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扁諸神劍古鬆殘闕

任何成名的人,都不免忙碌,都會疏於練劍,這連蕭西樓也不例外。

蕭西樓深有同感,他深知他的兄弟那一句話的意義,若現在蕭東廣要爭做浣花劍掌門,名列七大名劍之中的蕭西樓,亦不是他之敵。

可見成名要付出多大的代價。蕭東廣放棄了名位卻專心誠意地練了二十年的劍。

他希望他的小兒子能明白到這點道理:任何天才都是歷盡磨練中出來的。他留意到蕭秋水正以光榮和奮悅的心情等待着這一場大戰的到來。

這時蕭東廣不再說話,緩緩地拔出了他的劍。

他的劍就在他的掃把柄中。

這是一柄無光色、陳舊、有裂紋、如古鬆一般的斷劍。

然而這一劍拔出來,就使辛虎丘手上扁諸劍映出了紅光。

劍也有感情?

難道連劍也懂識英雄、重英雄?

蕭東廣拔出了劍,卻小心翼翼,把掃把放在他腳前,不到一尺之遠。

他放掃帚時如他掃地時一般專注。

專心得就像在做一件偉大而且崇高得不讓人打斷的事業。

這人對自己掃地的工作尚如此專意,練劍豈不更專誠?

蕭秋水看着,忍不住眼裡發了光。

他心中忽然想起一件熟悉的事,他還未意識到是什麼事之前,已下意識地往側邊看去。

於是他就看見唐方,而唐方恰巧迅速地別過了臉。

唐方原來在看哪裡,難道她剛纔正看過來嗎……唐方的側面一片雪似的白,遠處重樓,重樓飛雪,蕭秋水望着唐方的黑色的勁衣,卻莫明地想起這四個字:重樓飛雪。

辛虎丘望着蕭東廣的眼,眼睛卻發了紅芒!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辛虎丘大喝一聲,居然沒有動!

這一聲大喝,給人的錯覺都以爲辛虎丘已經出手了!

就連蕭西樓也不禁把握着劍的手,緊了一緊——

蕭東廣掌中已有劍,辛虎丘又已忍受不了蕭東廣摧毀他信心的話,辛虎丘爲啥還不出手?

這稍慢一步,是在大家以爲他沒有出手後纔出手的。

出手一劍,直刺咽喉。

沒有多餘的變化,甚至沒有準備動作,就連劍風也沒有。

二十餘年的劍客生涯早已使辛虎丘瞭解什麼纔是最有效的攻擊。

蕭東廣先舉劍後,發現辛虎丘只叱而不出擊,便收劍勢,這時辛虎丘卻已攻到!

蕭東廣及時一架,“叮”,星花四濺,雖擋住了這一劍,但辛虎丘的“扁諸神劍”已壓住了他的“古鬆殘闕”。

一上來已搶得先機,辛虎丘心中大喜。

蕭東廣一失主動,但他居然做了一件可怕的事。

他立時棄劍!

他放棄“古鬆殘闕”。

名動武林,求之不得的“古鬆殘闕”!

他棄劍而獲主動,但無劍又如何是辛虎丘之敵?

辛虎丘不加細想,左手一撈,握住了斷劍,心中狂喜無已,就在這時,他的心卻已下沉!

蕭東廣一旦棄劍,卻一腳挑起掃帚,用掃地的一端,迎面叉來!

辛虎丘雙劍一交,擋住來勢,但他苦於雙手握劍,分不出手來扣住掃帚,雙劍雖利,但掃帚竹枝極多,又髒又臭,一時也削不了許多。

就在他眼線被遮的一瞬間,蕭東廣的掃帚柄,直往辛虎丘小腹插下去!

