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闢疆不敢再看秋月的眼睛,他快速地轉過身去,匆匆奔向了鳳羽宮。
他的速度實在是太快,迎面撞上了陳公公,將陳公公手中那碗藥給撞到了地上。暗褐色的藥汁,流了一地。
“老奴該死!”陳公公最近痔瘡犯了,所以便告假休息,今天身體剛略微好了一些,便親自端藥給夏迎春送去。想不到剛走了沒多遠,便被迎面而來的田闢疆給撞上了。
田闢疆並沒有理會他,而是直接衝進了鳳羽宮。
偌大的鳳羽宮,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海棠依舊,人面卻不知何處去。微風吹過,滿院的花草隨風微微搖曳,一院花香。
推開大紅的雕花木門,他緩緩走了進去。
光線昏暗,夕陽將最後一縷光芒投射到了那冰冷的地面上,此時的氣氛,壓抑的讓人無法呼吸。美麗的宮殿內,陳設一切如舊,那簡潔而大方的案上,赫然還擺放着一隻潔白的茶杯。在昏暗的光線下,那潔白的茶杯,多了幾分冰冷的味道。
田闢疆緩緩走了過去,伸出手指,輕輕地撫摸着那潔白的茶杯,冰冷,順着他的指尖,迅速在體內蔓延開來。
看着這空蕩蕩的屋子,他不禁悲從心來。
他信步走到了寢室,只見被子疊的整整齊齊,這裡的一切,都是那麼的潔淨,那麼的一塵不染。
田闢疆重重地坐到了那張冰冷的大牀上,伸出手來,撫摸着那淡紫色的被衾。這時,他隱隱覺得,被衾下面似乎有什麼東西。
“什麼?”他連忙伸手掏去,只見那是一塊紅色的絲綢。
展開一看,只見是一個極其小的肚兜,想必是鍾無豔爲自己腹中的孩子預備的。這肚兜尚未繡完,繡的極爲粗糙,粉色的花瓣處,尚且留有淡淡的血漬。看來,繡這肚兜的人繡工並不怎麼樣,一不留神之間,扎破了手指。
“一定是她繡的!”田闢疆的目光變得柔和起來,低聲說,“是她繡的!”
鍾無豔自幼武槍弄棒,她自然不大會繡這些東西。昔日招親時,那精美的繡球,還是秋月幫她繡的。在後宮之中,大概沒有人比鍾無豔的繡工再差勁的了。
“你一定要平安回來,一定!”田闢疆的眸子裡,閃爍着晶瑩的淚花。
不過,他強忍着,那晶瑩的淚花在眼中打着轉兒,卻並沒有落下來。
經過一場驚心動魄的大戰,燕國的都城,已經失去了昔日的繁華,整個都城的上方,似乎瀰漫着一股陰霾,讓每個人的心情,都壓抑到了極點。經歷了國破家亡,燕國人的心,早已經千瘡百孔,似乎陽光再也照射不到他們的身上了。
鍾無豔的馬車緩緩在街上駛過,無數爛菜葉、臭雞蛋,如雨點般落在了那精美的馬車上。
“賤人,賤人!”燕人的臉上,全是憤怒的神情,用他們知道的最惡毒的語言,咒罵着,“斷子絕孫的賤人,還有臉到我們燕國!詛咒你這個惡毒醜陋的女人,五馬分屍,亂箭穿心!”
鍾無豔靜靜地坐在馬車上,一動不動,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絲神情。
她知道,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恨透了她。當然,他們也有資格恨她。只不過,她不明白,他們到底從哪裡弄來了那麼多的爛菜葉呢?難道他們把整個燕國的垃圾都收集來了,就是爲了迎接她的到來?
髒兮兮的馬車,徐徐駛進了燕國王宮。
宮內的氣氛,緊張而肅穆,每個侍衛都緊緊握着手中的刀槍,目光如炬,似乎只要鍾無豔一動,就會手起刀落,將她砍成肉醬。
“下車!”一個上了年紀的太監冷笑道,“王后請下車,隨雜家去覲見大王!”
一個不成體統的太監,來迎接鍾無豔,顯然不合禮節。但是以齊燕的深仇大恨,燕王命人如此做,鍾無豔倒也沒覺得奇怪。爲了拿到極品蓮房,她只能忍耐。更何況,這一切都是她欠職的。
她緩緩掀開車簾,下了馬車。
只見那太監白髮如銀,滿臉褶皺,一雙三角眼裡,閃爍着譏笑的光芒。
“娘娘請……”他漫不經心的做了一個手勢,然後高傲地昂起頭,大搖大擺的走在鍾無豔前面。
鍾無豔並沒有在意,她緩緩跟在那太監身後,其實只她只需要一根手指,就足以要了這公公的性命。
這時,迎面跑來了一隻小狗。那隻小狗髒兮兮的,渾身的毛幾乎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唯有臉上那一半的黑毛,卻極爲醒目。
“從哪裡來的醜東西,也配在王宮裡跑?”那老太監嘴角泛起了一縷冰冷的笑容,指桑罵槐,順勢擡起腿,惡狠狠地踢了那小狗一腳,“就連街上的乞丐都比你長的好看呢。陰陽臉,還有臉出來嚇人?難道你不知道,自己長的跟鬼似的嗎?幸而是白天,若是晚上出來,嚇死人怎麼辦?”
鍾無豔並沒有說話,她只是有些憐憫地看着那隻疼的汪汪亂叫的小狗。這一切,與那條狗有何關係?這個老太監,又何苦爲難一隻不會說話的動物呢?
那老太監連忙轉過臉來,笑道:“娘娘別見怪,越是醜陋的傢伙,越喜歡出來嚇唬人。這隻醜狗,驚擾了娘娘,回頭雜家便將它按到鍋裡,燉成肉湯,食其肉,啃其骨,以消娘娘心頭之氣。”
燕人對鍾無豔恨之入骨,他們恨不能將對待這隻小狗那樣對待鍾無豔。食其肉,啃其骨。
“走吧。”鍾無豔冷冷地說,“不過一條狗而己,和一條狗斤斤計較,未免有失了身份。”
一聽這話,那老太監的臉色陡然一變,呼吸漸漸變得急促起來。雖然他清楚地知道,鍾無豔在罵他,可是一時間,他又想不出好的話來回復她。
“果真是蘇秦的師妹,嘴皮子也了得!”他心中暗暗地想,“醜女人,一會兒見了大王,有你好看的!”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老太監將鍾無豔帶到了偏殿。殿內空蕩蕩的,並無一人。按照規矩,鍾無豔是王后,燕王即使不親自迎接,也應該派個有身份的人來。可是現在,他不僅派了個不成體統的老太監,居然又不在正殿內見鍾無豔,而且把她一個人扔在了這空蕩蕩的大殿內。
這大殿並沒有過多的陳設,極爲簡單。經過了一場戰火的洗禮,燕王並沒有太多錢來修葺王宮,這裡的一切,看上去都非常陳舊。
“娘娘請稍候。”老太監冷笑道,“大王一會兒就到。”
老太監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冷笑着,緩緩退出了偏殿。
他剛退出,那大紅的木門便“吱”的一聲緊緊關閉了。
鍾無豔猛然回過頭心,警惕地瞪大了眼睛。
“不好!”她心中暗暗叫了一聲。
只見無數條毒蛇,從牆角蜿蜒而來,吐着紅紅的芯子。空氣中,頓時瀰漫着一股難聞的腥臭味。