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策這邊鬱悶地面壁,不過片刻,身後忽然傳來細微響動,他長呼一口氣,轉身嘆道:“姑奶奶,你……”
“主上。”
苗策還伸着手,食指指尖剛好指向那一席藍色勁裝少女的臉。他望着她,嘴脣微微動了動,收回手低低地笑了一聲便靜默了。
少女不遠不近,向他深深一禮,見苗策不開口,只得緩緩站直,擡起她一雙沉澈如寒潭的眼眸,又一次喚道:“主上,我是……”
苗策一擺手,淡淡笑道:“墨兒,別來無恙?”
簡單的一句近乎敷衍的問候,便終於讓這個被叫做墨兒的少女眼中倏然閃過了一線炙熱。可她又似習慣了那副僵硬線條的面孔,只簡短點頭,道:“主上,墨兒來遲了。”
“遲什麼?不過我當是誰,這麼快就能破開那層法陣進來了。”苗策甩下衣袖,大搖大擺又坐回臺階上,“外面那些修士是你帶來的?”
二人久別重逢,一見面就如同萬年一瞬。墨兒仍舊如當年,帶着一張永遠不會哭也不會笑的面具臉,沒人知道她在想什麼。
她畢恭畢敬站定,“不是,我也是才聽說一衆魔修在映月山中尋找主上,墨兒趕到時只見到山下那一山寨的山匪已被魔修殺光,又尋了兩日才找到這裡。”
苗策意味深長地應了一聲,目光卻定在墨兒臉上不動,“你看着比我強多了,還來找我做什麼?”
“主上!”墨兒忽然上前半步,“墨兒尋找主上多年了!”
起初一瞬間的懷疑對如今草木皆兵的苗策而言在所難免,他們畢竟分別太久了,他又終日四面楚歌地被魔修追着屁股跑。可他當然也沒忘,曾經的墨兒一直就是他的一條尾巴,走到哪裡都跟着,勸不走罵不走,對他的耿耿忠心始終不變。
也正是因爲如此,最後一刻,他的父君纔在一衆人裡獨獨選中了法力稍弱的她被封印進法器,留下她一條命,以保證在難以預測的將來還有個人能持續效忠於自己的兒子。
選擇相信墨兒時,苗策便有些無力感。他仍然覺得她不該來,她顯然有了真身,能好好活下去,何必再回到他身邊來。他歪頭去看她,笑問:“那你找到我之後呢?有什麼打算?”
墨兒:“不知道!墨兒只是要跟隨主上!”
苗策:“你這孩子到底是真的忠心還是本來就傻……你看看我,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做什麼,你跟着我有什麼用?”
墨兒微低着頭,神情雖依然堅韌嚴肅,眼眶卻有些泛紅,“有墨兒在,無論仙修還是魔修來了,墨兒都能保護主上!”
苗策斜坐着,託着下巴看她,那樣子與剛纔的蘇澈幾乎如出一轍,他漫不經心道:“我現在不過是苟延殘喘,不適合帶着你。我也不問你這麼多年來是否過得好,畢竟就算你不好,我也幫不了你。我呢?可能隨時掛,可也沒那麼容易就此消失,不過是沒完沒了地重頭再來而已,所以有沒有你保護對我來說都沒區別,哦,大概還會覺得你很累贅?”
“主上!”
“行了行了。”苗策擺手笑道:“別叫我主上,我算什麼主上?你要是非得叫我,我還是白冥熠,你也還是白冥墨兒,咱們還能兄妹相稱,也算不錯。”
墨兒愣怔地看着他,忽然“噗通”一聲便跪了下來,“我不管你是誰!反正我不走了!”
“嘶……”苗策皺眉無奈道:“這倔脾氣怎麼能萬年不變呢?我是苗四,一個哭着喊着要爲了個剛死不久的姑娘陪葬的書呆子,現在被當成失心瘋鎖在這麼個院子裡出不去。外面還團團圍着不是仙修就是魔修的一幫子不是要抓我就是要殺我。你不走了,你留下,你留下能幹嘛?我自身難保,沒準明天外面一圈陣法一破,我就又得留下這副軀殼飄飄蕩蕩去了,你跟得上嗎?你隨我飄得了嗎?”
對面若是蘇澈,必然受不了他這麼沒完沒了的嘰歪。可現在的聽衆是白冥墨兒,她有的是耐心,她能站着讓他說一天。此時見他竟如此簡單扼要的把話說完了,甚是驚訝,便道:“墨兒有計劃,不會讓誰進來傷害主上的。”
苗策一怔:“計劃?”
果然,他聽墨兒道:“許多事墨兒此時幾句話說不清,總之墨兒先讓人將魔修引往城東一家客棧去了。”
“……城東的客棧?”苗策僵了僵,“墨兒你……”
墨兒:“怎麼?”
苗策收起那一臉的散漫,正要開口,忽見墨兒目光一閃的同時,一隻手摸刀,手指緩緩推開了刀刃。“墨兒,不要。”
話音未落,墨兒已是閃身不見。
半晌後,終於有了動靜。蘇澈提着一個不小的竹籃,步履輕盈,穩穩地順着牆頭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