辛虎丘一聲慘叫,大家現在才注意到,掃帚掃地的竹枝雖又禿又髒,但掃把柄卻十分淨潤光滑,且在頂端非常尖利。

辛虎丘的慘呼停歇,瞪住蕭東廣,蕭東廣退後三步,拍了拍手,像做完了手邊一件偉大的工作似的,舒了一口氣,道:“十一年前,我已知道練的不是手中劍,而是任一事一物,只要你心中有劍,皆成利器。”——

所以掃帚就是他的劍——

他天天掃地,就等於手不離劍——

因此辛虎丘爲了奪劍,故死劍下——

一柄掃帚的“劍”下。

二十年前,名動江湖的“掌上名劍”的劍,而今用的竟是一柄竹掃帚!

蕭秋水沉默良久,在這一戰中,他學得了很多很多的東西。

當他從沉思中驚省時,發現幾個年輕人自然而然地聚在一起,鄧玉函、左丘超然正跟唐方談着話。

蕭秋水當然也非常自然地走近去,參與他們的談話。

這時蕭西樓、朱俠武,也走近蕭東廣身邊聊了起來。

蕭秋水走近去,鄧玉函正說到興奮時:“辛虎丘那一劍,勝於氣勢,一個人氣勢練足了,劍勢也自然不凡;蕭伯伯那一劍卻勝於無處不成劍,無物不成劍,無事不成劍,於是也無可抵禦,無招不是劍!”

鄧玉函是海南劍派的高手,他品評起劍法,自有見地,左丘超然禁不住道:“那你的南海劍法比之如何?”

鄧玉函沉吟了一陣,長嘆道:“不能比,不敢比。要是家兄來,卻還是可以一戰。家兄曾與我說:‘要出劍就要快,快可以是一切,快到不及招架,不及應變,一出劍就要了對方的命。就這樣,快和怪和狠,家兄說是劍道要訣。我對敵時也發覺它很有效。這劍法跡近無賴,不求格局,不像蕭伯伯的劍法,自創一格,意境很高。”

鄧玉函是鄧玉平的弟弟,而鄧玉平就是海南劍派的掌門人。

左丘超然見蕭秋水走了進來,忍不住問道:“你呢?老大,你也是使劍的,有什麼意見?”

蕭秋水即道:“我的意見與鄧玉平大致相近,但我不同意玉函說伯伯的劍法是自創一格;伯伯那一下用掃帚打面,其實是變化自‘浣花劍派’的劍招。‘浣花劍派’花式很多,劍法繁複,劍氣橫,真正實用的劍招,不是美的劍招。把不好的全都淘汰,留下來往往也是實用的、方便的,同時也是美的。掃把的竹枝很多,那迎頭叉過去的一記,很像‘浣花劍派’之‘滿天星斗’,帚柄倒戰的一招,很像‘浣花劍派’中的‘倒插秧苗’,我覺得伯伯是活用了‘浣花劍法’,用到每一事物、每一時機上去,甚至還加上了變化,但他並不是自創一派。這一點讓我悟到,我們‘浣花劍法’大有可爲之處,是我們尚未悟到的,而我們平時太不努力、太不注意、太把劍與人分開而不是合一了!”

蕭秋水正論到得意忘形時,唐方卻噗嗤一笑。

蕭秋水臉上一熱,期艾着道:“你笑……”

唐方臉色一整,故意不去看他,道:“我又不是笑你。”

蕭秋水正要說話,鄧玉函、左丘超然等都哈哈大笑起來,蕭秋水窘得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唐方忍不住笑,替他解圍道:“我確是笑你……”又抑住笑,終於還是禁不住,笑容像一朵水仙在清亮的春水中乍放。

蕭秋水真要看呆住了,慌忙不敢看,囁嚅道:“敢情是…敢情是我說錯了不成?……”

大家又大笑,唐方笑道:“我是笑你……笑你那談論起來一副不可一世的……的神情。”

衆人又是大笑,包括幾位壯丁在內,莫不捧腹。唐方卻忽然正色道:“霸氣也很好。”

