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陰差說完,附在我耳邊低聲又說了一句:“掌司在前面等你,別出聲,有內鬼。”
有內鬼?
我心下懷疑,這陰差說的話到底是真是假。
上一次和白語來到這裡,他忠於職守,才和白語起了衝突,後來知道曹復私藏我肉身的事情時,他的表情很是驚愕。
這種人,一般都很忠誠,我應該相信他的話嗎?
猶豫着,我已經被他推到一個小房間裡,一看到小房間裡的擺設,我就知道上當了。這小房間,分明就是上一次大伯將我困起來的那個小房間。
那陰差將我丟進來之後,我再要出去,卻怎麼也出不去了。
只見那陰差在門口站了一會,兀自轉身離開。
我心急如焚,白語沒找到,曹復也沒見到,我不能呆在這裡。
可我該如何出去?
陰曹地府可不比陽間,我在這裡,完全一點辦法也沒有。
我蜷縮在牆角,等待着大伯出現,想了很多很多事情。以大伯的能力,一定可以找到白語,只要他能找到白語,他要我做什麼我都會答應……
想着想着,眼淚不知不覺流下來。
這時,外面響起輕微的腳步聲,有人來了!
我“蹭”地站起來,站在門口向外張望,從裡面看不到外面,但外面的人是可以看到裡面的。
腳步聲在門口處停了下來,不知道那人在做什麼?
“誰?”
我那一喊之後,腳步聲竟然漸漸遠去。
我急忙大喊:“你別走。”
“有人來過?”伴隨着說話的聲音,曹復進來,一臉疑惑地看着我。
看到曹復,我又驚又喜,忙問他找到白語沒有?
“暫時還沒有。”曹復搖頭嘆息,表情凝重,用手揉着太陽穴。“陰陽兩界,不管什麼生物,只要他存在,就一定能尋找到他的蹤跡,可是……”
“可是什麼?”
我很擔心曹復會說出那句話,可他終究還是說了出來,“陰陽兩界,都沒有白語的蹤跡,我懷疑他已經……”
“不會的。”
白語說過,這世界上能讓他害怕的人還沒有出生,他那麼自信,那麼厲害,怎麼可能……
我沉浸在悲痛中難以自拔,曹復又給了我一絲希望:“除非,白語既不屬於陰界,也不屬於陽界,而是……而是屬於第三界?”
什麼第三界?難道他是神?我不曉得曹復說的話是什麼意思,只要白語還活着,就行!
我趕緊把臉上的淚水抹乾,拉着曹復要他跟我趕緊去找白語。
“別急。”曹復問我,“你怎麼下來了?”
我把陽間的事情簡單跟他說了一下,沒想到,曹復的臉色登時變得一片煞白:“你說什麼?兔精?趕緊跟我走。”
我被曹復拉着,一路狂奔。
路上,曹復簡單跟我解釋了一下,說我看見的那些怪物根本不是什麼動物和人的魂魄的結合體,而是三司界裡的魂靈。
魂靈就是動物、植物死後,魂魄下到地府,一般的動物魂魄會和人一樣,進入輪迴轉世投胎,但有一些動物的智慧比較高,地府便會將其留下來,讓其和人類生活在一起。久而久之,它們吸收到的智慧越來越多,有些甚至比人類的還要高,那樣的魂魄,在輪迴投胎的時候,就可以進入人道。
我啊了聲,餘光瞥見,曹復的眉頭皺的緊緊的。他應該不是爲那幾十個魂靈擔心,而是在想,好端端的,三司界裡的魂靈怎麼會跑到陽間去?
若是姥姥所爲,也就說明姥姥安然無恙,那白語會不會……
我們跑的速度極快,我都感覺自己的魂魄快要散架了。曹復先是帶着我來到三司界,四大陰司神色慌張地交談着什麼,看見我和曹復,趕緊洋裝淡定。
曹復冷哼,質問他們,三司界裡的魂靈都跑到陽間去了,他們還有閒工夫在這喝茶聊天?
鳥嘴是個急性子,脾氣比較暴躁,哪聽得了這種話,當下暴跳如雷,和曹復爭論起來:“什麼我們在喝茶聊天,我們也很着急,但能有什麼辦法?陽間又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去的,萬一被……”
“萬一個屁,如果那幾十個魂靈跑到陽間胡作非爲,這罪名,你們擔待得起嗎?”
四大陰司面面相覷,啞口無言。
曹復說:“你們現在就趕緊去陽間,把魂靈的事情解決了。至於是誰將那些魂靈放出去的,等以後再說。”
鳥嘴似乎想說什麼,被魚鰓攔住。但魚鰓看了我一眼,卻問曹復:“你怎麼和她在一起?”
