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葉臉色凝重:“看來有人在追蹤我們,先前的戰鬥,驚動了不少潛在的敵人。”
左丘紅婷屏息凝氣:“剛纔那位道袍強者,是渡厄觀的齊劍如,據說修爲已達到長生境的第二境,名氣極大,真正登堂入室的存在。堯音沒有出現前,他是最有可能成爲渡厄觀真傳的絕頂人物之一。想必,是伏文彥臨死前的呼喊,將他驚動了出來。”
李唯一見過齊劍如:“他若是在尋找和營救伏文彥,我倒是要欽佩他三分。”
三人穿上隱身夜行衣,收斂氣息,向東繞了一段路,纔是繼續往南。
整個地下空間,都是古仙葬地,一路上看到不少遠古留下的文明痕跡。
崖壁上斑駁的古老龍文,廢棄的祭坑,倒地的石獸……
其中一些地方,能看到恐怖的戰鬥痕跡。
刀痕劈開山丘,刀意凝聚不散。爪痕撕裂大地,爪印比李唯一身體還巨大。
“地下空間太危險,長生境巨頭聚集,而且萬一有亡者幽境的超然闖入進來,後果不堪設想。我們向南行進一段距離,得想辦法打穿岩石穹頂,立即離開。”左丘紅婷道。
“想逃出去,對抗海水的下落之勢,至少得有長生境修爲。”
李唯一想到了他和舞紅綾闖入的那處海底空間,此處與那裡,是否是連通的?
中間可是相隔兩萬多裡。
“轟隆隆。”
遠處,傳來震動聲,像車輦在奔行。
車輪和車軸的聲音如驚雷一般,若真是車輦,得龐大到何等地步?
左丘紅婷立即在一座山丘背面,甩出隱匿陣法的陣旗。李唯一摸出萬里神行符,捏在指間。
柳葉催動聖賢墨海,將三人……四人包裹。
面對長生境巨頭,躲避和逃命是第一選擇。
“嗷!嗷……”
龍吟聲此起彼伏,如萬龍奔騰,聲勢浩大。
越來越近。
三人藏身山丘背面,看不見到底是什麼情況。只能看見,冷藍色的光華,從遠處照耀過來。
又有恐怖的寒氣,冰封大地。
“轟隆。”
車架碾碎空氣,氣流爆震,在一座座山丘上方奔行。
若李唯一敢登上山丘向遠處望去,就會看見,奔逃的車架,是由五條雪龍蛟的蛟魂拉引,車廂龐大如殿宇,被陣文和陣法光紗籠罩,像一團神雲。
每一條雪龍蛟的蛟魂,氣息都滂湃無比,不輸真正的蛟蟒。
這是一輛古天子乘坐的寶駕,防禦力和速度完全爆發,尋常的大長生都無可奈何。
一柄龍鱗古劍,長七丈,寬一丈,飛行時出現百丈長的青龍光影,撞穿一層層大氣氣牆,擊中奔逃中的車架。
“轟!”
車架的陣法光華爆發出來,擋住龍鱗古劍。但被古劍上爆發出來力量,震得失去平衡,翻墜出去,砸碎一片矮丘。
地動山搖,車架的墜落之地,距離李唯一三人僅四里遠。
龍沮從天而降,身形落到車架上,踩得車架再次向下沉陷三尺,不給唐晚洲繼續御車的機會。他沉喝一聲:“好一件逃命的奇寶,可惜拉車的只是五隻兩爪蛟蟒,陣法也是後面煉製,無法與真正的天子玉輅相比。”
五隻雪龍蛟的蛟魂,被龍沮的長生魂念死死鎮壓,趴在地上哀嚎。
龍沮是龍門一等一的強者,身高三丈,長有龍角,不是畸人種,而是半妖,體內流淌着羽嘉和飛龍的血脈。
萬年前,羽嘉飲子母泉,生飛龍和飛鳳。
三千年前,飛龍飲子母泉,生下麒麟奘。
但飛龍並非只有麒麟奘一個子嗣,在更早的時代,與人族女子有後代。龍門就是那個人族女子的家族,整個家族都是飛龍的僕從。
淮夷的聖靈念師,澹臺金雲,已是兩百七十歲的高齡,坐在一隻黃牛大小的甲殼奇蟲背上,手持玉杖,沿一條發光的靈河,從半空追來。
他臉上堆滿皺紋,灰白的長髮披散在臉頰兩旁,聲音沙啞:“唐晚洲能在短短四十年內,達至長生境第二境,戰力不輸古教真傳,身上必有逆天機緣。上面下了命令,她在必殺名單內。”
“上面?上面是誰啊,是龍門老祖龍悔田,還是麒麟奘,又或者還有上面?”
唐晚洲的聲音,在山塢中響起。
五蛟玉輅側翻墜地之前,她先一步遁飛出去,身體砸進山塢。
無法地遁逃竄。龍沮的那柄“九天龍池劍”插在地面,定住方圓數十里的地勢。
唐晚洲傷得很重,鮮血浸透黑色玄衣,灰頭土臉,玉冠爆碎,披着青絲長髮,狼狽而又悽美。
神雪劍緊握手中,卓然英挺,如雪山下不折的梅枝,站在山塢中破碎的大地上。
她望向左右兩邊上方的龍沮和澹臺金雲,故作輕鬆的笑道:“像本君這樣的天之驕女,豈會沒有攜帶超然殺招?想殺我,你們誰先來死?”