說着一笑,溫柔無限。

左丘超然圓場道:“好啊,好啊,你們談劍論道,我呢?對劍術一竅不通,要論劍,我們不如去找劫生,劫生的劍法也好極了。”

鄧玉函笑道:“超然老弟,你雖不會使劍,但哪一個碰上你這雙手,嘿嘿。”

左丘超然雖不諳劍術,但他卻是“擒拿第一手”項釋懦以及“鷹爪上”雷鋒的首徒,天下大小簡繁擒拿手,他無不會用,誰碰到左丘超然那雙手,真也如齊天大聖遇上了如來佛,任你怎麼翻,也翻不出他的五指山。

左丘超然笑道:“別多說了,去找劫生吧。”

劫生就是康劫生,康劫生就是康出漁的兒子,而康出漁就是名列武林七大名劍之一的“觀日劍客”。

康劫生與蕭秋水、鄧玉函、左丘超然亦是深交,而今他們如往常般的笑鬧交談,自然也忘不掉把康劫生也來湊一份。

他們現在談話中又多了一個唐方,但他們卻根本沒把她當作外人,談得熟絡無限,好像深交已久似的,笑在一起,玩在一起,互相嘲弄在一起。

於是他們邊走邊談,走去“觀魚閣”。

唐方問道:“劫生兄也是‘錦江四兄弟’?”

蕭秋水即道:“不是,‘四兄弟,是我、左丘、玉函和唐柔。”

唐方詫異道:“阿柔?那你就是老大?”

左氏超然笑道:“是呀,他就是老大,我們都慣叫他做老大的。”

唐方忽然笑凝注着蕭秋水,笑得很輕很輕,像燕子啁啾一般,微風細雨斜一般他說:

“原來老大就是你。”

鄧玉函道:“唐兄弟是否跟你提起過……”一聲“唐兄弟”,引起昔日與唐柔相處的情景,心中一悲,竟然接不下去。

唐方婉然道:“阿大是我最要好的最要好的大哥,阿柔是我最喜歡最喜歡的弟弟。他常常跟我提起‘錦江四兄弟’,他說是‘老四’,其他幾個,最是了不起的人物……尤其是‘老大’……但他從來沒有說誰是‘老大’誰是‘老二’誰是‘老三’……所以我從不知道……原來就是你們!”

左丘超然笑道:“怎麼,好似我們不像一般的?”

鄧玉函好奇道:“唐柔怎麼在你面前說起我們?”

唐方甜甜地笑道:“你們誰是‘老三’?誰是‘老二’。”

左丘超然道:“我是‘老二’,他是‘老三’。”

唐方笑道:“阿柔說老三劍法很利,能一劍刺過‘穿山甲’毛修人的‘掌心雷’他的劍法也很妙,有一次拼狠了命,一招環劍,角度出奇,但刺人不着,又狠到了家,收勢不住,竟反刺着了自己的……臀部……”唐方畢竟是女兒家,本來是一劍刺着的是“屁股”她順理成章地改成了“臀部”。

左丘超然聽得捧腹大笑,笑到氣喘不已,鄧玉函卻是悻然,嘿嘿聲道:“唐柔……唐柔這小子!”

蕭秋水忍笑道:“老二呢?唐柔怎麼說左丘?”

唐方莞爾道:“老二麼,他說老二是個無可無不可的人,但‘四兄弟’的行動,一定參與,一定支持,有次他與三位老拳師拆招,一雙手竟擒拿住三雙手,確是嚇人,只惜……只惜……”

左丘超然聽得十分神氣,忍不住探頭問道:“只惜什麼?”

唐方抿嘴笑道:“只惜就愛放……那次老二對到一位‘五湖拿四海’的‘九指擒龍’江易海,久持不下,擒拿對拆,老二猛放一個……才把那江老爺子給臭跑了。”

這下到鄧玉函搶天呼地地大笑了起來,左丘超然哽在那邊,臉紅得似關公一般,喃喃道:“唐柔……唐柔怎麼連這……也說出來!”

