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萬屍坑

來到善惡河前,善惡磨盤竟然已經重新修好,莫蒹葭讓曹復先過去,而他則帶着我跳過磨盤。

他不讓曹復接觸任何人,任何人都不行!

這個男人,真是太可怕了!

路上,我好奇地問曹復,怎麼樣進入幽冥界?曹復說,他也不知道,還用眼神示意,只有莫蒹葭才知道。

我們跟着莫蒹葭回到陽間,他連問也不問,就能找到留譚村,並且告訴曹復,很可能幽冥界的入口,就在留譚村。

我很震驚,因爲我想到一件很可怕的事情,白語和姥姥大戰之後,留譚村的村民在一夜之間全部消失了,難道,他們都掉入幽冥界了?

幽冥界中都是兇殘暴力的惡鬼,村民們掉下去,還有生的希望嗎?

而且,一個小小的留譚村,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接二連三出現這麼多詭異的事情,現在我又得知它很可能是幽冥界的入口,天知道,到底還有多少可怕的事情會發生?

留譚村四處瀰漫着腐敗的氣息,之前我覺得它像死城,但現在,它比死城還可怕,死亡的氣息四處瀰漫,滲透到任何地方,空氣、土地、甚至每一具屍體的每一個毛孔。

莫蒹葭走在這裡,臉上也沒了笑容。

我跟在莫蒹葭身後,死亡的氣息無比沉重,壓的我喘不過氣來。莫蒹葭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一股暖流緩緩從他的手上流到我的身體裡,那種被壓的喘不過氣來的感覺終於慢慢褪去。

“是屍氣,很重的屍氣。一個小小的村莊,怎麼會有這麼重的屍氣?”

我們又往前走了一會,莫蒹葭突然停下來,犀利的目光掃視着四周。突然,他低頭,看着地面,雙目變得異常鋒利。

他往後跳了一下,鬆開我的手,當他的手一從我的手腕上拿開,那種死亡的氣息便撲面而來,而且,比之剛纔更加強烈。我覺得自己好像已經死了,對,我就是死人!

正在我神情恍惚之際,一隻強有力的手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一股暖流緩緩住進我身體裡,死亡的氣息緩緩褪去。

我回過神,看着曹復,心有餘悸。

突然,地面輕微的晃動,“轟”的一聲,莫蒹葭和曹復還沒來得及跳開,地面突然坍塌。以我們爲中心,方圓幾裡,都塌陷下去,整個留譚村,徹底毀了。

塵土飛揚,眯了我們的眼睛,待塵土慢慢散去,眼前的一切慢慢清晰起來,看到眼前的場景,我渾身的汗毛都不由得豎了起來。

我們掉進了一個諾大的坑裡,坑裡面滿滿的都是屍體,有人的,有動物的。而這些人,大部分都是我認識的,他們都是留譚村的村民!

我們都忽略了一件事情,白語和姥姥大戰之後,留譚村附近出現了很多動物屍體,可這次我們來,卻一具屍體也沒見到。沒想到,這些動物的屍體全都出現在這裡!

可是,它們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裡?爲什麼留譚村下面會有這麼大一個坑?爲什麼村民們全都死了?爲什麼?爲什麼?

我驚愕的說不出話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腦袋好像被人掏走了,一片空白。

曹復和莫蒹葭也不知道說了些什麼,聽在我耳朵裡就像蜜蜂的聲音,“嗡嗡嗡”。

“小心!”我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曹復突然一把將我舉起來。我測過頭,看到那些橫七豎八的屍體緩緩爬起來,他們動作僵硬,表情呆滯,身體殘缺不全。

密密麻麻的屍體將我們圍在中間,連活動也很困難。

曹復舉着我,沒法做法。有一具屍體將血淋淋的斷手伸向莫蒹葭,只見莫蒹葭隨手一彈,就將那具屍體彈的飛出去老遠,一臉嫌棄的表情,拍拍自己的衣服。

莫蒹葭讓曹復帶着我離開,這裡就交給他了。

曹復舉着我,縱身一躍,跳到一具屍體頭上,然後,他踩着這些屍體的頭部,以極其快的速度,逃離萬人坑。

曹復將我放到安全的地方,又跳入坑中幫莫蒹葭去了。

我站在外面,看着蠕動在坑中的一具具屍體,他們曾經都是我最親近的人,而如今,都變成了行屍走肉。

我不忍心再看下去,背過身去。

只聽得身後一陣“咔嚓咔嚓”的聲音,天空中下起一陣血雨,落在我身上,溼在我心裡。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莫蒹葭和曹復從坑中上來,他們兩個的身上都乾乾淨淨的。

我想看看坑裡面現在是什麼樣子,曹復建議我還是別看了。

即使不用看,我也知道,場面一定很殘忍。

我聽從曹復的建議,轉過身,撿了兩根粗一點的樹枝,和三根細一點的樹枝,插在萬人坑錢,當做香燭。

我能爲他們做的,也只有這麼多了。

做完這一切,我問曹復,接下來該怎麼辦?