曹復一點也不驚慌,說我自己的事情,不用你們管。說完,拉着我就走。
他讓四大陰司去解決魂靈的事情,我們就有時間去找白語了。
曹復和白語做事都很果斷,可他又同白語不一樣,和白語在一起的時候,就好像和自己家人在一起一樣,但和曹覆在一起的時候,我從不敢主動跟他搭訕。
滿心的疑問只能憋在肚子裡。
曹復主動問我:“你就不好奇我要帶你去哪裡?”
我沒做聲,曹復兀自說道:“我帶你去異陰司那,你是前任異陰司的外孫女,身上有着秦陰司的血脈,或許能從你身上,找到秦陰司的下落。”
他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找到姥姥,也就意味着找到白語。
我乖乖地跟在曹復後面,走至途中,他突然用手在我眼前一抹,我便什麼也看不見了。曹復說我是生人,也就是活着的人,擅自闖入地府已是死罪,這陰曹地府裡的東西,不是什麼都能看的。
我知道他是爲我好,也不敢說什麼。
曹復讓我拉着他的衣角,我只能乖乖拉着。
我們走過的地方,我聽到了水聲、鳥叫聲、瓷器撞擊的聲音,還有很多怪異、描述不出來的聲音。
走了很久很久,曹復終於停下。我問是不是到了,曹復說沒有,這段路得我自己走。
我能感覺到他在我眼前抹了一下,我又能看見了。
看到眼前的場景,我不由得吞了口唾沫。
我們的面前橫着一個類似磨盤一樣的東西,十分巨大,不停地旋轉,磨盤下面,是一條紅色的河流。
河流旁,立着一塊牌子,上面寫着“善惡河”三個大字。
曹復說,要去異陰司那裡,必須經過善惡河,這磨盤叫做善惡磨,善良的人站上去,磨盤會停止轉動,跨過磨盤,就能到達河對岸,但惡人站上去,磨盤就會迅速旋轉起來,人在上面根本站不穩,就會被甩到河裡,這河水能把人的魂魄吞噬的一點不剩。
“善惡河每次只能過一個人,我先過,你看着我怎麼過的,跟着我的步子走就行。”
我點點頭,曹復縱身一躍,跳到善惡磨上,磨盤當即停止轉動。曹復踩着磨盤走到河對岸,然後對我招手,示意我過去。
我沒有他那麼大的本事,縱身一躍就能跳到磨盤上,這磨盤大的很,比我高很多,我扒着磨盤的邊緣,費了老大的力氣才爬上去。
可我剛一上去,磨盤就迅速地轉動起來。
我被轉的頭暈眼花,噁心想吐,身子不住地後退,眼看着就到磨盤的邊緣了。
過不了多久,我就會被甩下去。
我拼命地抓着磨盤邊緣,身子還是一個勁地往後倒退,手上的力氣越來越小,兩條腿都架空了。
曹復大叫:“抓住!”說着,只見一道黑影閃過,曹復縱身一躍,到了磨盤上,死死抓住我的手腕。
我被曹復拎到磨盤上,但磨盤還是沒有停止轉動的意思,而且,這轉動的速度似乎越來越快,連曹復都站不穩。
曹復將他的衣服脫下來,將我和他綁在一起,一隻手夾着我。
可如此一來,曹復反被我連累,我們兩搖搖晃晃,眼看着就要落下去了。這時,一道白色的影子從遠處飄過來,我都沒看清那白色的影子是什麼,只覺得肩膀被一隻強有力的手抓住。那隻手提着我和曹復,一下子就將我們拎起來了。
離開磨盤,我的腦子終於清醒一些,也看清了抓着我們的那隻巨手的樣貌。那隻手大的恐懼,我和曹復就好像如來佛祖掌心中的孫悟空,很渺小。
巨手的主人站在河對岸,看着和普通人差不多,可他的胳膊和手,竟然能大到這種地步。
我和曹覆被拎到了河對岸,一落地,我的胃裡就一陣翻江倒海,爬在地上乾嘔起來。曹復解開綁着我和他的衣服,轉身離開。
我聽到他對那巨手的主人恭恭敬敬地說了句“謝謝莫陰司”,好奇地擡起頭,只見他的巨手巨胳膊已經恢復如常,他的樣子看起來不過三十歲左右,戴着白色的口罩,一身白色的衣服,和白語倒有一樣的愛好。
莫陰司雙手背在身後,凝望着善惡磨,眸子裡散發着不屑一顧。他的眼角微微彎曲,應該是在冷笑:“連我善惡河的主意都敢打,真是膽子不小。”
話音落,曹復看了我一眼,我已然明白,剛纔磨盤轉動那麼快,他一定懷疑我不是什麼好人,但聽莫陰司那樣一說,纔打消了對我的懷疑。
恐怕他剛纔拼了命地救我,應該是因爲白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