鄧玉函笑夠了之後,好奇地問道:“老大怎麼啦?唐柔有沒有說?”

左丘超然也巴不得找個下臺階,探問道:“唐柔怎麼說老大,啊?”

唐方向蕭秋水瞟了一眼,道:“他呀……”

蕭秋水見前面二人都落得沒好下場,慌忙搖手道:“喔,不不不,不必說了,我不想知道……”

鄧玉函忙怪叫道:“嗨嗨嗨,你不知道,我們可要聽的……”

左丘超然居然用手拜了拜,道:“唐姑娘,拜託拜託,快說快說!”

唐方輕輕笑道:“他說……”一雙妙目向蕭秋水轉了一轉,蕭秋水只覺無地自容,心裡早把唐柔罵了幾十遍了,左丘超然又怪叫道:“說呀!說呀!”鄧玉函一掌打下去道:“別吵!別吵!”

唐方盈盈一笑道:“他說呀——老大不是人!”

蕭秋水窘得不知如何是好,鄧玉函“哈”地一聲笑出來,左丘超然向蕭秋水擠了擠眼睛。

唐方停了停,繼續道:“阿柔說,他生平只佩服兩個人,一個是大哥,一個是老大。他說大哥年正三十,但領袖羣倫,敦厚持重。他的老大卻只二十,卻敢捻朱大天王的虎髯,爲了一頭小狗被虐待,不惜與‘獅公虎婆’大打出手。爲了憑弔屈夫子,不借遠渡秭歸,讀了李白、杜甫的詩,不借遠赴濟南,登太白樓,上慈恩塔,眺終南山,如癡如狂……阿柔說,老大雖然狂放,但不失爲當世人傑也。”

唐方說着,眼睛沒有望蕭秋水,卻望向遠方,隱隱有些傷悲。

蕭秋水開始十分之窘,隨而熱血澎湃,最後心裡一陣酸楚,想起唐柔,唐柔啊唐柔,那蒼白而倔強的少年——唐柔。蕭秋水想了想,終於道:“唐姑娘,唐柔他……他在巨石橫灘上……已遭……”

唐方的眼睛還是望向遠方,淡淡地道:“我知道。”大家都沉默了起來,信步走着,唐方又道:“是大哥飛鴿傳書給我的,我見了便立時來,沒料大哥也……”

唐方沒有再說下去,蕭秋水等都十分明瞭唐方連失最敬佩與最喜歡的兩個親人,內心之愴楚難受。

左丘超然趕快把話題岔開去道:“除了我們四個寶貝,我們還有幾個朋友,像劫生——”

唐方也下想使氣氛太過沉哀,勉顏接道:“哦,劫生?倒是很少聽阿柔提起。”

左丘超然侃道:“劫生麼?這小子,他的觀日劍法可行得很。我們在成都遇着他父子,那時他們正與朱大天王的手下大打出手,以單劍戰四棍,我們到了,以五敵四,朱大天王的手下就腳底抹油——”左丘超然用手作平飛狀,“嗖”地一下翹起,笑道:“溜啦!”

朱大天王是長江三峽、十二連環塢水道的大盟主,朱大天王又叫朱老太爺,原名朱順水。他手下有“三英四棍、五劍六掌、雙神君”,長江三英就擒於《劍氣長江》一文中“錦江四兄弟”的掌劍之下,後被傅天義趁機誅之,“四棍”者乃“長江四條柴”,這四人武功更高,也更是無惡不作,蕭秋水、鄧玉函、左丘超然、唐柔、康劫生在成都一役中,結結實實地使這“四條柴”吃了個大虧而逃,所以左丘超然說到這裡,也爲之眉飛色舞。

唐方吃吃笑道:“你們的生活,好好玩!”

鄧玉函搶着道:“還有更好玩的哩。老大還有兩個朋友……”

蕭秋水含笑道:“一個叫鐵星月,一個叫邱南顧——”

左丘超然緊接道:“他們兩個呀,嘿,一個大笨牛,一個小搗蛋,真是我的媽——”

唐方有趣地瞧着他們,追問道:“怎樣我的媽?快說來聽聽!”

