驕陽初生,帶起陣陣金光,太陽光透過花窗滲進船艙,將滿艙的花朵照的更加嬌豔。牀上的龍鳳紅緞被在金光下熠熠生輝,金絲銀線透出迤邐的光彩。
歸海莫燼伸手一擄長髮,任由其披散一牀,眼角含笑,薄脣噙暖,神情饜足。他俊美無疇的眉宇因心情愉悅閃動着奪目光彩。低頭溫柔地注視着已陷入香甜的覓塵。
她粉嫩的臉頰此刻紅撲撲,櫻脣紅潤微仲,睡容恬靜安適,可眉宇間竟似帶着深深的疲倦。那微微露出錦被的脖頸上更是斑斑點點,竟有多處青紫。歸海莫燼眸中閃過心疼和憐惜,伸手用指腹輕擦那幾處青痕,暗道看來還是自己孟浪了。她竟是如此嬌弱,他不該折騰她一宿的……
可她是如此美好,而他已忍得太久,早已到了崩塌的邊緣。便如緊繃依舊的弓箭,稍微鬆弛,利箭便破風而出,再不可擋。雖從不是縱情聲色之人,面對她,他卻失去了所有自制,一遍遍索求,瘋狂的馳騁,瘋狂的渴望。
便如現在,只這樣望着她,手指觸碰着她滑膩的肌膚,他苦笑發現自己竟又有了反應。倘若不是她眉宇間清晰可見的倦意,他定要將她再次壓在身下,好生愛憐。
他並不是沒有過女人,可她們只能讓他感受到身體的發泄,他對她們從來都是收放自如的。而她,哪怕是一個笑便能讓他徹底失控,至死纏綿。他從不知和心愛女人行魚水之歡竟是如此讓他心馳神蕩,那種天地旋轉,癡纏如醉的感受讓他如愣頭小夥子一般完全失去了自我。
她一個淺笑,一個眼神便能令他棄甲投誠,生不出半點抵擋力。
覓塵微微翻了個身,手臂滑出錦被,露出那顆波光流轉的鑲淚珠來。歸海莫燼雙眸猛然一凜,眉頭微蹙,將她的手放入被中。神情卻再沒有了方纔的平靜和恬淡,他單手撐頭,側臥在覓塵身旁,細細地望着她,似乎生怕她下一刻便會消失。
半響又微嘲地輕笑了起來,喃喃道:“塵兒,有了你,我方知什麼是患得患失。”他深嘆了一口氣,伸手連人帶被將熟睡的覓塵帶入懷中,低柔輕喚:“塵兒,今生你休想離開我。縱使黃泉碧落我歸海莫燼也追隨到底,即便是天神也別想帶走你,休想!”
他說着眸光也變得癡狂熾熱了起來,用力擁緊她嬌柔的身體,似乎這樣用力的擁緊便能證明什麼一般。覓塵嚶嚀一聲,聾煙淡眉蹙起,歸海莫燼這才驚覺,忙鬆開了手臂。見她往懷中蹭了蹭便沒了動靜,這才鬆了一口氣。
俯身在她額頭印下一吻,這纔在她身旁躺好,讓她靠在懷中,閉上了眼。感受着懷中的柔若無骨,竟開始期盼時光停留在此刻,這般心境卻是如此幸福。微閉的雙脣勾起,嘲諷着自己的癡傻,隨即輕輕搖頭,不再多想。
身子往被中又深陷了幾分,包裹着側旁覓塵嬌小的身軀,也不知過了多久,歸海莫燼才迷迷糊糊地陷入了香甜。
兩人在花船上呆了三日纔再次啓程,此時春暖花開,風景迤邐。
覓塵在船上呆了幾日,日日吹着湖風,望着藍盈盈的河水,竟是不想在騎馬北上。試探着提出建議,想從青陽河直接下闕州湖,然後走水路,沿運河入海,從海上行至伊蘇,在從伊蘇渡口轉乘馬匹回雒陽。
歸海莫燼雖是覺得此番太過耽誤時間,可看覓塵興致極高,卻也不忍拂了她的意。
京中雖是一日催過一日,事物堆積如山,可他竟生出了幾分倦怠,不到萬不得已竟也不想回去。既然已經翹家,索性就翹個夠,他還不信他不在京城那些下屬會將一切弄亂。既然已經出來這麼久,索性就陪着她玩個夠。
