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歸海莫凌望着歸海莫燼略帶柔和的側臉想着心事,覓塵躺在牀上半天聽不到動靜,卻是納悶了。:側側頭偷眼往他們那邊看,剛好撞上歸海莫燼若有笑意的眼眸,覓塵一愣。
“父皇要泰山封禪,朝廷上下籌劃了兩年多了,再過幾個月也該成行了,最近欽天監正在問卜吉日。到時候皇親貴胄、文武百官、內外命婦都是要隨行的。”歸海莫燼見覓塵晶亮的眸子直愣愣地望向自己,慢悠悠地說着。
“真的?”覓塵一聽突地從牀上坐了起來,神采飛揚地看向歸海莫燼。
“假的。”歸海莫凌搖頭失笑。
覓塵開心地笑着,瞪了歸海莫凌一眼。
“哎,你們這次出來辦差,怎麼就兩個人啊?接南翼的皇帝不是應該拖着浩浩蕩蕩的隊伍嗎?”想到封禪浩浩蕩蕩的隊伍,覓塵才恍然發現他們出京僅僅三人三騎。
“現在纔想起來問啊,有時候真不知道你的腦袋是怎麼長的,說聰明又有時候那麼迷糊。迎接的隊伍明天才會從京都出發,那是五哥的職下,我們是提前出來了,到時候在北舞渡跟他們會合。”歸海莫凌翹着個二郎腿有一下沒一下地晃盪着,笑望覓塵。
“接個南翼皇帝要三個皇子啊?這南洛帝的面子夠大的啊。”覓塵輕嘆。
“五哥不去北舞渡的,只是暫代了禮部之職負責安排接待事宜罷了。五哥一大忙人哪裡顧得上那南洛帝啊。”
覓塵早就聽說五皇子慕王歸海莫湛在朝堂上舉足輕重,如今看來還真是呢。自己監着吏部尚書,海天朝的官員升遷全掌在手中。眼看着就要春闈了,這時候海清帝居然還讓他暫代禮部,那今年的進士豈不是都成了他的門生,看來這海清帝還不是一般地器重這個五皇子。
門外廊下傳來一陣腳步聲,片刻店家已是端了三份面滿臉含笑地走了進來。
“三位貴人見諒啊,小人不知道是三位官爺駕臨小店,多有怠慢,三位官爺可千萬別跟小的一般見識啊。”那店家進門把吃食放在桌上,點頭弓背的一直行禮。
覓塵正心下詫異,不明白是怎麼一回事,卻聽得院外又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身披鎧甲的高個男子跨進了屋子,剛一進來就單膝跪在了地上,身上的鎧甲錚錚有聲。
“四爺,八爺。”
那店家一見他進門就跪,愣了一下嚇得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覓塵見這般情景心下惻然,不覺微微皺眉,這古代還真是等級觀念根深蒂固啊,民怕官竟到如此地步。
歸海莫燼起身扶起那店家:“慕掅起來。”
“恩,這面做的還蠻好吃的,有勞店家了。”歸海莫凌已是挑了一口面吃着,笑着看向那店家。
“軍爺不嫌棄就行,小的...小的先下去了。”
那店家看歸海莫燼點頭,躬身出了房。
“慕掅,坐。用過晚膳了嗎?”歸海莫燼指着桌邊的小凳對慕掅示意,自己也歸坐卻看向依舊坐在牀上的覓塵。
“用過了,用過了。軍營用的早,王爺和殿下快請用膳吧。”那慕掅似乎才發現覓塵,愣了一下才忙低頭回話。
“塵...呃,陳公子過來吃麪。”歸海莫凌也望了過來,指着那空餘的一碗麪示意覓塵。
覓塵不好意思地笑笑,起身略帶狼狽地穿好鞋子,大跨步坐在了桌邊,端起碗筷就扒起了面。心裡暗道被三個大男人盯着還真不是什麼好事,尤其是在你衣衫不整的時候。
歸海莫燼見覓塵略帶慌張的動作,嘴角輕勾。
“慕掅,爺可有些年頭沒見你了。”歸海莫凌看向眼觀鼻鼻觀心端坐的慕掅。
“兩年了,八殿下。”慕掅不無感嘆的道。
他的哥哥是黑翊軍左先鋒慕揚,本來他也在黑翊軍帳下,後來在海天朝和北紇的一場小仗中立了功,有幸面聖,不想得到了海清帝的賞識,調進虎翼軍做了虎賁校尉,這一晃就是兩年了。
“怎麼樣,在虎翼軍當校尉可是比黑翊軍中當個小屯長要舒坦多了吧?”歸海莫凌打趣着他。
“殿下取笑慕掅,要說這舒服自然是要比在黑翊軍中強,可這要說到舒坦隨意,那可還是黑翊軍好啊。王爺要不找個機會把慕掅再調回去吧。這虎翼軍我是呆夠了,窩囊。”慕掅苦笑連連。
“先說說本王着你查的事情怎樣了?”歸海莫燼放下碗筷,從懷裡掏出一方絹帕輕試嘴角看向慕掅。