左丘超然忽然打了一個呵欠,伸了伸懶腰,無精打采地道:“昨晚睡不好,不說了!”

唐方嗔道:“小氣鬼!賣什麼關子!”

他們一行四人,就一見如故的,邊走邊談,走到“長江劍室”附近。這時日已中天,這四人笑笑鬧鬧,真像天下太平,女的秋高,男的氣爽,大家都陶然于山河歲月中……

然而仇殺真的已經在九天雲外嗎?

不,唐方忽然蹩起眉尖道:“昨日我趕入劍廬時,穿過權力幫的包圍,彷彿聽見那一洞神魔已經到了,現在他們有一洞神魔、飛刀神魔、三絕劍魔,我們有蕭伯伯、蕭大俠、朱叔叔,正好可以一拼。”

蕭秋水憂慮地道:“他們增添了一大實力,反而不攻,只怕其中有詐——”

就在這時,背後傳來勁急的衣袂之聲!

唐方第一個察覺,立時回首。

來人不是誰,原來是蕭東廣。

只見“掌上名劍”蕭東廣含笑道:“你們到哪兒去?”

蕭秋水恭敬地答道:“往‘觀魚閣’,探看康先生病情。”

蕭東廣道:“很好。我有事跟你談,也要去‘觀魚閣’,你我先走一步。”

蕭秋水當然答道:“是。”但心中不禁油然地生了一種依依之情。其時麗日高照,葉綠其綠,花豔其色,池塘流水,清澈見底,但蕭秋水心中卻悄悄引起了一絲不捨之情。

當然他還是跟蕭東廣前行甚遠,鄧玉函等因知伯侄二人有要事要談,所以也故意放慢了步,讓蕭東廣、蕭秋水走在前面。

蕭東廣第一句話就使蕭秋水愧無自容:“我看守‘見天洞’近二十年,這二十年來,你極少入‘見天洞’拜祭祖先,縱隨父入祭但仍心不在焉,你承認不承認?”

蕭秋水雖然慚愧,但坦然認道:“是。”

蕭東廣卻一拍蕭秋水肩頭,大笑道:“我就喜歡你這種大丈夫做事敢作敢當的脾氣!是就是!否就否!對就說對!錯就認錯!有什麼了不起!”

蕭秋水猛擡頭,看見這過了二十年奴僕般生活的伯父,那飛揚的皺紋,依稀點出了二十年前席捲江湖的豪壯神情!

蕭東廣又道:“這二十年,你二哥開雁最誠心正意,每逢在堡,定必整正冠襟,恭敬拜祭;你大哥易人,每逢大典,堂皇出祭,已隱有目中無神之氣象。惟有你——”

蕭東廣目光如電盯在蕭秋水面上,道:“你平時祭拜戲謔,但每逢禮典,或家裡有事,或祖先忌辰,你比任何人都誠心誠意,如四年前你娘病重,你就認真叩拜,一日三祭,亦不向外與人言,我才知你非玩世不恭之輩。又平時觀察你拜祭時,祭詞全不是按照固定的格式,而是囈語一番,既求劍試天下,又求父母長生不老,亦求得如花似玉的好妻子……”

蕭秋水愈發不敢擡頭,他萬未料到自己以爲又聾又啞的“廣伯”,竟把自己祭神時的願望,一一聽在耳裡。

只聽蕭東廣哈哈豪笑道:“此何羞之有?!想我蕭東廣二十年前縱橫江湖,亦起自於好玩之心,雄圖天下,惟權慾薰心,反被所誤,成不得大事,而今知錯,爲奴二十年,但平生仍厭極彬彬君子、虛僞小人、苟言苟行、無作無爲之輩!”

又補充一句:“你有童心,又有壯志,既笑做不失其真,那很好,我很喜歡!”

