥妝品牌下面搞一個純手工製藥子品牌。”
李學武給張鬆英出主意,“別的地方不用管,就專供港城。”
“一定要強調純手工製藥,包裝盒上用簡筆畫做一個老師傅弓着身子製藥的圖案,一定要細緻。”
他講到這裡挑了挑眉毛,聽着張鬆英在電話裡的質疑,好笑道:“我讓你做你就做得了,挑幾款藥效好的做,手工製藥品牌一定要比常規制藥的價格高,高三倍吧。”
“……你信我還是信你自己?”李學武見張鬆英還不上道,便問道:“你見我有犯糊塗的時候嗎?手工的就是比機械的貴,這個道理在國內行不通,在國外就能行得通,你試試就知道了。”
“行了啊,就這麼辦吧,價格你不用跟對方商量,請高副主任和景副主任組織人員成立兼併小組,你就準備接收和安置方案好了。”
他三兩句將今天的通話結了尾,撂下電話後這纔看向王亞娟問道:“你又幹啥來了?”
“吃糖來了。”王亞娟晃了晃腮幫子,挑眉問道:“沒看見嗎?”
“給你就吃?不怕有毒啊。”
李學武好笑地整理了面前的文件,道:“有事說事,我忙着呢。”
“我看起來很閒嗎?”
王亞娟比在京城時有了精氣神,好像籠中鳥展翅高飛,自由翱翔,是那種無拘束的驕傲。
只是拴在腳腕上的線是無形的,她飛出了鳥籠,卻逃不掉那根線,那是她眷戀不捨的線。
如果這個線真的斷了,那她真就成了無依無靠雖然可以自由飛翔但沒有可以落腳歸巢的鳥了。
“你看起來閒不閒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已經吃了兩塊糖了。”
李學武擡起頭看了她問道:“麥慶蘭去你那報到了?”
“你不覺得你應該解釋一下嗎?”王亞娟打量着他問道:“是給我的驚喜,還是給她的驚嚇。”
“至於嘛,你們不認識嘛。”
李學武笑了笑,見她的表情不似玩笑,突然愣了愣,確認地問道:“你們一直沒見過面?”
“以什麼身份認識?”
王亞娟嚼着嘴裡的巧克力糖,看着他問道:“是以王亞梅的姐姐,還是以你的……故人?”
“說前女友也行,這有什麼好避諱的,我又不是不承認。”
李學武將文件整理好,坐在椅子上看着她坦然地講道:“她的業務能力怎麼樣?能不能用?”
“你都早有準備了,還問我?”王亞梅晃了晃下巴,問道:“你剛剛說前女友的事,都有誰知道?”
“你好像很在意這個?”
李學武微微翹起嘴角,端起茶杯要喝茶,見她像是真在意,便挑眉講道:“你應該問有誰不知道這件事。”
“是那些——”王亞娟突然很生氣,想要說什麼,可還是忍住了。
這裡畢竟不是四合院,也不是大街上,她不能在這裡放肆。
不過一想到那些小婊子在背後議論和編排自己,就覺得生氣。
尤其是當着李學武的面,看着他不在乎的表情愈加的氣,都快要氣炸了。
“你安排她來冶金廠,是鍍金還是長待啊?”王亞娟挑剔地看着他問道:“該不會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