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查如是進行下去,調查員們提出的質問盡數被傅決有條不紊地解答,哪怕給出的答案並不令人十分滿意,卻從程序到情理上都挑不出毛病。
一個小時的時間很快過去,鷹郡的中年人朗聲道:“從目前已知的信息看,傅決無罪,領導詭調局在最終副本的行動合情合理。各位沒有異議的話,就散了吧。”
調查員們誰也沒有出聲應和,不是所有失敗者都有盛讚贏家的氣度,這樣的結果不是他們想看到且願意接受的。
傅決從座位上站起身,徑直向門外走去。候在房間角落的北都總局調查員們也紛紛離座,環護在傅決身邊。
一切都在沉默中進行,一行人面無表情地走出調查室,不曾留下一句話語,也不曾給予其他人一個眼神。
最先提問的高挑女人跟出去幾步,冷不丁地開口:“傅決,【墮落救世主】和【永生巫祭】這兩張牌都有不少小牌,進入最終副本的人選你打算分給我們几席?”
傅決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側目看向身邊的一個剪了寸頭的年輕女子:“李雲陽,你手中的小牌還有餘量嗎?”
女子一身迷彩軍裝,眉目如刀,英姿颯爽,正是上一屆新人榜的榜首、【永生巫祭】身份牌持有者李雲陽。
她前期一直以自由玩家的面貌行走在詭異遊戲中,直到兩週前受到特邀出席公會大會,才順勢加入了聽風公會,昨天又跟隨傅決一起重回九州公會,正式成爲了詭異調查局的一名調查員。
用她的話說,她本身對各大公會沒什麼看法,也不知道公會有什麼作用,只是因爲認同傅決的理念,才願意跟他處在同一個公會中。
高挑女人看向李雲陽,笑道:“我聽說【永生巫祭】這張身份牌一共有八張小牌,各郡都有一些實力不俗的玩家,最終副本的人選總要優中擇優,你說呢?”
李雲陽沉默着看了她一會兒,露出了歉疚的苦笑:“抱歉啊,公會大會那天我沒仔細聽,直到去了趟落日之墟,看到了啓示殘碑,才知道身份牌有那麼多作用。
“那天我在副本里,忽然看到身份牌下多出了一些小牌,剛好那個副本有點困難,我也沒有多想,病急亂投醫地就將小牌全發給我的幾個隊友了。”
高挑女人皺眉:“一張都沒剩?”
李雲陽乾笑兩聲,攤手:“是啊,一張都沒剩。”
這完全是扯淡了,但凡是個正常人,第一次參加公會大會都不可能划水摸魚,怎麼可能在喻晉生強調過之後依舊對身份牌的作用無知無覺?
便是你真睡過去了,大會結束後不知道看看論壇嗎?論壇裡那麼多貼子都在分析身份牌,怎麼可能一個都沒看過?
但凡是個有智商的玩家,在副本里看到身份牌發生了變化,第一反應都是先了解清楚情況,怎麼可能二話不說就把小牌發出去?
而且你發出去也就罷了,正常來說按照“雞蛋不放在同一個籃子裡”的原則,你不應該留個幾張作對照實驗嗎?一張都不剩也太過分了吧?
這明擺着是害怕其他人打小牌的主意,所以先下手爲強,背後八成有龍郡一系的授意。
明眼人都知道是怎麼回事,卻偏偏不能說什麼,畢竟明面上李雲陽是昨天才加入詭異調查局的新人,誰也沒道理對她在加入詭調局之前做的事指手畫腳。
高挑女人還不死心:“李,你應該知道,最終副本危機重重,哪怕是排行榜前百的玩家,也不能保證可以從中全身而退。
“你確定要讓你的朋友捲入麻煩嗎?小牌綁定後,應該不是不能轉讓的吧?”
