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節一大早,盛唐商行的高層便聚齊了,此前大家或多或少地得了些消息,商行這次是要有大動作了。
山莊的大門站滿了護衛,一進山莊大門,大家便覺出氣氛有些不對,所有的隨從都被留在了前院。到處是身着統一製衣的商行護衛,看樣子是從別業那邊調過來的。林場也派出了五十多個人,在山莊的外圍警戒。整個山莊如同鐵桶一般,昨天下午,龐偉接到小金的密令,急急趕了過來,這次保衛的安排,就是出自他手筆。
不是張衝小題大做,實在是關係重大,盛唐商行所有的骨幹全來了,這時候讓人一窩端了的話,商行可就萬劫不復了。
會場設在山莊的三進院裡,院門口十個護院左右站成兩排,龐偉站在門口的正中間,不停地向來人解釋道:“請各位爺得罪了,請把隨身武器交給小的們保管。”
正房的門口也站着兩排護院,神情肅穆,威風凜凜。屋裡正中間東西向擺了一個長條桌,東牆上掛着盛唐商行的大旗。尚誠在門口迎候,來人進屋後,有專人引着坐到各自的座位。
此時,張沖和小金正坐在狗子的房間裡,房間裡安靜的很,狗子黑着臉坐在牀邊,一言不發,桌子上放着兩本帳冊,是皮貨鋪和生藥鋪的,帳冊旁邊是一張五千兩的銀票。今天就要盛唐商行大會了,一大早,他還沒出門,張沖和小金便專程來找自己說話,意思很明確,今天的會他不用參加了。就算狗子再遲頓,也能感覺出形勢的不對來,這分明就是不帶自己玩了的節奏。
“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我們是兄弟,千萬不要客氣。”張衝覺得喉嚨有些乾澀,艱難地笑了笑。
“好吧。”狗子終於擡起頭,面無表情地站起身來,朝着張衝拱了拱手道:“大哥,我懂事,你放心,我對天發誓,這輩子,我狗子絕對不做對不起大哥,對不起盛唐的事情來。”
張衝的心裡一陣酸澀,急忙也站起身來,拉着狗子的手,道:“二弟,這話說得重了。你和我們不一樣,我們都是光棍一條,自己吃飽了全家不餓,你還有一家老小要養活,自己手裡有營生也好做事,省得兩頭受氣。不過,也請你記住,鋪子雖說是分出去了,但咱們永遠都是兄弟。”
會場的佈置是張衝的意思,本來尚誠他們在迎門的北牆搭了一個一尺高的小臺,張衝的椅子便安放在小臺之上,其他人在臺下分列左右。
張衝看了,搖頭道:“這樣不好,帥堂不象帥堂,山寨不象山寨的。咱們盛唐要改個樣子,關鍵是要大家明白,這盛唐是大家的盛唐,大家拼了命去維護的,是自己的權益,而不是我張衝一個人的私產。位子放在一個平面上,咱們都是平起平坐的,我只是個領頭人。”
張沖走進會場時,人已經到齊了。張衝在長桌東面的位子上坐下,兩邊是鄧玉娘和尚誠,再往下是小金、戴敬、毛頭、大河、甄信、單友、梅善、張六兒、劉財、老方、洪利、周全、白玉山及熊家兄弟。
尚誠站起身來,道:“諸位,今天是我們盛唐商行第一次集中議事。主要有兩件事情要一宣佈,第一件便是宣佈重新調整後商行各鋪的負責人,第二件事是議一下盛唐商行的章程。接下來,先請張六兒宣佈負責人名單。”
張六兒拿起名單,高聲念道:“商行任命,茲任命鄧玉娘爲商行大掌櫃,尚誠爲商行總管,金權爲盛唐工坊掌櫃,戴敬爲盛唐車馬行掌櫃,高富帥爲易安張宅總管,張大河爲盛唐船行掌櫃,甄信爲盛唐別業總管,單友爲盛唐酒坊掌櫃,劉財爲盛唐山莊總管,方格爲易安商鋪掌櫃,洪利爲勻州盛唐商鋪掌櫃,周全爲盛唐林場總管,白玉山爲盛唐藥鋪總管。以上任命自公佈之日起生效。南漢平治九年正月十五日。”
唸完後,又拿起一張名單,繼續念:“商行任命,茲任命梅善爲盛唐車馬行管事,張六兒爲盛唐酒坊管事,熊大、熊二爲盛唐林場管事。以上任命自公佈之日起生效。南漢平治九年正月十五日。”
等張六兒宣讀完後,尚誠又站起來,道:“下面我們大家議一下盛唐商行章程,誰有意見可以提出來。”
章程大家提前都已經看過,該提的早就提了,到了現在誰也沒有不同意見。尚誠等了一會,道:“那我們舉手表決吧。同意的請舉手。”尚誠話音一落,大家紛紛把手舉起來,尚誠看了一圈,道:“好,全票通過。下面請我們盛唐商行的老闆張衝講話。”
張衝微笑着站起身來,伸出雙手壓了壓了,將大家的鼓掌聲止住,道:“今天是個好日子,正月十五,元宵節,紅紅火火鬧元宵,在這麼個日子裡,把大家召集在一起,共同商討盛唐發展的大計,也預示着咱們盛唐也能紅紅火火,越來越興盛。從咱們盛唐商行建立以來,各位傾盡全力,商行能有今天,全是在坐諸君共同努力的結果,我在這裡代表盛唐商行,感謝大家!”說完,張衝給大家深深的鞠了一個躬,接着道:“現在的盛唐,蓄勢待發,今年我們的任務就是把盛唐發展的成果鞏固下來,讓它在鎮海山區紮下根,到明年,我們會重點向勻州發展,接着是去京城,河州,五年之內,要讓我們的盛唐商行成爲南漢第一大商行,大家有沒有信心。”
“有!有!有!”大家激動地狂喊起來。
盛唐商行還是文武兩條腿走路,會議一散,鄧玉娘和戴敬便各自召集了自己管轄的下屬,分別去東西廂房接着商議具體的事宜。張衝便帶着小金出了門,“再去看看老二吧,我這心裡老是覺得不得勁。”小金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低着頭,跟在張衝的後面快步往狗子的住處走去。
剛出了三進院的大門,劉富就跑過來,給張衝行了個禮,道:“回大老爺,石爺走了。”
“走了?”張衝楞了一下,急忙問道:“他去哪兒了?”
