覓塵回到房中,點燃了桌上的小燈,回頭看時歸海莫燼已經幫自己關上了門,輕笑着走過去將門栓拉上,心裡有甜蜜的感覺盪漾着,其實他是個很細心的人,覓塵輕嘆。
轉身看向靜寂的小屋,夜是那麼的靜謐,讓人感覺格外的安寧。在驅散黑暗的燈下獨坐,覓塵忍不住地很想沏上一壺茶。
小店的茶並不好,她卻認認真真地燙過茶具,洗過茶葉,衝進白開水,眼看着茶葉在水中慢慢舒展,不算清透的香氣也漸漸地散發了出來,瀰漫着整個屋子。沁人心脾的清香令覓塵不由自主地做了一次深呼吸。
不禁想起似乎有人用茶來形容過男人,言道十歲的男人是檸檬茶,人性初顯露,淡淡的青澀醇味,回味甘甜。二十歲的男人是雨花茶,初識情懷,至真至純,滋味鮮涼而氣色清香。三十歲的男人是碧螺春茶,閱歷人生是一種去粗取精過程,去除了浮躁又保持了香味,而具有了獨特的風格。
他今年二十有五了吧......還很年輕呢,卻似乎已經經歷了歲月的磨鍊,開始磨鍊歲月。那冷若刀削的臉上總是一如既往地沉靜。覓塵覺得這個男人似是經自然調和,收日月精華般,不必看見全人,只見其點滴便可勾勒出全部風華。而有這麼氣質的人經歷必定是不凡的吧......
無疑自己對他還是很不瞭解的,充其量前後不過相處了幾天的時間,可是動心卻是這般的容易。動心了嗎?是的,在自己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已是怦然心動。或許是寂寞孤單的時間太久了,畢竟加上前世的那一份已經是盡二十九的老姑娘了,覓塵看看自己小小的手,細細的胳膊失笑。
以前總想着盡最大可能的讓自己平凡,可是不知怎的就走到了這一步,不得不感嘆人算不如天算,從她投身到這海天,進了小覓塵的身體怕就註定了不得平凡,人的活動圈子畢竟總是跟她的出身環境有很大的關係。
如今既然心動總不能夾着尾巴逃走吧,那好像從來都不是自己的作風啊,走一步算一步嗎?端起桌上的茶,覓塵輕笑,覺得自己是不是太過理智了,平常的小姑娘第一次戀愛不是應該甜蜜得幻想着未來嗎?可自己卻在這裡東想西想地煩了心也煩了人。可是如果理智又談何心動呢......輕嘆一口氣,也許還是情未夠意未濃吧。那麼他呢?那麼冷的一個人卻突然如此,動心是一定的,可是再多呢......輕笑一聲,覓塵想也許自己不比他冷清呢,兩個冷情冷性的人在一起......
一陣的敲門聲響起打斷了覓塵的思緒,詫異地回頭:“誰啊?”
“丫頭開門,八哥看你來了。”
屋外清朗如風的聲音響起,覓塵輕笑搖頭,起身開了門,歸海莫凌一溜煙地就竄了進來,待覓塵回頭時他已經倒好了一杯茶悠哉地端着聞了起來。
“自己品茶多無趣,哥們來陪你啊。”歸海莫凌見覓塵回頭,笑着道。
“你好像很高興?真是莫名其妙!你四哥呢?”覓塵在他對面坐下,挑眉看他。
“嘖嘖,這才一會兒不見呢,怎麼就想了?”歸海莫凌打趣着覓塵,眼中乘滿了狡黠。
“得了吧,本小姐在你心裡就那麼沒出息,我是想着你四哥是不是出去了,不然你怎麼會跑我這裡來。”覓塵輕吹茶葉呷了一口茶,白歸海莫凌一眼。
“是嗎,我怎麼覺得你解釋地這麼可疑呢,此地無銀三百兩當如是也。”歸海莫凌蹺起二郎腿,手託着頭對覓塵眨眼。
“隨你怎麼說去,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恩,是給你說中了,葉染讓四哥去有點事。”
“那你呢?你這是跑過來幹什麼啊?別告訴我是找我閒聊,有什麼事,說吧。”覓塵給歸海莫凌續上茶水,也學着他手託着頭靜候歸海莫凌開口。
“我是來當說客的。”
歸海莫凌說着,見覓塵挑眉接着道:“說服你當我四嫂,好好對我四哥。”
覓塵聽歸海莫凌這樣說倒是出乎意料,以爲他又在開玩笑,睜大了眼睛去看他,發現他竟是一臉認真的表情。
“四哥冷心冷情的樣子,但是喜歡上了就一定會付出真心的,你吧也不像多熱情的人,所以我看你們這樣急得慌,來渡渡你們。”
“你倒是對他上心,不過不至於吧?”覓塵哭笑不得地看向歸海莫凌,聽他這話怎麼好像是怕她傷害了他那寶貝四哥一般。
“我和四哥自小親厚亦兄亦父自然上心,我看很至於哦,進門見你大半夜的泡了壺茶在這裡我就知道了,定是在胡思亂想。”歸海莫凌看向覓塵,眼中有着研判。
“呵呵,我看你說渡我倒像是假的,警告倒似真的,怎麼?怕我傷了你那寶貝四哥?”覓塵挑眉輕笑。