旋又向天大笑道:“你爸爸向你吹鬍子、瞪眼睛,我還是很喜歡你!”

蕭秋水又驚又喜,斷未料到這“伯伯”竟知他如此深切,而他平日好玩喜遊,結交知友,蕭西樓常搖首嘆說蕭秋水既心無大志,不似蕭易人;又無禮儀,不如蕭開雁。三兄弟中,蕭西樓最擔憂於秋水無用,亂交朋友,遊而忘返。蕭秋水卻不知有個“伯伯”,如此相知於他,而且投賞於他。當下一時拙於言辭,不知如何是好。

蕭東廣呵呵豪笑道:“哪,拿去——”伸手掏出一劍,遞給蕭秋水,蕭秋水慌忙雙手接過,卻嚇了一大跳——

那是一柄劍。

劍無光澤,劍身長又窄。

扁諸神劍!

原是辛虎丘的扁諸劍!

蕭秋水此驚非同小可,道:“這,這,小侄,這,受不起——”

蕭東廣一瞪目,道:“咄!什麼受不起:拿去!神劍本無光,給有光采的人用之,纔有真正的光華!劍由心生,魔頭使劍,便是魔劍,但願有日你能使此劍,此劍有神兵!”

蕭秋水聽得心頭一震,握劍的手不禁緊了一緊,蕭東廣道:“你用此劍,便使不得浣花派的‘滿天花雨’——”

“滿天花雨”是“浣花劍派”三大絕招之一,這一招使出時,是運內勁震碎劍身,化作滿天花雨,飛襲敵人,令人無法可擋——

扁諸是寶劍,當非內力可以震斷的,更何況震碎。

只聽蕭東廣繼續道:“只是我們浣花蕭家,招式豈可用死?!我們蕭家祖先,闖蕩江湖,各懷寶劍,也不見得用不上‘滿天花雨’,這招依然世代相傳,只是用法各異了。”

蕭秋水不禁問道:“請教伯伯,如何用法?”

蕭東廣依然前行,忽然一頓,仰天作沉思狀,一拍額角,道:“適才我與你父深談,長久在此守護,也不是辦法,必須派人通知桂林,一令桂林外浣花嚴密小心,切莫輕敵:使人手調集,回救劍廬。狄老夫人在此,大家還是不要兵分兩路的好,保衛老夫人要緊啊。”

蕭秋水點頭道:“是。”

蕭東廣又道:“權力幫既已遣人潛入劍廬,桂林外支亦不可不防,正需要人通知,辛虎丘有一女弟子,前些時候寄宿於外浣花孟師弟處,恐怕有詐。”——

蕭東廣與蕭西樓之怨乃始自內、外浣花劍派之爭,蕭東廣雖一隱二十年,心裡難免耿耿,內外浣花雖已被蕭西樓一統成宗,但仍習慣稱桂林浣花爲外派——

孟師弟即是孟相逢,“恨不相逢,別離良劍”孟相逢,是桂林浣花劍派支派的主持。

蕭秋水會意道:“伯伯、爹爹與朱叔叔自當於此主持大局,小侄無能,在此亦成不了氣候,定當衝出重圍,報訊桂林,以安局勢。”

蕭東廣先是頷首,又是搖頭,長噓道:“你有此心意殊爲難得。但不是你一個去,一個人去太危險,應當跟你的兄弟們一齊去。而且不是現在去——現在孔揚秦、沙千燈、左一洞在外面,你有三頭六臂,也衝不出去——要等我們在將臨的一場廝殺中,要是我們勝了,那你就和兄弟們衝出去,出成都渡烏江,趕赴桂林,在權力幫未及調集第二批人手全力攻浣花蕭家前,你先去通報易人、開雁、雪魚他們,我料定他們還會派人截斷桂林與成都的聯絡,不然我們的鷹組,怎麼一個都沒回來?!桂林那邊,怎麼也沒了訊息?!飛鴿傳書,連一雙鴿子都沒有回來?!李沉舟老謀深算,必截斷所有聯絡線網,但他意料不到,我還未死,朱俠武、唐大又恰巧在劍廬,是以來了沙千燈、左一洞、孔揚秦、華孤墳、辛虎丘五大魔頭,尚攻不下一個成都蕭家,哈哈哈哈……”