兩人一路乘船遊興極高,覓塵每日靠着歸海莫燼憑欄遠望,脣角洋溢着燦爛的笑容,正想時間永遠停留在此刻。他們一起欣賞江河秀美,一起大口呼吸着自由的空氣,只覺日子甜得像蜜,又醇得似酒讓人沉淪。
順着運河,一路北上,天氣也一日暖和過一日,待船行至伊蘇渡口已是近一個月以後。自打兩人踏入海天,歸海莫燼便時常能收到京城傳出的消息,他也從不避過覓塵。覓塵每次問起,他都只言京中一切都好,覓塵見他言談淺淺,神情無異,便也從不多想,只用力享受着難得的幸福和快樂。
只是隨着日子一日日過去,京城的催促也越來越緊。從以前的幾日一報,到一日一報,有好幾次覓塵都看到他接到消息微微蹙眉。只是待她詢問,他卻只道不急不急。
兩人從渡口上岸,早已有歸海莫燼的心腹之人準備好了馬匹。歸海莫燼雖是從不催促趕路,可覓塵亦知他這次出京擔了極大風險,如今他謊稱養病已有半年之久,着實不易再耽擱下去。
心知他是不願掃她遊行,處處體貼,覓塵感念的同時又心生擔憂。他雖是不催,她卻有意間加快了行程。好在他們一路坐船,如今換乘馬匹,只覺無限歡喜,兩人並駕齊驅,縱身馳騁,倒也開懷,兩日下來倒是趕了不少行程。
這日兩人馳馬來到東海郡,穿城而過,來到城外的羽鴻山,覓塵只覺此山平地崛起,東西走向,形若筆架。日前剛下過一場暴雨,山間林木青翠欲滴,晨光下葉間清露流轉,滴滑入土,空氣清新,令人舒爽。
風景喜人,覓塵不自覺間已是放慢了馬速。欣賞着山間風景,越發覺得這古代處處風景,引人入勝,勝過現代何止百倍。
歸海莫燼見覓塵歡喜,便也放慢了馬速,陪她一道邊走邊望,美景入目,佳人相陪,自是暢然。
兩人行至山谷,一帶碧水尤其可愛,覓塵輕笑着翻身下馬。取下水囊便去吸水,此時天氣已暖,歸海莫燼倒也由她。勒馬而立,只見晨光下,波水邊她笑意盈盈,掬水拍面,水珠四濺,笑容精靈。
溪水清淺,觸之微涼,卻帶着絲絲清爽滲透肌膚。覓塵正欲回頭叫歸海莫燼,眸光一帶卻望到一處晶亮,她詫異凝眸。卻見不遠處的溪水邊沉着一塊晶瑩剔透的石頭,波光下微微發出四射的晶亮。
覓塵驚異出聲,邁步向那透亮之處走去,伸手從淺溪中捧起那塊石頭。只見碎石見包裹着一塊菱形的晶石,雖是不大卻異常透亮。陽光下不像寶石那般反射出綺麗的星光條紋,又不像月光石那樣發出淡藍色波形光彩,更沒有閃爍出五顏六色的光澤。
可晶石透明清透,宛若晨間凝結在葉端的露珠,那竟是一塊天然水晶。覓塵驚呼一聲,猛然轉身,額頭正撞上身後歸海莫燼的下巴。她驚呼一聲向後倒去,手中晶石脫手而出。歸海莫燼淺笑出聲,一手攬過她帶入懷中,一手一探便接過了那塊晶石。
“你幹嘛站我身後,害我嚇一跳。”覓塵輕拍歸海莫燼前胸,一陣後怕。雖說天氣漸暖,可清晨露重,她可不想做什麼出水芙蓉。
歸海莫燼搖頭輕叱:“倒怪起我來了,這塊破石頭比我重要?”
覓塵聽他話語帶味,揚手竟要扔掉那晶石,竟似在吃那手中石頭的陳醋,不免莞爾一笑。忙伸手從他手中取過石頭,得意一笑。
“我看你是嫉妒我撿到了寶貝。”
“不就是一塊水晶嘛,你喜歡回京我送你塊大的。”歸海莫燼挑眉道。
覓塵撇他一眼,把玩着手中的晶石:“誰稀罕,你就不好奇這裡何以會有此物?”
