覓塵以最快的速度衝出營帳,天空尚還飄着小雪,天際陰沉一片,不見星光,唯有地上的一層薄雪發着銀輝。
無光正好,利於逃跑,凝神細聽身後並沒有追趕的聲音。覓塵揚起臉任由雪花拂過臉頰鑽進衣領,無比舒心。這是自由的味道,已經多久不曾呼吸如此清新的空氣了。
怕士兵發現異樣,覓塵不敢奔出營帳就往樹林裡衝,只能直直衝上了官道。雖說一路衝過有不少士兵守夜,但天光黑暗,再加上她的身影太快,那些人愣是沒發現今日的王爺個頭小了幾碼。
衝上官道覓塵便直直向北跑去,跑了一陣,回頭去看,大隊駐紮之處燈光依稀。覓塵得意地揚了揚手。
“拜拜了!讓姑娘我去和親,沒門!”
回身正要繼續奔,卻聽得馬蹄聲飛馳而來,覓塵一驚,四下一望,官道之上空曠一片根本就無從躲避。猶豫間,一人一騎正飛快地沿着官道迎面衝來。
覓塵心道這下完蛋,現在要是想躲藏那無疑是此地無銀三百兩,無奈之下只能站在原地,希望來者只是路過之人。然而就在她心跳加速之間絕望發現那人身上分明披着一層單鎧,雪光之下亮着銀光。
焦急間覓塵手握成拳,暗道,丫丫的,都跑到這裡了,要是這人壞她好事,看明兒她不以郡主高位整死他。隱在廣袖下的手卻翻轉着,琢磨着以前允諾教她的那個引頸拳。
那快馬過來的小兵遠遠也看到了一個身影,正納悶間已是看清那人一桌。紫紅色長袍,衣領高豎,隱隱發出金絲暗紋,身影高華,丰神俊朗,可不是王爺是誰!
小將心生詫異,王爺半夜站在大路上吹什麼冷風啊?觀月?可今晚也沒個月亮啊!心中疑惑,行爲卻不敢絲毫怠慢,眼見王爺俊美的身影在眸中清晰,小兵趕忙垂首再不敢多看一眼,將馬勒在三步開外,趕忙翻身便跪了下來。
“屬下參見王爺。”
覓塵握緊拳頭正準備攻敵不備,趁小兵沒發現之際衝上去碰碰運氣。哪知道那小兵壓根就不曾多看一眼便俯身跪了下去。
覓塵微楞,隨即眼眸一亮望向小兵牽着的馬,心道現在不跑更待何時,這人簡直就是專門來給她送馬的嘛。飛身上馬,趁小兵尚未反應過來,抽出他手中馬繮,一個狠抖便調轉馬頭衝了出去。
那小兵詫異之下擡頭,只來得及看到王爺白淨的側面一晃而過。王爺沒讓起身他也不敢啊,兀自跪着直到馬蹄聲變小這才站了起來。蹙眉喃喃,王爺這是去哪兒啊?難得他的那匹破馬王爺能看得上。
覓塵衝出老遠回頭去看,但見那人還傻愣愣地跪在地上,她差點沒爆笑出來。看來歸海莫嘯那廝還頗有些威信,真不知他的這些下屬敬服他什麼!
她本就想找匹馬代步,畢竟這麼輕功跑不出多遠就累了。可奈何她這樣裝成歸海莫嘯便只能去牽他的馬。那廝的馬聽說也是什麼神駒,暴烈的緊。她曾親眼見有次一個士兵不小心靠近那馬被一蹄子踹出老遠。雖說她也騎過那馬,可那是和歸海莫嘯一起騎得,她這要魯莽去牽,那馬發瘋了,跑不了路是小,別弄成殘廢就不划算了。
有了馬自是跑得快,覓塵一路往北疾馳,正是回均義的路。
腰際貼身藏着百里曉舞給的那塊綠玉小碟片,還有從蕭憶處弄來的人皮面具。覓塵伸手摸了下腰際,硬硬的觸感讓她愉悅地挑起了眉。
河豚經過處理,再加上歸海莫嘯食的並不多,所以毒素雖是被激發但也持續不了多少時間。何況歸海莫嘯亦算武功高強之人,怕是後半夜便能恢復知覺。覓塵絲毫也不敢歇息,直衝到臨近均義的一條三岔路毫不猶豫便衝向那條面向東南的小路。
入鍋她沒有弄錯的話,這條路通向一個小鎮,姜城。到了那裡再向南邊能到慈陽。慈陽是個大城,俗話說大隱隱於市,覓塵打算在慈陽帶上幾日,然後再繼續南下。去南翼的藥谷,藥谷是百里曉舞長大的地方,只要到那裡就一定能聯繫到染舞樓,只要聯繫上葉染他們便有辦法告知莫燼她的下落了。如此疾馳了一夜,臨到清晨
令覓塵驚喜的是,不知何時雪竟越下越大了,鵝毛大雪沒一會便落地滿頭滿身都是。覓塵咯咯地笑了起來,覺得今日真是幸運的要死。
要知道倘若雪不下大,她根本就不敢一直騎馬往前衝,剛地上的踏痕就能讓歸海莫嘯馬上找到自己。現在好,雪撲簌簌往下落,再加上寒風捲席怕是沒一會地上便白茫茫不辨痕跡了。
一路急衝,天光初現時覓塵才停了下來,找了一處沒有結冰的溪水將人皮面具取出貼在面上,望着水流中隱約看見的面頰,覓塵滿意一笑。還不錯,雖沒有本來的容貌驚豔,但好歹也是個翩翩佳公子。
翻身上馬繼續趕路,沒一會進入了一片楊樹林。覓塵在林中急衝許久,樹林竟似沒有個盡頭一般,就在她以爲跑錯方向之際,隱約聽到些聲響。
循着聲音尋去,入目一個青衫男子騎着只毛驢正面紅耳赤地甩着鞭子。可任由那男子如何狠抽那毛驢竟是倔着性子一步也不往前走。
“畜生,快走啊!再不快些宰掉你!”