蕭秋水一揚眉,道:“伯伯,聽說還來了一個叫‘無名神魔’的——”

蕭秋水語意忽歇——因爲正在此時,離他們不到三十丈遠的“觀魚閣”,猛地響起了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呼——

康出漁的慘呼!

第四回 有朝一日山水變第一回 浣花劍派權力幫第八回 我要去那兒找我的兄弟第八回 我要去那兒找我的兄弟第八回 我要去那兒找我的兄弟第六回 扁諸神劍古鬆殘闕第一回 浣花劍派權力幫第三回 刀劍雙魔第六回 扁諸神劍古鬆殘闕第四回 有朝一日山水變第一回 浣花劍派權力幫第八回 我要去那兒找我的兄弟第十三回 鐵騎神魔六判官第十回 笑飲一杯酒殺人都市中第一回 浣花劍派權力幫第九回 二胡笛子琴第三回 刀劍雙魔第十三回 鐵騎神魔六判官第七回 鐵臉鐵手鐵衣鐵羅網第八回 我要去那兒找我的兄弟第十一回 鐵星月與邱南顧第七回 鐵臉鐵手鐵衣鐵羅網第十回 笑飲一杯酒殺人都市中第九回 二胡笛子琴第三回 刀劍雙魔第七回 鐵臉鐵手鐵衣鐵羅網第十一回 鐵星月與邱南顧第五回 掃落葉的人第十回 笑飲一杯酒殺人都市中第八回 我要去那兒找我的兄弟第十二回 怒殺雙魔第九回 二胡笛子琴第七回 鐵臉鐵手鐵衣鐵羅網第三回 刀劍雙魔第三回 刀劍雙魔第一回 浣花劍派權力幫第十三回 鐵騎神魔六判官第二回 劍魔傳人第九回 二胡笛子琴第九回 二胡笛子琴第三回 刀劍雙魔第十回 笑飲一杯酒殺人都市中第五回 掃落葉的人第十一回 鐵星月與邱南顧第十一回 鐵星月與邱南顧第九回 二胡笛子琴第二回 劍魔傳人第七回 鐵臉鐵手鐵衣鐵羅網第五回 掃落葉的人第七回 鐵臉鐵手鐵衣鐵羅網第八回 我要去那兒找我的兄弟第七回 鐵臉鐵手鐵衣鐵羅網第九回 二胡笛子琴第六回 扁諸神劍古鬆殘闕第五回 掃落葉的人第一回 浣花劍派權力幫第八回 我要去那兒找我的兄弟第九回 二胡笛子琴第十回 笑飲一杯酒殺人都市中第十一回 鐵星月與邱南顧第六回 扁諸神劍古鬆殘闕第一回 浣花劍派權力幫第十二回 怒殺雙魔第五回 掃落葉的人第一回 浣花劍派權力幫第六回 扁諸神劍古鬆殘闕第六回 扁諸神劍古鬆殘闕第十三回 鐵騎神魔六判官第十一回 鐵星月與邱南顧第五回 掃落葉的人第十三回 鐵騎神魔六判官第一回 浣花劍派權力幫第八回 我要去那兒找我的兄弟第九回 二胡笛子琴第二回 劍魔傳人第四回 有朝一日山水變第六回 扁諸神劍古鬆殘闕第十一回 鐵星月與邱南顧第六回 扁諸神劍古鬆殘闕第七回 鐵臉鐵手鐵衣鐵羅網第二回 劍魔傳人第六回 扁諸神劍古鬆殘闕第九回 二胡笛子琴第一回 浣花劍派權力幫第四回 有朝一日山水變第十一回 鐵星月與邱南顧第三回 刀劍雙魔第六回 扁諸神劍古鬆殘闕第五回 掃落葉的人第十三回 鐵騎神魔六判官第六回 扁諸神劍古鬆殘闕第十一回 鐵星月與邱南顧