歸海莫燼微愣,拿過她手中晶石細看。那分明是尚未經過加工的原生石,尚帶着一層岩層包裹,他掌中用力,那石層應聲而破,覓塵輕呼一聲,見那中間鑲着的晶石破殼而出竟毫不損傷,這才鬆了一口氣。
“那我可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我們再不趕路中午可就要捱餓了。”歸海莫燼不甚在意地說着,話語一落也不待覓塵反應,帶着她飛身而起,落在馬上。
將她安置在身前,馬鞭一揚,兩匹駿馬飛馳奔向山道。覓塵只低頭翻弄着那晶石,挑眉興奮道:“這塊水晶沒有經過人工處理,定是這裡產地下埋藏有水晶礦石,不知經過什麼自然作用將這晶石從地下翻了上來,被我撿到。”
歸海莫燼輕恩了一聲,對於她的開心不置可否。而此時的覓塵卻望着手中巴掌大的晶石猶若所思,心頭計較着。如果她沒有弄錯的話,這海天的伊蘇一帶該是前世的江蘇,她依稀記得江蘇有個地方是產水晶的。
那地方好像便叫東海,而他們現在所處正是東海郡,莫非這兩個東海竟是一個地方?如果真是這樣,那這地下豈不是蘊藏了無限富庶的靈機?
這海天水晶產量很低,水晶更是貴族珠寶,極受寵愛。今日被她發現這水晶的礦區,簡直是天上砸下了餡餅嘛,她正愁回京如何生活,現在老天便給了她答案。覓塵咯咯一笑,只覺美好的未來便在眼前,光明的前途正向自己招手。漫天的銀票正嘩啦啦地砸下,她決定了,她要進軍珠寶行業,做商人!
她這廂憧憬着,不覺已是傻呵呵地笑了起來。歸海莫燼詫異低頭,見她面容癡傻,目光盯着手中晶石竟似呆了。他一怔之下,擡手便拍上了覓塵腦袋。
“哎呦,你做什麼?”覓塵嘟嘴回頭。
歸海莫燼挑眉:“想什麼這般入迷,都着了魔了。”
“哈哈,我在想天上果真會掉餡餅呢。”覓塵仰頭咯咯笑道。
歸海莫燼見她開心,只微微挑眉,驅馬沿着山道一路向山上衝去。臨近正午時,兩人從山頂奔馳而下,金色的陽光照着山谷中霧氣氤氳濛濛,一座紅頂涼亭隱在半山腰的翠色之中,顯得極爲惹眼。
此時雖是春日,可陽光當頭,一翻策馬兩人還真有些口乾舌燥。見一方涼亭,自是雙眸一亮,歸海莫燼帶着覓塵策馬驅近,隱隱約約中那四角涼亭似是年代久遠,頂層琉璃瓦斑斑駁駁,與霧氣下渲染着幾分靈氣飄逸,餘韻十足。
待兩人繞過山道,涼亭在望,卻發現亭中早有一行人佔據。一個青衣布衫的男子坐在那裡背影悠然自得,清風吹拂起他隨意披散身後的長髮,平添幾分俊逸灑脫。
幾個侍從模樣的人靜立在四周,駿馬停駐亭外,悄無聲息。
覓塵撇撇嘴,回頭笑望歸海莫燼:“咱們來晚了,還是等下撿一處清湖乘涼吧。”
見歸海莫燼點頭,覓塵輕抖馬繮,馬兒嗒嗒從山道縱下。兩人正欲從亭旁而過,那亭子中的那男子似是聽到了馬蹄聲,側頭望了過去。目光剛巧和打先一步的覓塵撞了個正着,碎髮斜飛,淡淡的彎月胎記隱現額際,長眸微挑,目光清澄,竟是那彎月公子蕭瀲晨。
覓塵不覺咦地一聲,勒住了馬繮。蕭瀲晨也是微愣,隨即朗聲一笑,青衫微浮,站了起來,步出涼亭,抱拳輕笑。
“兩位公子,我們又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