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掌櫃好說話,我也不能讓劉掌櫃不好交待。這圖樣劉掌櫃可以拿回去給貴少東家好好品評一下它值多少價!過幾日的大集我會去鎮上一趟,到時侯還請劉掌櫃爲我引見一下貴少東家。”
蘇青媚笑着收下銀子,見劉掌櫃沒有領會她話中的意思也不想跟他多談,從頭到尾她想見想談的人也只有那位少東家。這會不借此相見,她就是個笨的。
那少東家能單憑一個胭脂盒的花樣就派了鋪中的掌櫃過來與她相談,說明這個少東家還是極遠見的,並且很重視這件事。
既然這樣,她若不抓住這個機會,那還是她蘇青媚麼?銀子她要賺,人她自然也是要見的。
劉掌櫃沒想蘇青媚竟然這麼難纏,心下有些懊惱。不過見蘇青媚一副不欲在談的樣子,他也只能把氣往肚裡吞。他們少東家讓他來談事,若是沒談成還把人給得罪了,那他的好日子也不遠了!
“這套茶具就當是我送給少東家的樣品。”蘇青媚也不想把劉掌櫃得罪透了,所以也賣他一個面子,“這是我自己做的脂粉,劉掌櫃不嫌棄可以拿回去送嫂夫人,也請她幫我品品。”
一副竹製晚楓茶具,每一個茶杯都以丹砂繪了楓葉,靜中透着別樣的雅緻。碧翠的茶壺刻了一首小詩,與茶杯相配,讓人彷彿置身於午後的陽光裡,靜享一壺茶的寧靜。
劉掌櫃有些愣愣地接過放置茶具的竹籃子,已經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他記得始時蘇青媚說要送他一副茶具,但他沒想到這茶具會如此精緻。
其實蘇青媚最想送的是她那成套的胭脂水粉,但想了想她還是覺得送一個男人這個不大好,才忍痛把這套她極喜歡的晚楓茶具送人。
“五娘子放心,劉某一定把東西和話帶到。”好半晌劉掌櫃纔回過神,此刻他已經不敢再小視眼前的小婦人,“這是雲香堂香器鋪的腰牌,五娘子到時出示後就會有人帶你去見少東家。”
蘇青媚接過腰牌,對着神情變得恭敬的劉掌櫃微微笑了笑,眸中流光如玉,劉掌櫃急着回去覆命,沒坐多久便提出先行。蘇青媚也沒留他,親送劉掌櫃出了院門,對院門外一幫看熱鬧的村民投去幾抹淡淡的眸光。
那些村民見蘇青媚看過來,也不知爲啥就有些害怕,慢慢地便不敢再往這看,漸漸地散開,各做各事去了,走遠了纔敢小聲地談論。
只是還沒等他們全部散開,又有一輛馬車從遠處來,剛好與劉掌櫃的馬車擦肩而過。馬車同樣在蘇青媚家的院門口停了下來,讓得原本散開的村民們,又忍不住跟上來低聲議論。
車簾掀開,一個小少年當先從馬車裡跳了下來,隨後一名梳着彎月髻的女子牽着一個小姑娘也跟着從馬車上走下來。
“梧姐姐,若若,我們到啦。”小少年下來後,轉過身就對着那女子和小姑娘笑,隨後直接推開院門,歡叫道,“蘇姨,蘇姨,你快出來,有客人到了。”
蘇青媚這會正在屋後的空地上給近日種下去的香藥澆水,聽到金寶的聲音忙放下東西,奔了出來,“寶哥兒和若若回來了?”現在才晌午剛過,她沒感覺到餓,所以到現在都沒做飯。
“阿孃!”若若這會才掙開一直牽着她小手的女子,跑到蘇青媚面前,“這是梧晴雪梧姐姐。”
小姑娘上穿月牙杏花的半臂衫,下穿杏黃色的撒花襦裙,梳着雙丫髻,粉色的絹花點綴其上,模樣小巧,打扮時新,跟先前那個怯生生的農村小丫頭完全判若兩人。
蘇青媚微微睜大了眼睛,沒想到她家若若打扮起來還是個小美人兒。但同時她也爲自己的不負責感到羞愧。她自己成天忙着做胭脂沒打理自己就罷了,若若可還是個孩子吶。
“我是梧晴雪!”梧晴雪微笑着走了過來,一身白底撒花碎金裙在陽光下點綴着迷人的光韻,一如她過分清麗的面容雖不是絕美,但給人的感覺卻很舒服,“你便是蘇五娘子吧。”
說着話,兩個孩子就幫着車伕將車上的東西一一搬進屋子裡。蘇青媚不動聲色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子。
看她的言行舉止,便知道她出身不凡,人卻極爲親和,一點都不擺架子。這樣的一個人難怪金寶和若若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對她放下心防。
“我是蘇青媚。”蘇青媚回以一笑,笑容輕軟而舒和,禮數週全,“多謝梧姑娘送若若和金寶回來。”
梧晴雪凝着眼前從容不迫,氣質溫靜的小婦人有些訝然。很清瘦的女子,穿着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靜然地站在一處,猶如田田荷葉中靜靜綻放的蓮,獨立於世,靜逸卓然。
只是再看時,那明明就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農家村婦,即使不庸俗,也不可能有這樣寧靜的氣質!心中波瀾乍起,梧晴雪突然就想到了小隱隱於市這幾字。
她可沒忘記那盒極爲特別的紅藍花胭脂,以及她費盡心力尋到金寶後,刻意接近才讓金寶和若若帶着她找到這裡。
蘇青媚將一杯茶推到梧晴雪面前,“請用茶。”以此提醒失神的梧晴雪,“鄉間粗茶,還請梧姑娘別介意。”
“怎麼會吶。”梧晴雪察覺自己的失態,連忙告罪,“剛纔是我失禮了!還請五娘子莫怪。”
“無妨!”蘇青媚自然不會在這樣一件小事計較,邊沏茶邊挑起話題,“梧姑娘看起來不像是清源人。”
“我是京城人士。”
二人一番淺聊後對彼此都有了初步的瞭解,慢慢地便談到了點子上,梧晴雪極欣賞蘇青媚,想着這樣一個女子實不應該埋沒於鄉間野林之中,便起了惜才之心。
“聽聞五娘子會調製胭脂。我初到清源縣,正想在縣中開間香粉鋪子。如果你不介意,由我出錢出力,你來配製香品,到時侯我們五五分成。”
“梧姑娘太看得起我了。”蘇青媚不是不詫異的,從方纔的言談中她看得出梧晴雪出身不凡,“我不過是個農家小婦人爲了餬口而弄出點小玩意兒,實在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