“說是回易安了,小的勸也沒勸住。”
“我知道了。”張衝嘆了口氣,擺了擺手,對劉富道:“你去忙吧。”
“走了也好。”等劉富走遠了,小金才悠悠地道。
“我就是擔心,咱們搞得這個突然襲擊,也不知老二能不能受得了?”
“長痛不如短痛,再這麼下去,二哥遲早會出大事,與其到時候兄弟反目,還不如現在把線劃清楚,還能留着兄弟的情誼在心裡。”
“理雖如此,但我這心裡總是有些過不去。”
“沒事的,大哥送了他兩間鋪子,也算是仁至義盡了。就算二哥不痛快,他後面的那些人還不知道要樂成什麼樣子了。”
狗子一口氣跑回了易安城。他們全家已經從張宅中搬出來,遷到東城的三進院裡了。狗子沒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段彩雲的家裡。
段彩雲的父親段平義原來是皮貨行的帳房,段彩雲原是許了人家的,還沒過門,訂親的那個人便得病死了,親成不了了,白得了個望門寡的名聲。雖說段彩雲長得還算過得去,但還沒有到傾國傾城的程度,再想找好個人家,可就難了。
潘華打聽到狗子還未婚配,便攛掇着段平義把女兒獻出來。狗子對段彩雲還算滿意,但他父母見狗子現在是有身每人,堅決不同意他找個寡婦,狗子又是個孝子,不敢違逆,只能暗中與段彩雲來往。
因爲狗子不能給段彩雲一個名份,心中總覺得虧欠了她許多,先是將她父親推到掌櫃的位子上,又花了二百八十兩銀子,在南城爲她爲了一個二進小院子。
“爺回來了。”段彩雲正坐在梳妝檯前對鏡描眉,見狗子進屋,急忙將手裡的眉筆扔到一邊,站起身迎上去,施了個萬福,嬌笑道:“爺這幾日可是忙得很,早晚也見不上一面,以爲爺把奴家忘了呢。”
“哪能呢?”看着段彩雲的樣子,狗子的心裡好受多了,笑道:“我大哥叫我去山莊看燈,我又不好推辭,便在那邊住下了。”
“又是你大哥。”段彩雲冷哼了一聲,道:“不是我說你,你也是個昂藏漢子,整日裡低眉順眼的跟在人後面當吧兒狗,便是我一個婦道人家,也沒那麼沒志氣。若是依着我,你就堂堂正正地自己出來幹一番事,不比與人討那麼點殘湯剩水強?”
狗子心裡正窩着火,讓段彩雲一激,怨氣也就迸發出來,暗道:我倒不如一個婦人有志氣,不與我做兄弟又如何,我也不稀罕,如今有了這兩間鋪子,哪間不是日進斗金,銀子撐着腰,我怕他個鳥。於是大笑道:“娘子說得極是,我正有此意。從明日起,我便將皮貨鋪子收回來,咱們自己幹就是了。”
“你說的是真的?”段彩雲半信半疑地看着狗子,道:“你大哥那邊怎麼辦?”
“涼拌!”狗子高聲道:“這份家業,也是我豁出命來掙下的,如今我要個鋪子,也不爲過。”
段彩雲見狗子說的正經,不象是開玩笑的樣子,又驚又喜道:“我就知道爺是真漢子,如此,我們當好好慶賀一番纔好。”說着,喊了丫頭進來,吩咐趕緊備酒,快去請老爺並舅老爺過來。
前幾日,山莊派人來查帳,把段平義嚇了個半死。潘華又是和張衝正面起了衝突,日子比自己的姐夫更加難過,正惶惶不可終日之時,段彩雲突然派人來請,等問明瞭緣由,二人不禁仰天大笑起來,“真是天無絕人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