白夷的白皓,乃是畸人種長生境巨頭,背生一對數十米長的巨大羽翼,從雲中飛出:“不要被她嚇住!我剛收到消息,她已經在仙墳那邊使用了唐獅駝給的一招力量,殺了妖族多位長生境巨頭,奪走了一件奇寶。”
“你怎麼知道,我沒有第二招?”唐晚洲道。
“本座縱橫天下兩百年,豈會被你一個小女娃娃嚇住?若你還有,那就用出。龍沮大人,你且退到遠處,阻止她逃走即可,我來逼她用出所謂的第二招力量。”
白皓手持長槊,絲毫不畏的向下俯衝。
長槊中浮現出三千多個經文,威能浩浩蕩蕩。
一槊刺出,天塌地陷。
同樣是三品千字器,掌握在長生境巨頭手中,與掌握在道種境武修手中,威力有天壤之別。說到底,千字器放在道種境武修手裡,純粹是浪費。
“斷嶽!”
唐晚洲施展仙殺神雪十四劍,一劍揮出,劍鳴蔓延出去百里,刺耳無比。
“轟!”
劍鋒與穿透大地的一槊碰撞在一起,能量漣漪讓周圍山石炸開,爆鳴聲一圈圈激盪出去。
唐晚洲連退十多步,一步十丈,腳印周圍全是裂痕。本來就受了傷勢,硬接這一擊,是傷上加傷,她嘴裡血如泉涌。
唐晚洲眼神凝肅,戰意不衰,暗暗思考白皓到底是勇猛無畏,還是真的看透了她的虛實。
“北境圈養起來的金絲雀,你的殺招呢?”
白皓收翼落地,揮槊劈出。
槊杆化爲樹幹一般粗細,神光綻放,經文閃爍,打得唐晚洲倒飛出去一里多遠,身體砸進矮丘。
有龍沮坐鎮,白皓絲毫不怕將大長生引了過來,出招果決,放手搏殺。
龍沮從始至終都立在玉輅頂部,沒有遠退,目光掃視四方,警惕着這片遼闊而昏暗的地下空間。
“轟!”
唐晚洲衝破矮丘,化爲一道劍光,直向高空而去。
“少君莫走。”
澹臺金雲一指隔空點出,一道直徑一里的陣印,在半空顯現出來,將唐晚洲打落回地面。
藏身在隱匿陣法中的幾人,皆緊張無比,想過可能會遭遇長生境巨頭,但沒有想到會遇到如此厲害的存在。
左丘紅婷臉色頗爲蒼白,低聲道:“龍沮是龍門的大長生,在凌霄生境呼風喚雨數百年的戰神般的存在。唐晚洲被他和三島夷賊中的巨頭人物攔截,今天怕是難逃一死。我敢斷定,她已經沒有所謂的殺招,是在虛張聲勢。”
第四境和第四境之上,被稱爲大長生,幾乎都是兩三百歲以上的人物。
“你似乎很惋惜?”李唯一道。
左丘紅婷苦笑:“怎麼?你覺得,我會希望她被殺死?左丘門庭和雪劍唐庭固然是競爭對手,但那是家族層面,是南境和北境各大勢力利益層面的角逐。站在個人角度,唐晚洲堪稱凌霄生境千年來的第一人傑,天賦心智皆是頂尖,我很佩服。”
“想將她擊殺在搖籃中的敵人,比想要殺你的人多得多,但她卻能以一種有鋒芒的姿態一直活到現在,而且越活越強,一副要以此鋒芒直上超然的勢頭,你可見她的本事。”
“我六七歲的時候,家學的夫子,常講她闖蕩出來的傳說,以她爲榜樣鞭策我們。”
“我暢想過有一天,與她角逐戰場,代表南境將她擊敗。但從未咒恨過她,希望她被人殺死,那樣懦弱的心性,將來豈能成爲強者?”
柳葉輕輕點頭,欽佩道:“凌霄生境不愧是公認的迎來黃金一代,就憑左丘姑娘這番豪邁言語,將來成就便絕不會低於唐晚洲。”
李唯一心情沉重,眼神幽凝。
以他和唐晚洲的交情,當然是不希望她飲恨在此,必須想辦法營救。
看了看旁邊的玉兒,又拍了拍蟲袋,查看大鳳的情況。
隨後,在左丘紅婷愕然的目光中,李唯一施展易容訣,身材體魄迅速膨脹魁梧,面容變得剛毅霸氣,竟是化爲唐獅駝的模樣。
但,只有六七成相像,畢竟他只遠遠看到過唐獅駝的身形氣韻,除此之外便是見過畫像。
在李唯一施展易容訣的瞬間,立身玉輅頂部的龍沮,察覺到細微波動,冷喝一聲:“閣下藏了這麼久,還不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