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仙市得遇仙宗經營多年,跟別處仙市不同,甚至還有酒樓,客棧,只是極少有修家到酒樓吃喝,畢竟修家最擔心被人暗算,哪怕有遇仙宗做保,也極少修家願意在外飲食,倒是有些俗人和妖怪在酒樓一擲千金。
陳青平時也不來,但遇到陳幹六,心頭歡喜,她在青雲仙市沒有住處,也不方便招待陳幹六,就只好來遇仙宗開設的酒樓了。
兩人只點了最便宜的一壺清茶,互相說了分別之後的狀況,陳幹六當然沒法說實話,只能學孔夫子筆削春秋,去掉細節,保留大概,陳青倒是沒什麼大事兒,她到了青雲仙市,生意便不好,此處遇仙宗弟子多,尤其是剛入門的遇仙宗弟子,經常祭煉各種低階的法寶靈符丹藥,自己又不大用得上,就都拿出來販賣,而且也不在意價格,她根本爭不過。
陳青又不敢回去睢陽仙市,漸漸就攬了個活計,說是給遇仙宗的人送餐,其實是給一些前來拜師,但還未正式拜入遇仙宗的凡人送餐。
這些人對餐食就沒什麼講究,但也不可能隨意飲食,須得有人負責,恰好原本操持此事之人,年歲大了,就想還家去做個村豪,辭了職司,陳青去毛遂自薦,就被選中了。
雖然這活辛苦,但真挺安穩,賺的跟在睢陽仙市販賣法寶略少,但也足夠餬口了。
陳青忽然想起一事,取出了符白鹿,遞給了陳幹六說道:“此物還你罷。”
“我這一路逃到青雲仙市,還有這段時間,都虧了此物,借力不少。”
陳幹六也沒矯情,收了符白鹿,正要說話,就聽得一聲尖銳的長嘯,聲如裂帛,難聽無比,但卻響徹天宇。
陳青臉有懼色,壓低聲音說道:“我們快走,是餘媧仙人來了。”
陳幹六不知道餘媧是誰?
他從錦雲山小境出來的時候,餘媧早就走了,他當時出來,就直接回了雙雲山,也沒打聽出過什麼事兒,故而不知端細。
他也不會跟陳青犟,讓這位陳姐姐拉着,剛剛離開酒樓,就一道光輝,落在酒樓裡,然後就有喝罵之聲,酒樓內的遇仙宗弟子都忙亂起來,宛如接待天王老子。
陳青心有餘悸,低聲說道:“前些時候,這位遇仙宗的長老死了個孫子,又沒能抓到兇手,據說兇手是頭猴子妖精,已經逃出了大幹,就把怒氣撒到旁人身上,每次來青雲仙市都要胡亂折騰,不要說我們這些散修家,就連遇仙宗的弟子都叫苦不迭。”
陳幹六多問了幾句,才知道事情始末,忍不住嘖嘖稱奇,暗道:“這可是正緊的古典老仙女啊!”
他問了一句:“遇仙宗就沒人管管她?”
陳青低聲說道:“她父親乃是青玄子祖師八大親傳弟子之一,夫君還是三代修爲最強的兩位真陽境之一,誰人敢管她?”
哪怕是陳幹六,聽得餘媧這般身份,也忍不住暗叫了一聲:“這老仙女牛逼了。”
餘媧把酒樓內的人都罵了一遍,兀自氣的胸脯起伏,一股邪火撒不出來。
她其實也沒那麼在意一個出色的孫兒,但此番卻等若折了面子,習慣了言出法隨,無人違拗,忽然就被一頭小小的猴子掃了面子,餘媧焉能不恨? “若給我捉了那頭猴子,必然找幾個邪修,用種種手段折磨,讓他後悔生出這世上。”
陳幹六來青雲仙市,就是爲了給龔禱送新的符靈轎,也沒必要久呆,當即就跟陳青告辭,陳青頗爲不捨,但知道陳幹六拜師仙門,也不好挽留,其實她倒是想,陳幹六能夠跟她一起,在青雲仙市生活。
陳幹六臨走前,取了幾頁還算正緊的法術,遞給了陳青,說道:“這是我偶然所得,不是青葉宗的法術,陳姐姐跟我一般,都是散修出身,沒什麼好法術,這幾頁法術,雖然也不算好,但總能有用些。”
若是別的東西,陳青也就拒絕了,但這幾頁法術,她卻實在拒絕不得,只能收了,低聲說道:“以後有瑕,記得來看姐姐。”
陳幹六答應一聲,出了青雲仙市,回望了一眼,又往更遠處瞧了一眼,那是巍峨山巒,綿延千里,正是遇仙宗的庭戶所在。
他前世曾在此處修行,只是作爲雜役弟子,其實也沒去過什麼地方,只是被侷限一隅,沒日灑掃幹活罷了。
遇仙宗的山門,不但是有形之山,還宛如一座無形之山,壓在陳幹六的心頭上,沉甸甸的,他看了好一會,只覺得一股壓力,鎮住心頭,呼吸都不暢快。
“終有一日,我要修成無上道法……”
陳幹六放出了符靈轎,正要離開,卻見一道遁光路過,遁光中人微微訝異,居然落了下來,叫道:“你怎麼來遇仙宗了?”
陳幹六微微苦笑,他最不想見,但偶爾也想見一見的人,便是南施蘅,這位老師姐,亦是前世的結髮老妻,實在難以遣懷。
他低聲說道:“只是來青雲仙市,買賣些東西。”
南施蘅總覺得,陳幹六非常古怪,也知道他藏了許多秘密,但卻不想揭穿他,只是說道:“你要去哪裡?我帶你一程。”
陳幹六猶豫了一番,沒有拒絕,說道:“我要回去青葉山,參加這一次的年考。”
南施蘅哦了一聲,說道:“是蘇蘇給你安排了個考官的活兒罷!”
她對陳幹六的修爲,比雲蘇蘇這個師父還知根知底一些,故而一猜便中。
陳幹六答道:“的確是這差事。”
南施蘅放出遁光,裹住了陳幹六,騰空而起。
陳幹六在遁光中,嗅得南施蘅身上的微微馥香之氣,恍惚又回到了前世,這位老師姐當初,離開遇仙宗,帶他去雙雲山的時候,也是這般場面。
只是後來傷勢發作,極少再騰空飛行了。
陳幹六忍不住問了一聲:“你身上的傷勢如何?”
南施蘅不知道陳幹六,爲何忽然問起來這個?淡淡說道:“除了靈脈難以修復,其餘也都還好。”
陳幹六聽到“也都還好”,就知道這位老師姐的傷勢還未痊癒,想了一想,實在找不出來藉口,把天妖易脈法送過去,一來此法來歷不好解釋,而來此法乃是妖族禁術,素來爲正緊修家所忌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