第四回 有朝一日山水變第一回 浣花劍派權力幫第八回 我要去那兒找我的兄弟第八回 我要去那兒找我的兄弟第八回 我要去那兒找我的兄弟第六回 扁諸神劍古鬆殘闕第一回 浣花劍派權力幫第三回 刀劍雙魔第六回 扁諸神劍古鬆殘闕第四回 有朝一日山水變第一回 浣花劍派權力幫第八回 我要去那兒找我的兄弟第十三回 鐵騎神魔六判官第十回 笑飲一杯酒殺人都市中第一回 浣花劍派權力幫第九回 二胡笛子琴第三回 刀劍雙魔第十三回 鐵騎神魔六判官第七回 鐵臉鐵手鐵衣鐵羅網第八回 我要去那兒找我的兄弟第十一回 鐵星月與邱南顧第七回 鐵臉鐵手鐵衣鐵羅網第十回 笑飲一杯酒殺人都市中第九回 二胡笛子琴第三回 刀劍雙魔第七回 鐵臉鐵手鐵衣鐵羅網第十一回 鐵星月與邱南顧第五回 掃落葉的人第十回 笑飲一杯酒殺人都市中第八回 我要去那兒找我的兄弟第十二回 怒殺雙魔第九回 二胡笛子琴第七回 鐵臉鐵手鐵衣鐵羅網第三回 刀劍雙魔第三回 刀劍雙魔第一回 浣花劍派權力幫第十三回 鐵騎神魔六判官第二回 劍魔傳人第九回 二胡笛子琴第九回 二胡笛子琴第三回 刀劍雙魔第十回 笑飲一杯酒殺人都市中第五回 掃落葉的人第十一回 鐵星月與邱南顧第十一回 鐵星月與邱南顧第九回 二胡笛子琴第二回 劍魔傳人第七回 鐵臉鐵手鐵衣鐵羅網第五回 掃落葉的人第七回 鐵臉鐵手鐵衣鐵羅網第八回 我要去那兒找我的兄弟第七回 鐵臉鐵手鐵衣鐵羅網第九回 二胡笛子琴第六回 扁諸神劍古鬆殘闕第五回 掃落葉的人第一回 浣花劍派權力幫第八回 我要去那兒找我的兄弟第九回 二胡笛子琴第十回 笑飲一杯酒殺人都市中第十一回 鐵星月與邱南顧第六回 扁諸神劍古鬆殘闕第一回 浣花劍派權力幫第十二回 怒殺雙魔第五回 掃落葉的人第一回 浣花劍派權力幫第六回 扁諸神劍古鬆殘闕第六回 扁諸神劍古鬆殘闕第十三回 鐵騎神魔六判官第十一回 鐵星月與邱南顧第五回 掃落葉的人第十三回 鐵騎神魔六判官第一回 浣花劍派權力幫第八回 我要去那兒找我的兄弟第九回 二胡笛子琴第二回 劍魔傳人第四回 有朝一日山水變第六回 扁諸神劍古鬆殘闕第十一回 鐵星月與邱南顧第六回 扁諸神劍古鬆殘闕第七回 鐵臉鐵手鐵衣鐵羅網第二回 劍魔傳人第六回 扁諸神劍古鬆殘闕第九回 二胡笛子琴第一回 浣花劍派權力幫第四回 有朝一日山水變第十一回 鐵星月與邱南顧第三回 刀劍雙魔第六回 扁諸神劍古鬆殘闕第五回 掃落葉的人第十三回 鐵騎神魔六判官第六回 扁諸神劍古鬆殘闕第十一回 鐵星月與邱南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