李雲陽嘆了口氣,做出痛心疾首的表情:“對啊,我知道這些彎彎繞繞後也後悔了,都怪我當時腦子一昏,將他們牽扯進來。
“可是我問過詭異遊戲了,綁定了的牌確實不能轉讓,哪怕持有者死了,也只會由詭異遊戲回收。”
說話間,其他調查員陸續站到了走廊間,聽完了兩人對話的全程。 楓葉郡的老人笑眯眯地注視着傅決:“傅先生,人家小姑娘比較年輕,你不會也將小牌全發出去了吧?”
傅決搖頭:“【墮落救世主】同樣有八張小牌,都尚未確定綁定的人選。我贊同珊蒂女士的意見,最終副本危機重重,參與者必須優中擇優,我希望能從各郡中選出最適合詭異遊戲的玩家進入最終副本,做出團體最優決策。”
老人眨了兩下眼,顯然沒想到傅決會答應得這麼爽快。
水晶郡的代表道:“那麼就按照毀壞前的榜單石碑排名確定人選吧,我們郡的弗蘭·帕克總榜排行第二十一,調查局內排行第八……”
“不。”傅決又一次搖頭,“在今天以前,各位不止一次表示綜合實力榜的排名不符合實際情況,我亦認同你們的觀點。
“用價值判斷取代事實判斷,以結果論抹殺過程價值,重視武力勝過於智力,以道具儲備爲經緯度而不考慮自身實力,這套評價標準並不科學。”
老人隱隱生出了不好的預感,眯起了眼:“那傅先生打算如何確定人選?”
傅決擡起左手看了眼腕錶,復又擡眼掃視過每一個人:“離最終副本開啓還有三十二個小時零三十七分鐘,有意向進入最終副本的玩家從現在開始匹配新副本,取限定時間內通關副本數最多的八個人。”
調查員們相視一眼,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不解。
在場的都是詭異遊戲中的翹楚,在被毀的總榜中居於榜前,通關副本對於他們來說就像解決中學數學題,雖然稱不上多簡單,但也算不得故意爲難。
傅決的提議似乎完全是出於公心,想集結一支擅長通關副本的隊伍,看不出任何暗中埋坑的跡象。
然後他們就見傅決從口袋裡摸出一把潔白的指環,隨手撒在地上,聲音古井不波:“在此期間我也會參與匹配,不能排除意外身亡的可能性。爲了避免詭調局在最終副本前夕失去【墮落救世主】牌,有意向綁定這張牌的玩家可以與我匹配進入同一副本。”
議論聲紛紛而起。李雲陽也取出一把紅色的指環,學着傅決的樣子丟到地上:“我聽傅決前輩的,等會兒我也會去匹配副本,歡迎各位同志幫忙託底了。”
水晶郡的代表冷着臉問:“你們這是什麼意思?覺得我們會來搶你們的身份牌是嗎?”
不待傅決和李雲陽發話,邵慶民便錯身擋在兩撥人之間,冷哼:“我在旁邊看到現在,前面無非給你們留面子不說,現在我是忍不下去了。
“誰知道你們懷了什麼心思,最終副本的事兒八字還沒一撇呢,就急哄哄跳出來扣帽子、搞政鬥了!”
眼看着就要吵起來了,傅決擡手做了個下壓的手勢,示意自己人安靜,隨後面不改色地轉身離去。
龍郡屬地調查局的十幾號人跟在他身後,浩浩蕩蕩地消失在走廊底角,留下其餘各郡的調查員面面相覷。
許久之後,神色各異的調查員們彎下腰,撿起落在地上的指環,有幾個悄悄將其套上自己的尾指。
傅決乘電梯上到一樓,走進臨時佈置的辦公室中。李雲陽快步跟了過去,輕聲問:“前輩,下一步我該怎麼做?需要提前準備些什麼嗎?”
“沒有必要。”傅決回頭看她,不知想到了什麼,語氣變得溫和了些許,“以不變應萬變,然後盡力活下去,就好。”(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