覓塵撲哧一笑,那男子四十嚇了一跳竟險些從毛驢上掉下來,望過來的臉上更是驚慌不已。覓塵挑眉,來回打量了男子兩眼,雙眸一亮,笑了起來。
驅馬上前,覓塵輕咳一聲刻意放粗聲音道:“兄臺趕路?”
“是。”男子點頭便又抽起了鞭子,眉頭緊蹙,極爲焦慮。
“兄臺要去哪裡?”
覓塵見男子不回話,只用力抽打毛驢,眼珠一轉便翻身下了馬,走近那男子挑眉又道。
“我拿我的馬換你的驢,如何?”
“你說什麼?馬換驢?”男子這才擡起頭,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瞪大了眼睛望着覓塵,指了指她牽着的馬。
覓塵一笑,重重點頭:“怎麼樣?換不換?”
“你不是說笑吧?”
“給。你換的話現在就可以騎着它走了。”覓塵將手上繮繩遞上,一臉鼓勵。
那男子微微一怔,伸手便奪過了馬繮,正欲翻身上馬,覓塵卻抓住了他的胳膊。
“你什麼意思?”男子一怒瞪向覓塵。
覓塵趕忙一笑:“我用我身上的這套衣服換你的,你覺得怎麼樣?”
“什麼?衣服也換?你可看好了,我這破衣服可沒你的好。”
“呵呵,沒關係。你也看到了,我身上這衣服好是好但是不合身啊,好大。不瞞大哥,我爹孃比我娶親,要給我娶個特別醜的姑娘,我在外面有相好的了。所以……嘿嘿,我是偷着跑出來的,出來的匆忙穿的是我大哥的衣服。這衣服和馬我是不能用了,家人都認得,你要不換我到城裡也是要扔的。怎麼樣?換不換?”覓塵認真說完,隨即放了拉着男子衣袖的手,心道我就不信這等便宜你不搶。
男子見覓塵面上表情無異,又見她放開了拉着自己的手,眉宇一亮高聲道。
“好,換,不過得快些,我急着趕路。”
“沒問題。”覓塵聽他答應心頭一樂,趕忙伸手便將歸海莫嘯那件拉風的紫紅大炮給脫了下來。
男子亦脫下了青布衫,丟給覓塵,將覓塵那件大炮往馬前一扔,一甩馬繮便飛衝了出去,那樣子就似身後有狼趕着一般。
覓塵好笑搖頭,哼着小曲將青布衫套在身上,一陣冷風吹過,只覺刺骨寒冷,她禁不住狠狠地打了兩個噴嚏。嘆息暗道果真王爺穿的衣服就是不一般,沒有比較不覺得,這一比那件紫紅長跑還不是一般的擋風。
收拾好自己,覓塵望着那頭原地踢着蹄子的倔驢,俯身湊近:“小毛驢,我可是美女哦,要聽美女話!美女現在要徵用你,給我向南跑!”
說罷爬上驢背,輕輕一拍那驢竟果真配合着嗒嗒跑了起來,速度自是和馬沒得比,但覓塵卻好心情的覺得自己已是從頭到腳不一樣了,總是要安全得多吧。
也不知是不是心情好的緣故,沒跑一會便出了樹林,不遠處矮牆土城,城門斑駁,可不正是姜鎮。
覓塵開心不已,果真那些地理志沒有白讀。拍了拍小毛驢的屁股,嗒嗒地毛驢便向城中衝去。然而還沒進城覓塵便聽到一陣喧譁聲,覓塵挑眉。暗歎這小城還真不一般,剛剛天亮就這麼熱鬧呢。眼見一羣人向這邊衝過來,覓塵好心情地將毛驢驅趕一旁讓道,擡頭去看卻睜大了眼睛。天,這些人要幹什麼!怎麼個個凶神惡煞的,不是拿着斧頭,就是舉着鋤頭,再不然直接攥着大木棍,而且全是男人呢。這時候不用下地吧?
這些很奇怪呢,就算她長得好看也不用一直盯着她看吧,瞧瞧,一個個眼睛都要瞪出來了。不過他們的眼神怎麼好像她跟他們有仇一樣啊,真奇怪。
“就是他!就是這小子!”
“淫賊,拿命來!”
覓塵發愣地望着眼前一羣奇怪的人,轉眼卻發現他們揮起手中農具武器衝了過來,那氣勢直驚得她忘了動作。
淫賊?誰?天啊!他們好像說的是她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