曹復說:“葭葭說幽冥界的入口,很可能就在萬人坑下面,可這坑裡的屍體實在太多了,要先把他們處理掉,才能找入口。要徹底處理掉這些屍體,只有將它們火化。”

火化?讓他們死了,連屍骨也沒有?

這事要是換做以前,我一定不會同意,但現在,我明白陰曹地府是真實存在的,人死後,留下的只是一具臭皮囊,入土爲安也好,火化也好,不過是一種形式罷了。魂魄都不存在了,肉身歸於何處,還有什麼可較真的?

我點點頭,表示同意。

曹復說他和莫蒹葭都是陰差,不能點火,讓我去點。

我尋了些樹枝點燃,交給他們,再由他們扔進萬人坑中。然後,他們帶着我,躲到山上。

火光沖天,照亮了天際,即使隔着這麼遠,依舊能聞到濃烈的焦臭味。

曹復說等火焰下去我們再下去看看,看着沖天的火焰,回憶着過往十幾年的一切,我實在難受。

我回了趟山洞,我的肉身還在山洞裡,凌風他們保護着我的肉身。

魂靈們已經消失不見,應該是被三司界的四大陰司趕回地府去了。

我在山洞裡呆了一會,再返回曹復和莫蒹葭身邊,火焰已經很小了,天也漸漸暗下來。

曹復他們不急着行動,說要等到天黑以後再說。

我明白,夜裡溼氣重,燃燒了一天的萬人坑不可能那麼快徹底熄滅,溼氣可以將一些還沒燃燒殆盡的地方撲滅。而且,現在下去的話,只怕什麼也看不見,留譚村上空都是灰濛濛一片,全是煙霧,等一段時間,煙霧就會慢慢散去。

莫蒹葭很喜歡和曹復開玩笑,曹復有一搭沒一搭的迴應一下,我站在一邊,一直凝望着留譚村。以後,只怕連這樣的機會也沒有了。

終於,天黑了。今晚的月亮很圓,十五月圓,人團圓,可我……

“走吧。”莫蒹葭帶頭走在最前面,曹復緊隨其後,我走在最後面,想着心事。

走着走着,空靈處突然響起小孩子的笑聲,嘻嘻哈哈。

我不由得打了個激靈,擡頭一看,莫蒹葭和曹復都不見了!

我明明一路跟着他們,怎麼一眨眼的功夫,他們都消失了?

這時,小孩子的笑聲越來越響亮,一會在我耳邊響起,一會在我心裡響起。

他們在唱那首七月半的童謠:

七月半

賣豆腐

都腐爛

攤雞蛋

雞蛋雞蛋磕磕

裡面坐個哥哥

哥哥出來接鬼

裡面坐個奶奶

奶奶出來燒香

裡面坐個葉天

葉天出來串門

掉了腦袋回不來

七月半

送鬼魂兒

鬼魂送了關鬼門

鬼門關

賣豆腐

豆腐爛

攤雞蛋

雞蛋雞蛋磕磕

裡面坐個哥哥

哥哥出來收屍

裡面坐個奶奶

奶奶出來燒香

裡面坐個葉天

葉天出來喊魂

吊在樹上回不來

又是這首童謠,又是這首童謠!

每一次它出現的時候,我身邊必有親人要離開我,而這一次,童謠裡的姑娘全都換成了我的名字,難道,這一次要死的人是我?

死,死有什麼可怕的,我已見過那麼多死人,連陰曹地府都下過,還怕死嗎?

我只想知道,是誰在搞鬼?

“出來!”

童謠戛然而止,四周歸於寂靜,月光下,枯木倒映出斑駁的影子,張牙舞爪。

也不知從哪吹來一股陰風,將枯枝吹的“嘎吱嘎吱”直響,聲音極其詭異。

我大着膽子衝着四周大喊:“你到底是誰?大伯?還是姥姥?你想殺我,就直接殺好了,幹嘛弄出這麼多事情來?我把我的命給你,你把語哥還給我……”說到最後,我嗚咽起來,再也說不下去。

空靈處傳來非男非女的聲音,極其尖銳:“小天,我不會要你的命,只是借你的肉身一用。你放心,我會好好保護你的肉身,不會讓它受到一點傷害的。”

“大伯,是你?”我立刻反應過來,“在司刑界,你本來想來找我,後來曹復出現,你便躲起來了。你一路跟着我們,不會就是爲了告訴我,你要借我的肉身一用吧?”

“嗯……怎麼說呢,你可能不相信,我的確是這樣想的。有了你的肉身,你姥姥就一定會來找我。我沒想過害你,我的目標是你的姥姥。但是,只有你的肉身,才能引她出現,你們安心地去找她吧,我會好好保管好你的肉身的……”聲音越來越遠,漸漸的,什麼也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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