“老實說是有點,四哥我是再熟悉不過了,你也許不覺得他對你有多特別,可我卻知道。四哥可從來沒在女人身上多花過一丁點的心思,從來沒和哪個女人多說過一句話,他那樣的人一生怕是隻會動一次情,而對於感情四哥看似堅強卻是最受不得傷的,因爲傷到了就永遠也好不起來了,那傷口只會潰爛彌散不會結痂。老實說塵兒你是怎樣的人我到現在也沒看明白,小小年紀長成你這樣也就四哥那樣的人敢要。當然我知道塵兒定不會刻意傷害什麼人,可是感情之事向來是不分對錯最不能以常理度之的,所以我想來確定一下,要是塵兒覺得是莫凌冒犯了,我先致歉了。”歸海莫凌真誠地言道。
“他有那麼脆弱?”覓塵詫異。
“四哥總是吃的很少,還不怎麼喝酒,塵兒不覺得很奇怪嗎?”歸海莫凌聽覓塵這麼問,目光投向窗外的夜空,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抹痛色,半響纔開口道。
“是覺得很奇怪,他說他不喜酒味。”覓塵凝眸看向歸海莫凌。
“能喜歡嘛,如果酒入了口變了味和聞到的截然不同,變成了苦藥又怎會喜歡?”歸海莫凌苦笑。
“什麼意思?”覓塵皺眉看向他。
“四哥四歲時中過一次毒,昏迷了大半個月,御醫都說沒救了他卻奇蹟地活了下來,只是醒來後味覺就出了問題,而那毒藥是他的母妃親手送入四哥口中的,所以他心中有傷,之於感情一直冷漠,這樣的他倘若動了真心又豈能經受得了受傷。”歸海莫凌言語中帶着濃濃的酸澀。
“也就是說這二十多年來他都是食不知味?”覓塵心裡一抽,糾結了起來。
“食不知味就好了,酸甜苦辣鹹多數到他口中就都變成了苦,所以四哥一直吃得很淡。”歸海莫凌苦笑一下,那笑在燈光下寥落而苦澀。
二十多年了,口中嚐到的都是苦味......覓塵想着那個總是背脊挺直的男子竟有些眼眶發起酸了。有些不明白爲什麼他的母親會這麼狠毒地對待自己的孩子。他,每天吃東西的時候又會想到什麼,會不會那苦時刻提醒着他自己是被生母遺棄的孩子......
“有些男人看上去總是別有滋味,那是歲月的沉澱,時間的積累,挫折的疊加而來,他們經受熱火的燻烤,終究是百鍊成茶,是那種苦澀而又清香的茶,他們的心如同層層包裹在葉片裡的茶芽。無論經過多少歷練,總是緊緊的將它包裹起來,經歷的苦痛,挫折一併牢牢藏起,從不與人言說,只等那一杯好水,纔將自己舒展開來,上下輕輕拂動,將自己展示在那杯水中,好茶配好水,天經地義。一個女人在四目交匯、心怦然而動的那一瞬間就在心裡認定了自己要託付一生的人,可以什麼都不問就無條件地付出,從此整個天地間就只有那惟一的心動,莫凌,很抱歉我做不了那樣的女人,所以現在我跟你保證不了什麼。但是我可以告訴你的是如果你四哥是那茶,那麼我希望自己會成爲那水。雖然現在還不能承諾做你那四嫂但是請你記住我今天的話,也請你轉告他一句話,倘若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覓塵沉默了好久,才擡頭正色歸海莫凌一句一句說得認真。
“呵呵,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謝謝你塵兒。那我回去了,你也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早起呢。”歸海莫凌眼中閃過感動和欣慰,起身往外走。
“莫凌,爲什麼你不是我的弟弟呢,我要是有你這麼個弟弟多幸福啊。”覓塵起身一臉的扼腕。
“得了吧,你那哥哥也不錯。”歸海莫凌回身輕笑,正要轉身出房,卻突然眉頭一蹙,身影急閃又進了屋。
覓塵還沒能反應過來,就被他拉至身後。
“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嗎?去拿,快!”歸海莫凌的聲音帶着幾不可聞的輕怒。
覓塵詫異擡頭,看到莫凌的面色轉爲凝重,便知有什麼事情發生,否則以他灑脫的性子,絕不會如此。沒有再開口問,心頭一掠而過的些許慌亂不知怎的一瞬間又消失殆盡。快步行至牀前就要打開包袱去拿裡面藏着的幾瓶毒藥,手剛一觸到那包袱寒光襲來,映亮了覓塵的臉,恍惚間還聽到歸海莫凌的一聲驚呼聲。
“塵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