“都查清楚了,虎翼軍今年報給兵部的花名冊上一共八萬七千三百三十四人,實際上自德紹十五年起軍中就多招募老兵,這麼多年來病的病、死的死,虎翼軍對外宣稱八萬之重,可是實際上就是五萬人也是不到的。虎翼軍中吃空額的情況相當嚴重,軍隊早就名不副實了,大量的軍費都被浪費,被貪污了。要是王爺不令我查,我還真不知道有這麼嚴重。”慕掅不無激憤地道。
“老天,幾乎一個兵卒吃一個空額了!虎翼軍好大的膽子啊!這還了得,軍餉一半都進了貪官的囊中,這...慕掅你好沒腦袋!你到虎翼軍都有足足兩年了竟是沒有發現嗎?”還沒等歸海莫燼說話,八皇子歸海莫凌已是拍案而起,怒不可遏,一臉的不可置信。
歸海莫燼也是蹙緊了眉頭,雙手握拳,面色沉了下來。
覓塵本來還安靜地吃着面,現在哪裡還吃得下去,放了手中的筷子仔細聽了起來。
“殿下教訓的是,是慕掅疏忽了。我到虎翼軍的時候儼然軍中已經貪污成風了,軍中上下一起欺哄與我,我...”慕掅聽得歸海莫凌責備,當下站了起來,急急說着。
“就算他們上下一起欺哄你,可這軍中少了近一半的人你就看不出來?”歸海莫凌厲叱。
“殿下有所不知,虎翼軍歷來各營分開訓練,食宿均不相干,我接手虎賁營的時候營中鬆垮,這兩年多在整頓虎賁營,對於別的營確沒留意。吃空額的事情我確實是知道有之,可要不是這次王爺書信着我專門查實,我也不知道會這般嚴重啊。”
歸海莫燼自慕掅說得情況就一言不發,面有低沉,聽到這裡才若有若無地撇了一眼站在邊上手足無措的慕掅:“慕掅,今天你跟本王說實話,你吃過空額沒有?”
覓塵只覺得他的聲音平淡,可加上那有意無意的一撇卻讓聽者膽顫,說不出的氣勢。
“我?”慕掅面上一愣,立即矢口否認。
“慕掅受王爺教誨,立志作清官,哪會昧着良心去做這等齷齪之事。剛入虎翼軍時左中尉確實是試探過我,當即就被我回絕了。”
“唔”歸海莫燼輕哼,點點頭,又詞鋒嚴厲地說:“你若有此等劣跡,本王照樣嚴懲不貸。你既爲官清白,就大膽按本王說的去做。你要抱定決心,寧可把虎翼軍將領全得罪光,也要把這件事查個水落石出,懲治貪墨。做好了,本王奏明父皇升你的官,做不好你就別怪本王不念舊情。”
覓塵聽得歸海莫燼這一席話恩威並施,斬釘截鐵絕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不免都爲那慕掅捏了一把冷汗。
“是,王爺,這事慕掅定查個水落石出,不找着證據慕掅就提頭相見。”慕掅說着,單膝跪地,目光炯炯地望向歸海莫燼。
“恩,你先回去吧,晚了誤了查營。”歸海莫燼對慕掅點點頭,起身親扶了他起來。
“是,那慕掅明日在營中恭候王爺和八殿下,慕掅回去了。”對歸海莫凌躬身行禮,慕掅才邁着大步出了屋子。
“四哥明日去虎翼營是要辦吃空額的事?”歸海莫凌見慕掅出去若有所思地看向歸海莫燼。
“不,明日是爲了刪員的事。哼,欺上瞞下,本來人就不夠,刪員還遲遲不見動靜,虎翼軍真是吃了雄心豹膽了。”冷哼一聲,歸海莫燼長身矗立望着屋外的夜幕,神色不辨。
“京師三大營,總共有十五萬兵士,生老病死該有多少空額吃?單是一個虎翼營就敢如此囂張,每月一個人兩擔米五里銀子,夥起來一年是多少?這還是天子腳下,是父皇的親兵,下面地方駐軍又有多少吃空額的,這筆賬我都不敢算。四哥,你說的對,這事是得嚴查嚴辦。”歸海莫凌斂目厲聲。
“國庫空虛,一半是奢侈浪費,還有一半是被這些蛀蟲吃掉了。明日去了營中,雖說是辦刪員的事,也先把幾個將領抓起來收監,着實問問,他究竟這麼多年吃了多少空額。”歸海莫燼轉身,玄色布衣着在身上,映着屋外的夜幕卻是一身的清貴凜然,讓人不敢逼視。
“四王爺是要打草驚蛇?王爺這邊明裡驚動了虎翼軍,不怕他們不有所動作,慕掅在暗裡就不怕蒐羅不到證據。呵呵,如此明修棧道暗度陳倉,那虎翼軍遇上王爺真夠倒黴的啊。”覓塵笑意盈盈地望向歸海莫燼。
歸海莫燼深邃的眼中劃過一絲光亮,瞬間又甄沒在了朦朧的夜色下,嘴角幾不可聞地輕勾:“你那孫子兵法倒是沒有白讀。”
覓塵聽他這麼說倒是有些不名所以,愣愣地看向歸海莫凌,可他也只是戲謔地衝她眨了眨眼,笑得讓人發怵。</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